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畫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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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畫展（下）
好久不見個鬼！
我們和你認識嗎？
聽見竺染的話語，祝嘯內心鄙夷。
這個亂攀關系的軟飯男。
竺染與幾個月前的樣子實在差太多了，哪怕他直直站在祝嘯和祝梁面前，兩人也沒發現眼前的人就是他們找了快一個月的‘小畜生’。
“什麽好久不見？別亂說話”
祝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竺染，語氣不善。
“我警告你，可別和我亂攀什麽關系，我看不起你這樣靠身體上位的人。”
祝梁也在一邊附和，語氣非常不耐煩：“去去去，哪涼快哪裏待著去，別妨礙我們結識顏畫師。”
竺染冷冷地看著他們，不語。
明明平日氣場溫和如春風一般的竺染，此刻卻宛若寒夜的樹林，幽深不見底。
祝嘯被盯著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明明對方看起來弱不拉幾的，怎麽……怎麽他就被盯得有點怕怕的呢？
祝嘯拉高聲音，以掩飾內心的恐懼。
“你看什麽看？還不允許我言論自由了？”
祝梁：“就是就是，我們不能說話嗎？”
竺染低垂著眼，看著囂張的祝梁和祝嘯，他覺得和這樣的人說話很浪費時間。
他沒有再說話，擡了擡手示意遠遠跟在竺染身後的保鏢。
兩名穿著黑衣的保鏢便從人群中迅速沖出，將祝嘯和祝梁壓住，並且將他們的嘴堵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剛剛還鼻子朝天不可一世地說著胡話的人，下一刻就只能驚慌無措，無力地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祝嘯和祝梁嘗試掙脫，然而卻一點都動不了被扣得死死的，連聲音也發不出。
快放了我們！
保安呢！星際法律呢！怎麽有人敢在青天白日下綁人？
你這個小畜生垃圾%*^^$(……
祝嘯和祝梁的嗚嗚聲不斷，看向竺染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剮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一定罵得很難聽。
竺染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們一眼：“你們替我‘保管’的財產，該還回來了。”
話音剛落，祝嘯和祝梁瞳孔睜大，一臉難以置信。
保管……財產……？
……
這是竺染？！
怎麽可能？！
那個小畜生，怎麽可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不可能，這絕對是他們在做夢！
而原本覺得竺染做得有些過分的人，一聽到‘保管遺產’以及祝梁和祝嘯這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便知道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就不再插手這件事。
“啊！這麽一說祝家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工薪階層，不知道從哪天起突然變得有錢，還住著大房子開著限量款的懸浮車，原來這些都是搶來的？”
“祝梁天天吹自己怎麽怎麽有錢，結果竟然是拿別人的錢，也太不要臉了吧！”
“這位先生看起來年紀不大啊……感覺有點可憐。”
……
竺染和顏由打了招呼：“我去處理一下他們。”
顏由本來還想問竺染需不需要幫忙，不過看到竺染身邊的兩名一個能十個的保鏢後，就放心地讓竺染去了。
會展的AI機器人以及保安見現場出現了糾紛本想出動，不過竺染的保鏢向監控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後，後者便沒了動靜。
[身份確認：少將
權限確認：9級
指定：現場安保系統原地待命，不予以幹擾。]
