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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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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阿舅......”直到耳畔傳來那張含著口津, 顫抖的哭聲。

他渾身瘋漲的惡念一下子收了回去,他倉促收回手,迎來的, 卻是小娘子眼眸含霧, 顫抖著掙紮開他。

她似乎不明白, 皇帝在做甚麽。

為何要......她只滿眼驚慌無措, 掙紮著想要後退。

皇帝心如擂鼓, 一時間不知曉被發現了心思該如何......

一切的可怕未曾降臨,忽地, 小娘子眼中蓄起了淚, 擡起手來捂著後脖頸, 低聲抽噎起來。

今夜的她,比往日要嬌氣許多許多, 那些端起的規矩全都見了鬼, 她無助的抽噎, 像只受傷的小獸,像是被嚇壞了。

皇帝明白, 她醉的徹底。

根本不記得自己方才做了什麽。

他眼底恢覆平靜, 一如尋常的上前翻開她的衣領, 果真見後脖頸有一處紅豆大小的紅痕。

雪白嬌嫩的皮膚, 與他的不一樣。

自己方才被好幾顆火星落在手背,可也不過跟螞蟻蜇了一下,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怎生——怎生到了她這裏,竟然被燙成這般模樣?

皇帝頓時顧不得旁的, 雜念頓消, 叫來樓下守著的內侍,“快些找個太醫來!”

他不是個喜歡發作旁人的天子, 縱使方才自己被燙了衣袍時都只是一笑而過,覺得是情有可原,誰讓自己站的近。

可輪到樂嫣受傷時,他被觸怒一般,急聲厲色的叫人恐懼。

“方才的煙花是不是想將朕臉上燙出洞來?誰放的?”

樓底下站著不聲不響的太監們嚇得心神俱焚,自以為是煙花將皇帝臉上燙傷了。那可是不得了,一個不小心便是抄家滅族的罪過!

皇帝正是氣頭上,察覺自己的衣袍被人拽了拽。

他微微怔忪,垂眸便見,那個可愛漂亮的小娘子朝他仰著腦袋,紅唇張合:“別兇吶,我害怕......”

.......

內侍們很快就將太醫院的陳太醫搬了過來。

原以為是皇帝被燙傷了,不想竟是淮陽侯夫人被燙傷了。

太醫仍是不敢耽擱,畢竟這位淮陽侯夫人說來身份也大有來頭,他提著藥箱躬身上前。

“不知侯夫人何處受了傷?”

樂嫣方才疼的都快哭了出來,被她強忍下來了,只覺得都是這般大的娘子了,被燙傷就哭鼻子,說出去真叫人笑話。

這回倒是叫自己舅舅這番天塌了的陣仗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不嫌棄臟,坐在閣樓的角落裏,將自己被燙傷的脖頸露給太醫瞧。

樂嫣手指不自覺地彎曲,指著自己脖頸後面,“不敢勞煩陳太醫,有沒有燙傷藥膏?”

皇帝這回倒是沒再做出什麽不符合身份的舉措,只是心情覆雜的叮囑太醫,唯恐用錯了藥。

“這是火藥燙到的,與燙傷只怕不同?”

太醫在這等壓力註視之下,上前仔細瞧了眼樂嫣後頸的傷口,松了一口氣:“火藥燙傷比旁的藥疼一些,卻也幹凈無毒,臣瞧著好在未曾破皮,可夫人皮膚細,只怕明日要起水泡。臣先給夫人開些外敷的藥膏,記得每日三次換藥,仔細莫要再將弄傷,等水泡消了便不會留疤了......”

等太醫從藥箱裏取出祖傳的燙傷藥膏,皇帝便自然而然接了過去。

並且將太醫斥退。

皇帝朝前一步,伸手朝她發上觸了上來。

此時的樂嫣其實已經醉的愈發糊塗了,卻幾乎是潛意識的往旁邊躲避開來。

她輕咬著唇,“我自己來便可......”

