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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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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樂嫣獨自忍受了一夜。

往日那個喜好哭, 怕疼的姑娘,這日手劃破了一道傷口,她竟也一點兒也沒覺得疼。

約莫是心裏有一道更疼的傷口。

手掌心的傷口十分重, 郎中取出瓷片來時, 還有碎片落在裏面。

是郎中取來鑷子, 拿著火上燒幹凈, 替她夾出來。

好在樂嫣這日渾渾噩噩, 許是整夜的聲嘶力竭,如今倒是叫她沒了什麽力氣, 連察覺疼痛的力氣也沒了。

盧恒踏進房間時, 原本安安靜靜的樂嫣卻忽地發瘋一般, 將他往外趕,她不顧及自己才包紮好的手臂。

“你滾!你出去!”

“我不想見到你!”

她脾氣雖算不得恭順, 時常都是溫和的, 便是發小脾氣也常年是夫妻私底下的, 少叫旁人瞧見。樂嫣今日這幅歇斯底裏,萬念俱灰的模樣, 嚇壞了周遭侍奉的婢女。

一個個圍上前來安慰她, 一個個想方設法將盧恒阻擋在珠簾外。

盧恒亦是不再踏入。

他站在那裏, 亦是有些無措, 若說後悔,定然是有的, 誰曾想到樂嫣會受傷?可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他只擔憂她的傷口,方才不慎按在碎瓷上, 流了許多血。

不知過了多久, 樂嫣重新安靜下來,內室裏靜悄悄的。

安靜的能傳出樂嫣的氣息聲。

她似乎睡著了, 卻睡得不安穩,許是疼的,呼吸中又緊又沈,像是壓抑著無窮無盡的痛苦。

不知過了何時,盧恒身邊的長隨走過來。

“侯爺,到了上朝的時辰了。”

.......

幾乎是盧恒前腳出門,後腳床上沈沈昏睡的樂嫣猛地睜開眼眸。

她踉踉蹌蹌穿了衣裳跑出盧府。

她一刻都不想繼續多待。

......

天氣尚早,還有幾分陰沈沈的。

好在宵禁早過。

樂嫣一路走的沖忙,無須旁人引路,樂嫣沿著縱橫交錯的街坊,重新走到那間闊別好些年的公主府。

七年前,她從這裏離開時,才只有小小一個。

如今的她,已經成長為一個娉娉裊裊的娘子。

府上依舊,高門大第,重宇別院,內中靜室高齋,層樓疊榭。

不過與以往不同,如今則是人去樓空。

不過這般無人,與樂嫣來說,倒算是欣慰了。

公主府,公主去世後朝廷便收了回去,如今也兩年多了,竟還沒被賞賜出去,內裏仍是保留著以前的亭臺樓閣,曾經的花草樹木。

許多模樣都沒有改變。

變的是這遍地的荒草叢生。

其實統共也才沒幾年,失去了人跡,野草便開始瘋長,藤曼高攀。

許多不知名的野草灌叢長得比她人都要高,郁郁的一片。

守意一路跟著她,直到跟著她越走越深,連守意素來大膽的都漸漸害怕起來。

她瞧著樂嫣手袖被染紅的一片,便要將她往回拉。

“娘子,你先回去包紮一下傷口吧,等傷口包紮好了,你想去哪裏,奴婢都陪著您去哪裏。”

“哪怕是龍潭虎穴,我也陪著您闖進去。您身後有我們呢。”

守意哀其不爭,只覺得娘子不該為了一個姑爺這般糟踐自己的身體。

可其實無人知曉,往往一段感情的最後,難過的並不是那個人的離去。

樂嫣痛苦的,一直是付出的滿腔真心和歲月。

再來一次,她肯定已經給不出真心了,因為已經沒有了。

胸膛裏只剩黑黝黝的一個空洞。

盧恒拿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卻給了她兩年的破銅爛鐵。

樂嫣站在垂花門下,仰頭看著,看著廊道邊上,那顆她小時候種的石榴樹。

當時,她只是一時新奇,將自己吃過的石榴子種了進去,聽著婢女們的話,偶爾親自過來給她澆水施肥。

可一兩年間,那顆小石榴樹都要死不活的模樣,看不見希望,樂嫣漸漸的也喪失了最初的興趣,再沒管過它。

而如今,這顆石榴樹竟早在她不在的歲月裏長的枝繁葉茂,長得枝椏粗壯,遮天蔽日。

樂嫣走到樹下,瞧著樹上一個個小小的才生長出來的石榴,啞著聲說:“我不是為了他。”