澤法爾給竺染配備的保鏢擁有9級的行動權利，高於會展6級的安保防禦系統。
竺染並沒有與祝嘯和祝梁敘舊的打算，這兩人的所作所為令竺染感到惡心。
“直接押走。”
竺染對兩名保鏢開口。
“是！我們預計20分鐘之內回來，竺先生不要離開現場。”
說著，祝嘯和祝梁就被押上了軍用專車。
他們想要說話，想要反抗，想要張嘴辱罵竺染。
他們面目猙獰，臉色通紅，氣得呼吸急促。
兩人被關入了黑漆漆又狹小的牢車，冷冰冰的鐵質擋板上掛著軍部的標識。
祝嘯和祝梁見狀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驚訝的情緒。
這是軍用車？
……
竺染賣屁股賣到軍官身上去了？
早知道這樣他們就應該好好討好竺染了。
竺染起碼在他們的照顧下沒死，現在還長得這麽水靈，把大軍官迷得不要不要的。
竺染不應該感謝他們嗎？
竺染那麽好說話，一定會原諒他們，然後給他們換大房子的吧！
祝嘯和祝梁還在做白日夢，竺染則將事情的緣由告訴了休奈，拜托休奈處理後續。
休奈：【好的竺先生，三天內會給您一個結果，包您滿意。】
這兩人的出現令竺染的心情不算太好，雖然處理兩人並花不了竺染多少工夫，但他多多少少受了點影響。
竺染站在會展的側門口低著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處，胸口的刺痛感覺已經消失了，但還是有些悶悶的。
竺染的身形有些單薄，漂亮的綠意被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從遠處看顯得有些憂郁。
“竺染。”
聽到有人在叫他，竺染便看了過去。
只見穿著一襲白衣的沐清舟正走向竺染。
他依舊是一身素凈的白色，將沐清舟整個人都襯得很無瑕，有種高山雪原的孤高感。
不過其眉眼間的冷淡與疏離，在見到竺染的那一剎那便化開，變成了潺潺春水靜靜流淌，滋養著露出了尖尖角的嫩芽。
竺染微微驚訝：“沐清舟，你也來看展嗎？”
最近這段時間竺染又是談戀愛，又是養身體，又是畫展以及實體店的事，竺染忙得不可開交。
沐清舟之前似乎邀請他去珈藍綜合學校玩，不過他沒能抽出空。
“嗯。昨天晚上給你發了消息，不過你可能在忙，沒有回覆。”
沐清舟走到竺染面前，他是特地來畫展找竺染的。
艾普斯星一別，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能見到竺染了。
非常……想念。
竺染似乎這段時間過得不錯，氣色紅潤，神采奕奕。
竺染的眼神依舊溫柔而富有生機，不過……似乎又多了點別的東西，仿佛墜著星辰與月華那般，熠熠生輝卻又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
很好看。
那麽久沒見，沐清舟這才明白自己很喜歡竺染。
那細小的愛慕就像是春日的樹枝一般，只要一點點春風與露水，便能絢爛地綻放。
“啊……抱歉，沒看到，下次我註意。”
竺染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他喝醉了又被澤法爾……，所以沒看見沐清舟的信息。
“畫展怎麽樣？還不錯吧！”
沐清舟：“嗯，這畫展挺好的。”
挺好的，是因為能見到竺染。
沐清舟清冷的眉眼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對方身上冷霜般的氛圍感也弱了些，變得柔和，這讓竺染以為沐清舟很喜歡畫展。
總感覺沐清舟哪裏變了。
竺染發現沐清舟今天的衣服不是純白色的，而是印著顏色很淺的樹葉與山茶花瓣，將對方無瑕的氣質染上了早春的氣息。
竺染隨口誇獎道：“衣服很好看。”
沐清舟眼睛笑得彎彎。
如果此刻秦可在現場，一定無法想到他心目中的高嶺之花，竟然也會笑得這麽燦爛。
“謝謝，是找人特意設計的。你喜歡的話，可以給你也設計幾套。”
“不用了，我衣服夠穿了。”
竺染禮貌拒絕。
澤法爾很喜歡給他買衣服，他的衣服已經占滿了一個房間並開始侵占第二個房間的空間，不能再多了。
沐清舟站到竺染身邊，註意力一直落在竺染身上：“剛剛那是……感覺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一些家事，沒事了。”
竺染搖搖頭。
“有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
無論竺染還是竺影暗香都遇到過幾次麻煩，沐清舟隔著星網向竺染提出過幾次幫忙，都被竺染拒絕了，這讓沐清舟覺得有些失落。