皇帝卻並不在意,只將藥瓶緩緩遞給她。

她似是想說什麽,樓下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聲腳步與先前的幾聲很不一樣,慷鏘有力,幾步間便來了二人這處。

樂嫣也不知如何,立刻離得皇帝遠遠的。

連皇帝亦是恢覆了脊背直挺,動手拍了拍袖口上早已熄滅的火星。

這般——倒是有點欲蓋彌彰了。

一道清瘦的身影恰時走上來,盧恒不想竟是在此處看到皇帝,心神一凝,旋即雙手作揖:“參拜聖上。”

皇帝‘嗯’了一聲,聽上去像是興致不高。

樂嫣弱弱的從皇帝的另一邊探出頭來,她小心翼翼道:“陛下,妾丈夫來了,妾先告退了。”

皇帝還能說什麽。

他溫和從容,含笑默默看著二人相互攜手,朝著遠處走去。

直到那身影再看不見了,皇帝才緩緩收回視線,手裏卻還拿著那盒沒有送出去的藥膏。

......

宮宴結束時,天色以晚。

朝臣命婦中多有喝醉了酒,靠著宮人攙扶才能走的動身的。

甚至有人又哭又笑說起了胡話。

相比起來,樂嫣倒是顯得乖巧許多。

她生平頭一次醉酒,甚至一改往日的模樣,雙眼霧蒙蒙的,面上也少了往日裏故作沈穩的姿態,倒是顯得十分憨傻可愛。

她回了府中後,不哭也不鬧,只是安靜的睡覺,閉著眼睛呼呼大睡,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樂嫣才醒酒。

對於自己醉時的印象,她是奇怪的。

昨夜一切行動都與往常無異,甚至說話走路都還自有邏輯,可今日睡得頭腦昏昏沈沈,一醒來,才發覺許多事情都忘了。

甚至連昨夜看的煙花,也只記得朦朧大概來。

樂嫣捂著自己脖頸後的兩顆水泡,才慢慢察覺出疼痛來。

她從床上竄起來,一時忘了竟然還喊起珍娘來。

“可不得了了,不知道什麽蟲子,爬上了我的床,將我咬出了兩顆水泡來......”

春瀾一聽也是驚嚇,跑來一看,兩個對稱的水泡,紅豆大小,瞧不出傷口來,卻紅的厲害。

“別不是被蜈蚣蟄的吧!”

夏日裏本就毒蟲多,更何況是侯府這等常年沒人居住的地方,樂嫣一聽嚇得要死,一群人從樂嫣房裏內內外外搜查,竟還真搜查出一條小蛇來。

看著沒滿月的模樣,樂嫣後背都升起了汗水。

好在後來叫來了郎中,只看了一眼便說樂嫣這是燙傷,眾人這才虛驚一場。

“唔.....”

樂嫣這才恍然大悟,她眨眨眼,斷斷續續的片段,她好像親了一個人。

“我好像有些印象了,昨夜我看煙花,離得太近了......”

春瀾:“”

後幾日樂嫣難得的沈浸下心來,看些賬本,繡繡花,練練字,日子倒也過的快,

等聽門房來報說樂府老夫人樂府大夫人親自上門時,樂嫣才知曉,正事兒來了。

這日至於自己那爹為何一直不出現?

只怕還不知在哪個溫柔鄉裏迷糊著呢。

樂嫣的父親名為樂蛟,由於年輕時生的帥氣,又許是運氣來了,被太祖點做善化的駙馬,這些年被旁人駙馬爺駙馬爺的叫著,早叫世人忘了他的本名。

樂蛟乃是家中老小,上面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兄長,並著好幾位姐姐。是以這位樂駙馬素來是兄姐老太太的掌中寶,被老太太當成眼珠子肉兒疼著長大,才養出如今這般酒囊飯袋的模樣。