她只是不想再留在那裏。

她忍耐了一夜,如今好不容易天亮了,想回到自己的家罷了。

可樂嫣掙紮出來了,卻發現這地方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她回到了她的家,卻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家了......她的閨房前,亦是雜草叢生,樂嫣甚至不敢踏進一步。

......

宮內人趕到時,淮陽侯夫人的人影早已瞧不見了。

只見那個一問三不知的婢女。

婢女一連懵懂,指著樂嫣最後消失的方向:“方才我還與娘子在這兒,後面蚊子太多了,我低頭在香囊裏尋熏香的功夫,一擡眸娘子就不知跑去了哪裏......”

高彥昭一見後面跨步跟來的皇帝面色鐵青,當即將鍋先丟給守意。

“你這丫鬟真是怎麽辦事的,你的主子你竟然也看不住!”

“這房子這麽久不住人,誰知曉有沒有蛇蟲!還不快點尋人!”

皇帝瞧見此處荒蕪的公主府,面容靜靜的瞧不出心中的著急。

夫妻二人鬧出如此模樣,皇帝以為自己會竊喜,竊喜二人間感情根本沒她說的那般好。

不過一想到她受了傷,什麽竊喜都發不出了。

只滿心想著,她如今為何要躲起來?

是躲著淮陽侯嗎?

還是她生出了不好的念頭?

做了十幾載威武大將軍,又當了整整五載天子的男人,面上不顯,背地裏卻慌張的生出一背的汗。

“就這麽十幾個人,夠找什麽,快去把禁衛營的人找來!”

禁衛營三千人,真找來能把公主府的蚊子都給一個個關押起來了。

尚寶德連忙勸阻:“哎呦聖上!這可萬萬使不得!”

這般搜查令一發出去,全天下都知曉聖上幹的好事了。

淮陽侯面子上焉能過的去?!侯夫人日後還怎麽過活呀?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活活淹死了侯夫人。

皇帝的私情見不得光,他撇開一群暗衛,大步朝著野草堆裏邁去,竟是親自尋找。

“聖上!當心!”叫後邊跟著的一群人嚇得手腳發麻。

夏日才過,這等人煙稀少陰涼之地,最是蛇蟲棲息的地兒。

要是在京城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皇帝給毒蛇咬了,他們一群人各個都別要這個人頭了吧。

......

樂嫣正躲在以前母親的房間。

她閉著目,縮靠著窗沿蜷著腿坐了下來。

她是聽了外邊人尋自己的聲兒才跑了來。

如今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樂嫣一點兒也不想叫人瞧見。

可許是昨夜一夜光顧著吵架了,連睡也沒睡幾刻鐘,如今這般一安靜下來,竟叫樂嫣產生了幾分昏昏欲睡的沖動。

她累極了。

許久沒住過人的窗沿,上面滿是灰塵。

甚至還有一張張層層疊得的蜘蛛網。

好在樂嫣梭巡了一圈沒見什麽毒蟲蜘蛛,她當下也沒了什麽顧忌,靠著一塊還算幹凈的地上閉著眼躲著。

連耳邊蚊子嗡嗡的吵鬧著,她也騰不出心思去管。

滿腦子只想著日後。

只片刻功夫,她竟然想了許多許多事兒。

一陣微弱的光亮,從門縫裏透進來。

天光不知何時已經大亮了,有人從外面打開了門。樂嫣微微伸手遮擋著眼睛,手指一動,掌心便是一陣鉆心的疼。

她模模糊糊睜開眼,擡起另一只還能用的手揉揉眼睛。

那人背對著陽光,闊步踏入門檻。

樂嫣頓時錯愕,瞳仁慢慢睜圓,又眨眨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她有些不可置信。

方才聽見聲音,還以為是盧府的人尋來了.....