他也想幫竺染做些什麽。
“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提的。”
“對了，這是上次你給我的空間鈕，還給你。”
竺染將空間存貯裝置放在右手掌心。這是在艾普斯星上，沐清舟給竺染裝異變植物午夜燈用的，竺染用完後沐清舟一直沒提，他都快把這事忘了。
現在正好碰到了沐清舟，那就順便把東西還回去。
見竺染那麽客氣沐清舟不是滋味，不過還是將空間存貯裝置拿了回來。
“還需要異變植物嗎？我們可以一起出任務。”
“不用了，謝謝你。”
竺染客氣地回絕著。
“你不用太和我客氣。”
沐清舟覺得竺染的態度太過禮貌，有些不舒服。
黑色的眸底泛上了一陣淺淺的藍光。
“沒有客氣。”
竺染依舊淺笑著，不過他註意到沐清舟的態度似乎有些……熱情過了頭，於是主動說道：“我……嗯……我的男朋友會幫我搞定。”
沐清舟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瞳驟然收縮，一臉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你說……什麽？男……朋友？”
竺染點了點頭，十分坦然：“對。就是男朋友。”
沐清舟難以接受。
他雙手猛然抓著竺染的胳膊，冰雪之氣自他的掌心蔓延：“你有……男朋友了？”
竺染皺了皺眉，他被抓得有些難受。
“是的，我有男朋友了。”
聽到這個答案，沐清舟的情緒有些失控，漂亮的冰霜之氣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上，將他一半的臉覆蓋上了一層冰透的冰。
黑色的發尾以及眉毛上覆蓋著霜雪之氣，把他的冷漠襯得更加寒涼。
被沐清舟抓著的手臂也被覆蓋上了層層薄冰，這讓竺染感覺到冷。
竺染腕間的藤蔓裝飾物發現異動，剛想要做些什麽，卻被沐清舟一個眼神就凍成了藤蔓冰塊。
“你怎麽……能有男朋友呢？我……我不行嗎？”
沐清舟的聲調也變了，變得冰冷，卻透著股偏執。
“沐清舟，你冷靜點。”
竺染聲音有些冷。
他完全沒想到，沐清舟對他……會是這樣一種情感。
竺染的聲音就像是被蒙了好幾層被子那樣朦朦朧朧聽不清晰，沐清舟完全無法聽見竺染在說什麽，只是看到竺染的嘴巴一張一張的，很好看。
沐清舟黑色的眼眸已經失去了聚焦，他的思維混亂無法思考，只能憑借著本能行動。
素來冷靜自持的他，失控了。
兩人頭頂的一小片天空凝聚烏雲，降下了細小的雪粒子。
周圍溫度驟降，而以沐清舟為中心，正在向外蔓延著冰冷的寒霜之氣。
沐清舟依舊冷淡無情，只是看向竺染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熾烈與勢在必得。
他低頭，在竺染的耳邊聞了聞：“好香，要讓你成為我的。”
沐清舟伸手，想要觸碰這令他著迷的翠色。
竺染驟然向後傾身，躲過了沐清舟即將要觸碰到他的手。
他一個矮身掙脫了沐清舟雙手的鉗制，向後退了兩步，滿臉警惕：“沐清舟，你失控了。”
沐清舟的神情依舊冷冷的，看起來與往日無異。
只是覆蓋著他大半張臉的薄薄冰層，以及那混沌無神的眼神，都顯示著他的不同尋常。
“失控？或許吧！”
“我因你而失控，竺染。”
說著，沐清舟擡手。
剎那間，冰霜凝結，狂風皺起，凜冽的寒意綿延，空氣中全都漂浮著各種大小的冰片、冰錐、冰刺。
寒涼刺骨。
一片冰色的空間內發出‘哢啦哢啦’的冰與冰碰撞的聲音，聲音清脆而又冰涼。
“我要把你冰起來，帶回去。”
說著，冰霜便化作冰龍卷即將向竺染襲去。
竺染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作，他已經凝聚出了精神力網保護自己。
竺染在想……澤法爾肯定又要生氣了。
特制光腦的屏幕上正閃爍著‘警告’兩字，早在沐清舟用雙手抓著他散布寒冰之氣的時候就已經亮起。
下一刻，沒有意外地，伴隨著一陣熟悉的空間波動，澤法爾出現在了竺染的身邊。
他直接從會議中離場，沒來得及換裝。
一身筆挺華麗的制服，滿身鋒利凝重的氣場，猶如璀璨的星河一般，廣袤而又沒有邊界。
澤法爾擋在竺染身前，將霜雪之氣用精神力驅散開，不讓竺染感到冷。
他神情冷漠地看了沐清舟一眼，那原本凝結在整個空間內的冰霜之氣，便被一個個黑色的小球吞噬。
頃刻間，漫天的冰淩消失不見，遮天的寒氣也驟然消散。
風和日麗而天朗氣清。