駙馬督衛的職往日裏是給聖上充當護衛兼馬夫,負責護衛皇帝大駕。

這官兒其他朝雖不大,卻因時常得見天子,算得上是天子近臣,無人敢小瞧。

只是到了當今聖上這兒,一年間十之七八的時間不留京中,樂蛟這駙馬都尉便顯得毫無用武之地。

且樂駙馬這些年不重養生,年歲不大早就一副酒肉美色掏空的身子骨。

叫他那發福的身軀去護衛身強體健,配劍都快比他人高的皇帝——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是以樂駙馬如今幾年只領著駙馬都尉的名頭,常年閑職在家,或是在京外領些閑差,據說前些時日帶著他的嬌妾們跑去了兗州游玩,一晃小半年沒回京。

人生少有暢快事,樂嫣縱然恨不得將這群人趕出去,為了名聲她也做不得,不僅如此,她還要笑臉相迎去見這群人。

原以為上一回自己幾句話將她們叫了回去,只怕能清閑十天半個月,不想這才幾日功夫?

一個兩個便又上門來了。

外邊從雲散去,曦光亮起。

樂嫣掖著袖緩緩越過長廊,遠遠便見有一老兩少三名女子穿著錦繡,衣裙曳地,頭伐珠釵環勝,立於花廳前。

瞧著個個朝著她方向焦急看來的架勢,只怕早已是急得上火。

“祖母,樂嫣過來了......”

那聲音刺耳又尖銳,樂嫣便是不睜眼,也知是那個自小就喜歡陰陽怪氣的堂姐。

小時候樂嫣每回與堂姐們鬧起來,無論是誰的對錯,樂嫣總討不到樂老夫人一個笑臉,奈何那時樂嫣身後的是善化長公主,是高太後,是以每回最後都以大伯母帶著女兒們給她道歉為終。

一來二去,這位堂姐同樂嫣的矛盾愈發的深。

知曉樂嫣失了公主庇護,只怕如今是要灰頭土臉的回京,五娘子興奮的許久睡不好覺。

腦子裏過了許多話頭,恨不得將這只落毛鳳凰狠狠羞辱一通。

可見到樂嫣那張臉時,先前打好的腹稿通通都說不出來了。

她心中愈發憤恨,想不明白為何同是堂姐妹,她父親比叔父也不差在哪兒了,記憶中那位公主叔母更算不得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相貌,也只是清秀之姿罷了......

怎麽到了自己這兒,竟比樂嫣生的差了許多?

“六丫頭,你可叫老身好等。”頭發花白的樂老夫人一副精神矍鑠模樣,由孫女攙扶著起來。

那雙老眼望像樂嫣時,亦是滿眼驚詫。

饒是她如何也沒料想過,曾經那個她看不上眼的丫頭,長開後竟如此光艷動人。

樂老夫人唇角笑容在看到樂嫣那副容貌後,略顯僵硬。

樂嫣瞧著自己祖母那頭花白的頭發,心中感慨一句,人老了,卻還是那雙一如既往,陰勾勾,貪婪的眼眸。

她丹唇輕揚,勾起一絲淺笑,似一層紙糊在唇上,一笑就要扯出皺褶破出洞來。

“祖母怎麽來了?”

“你這孩子,回京這些日子,為何也不回府一趟!莫不是瞧不上我們不成?”老夫人語氣中帶著隱隱不愉。

樂嫣依舊笑得明艷,將上回告訴曹嬤嬤的話又重新拿出來糊弄老夫人一遍:“這不是孫女路上染了風寒麽,如今仍沒好全。我怕上門染給了祖母,這才想著等過幾日再去探望。”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五娘子忍不住便戳穿樂嫣的假話:“你又是騙誰呢!前幾日宮宴六妹妹聽說可是也去了?怎麽你有風寒還敢往宮裏跑?不怕將風寒染給了宮中貴人?”

樂嫣遭戳穿倒也半點不生氣,她對這位喜歡妒嫉的堂姐早沒了印象,如今瞧見著這位堂姐陰陽怪氣的話,她更是懶得回一句。

小時候那些愛恨嗔癡,在成年後看來都是矯情的。

如今她惱恨厭煩的人太多太多,這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堂姐,壓根排不上號兒。

樂嫣朝著一處空著的交椅處落座,與三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也叫人無可指摘。

樂老夫人不準這個孫女繼續說下去,唯恐惹火了樂嫣,自己白來一趟。

畢竟當年樂嫣的脾氣,眾人可是親眼目睹的,幾年沒見瞧著斯文規矩了許多,可誰又知是真是假?