皇帝巍然屹立在門前,阻擋了身後所有天光。

樂嫣這般坐在角落裏仰望著他,她要很努力很努力,仰頭仰到脖子都酸了才能看清他。

皇帝跨入房內。

他遲疑一瞬,便偏頭對身後人道:“出去候著。”

他的聲音低啞,落在樂嫣耳裏,神奇的帶上了某種優雅韻律。

玉簪松懶,眉目如畫,雙眉一軒,唇絳微抿,玉嫩香嬌的秀靨尤有淚痕。

繡著精美茱萸的裙擺曳地,長長睫毛下淚光瑩瑩,憔悴而美艷的,攝人心魂。

皇帝心急如焚,尋到她時見她好端端的,反而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又是哭笑不得。

他不知如何開口。

以他的身份,並不能說什麽。

他想關切她,都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穿上她長輩的衣裳,說著普通尋常的話。

還要喚她一聲乳名。

天知曉,他才不想喚她鸞鸞。

他有多想喚她一聲夫人。一聲...娘子。

他有多想,像淮陽侯一般,光明正大的與她出入屋舍,與她立在人前,每日清晨時為她描眉,為她塗上胭脂。

他想做每一件只有丈夫才能為她做的事。

反觀樂嫣,她這日沒了往日的恭敬,哪怕是對著皇帝也是如此,她渾身上下豎起刺來,防備著所有人。

一只手傷了,樂嫣只能拿另一只手撐著地,慢慢吞吞艱難從地上站起來,像是就要換另外一處地方,安靜的沒人打攪的地方。

皇帝動手將她扶起來,見到她手袖上暈出的點點殷紅,便要去查看她的傷。

樂嫣並不願意。

她掙紮起來,想要掙脫那只大手,重新跑到一個地方躲起來。

她脾氣好時,柔柔順順,乖巧的不得了,成日就是給他行禮,喚他陛下。真正的生氣起來,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什麽,在她面前都得不到她一點好臉色。

那張嬌香玉嫩眉眼,如今皆是寒霜色,嬌嫩的朱唇,誰來誰就等著被她萬箭穿心。

“別看我!別看我......我渾身汙穢,又是血跡,怎麽敢在您面前獻醜!”

“朕不在乎。”他說。

“你不在乎,旁人可是在乎,我才不想叫你施舍我,看我可憐呢......”

“朕不問你,也不看你的傷。你想在這兒待著,便在這兒待著。”

他像是一個和善的大家長,並未曾以來就強迫她做這做那,反倒是岑靜的立在她身邊。

樂嫣聽皇帝說不過問,這才松了一口氣。什麽話都不想說了,皇帝既然非得陪著,就叫他陪著。

樂嫣有時候便是這般一根筋,滿腹心思想旁的事,周邊什麽她都管不上了。

手上的疼,腹中的饑餓,一夜未曾閉眼,如今的昏昏欲睡。

她想尋個床榻睡上一覺,可如今一時半會兒,她能去哪兒都不知曉。

便是連京郊的莊子,才砸了重新修繕,如今一時半會兒肯定沒修繕好。她只覺得自己好可憐,離開了盧府,自己竟然落得個無處可去......

九月的天氣,說涼就涼。

早晨樂嫣趕來時,並不覺得冷,而今躲在這處陰涼的角落,慢慢安靜下來,竟顯出幾分寂寥冷涼。

樂嫣似乎睡著了,睡夢中還知曉打了一個冷顫,可憐巴巴的抱著自己的腿,幾乎是蜷縮著取暖。

皇帝動了動身子,他似乎是想俯身而來,樂嫣瞬間便醒了過。

她冷漠的擡眸,看著皇帝:“我不冷。”

這般違心的話,卻叫皇帝難得的沈了臉。

“你才染過風寒,莫不是還想再來一遭?”