沐清舟大概沒有預料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異能會被其他人在頃刻間化解，他再次嘗試凝聚冰雪之氣，卻依舊被澤法爾的異能吞噬得幹幹凈凈。
澤法爾一雙異色瞳凝著怒意，神情陰沈：“沐清舟。”
“你喜歡其他人的方式，就是傷害他嗎？”
“傷……害……他？”
沐清舟的額角滲著汗水，他十分混亂，似乎有兩種意識在拉扯，弄得他陷入了無措中。
“我沒有！可我……傷害了他？”
在沐清舟腳邊凝聚的點點冰晶，又在下一刻變成了水滴，繼而凝聚成冰片。
不斷變換著的形狀也正顯示著沐清舟此刻掙紮的內心。
竺染給了澤法爾而一個‘安心’的眼神，便走上前兩步，走到沐清舟面前。
“沐清舟。”
竺染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一股令人安寧的生機。
他沒有因為沐清舟的失控，而厭惡對方，憎恨對方。
沐清舟迷茫地擡起頭，他似乎聽到了什麽，似乎又沒有聽到什麽。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聚焦，在一片迷霧中尋找著綠意。
竺染張了張嘴。
“醒過來。”
隨後，滿是希望的和煦精神力漫開，浸透著裂痕滿滿的冰雪之墻。
裹著特殊香味的精神力，仿佛強勁的植物種子一般，在狹小的裂縫中生根發芽，將白蒙蒙的冰墻上繪畫出了一根根枝條。
枝條成長，抽出綠葉，散布生機，不過多久，整片冰墻都被綠色爬滿。
‘哢啦哢啦’的聲音響起，冰墻上的裂痕如蜘蛛網一般蔓延擴散，最終轟然倒塌。
綠色闖入了正刮著暴風雪的極地世界，給予了那片天地新生。
獨特的香味也將滿是凜冽冷冬的味道染上了些許的甜味，溫和又沒有一點攻擊性。
之後，天便亮了。
“呼……呼……”
沐清舟從失控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重重地喘著氣。
他單膝跪在地上，身邊布滿了霜雪融化成的水色。
他剛剛……剛剛都做了什麽……？
他傷害的竺染，他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沐清舟懊悔至極。
“對不起……竺染，對不起……”
沐清舟不停地道歉。
竺染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澤法爾強勢地拉到身邊，腰被用力地扣著，不讓竺染動彈分毫。
竺染側眸，能看到澤法爾的嘴角抿得很直，脖頸處的經絡已經因為情緒的原因變得明顯。
澤法爾……很生氣。
澤法爾望向沐清舟，語氣冷淡至極：“你該去看醫生。”
下一刻，一群戴著肩章的人從空間中出來，紛紛向澤法爾行禮後，將現場圍了起來。
“維持現場秩序，不要驚擾畫展客人。至於他，走正常流程。”
澤法爾果斷下達命令，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沐清舟的情況是情緒失控而引發的精神海狂暴，如果不是澤法爾到場，以沐清舟的精神力會對周圍造成無法估量的傷害。
這算是妨礙公共安全的民事案件，將通過法律程序給予沐清舟處罰。
而畫展雖然出了小意外，封了幾間休息室和側門，卻依舊有條不紊地舉行著，只是顏由有些擔心竺染，給竺染發了好幾條消息對方都沒回。
至於竺染……
澤法爾把竺染帶回宮殿後，冷著一張臉給竺染上藥。
竺染被澤法爾抱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被脫了。
他的身上並沒有多少傷，只是大手臂處被沐清舟抓出了兩個凍傷傷口，正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
傷口其實並不嚴重，不過……手掌形狀的傷口，會提醒兩人沐清舟當時是怎麽抓著竺染的。
澤法爾上藥的動作依舊溫柔，生怕弄疼得了竺染。
只是那抿著的嘴以及明顯的低氣壓，都預示著他的不開心。
暴風雨前的寧靜。
淺淡的玫瑰香味下，滿屋寂靜與沈默。
竺染滿臉歉意：“對不起……我。”
澤法爾直接打斷：“和你沒關系。
保鏢擅離職守，我會罰他們。現場的保全不夠完善，我會向主辦方問責。而我……沒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讓你受傷，是我的疏忽。
該受罰的是我，該道歉的，還是我。”
澤法爾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十分冷淡。