“身子可好些了?瞧著你這面色蒼白,只怕是氣血差了些吧?你丈夫何時下衙?何時叫他往府上去一趟?”

樂嫣不厭其煩回答著樂老夫人許多話,見到樂老夫人對自己的噓寒問暖,她只覺得諷刺的緊。

她也充分發揮了這些年從鄭夫人處學來的活計,答非所問。

一通下來叫樂老夫人說的嘴角冒泡,問了許多要緊的事兒,卻屁點兒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出。

到最後,樂老夫人只能壓著火氣,一杵拐杖哀嘆一聲:“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唯獨就是這氣性太大,長公主也去世這麽些年了,你在永川過的是何日子?父家離得遠,兄弟也沒得,只怕也是受盡了婆家的氣,卻從不與我們說一聲?傻姑娘呀!如今你可是懂事了些?你該知曉些事兒理了,就該明白什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天光朗朗,樂嫣甚至叫這日頭曬得有幾分恍惚起來。

瞧著樂老夫人說話時氣都不喘唾沫橫飛的模樣,她連手中的茶水也不敢繼續喝下去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樂家一群爛泥扶不上墻的,能給我什麽榮?”

守意也接著道:“就是!別都是想著沾我家娘子的光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好似隨口笑說了這麽一句,叫老夫人胸口都跟著疼了起來。

老夫人壓住怒火,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抽動:“六丫頭!你覺得祖母是為了樂家著想,可難道不也是為了你著想?好在如今天家還記著爵位之事,若是再晚幾年,只怕沒這個機會了!你這孩子這回可不能再糊塗了,公主身子骨差沒有福氣沒能給你生個弟弟,那些都是你最親的兄弟,親兄弟姐妹哪裏還能有仇的?你這丫頭就是離得遠了聽信你母親的那些話才與自己的親兄弟不親近!我就叫幾個小娃娃去你身邊陪你這個做姐姐的玩玩,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你有一個承了爵位的兄弟,日後婆家才沒人敢欺辱你......”

樂嫣聽到這老婆子這般不肖掩飾的話,沈了眉眼,連臉上的假笑都不再繼續了。

她擡起下頜,唇角抿的緊緊的:“嗬,祖母可是說完了?”

“沒說完就繼續在這兒說吧,只是我頭疼,恕我不能奉陪,便先回房歇著了。”

樂嫣作勢便要走,樂麗連忙攔著她的去路。

“樂嫣!你怎麽對祖母說話的?”

若非守意幾個攔著,樂麗只怕恨不得指甲都戳到她面上來:“你為何要如此從中作梗?這對你究竟有什麽好處?莫非,你還想爵位傳到你孩子上頭去不成!簡直是癡人說笑!”

樂嫣不由地挑眉看了她一眼,她那雙眸子生的好,冷冽時光輝流動,自有一副囂張跋扈極不留情面的風流,直叫她那位堂姐一下子話都吞咽了回去。

樂嫣卻是不同她說這些事,只是冷笑一聲:“對了,還有一事正巧一並說了。母親在京郊私宅有處溫泉莊子,這幾日我身子不適正想去泡泡。祖母伯母今日來也巧了,我便差人送你們回樂府去,順便將那處地契取過來,也勞煩您們再來回跑一趟——”

樂嫣這話一出,幾人均是面色大變。

京郊的溫泉莊子!

京城的溫泉通通就那麽一小塊兒,全被王公顯貴早早圈地圈了去。就公主府的那處溫泉莊子,只因善化長公主身子不好,需要泡溫泉靜養,太祖爺便從皇莊裏給孫女圈出來的一塊兒!

後來善化去了,封地收回了,公主府亦是收回了。

可那處莊子卻是實打實的地契,誰也收不走的!

一年四季都能種植新鮮的瓜果蔬菜,京城天氣冷,那些新鮮瓜果蔬菜便是達官顯貴都得不到,更遑論是樂家?