皇帝允許她一切情緒,卻獨獨不允許她糟踐自己的身子。

樂嫣沒再說話了,她像是屈服了。

皇帝這些時日帶她都是溫和的,前所未有的溫和,叫她忘了皇帝沈下臉時,冷冷凝視著她時,那副威儀是她不敢拒絕的模樣。

他喚了聲外邊:“去尋只氅衣來。”

樂嫣不清楚外邊人究竟是從何處尋來的氅衣。

只不過片刻功夫,一件拓黃繡團龍紋的帝王常袍,就罩去了樂嫣身上。

他的衣裳,非常大,非常大。貼著她的鼻尖,罩著她大半個臉蛋,她呼吸間都能聞到淡淡的龍延香。

皇帝將近九尺的身高,又是外氅,樂嫣整個人被兜在裏面,像是小孩披了一件床單,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如何看如何好笑。

樂嫣豎起再多的刺,好像被一件衣裳給撫平了。

又或許是河豚的刺被鐵罩罩住了,紮不了人。

佯裝出來的再兇殘冷漠的眉眼,罩在這個大人褂子裏,什麽威武都沒了。

皇帝低問樂嫣:“你可是想回家看看?”

他是皇帝,是太祖一眾孫輩裏最看重的一個,是先帝力排眾議也要立下的一個兒子。

可想而知,他生來便是穎悟絕倫的。他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他的文墨亦是絲毫不差。

他甚至,能猜到樂嫣的許多被她隱藏起來的情緒。只是面對心上人,總患得患失罷了。

他知曉,樂嫣的一切情緒,她想家了。

樂嫣忍了許久的眼淚,再聽到這句話時,忍不住一顆顆滾滾落下。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朝著皇帝傾訴昨夜一夜以來的痛苦:“我不想回侯府了,我不想回去了.....我一天都不想去那裏待著......”

皇帝只覺驚喜來的太快,他一時間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心中歡喜無限,唇角卻連忙壓了下來。

他像是以一個長輩的口吻,心疼的問道:“淮陽侯他好大的膽子,他可是又辜負了你?”

才說好不問的,又沒忍住問。

樂嫣含著淚埋怨看他一眼,止不住哽咽:“盧恒......盧恒他實在太過分,他冤枉我便算了,竟然還......”

樂嫣邊嗚咽著,邊擡頭看了皇帝一眼,在他面上看不出旁的神情,只有一如既往的溫和淡漠,只叫她心中羞愧起來。

她能如何說?

說盧恒竟懷疑皇帝對自己有意思?明裏暗裏擠兌自己?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樂嫣根本不敢說,可這日她終究是不想再受這份窩囊氣,絲毫不想替盧恒遮掩。

她恨死了盧恒!恨死了盧恒與鄭玉珠!

她將昨夜盧恒質問自己的話說與皇帝聽,“盧恒他.....您說他是不是瘋了,我不過回來晚了點兒,他竟然懷疑我....我說我同您在一起說了會兒話,我是坐著您的車回來的,他竟然冷笑,道您晌午才退朝,如何跑的去皇莊?如何又如此湊巧與我偶遇?!”

“我不明白,他到底懷疑什麽......您是天子,他莫不是將你想的卑鄙齷齪?為人不齒不成!我亦是受夠了...他懷疑我可以,如何敢懷疑您......”

她說完,有些羞愧的看向皇帝,等著皇帝的惱怒。

皇帝面對著她濕潤的眼眸,臉不紅心狂跳,臉上極快的帶起了幾分薄怒。

皇帝蹙眉:“放肆!怎會如此想朕!”

“您別生氣......”樂嫣話一說出口也覺得自己糊塗了,便是再厭恨盧恒,也不該拿著這等惡心的話說出來。

陛下聽了只怕也很難不多想。

樂嫣只能捂著臉,喃喃道:“我思來想去都覺得羞愧,更覺得對不住您,甚至不敢與您走近了。”

皇帝心中一涼,又氣又惱又著急。

卻又很快安穩下來,趁機展現自己寬廣的胸襟:“旁人如何說任旁人說便是。這世上多有像淮陽侯這般心胸狹隘之人,亦多的是心胸寬廣之人。你我二人......”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眼眸看起來和藹清明。

“你我二人行的正坐得端,若是為了旁人幾句話就要避諱,豈非更叫這等小人覺得自己說著了。”

樂嫣一聽,覺得皇帝說的十分有道理。

她二人行的正坐得端,究竟怕什麽呢?

“朕知曉你不想回侯府,朕便先帶你回宮住些時日,住去春熙宮,那處早就收拾幹凈了.....”

樂嫣微怔,當即搖頭,自是不從。

“這如何是好?妾是臣婦,依著規矩在,怎麽也不能入宮住......”