原本令竺染喜歡的異色瞳似乎附上了一層冰，而冰層下面，則是無序的狂嵐與怒濤，奔湧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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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個鬼！
我們和你認識嗎？
聽見竺染的話語，祝嘯內心鄙夷。
這個亂攀關系的軟飯男。
竺染與幾個月前的樣子實在差太多了，哪怕他直直站在祝嘯和祝梁面前，兩人也沒發現眼前的人就是他們找了快一個月的‘小畜生’。
“什麽好久不見？別亂說話”
祝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竺染，語氣不善。
“我警告你，可別和我亂攀什麽關系，我看不起你這樣靠身體上位的人。”
祝梁也在一邊附和，語氣非常不耐煩：“去去去，哪涼快哪裏待著去，別妨礙我們結識顏畫師。”
竺染冷冷地看著他們，不語。
明明平日氣場溫和如春風一般的竺染，此刻卻宛若寒夜的樹林，幽深不見底。
祝嘯被盯著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明明對方看起來弱不拉幾的，怎麽……怎麽他就被盯得有點怕怕的呢？
祝嘯拉高聲音，以掩飾內心的恐懼。
“你看什麽看？還不允許我言論自由了？”
祝梁：“就是就是，我們不能說話嗎？”
竺染低垂著眼，看著囂張的祝梁和祝嘯，他覺得和這樣的人說話很浪費時間。
他沒有再說話，擡了擡手示意遠遠跟在竺染身後的保鏢。
兩名穿著黑衣的保鏢便從人群中迅速沖出，將祝嘯和祝梁壓住，並且將他們的嘴堵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剛剛還鼻子朝天不可一世地說著胡話的人，下一刻就只能驚慌無措，無力地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祝嘯和祝梁嘗試掙脫，然而卻一點都動不了被扣得死死的，連聲音也發不出。
快放了我們！
保安呢！星際法律呢！怎麽有人敢在青天白日下綁人？
你這個小畜生垃圾%*^^$(……
祝嘯和祝梁的嗚嗚聲不斷，看向竺染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剮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一定罵得很難聽。
竺染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們一眼：“你們替我‘保管’的財產，該還回來了。”
話音剛落，祝嘯和祝梁瞳孔睜大，一臉難以置信。
保管……財產……？
……
這是竺染？！
怎麽可能？！
那個小畜生，怎麽可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不可能，這絕對是他們在做夢！
而原本覺得竺染做得有些過分的人，一聽到‘保管遺產’以及祝梁和祝嘯這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便知道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就不再插手這件事。
“啊！這麽一說祝家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工薪階層，不知道從哪天起突然變得有錢，還住著大房子開著限量款的懸浮車，原來這些都是搶來的？”
“祝梁天天吹自己怎麽怎麽有錢，結果竟然是拿別人的錢，也太不要臉了吧！”
“這位先生看起來年紀不大啊……感覺有點可憐。”
……
竺染和顏由打了招呼：“我去處理一下他們。”
顏由本來還想問竺染需不需要幫忙，不過看到竺染身邊的兩名一個能十個的保鏢後，就放心地讓竺染去了。
會展的AI機器人以及保安見現場出現了糾紛本想出動，不過竺染的保鏢向監控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後，後者便沒了動靜。
[身份確認：少將
權限確認：9級
指定：現場安保系統原地待命，不予以幹擾。]
澤法爾給竺染配備的保鏢擁有9級的行動權利，高於會展6級的安保防禦系統。