樂家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個莊子,這些年逢年過節的四處送禮,都叫旁人艷羨。

叫人吃進肚子裏這麽些年的東西,誰願意再吐出來?更遑論還是那麽會生錢的金疙瘩!

樂老夫人與大兒媳對視一眼,大兒媳連忙便出來打馬虎眼:“六丫頭真是見外了,誰還能搶你的不成?你想來隨時來便是。提前一日跟我們傳個消息,我叫你那嫂子去給你收拾一間出來,保準叫你住的舒舒服服的。”

“只是......只是你堂兄與你堂嫂才成婚,六丫頭也知曉的,你的堂嫂出身富貴,是撫州州牧大人的千金,南邊兒嫁過來的,最最受不得凍。咱們家拿不出什麽好的招待,這小夫妻二人才新婚本想著今年入了秋就叫他二人往莊子上玩玩住住,是以.......你堂嫂那邊已經說下去了,她娘家那些個弟妹們甚至也來了人要過去住幾天......”

聽聽,這叫什麽話。

她一個主人家,去自己莊子上做客?

要提前跟她們說一聲,叫她們這群人收拾一間房子出來招待?

還拿著撫州州牧來威脅她不成?那是個什麽官兒也敢來京中撒野?

好在樂嫣脾氣好,或是這些年受鄭夫人陰陽怪氣的話受的多了,不然只怕早派人將這群沒臉沒皮的賤人們趕出侯府去。

樂嫣清冷的眸光一個個越過幾人,在忍不住摔杯子趕人走中反覆橫跳,最後忍著怒火,“反正我話也說出去了,到底是一家人,我也不急著要。三日時間,叫你們收攏出來,你們的東西統統拿走,我母親的東西一件不準碰。過幾日我就叫我的護衛們過去了——不走的,可別怪我不顧及親戚情面。”

語罷,她微微瞇起眼睛,眸光劃過站在門前的兩名護衛:“免得我身邊這群護衛,一個兩個成日沒事做,身子骨軟了,眼睛也暈了,亂認起主子來。”

“朱子,替我送祖母伯母回去。”

“你......”樂老夫人聽樂嫣第一次見面就朝著她們索要起莊子來,這般能有什麽好脾氣?當即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京中寸土寸金,她們樂家的宅院本來就不夠住,那處公主府的私宅早被她幾個成了婚的孫兒舉家搬過去住了,如今要她還回來,那可不是比要了她的命還難受?

她手指了指樂嫣,嘴巴還沒張開,守意卻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上前兩步,指揮著花廳內外伺候的十幾個婢女婆子:“沒聽見娘子發話嗎!送客!”

.......

盧恒下朝時,聽聞了她今日的壯舉,憑著一己之力將幾位深宅能說會道的婦人說的氣急敗壞,倒是頗為吃驚。

“想不到你竟越發能說會道。”

樂嫣就當是他在誇獎自己,以為他必然又要如上回一般,說一通自己討厭聽的話,不想盧恒這回倒是沒追問過此事。

反倒是問她:“聽說你房子裏,進了條蛇?”

樂嫣說起此事來,仍是有些驚恐。

她朝著盧恒伸手比了比:“喏,就這麽長,盤在我床底下,若非春瀾眼尖,要是咬到我,想想也真是可怕。不過——那只是個沒毒的蛇,還沒成年呢......”

“在哪兒?”盧恒臉色有些不好。

樂嫣道:“叫府醫瞧過了,說是沒毒的草蛇,我就叫守意捉著拿去外邊放了。”

盧恒松了口氣,又追問她:“你為何尋郎中?可是哪裏不舒服?”

樂嫣也不瞞著盧恒,她低頭,將脖頸後的燙傷露給他瞧:“我的脖子,被燙傷了。只覺得好奇怪,怕是昨夜看煙花燙傷的。”

盧恒這才擡眸看她一眼,“你昨夜什麽都不記得了?”

樂嫣實在想不出,仔細想還是能想到一些片段的,她不解道:“不就是跟你一同看煙花麽?”