“哪有什麽規矩不規矩?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淮陽侯敢如此對你,你再回他府上,朕哪能安心?你就當成是小時候那般,你在朕心裏,永遠是小孩兒。”

樂嫣在皇帝的安撫下,竟然慢慢的放下了芥蒂,甚至覺得感動起來。

她自從沒了母親,早就沒人可以倚靠。

雖瞧著她與宮中太後,與許多王孫顯貴都有些薄面,可那等交情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當不得真。

世家大族間最喜好裝扮的顏色罷了,她若是當真,可笑的便是自己了。

而如今這日,樂嫣忽地認識到,她將最重要的一個人忘記了。

她竟然將陛下忘記......

若說旁的人對自己都是虛情假意,都是因為母親的薄面,至少還有一人不是......

陛下他不是。

一次兩次,陛下屢屢相幫,樂嫣都是知曉的。

她並非是沒有感情的死物,相反的她比誰都重感情。她對著皇帝的孺慕之情,皇帝對她的關愛之情,叫她很難拒絕。

“是朕不好,朕沒有想過這一遭,這處宅院,朕本來也是想留給你的。等長公主府重新修繕好了,你到時候便住進來。”皇帝說到此處,眼中竟然帶上了虧欠。

這般更是叫樂嫣感動不已。

皇帝非常精明,方才聽了那麽一番懷疑他的話,如今他必不會再說出任何逾越身份的話。

他才不會像一個市井潑婦一般,跳起來嘶吼著,吵鬧著要樂嫣與淮陽侯一刀兩斷,馬上和離。

那般太不正常。

她只怕會懷疑的。

“不,陛下,這宅院公主府規制,如何也不該賞賜給我......”

樂嫣自然是想也不想便拒絕,縱使她也舍不得這間宅院,可她也知,於情於理她都不該要。

皇帝卻堅持道:“朕早有想過,將其改建成康獻王府,日後你住進來。”

原本,皇帝最初的打算,是將樂嫣日後的第一個兒子姓了符姓,承襲王爵。

不過,這事兒在看到樂嫣後,皇帝就此作罷。

樂嫣聽到此處,徹底禁了聲兒。

饒是她,也拒絕不來這份重禮。

見她在自己的安撫下刺一根根放了下去,皇帝這才得以執起她那只傷手,檢查起來。

原本素□□嫩的手指,如今被縱橫纏了好幾圈繃帶,裹得不得當,又是一路掙紮,如今只瞧見紅粉的血漬滲透出來,染濕了手袖。

那一瞬間,皇帝目光變得陰冷至極,可又想起才答應過樂嫣——不問,不談傷口。

他只能略凝望那傷幾眼:“朕不過問你,可你這傷裂開了,如今要重新處理。”

語罷,他托著她後腰,就將人像抱著一個娃娃一般抱了起來,抱起來就要朝門外走。

越是遮遮掩掩,越不光明,越叫人有所懷疑。

越是像皇帝這般莽撞的光明正大,反倒叫人覺得這才是舅甥情。

樂嫣面上頓時赤紅成了一片,一雙眼睛都瞪的圓溜溜,氣急敗壞的哼哼唧唧。

“你快放我下來!不要這樣抱著我!”

她都已經長大嫁人了,還以為她像是小時候?這樣抱她,叫旁人看到會怎麽想?

皇帝這回再沒理會她的掙紮,幾步間便抱著她朝著屋外走去。

“倒是膽大,這處荒落雜草裏藏了多少蛇?跑到這兒來,要是被咬了一口.....”

皇帝還沒說完,樂嫣就嚇得緊緊咬住了唇,雙排睫毛顫抖,可憐可愛至極。

她尤是不信,在他懷裏探頭探腦:“哪裏會有蛇?我來時明明仔細瞧了,一條都沒見著......”

皇帝單臂抱起她,另一只手朝身旁草叢裏撥開一條縫隙:“那麽大一條,碧色的,盤在草堆裏仰長脖子盯著你,你都看不見?”

樂嫣一聽,嚇得渾身發抖,哪裏還敢看?

登時緊閉眼睛,玉臂環緊他硬挺的肩頭。

“.....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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