盧恒怔忪片刻,聲音有些陰冷下來:“還有呢?”

樂嫣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你還記得什麽?你都做了什麽?”

樂嫣有些驚詫的搖搖頭,心裏斷斷續續的片段,有自己親吻的片段,自己抱著人的片段。

難道?自己......

“不記得了..哪裏還能記得?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一點不好喝就算了,頭還疼的要死......”

樂嫣小聲說著說著,竟有幾分心虛的意味,她這日才醒酒頭疼的要死,又撐著場面趕走一群討厭之人,早就渾身都沒了勁兒。

果真是不能喝酒,日後她一滴也不會碰了。

她回了榻上閉上眼,盧恒走近看了一會兒她的傷口,取了燙傷藥來,道:“我來給你抹藥。”

樂嫣有些疲於應付,梗著脖子一動不動,盧恒的指節微涼,沾著藥膏抹去她脖頸上。

她只覺得脖頸後一陣酥麻,酥麻之後,便又是一陣清涼,她有些舒服的闔上眼皮,享受起來。

心裏卻盤算著容壽那日所言。

樂嫣心中自然是猜測的多了。

若是皇帝願意施恩給自己,要麽便是往自己身上加封爵位,只是女子總不能承襲王爵,說到底康獻王爵仍是後繼無人。

要麽便是如今日樂麗氣急敗壞之言——將爵位給自己日後的孩子頭上。

對樂嫣來說自然是千好萬好。

不過——她的孩子,哪兒來?

此事若是樂嫣前些時日知曉,只怕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她與盧恒間,總生了幾分嫌隙。

縱使這些時日自己告誡自己,盧恒並非是那般的為人,他去尋鄭玉珠也是事出有因,那是與他一同長大的表妹。若是他能半點不顧及,那該是多冷清的人?再說,他轉頭不也是冒著雨水回來尋自己了麽。

還不眠不休守在自己身邊好幾日......

當年自己為何回愛慕上盧恒?不正是喜歡上盧恒這幅舉止溫良的君子之風麽——

他是否有錯,樂嫣還真說不上來。

成婚這兩年,盧恒多數時候都是個好丈夫。

鄭夫人刻薄,盧錦薇也不好相交,若是沒有他從中諧調,甚至為了自己與鄭夫人屢次作對,樂嫣只怕一日都忍耐不下。

便是連珍娘也時常說,這般的好郎君,整個大徵打著燈籠也難找......

樂嫣這些時日總是迷惘不已。

人許是都如她這般,一旦對另一半生了嫌隙——這條縫隙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可她能做什麽呢?

當真因為這些在外人看來再小不過的事,與他鬧得天下皆知?

真的鬧開了,只怕被人辱罵,被是為過錯一方的只是自己吧。

以前的她覺得盧恒是愛自己的,盧恒很愛自己......

可如今她可不敢再這麽說了,甚至因為以前年幼時生出的這等心思,叫她覺得心中羞愧。

到底是多沒臉沒皮的人吶?才能覺得世間所有的人都該愛著自己......

這晚,樂嫣嘆息了一聲,也不像前些時日那般厭惡他的湊近了。

或者說她是累了,不想搭理他。

盧恒有些小心翼翼的,去親吻起她來。

親吻起她的唇。

太久太久,二人很久沒有敞開心扉了,他也是一個男人——一個有欲望的男人。

更何況是對著自己如此美麗的妻子。

只是這夜,卻是出師不利。

二人才親吻到一半,盧恒的長隨便跑了進來,說是官署的事,通政司侍點了盧恒親自過去。

“說是聖上親自發話,要重新整理四方文書,還有.......”

樂嫣聽著門外長隨滔滔不絕,心道,只怕盧恒又要好些時日不能回來了。

***

宮宴過後,漸漸入了秋,天氣涼下來,太後帶著宮人從太液池搬回了長春宮。

一連幾日飲酒作樂,太後日子過的瀟灑,卻到底是不再年輕,身子漸感疲憊。

她搬回了長春殿,仍是覺得前幾日宮宴喝的多了,頭暈沈沈的厲害。

太後捂著額角,一回宮就迫不及待招來容壽,打聽起她去太液池這段時日,殿中的諸多事情。

“皇帝回京這段時日,宮裏可是有什麽消息?”

容壽伺候太後這麽些年,自然知曉太後這問的不是朝政。

“暫時沒聽說什麽消息,許是陛下這些時日朝政忙......”

陳太後一聽,揮了揮手厭惡道:“朝政忙?哀家可看不出朝政忙。這些時日日日跑去太液池跑去哀家那看戲,再說前兒宮宴那日,更聽說所有人都散了,皇帝跑去城墻上吹風,還去騎什麽馬。大晚上的,叫一群羽林衛陪他去騎馬,那馬真有那麽好玩啊......”

太後說到這兒不好再說下去了。

她一個太後,總是要顧忌著些身份的。

容壽附身上前去給皇太後支招:“聖上也不是沒有妃子,那不是還有一位麽。那位沈婕妤,太後不妨再叫二人再見一面。”

語罷去瞧太後神容,只見這位面上淡淡,瞧不見什麽來。

太後不懂什麽大道理,奈何此事古怪,她猜也能猜著——那位沈婕妤怕是不知用了什麽腌臜法子,才能哄得皇帝與她有了肌膚之親。

至於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她也說不準,問過尚寶德,確信兒子是寵幸了沒假。

太後便是心中再不情願,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總不能叫滿朝文武等著看今上的笑話。

不過這也是好事,原本後宮中光禿禿的一根草都沒有,難免叫人看著好笑。如今有了個女子,哪怕是掖庭裏出來的,也能叫往日喜歡在自己身前晃蕩的那些個太妃堵住她們的嘴。

“哀家見過那麽多女子,瞧著她們都不如這沈婕妤聰明......只怕不知用什麽腌臜法子,鉤住了皇帝。”

容壽忍不住笑說:“太後娘娘,事到如今,管它什麽陰鉤陽鉤,能鉤住陛下不就成了?饒是婕妤娘子再聰明,還能翻得了您的手心?您瞧瞧,您去太液池這些時日,將宮務交給婕妤娘子,她可也是半點不敢攬權,您一回來,就盡數交還給了您。”

被容壽這般一說,太後倒也歡喜上那位沈婕妤來。

這後宮中多的是聰明人,她也喜歡聰明人。

瞧瞧這沈婕妤,不就是一招得中,才從掖庭那鬼地方得以飛上枝頭,成了這後宮獨一份?

她既然恭敬著自己,自己也樂意給她一份臉面。

如何也是兒子的第一個女子,情分終歸是不同的,況且這些年,她侍奉自己畢恭畢敬從無差錯......

“哀家不在的這些日子,這後宮可就她一個女子,又沒人跟她搶,皇帝就住在前頭的顯陽宮,怎的她還沒見過皇帝的面不成?”

太後只是兒子當了皇帝這幾年才放縱起來,以往也是個聰明的,不然能混到如今這等尊位?她一細想就覺得不對勁兒。

容壽說到此處亦是無奈:“陛下哪往顯陽宮中住過?還不都是住在宣政殿?前殿朝臣相公們進出,後殿就是陛下寢居之所.......”

太後一聽,懶得再聽,“罷了罷了,你明日有空便去宣她過來。將她接來哀家宮室裏住著。”

沈婕妤住的遠,一南一北若是真有個消息,聖上來了她都來不及趕過來。

太後這一番,可謂是煞費苦心。

這些時日皇帝知曉孝順自己了,時常往她宮裏給她請安,一坐就是幾個時辰。那就正好叫沈婕妤在她旁邊伺候著,皇帝來了就朝他溫柔小意,端茶遞水。

一個花容月貌的嬌娘子,成日往皇帝跟前杵著,任他再是鐵澆鐵鑄的石頭,還能坐懷不亂幾日......

不成想,容壽將那位婕妤娘娘接過長春宮住了好幾日,日日都來給太後請安的皇帝,忽地不見來了。

一次也沒來過。

跑出去一打聽,皇帝竟是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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