竺染並沒有與祝嘯和祝梁敘舊的打算，這兩人的所作所為令竺染感到惡心。
“直接押走。”
竺染對兩名保鏢開口。
“是！我們預計20分鐘之內回來，竺先生不要離開現場。”
說著，祝嘯和祝梁就被押上了軍用專車。
他們想要說話，想要反抗，想要張嘴辱罵竺染。
他們面目猙獰，臉色通紅，氣得呼吸急促。
兩人被關入了黑漆漆又狹小的牢車，冷冰冰的鐵質擋板上掛著軍部的標識。
祝嘯和祝梁見狀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驚訝的情緒。
這是軍用車？
……
竺染賣屁股賣到軍官身上去了？
早知道這樣他們就應該好好討好竺染了。
竺染起碼在他們的照顧下沒死，現在還長得這麽水靈，把大軍官迷得不要不要的。
竺染不應該感謝他們嗎？
竺染那麽好說話，一定會原諒他們，然後給他們換大房子的吧！
祝嘯和祝梁還在做白日夢，竺染則將事情的緣由告訴了休奈，拜托休奈處理後續。
休奈：【好的竺先生，三天內會給您一個結果，包您滿意。】
這兩人的出現令竺染的心情不算太好，雖然處理兩人並花不了竺染多少工夫，但他多多少少受了點影響。
竺染站在會展的側門口低著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臟處，胸口的刺痛感覺已經消失了，但還是有些悶悶的。
竺染的身形有些單薄，漂亮的綠意被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從遠處看顯得有些憂郁。
“竺染。”
聽到有人在叫他，竺染便看了過去。
只見穿著一襲白衣的沐清舟正走向竺染。
他依舊是一身素凈的白色，將沐清舟整個人都襯得很無瑕，有種高山雪原的孤高感。
不過其眉眼間的冷淡與疏離，在見到竺染的那一剎那便化開，變成了潺潺春水靜靜流淌，滋養著露出了尖尖角的嫩芽。
竺染微微驚訝：“沐清舟，你也來看展嗎？”
最近這段時間竺染又是談戀愛，又是養身體，又是畫展以及實體店的事，竺染忙得不可開交。
沐清舟之前似乎邀請他去珈藍綜合學校玩，不過他沒能抽出空。
“嗯。昨天晚上給你發了消息，不過你可能在忙，沒有回覆。”
沐清舟走到竺染面前，他是特地來畫展找竺染的。
艾普斯星一別，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能見到竺染了。
非常……想念。
竺染似乎這段時間過得不錯，氣色紅潤，神采奕奕。
竺染的眼神依舊溫柔而富有生機，不過……似乎又多了點別的東西，仿佛墜著星辰與月華那般，熠熠生輝卻又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
很好看。
那麽久沒見，沐清舟這才明白自己很喜歡竺染。
那細小的愛慕就像是春日的樹枝一般，只要一點點春風與露水，便能絢爛地綻放。
“啊……抱歉，沒看到，下次我註意。”
竺染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他喝醉了又被澤法爾……，所以沒看見沐清舟的信息。
“畫展怎麽樣？還不錯吧！”
沐清舟：“嗯，這畫展挺好的。”
挺好的，是因為能見到竺染。
沐清舟清冷的眉眼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對方身上冷霜般的氛圍感也弱了些，變得柔和，這讓竺染以為沐清舟很喜歡畫展。
總感覺沐清舟哪裏變了。
竺染發現沐清舟今天的衣服不是純白色的，而是印著顏色很淺的樹葉與山茶花瓣，將對方無瑕的氣質染上了早春的氣息。
竺染隨口誇獎道：“衣服很好看。”
沐清舟眼睛笑得彎彎。
如果此刻秦可在現場，一定無法想到他心目中的高嶺之花，竟然也會笑得這麽燦爛。
“謝謝，是找人特意設計的。你喜歡的話，可以給你也設計幾套。”
“不用了，我衣服夠穿了。”
竺染禮貌拒絕。
澤法爾很喜歡給他買衣服，他的衣服已經占滿了一個房間並開始侵占第二個房間的空間，不能再多了。
沐清舟站到竺染身邊，註意力一直落在竺染身上：“剛剛那是……感覺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一些家事，沒事了。”
竺染搖搖頭。
“有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
無論竺染還是竺影暗香都遇到過幾次麻煩，沐清舟隔著星網向竺染提出過幾次幫忙，都被竺染拒絕了，這讓沐清舟覺得有些失落。
他也想幫竺染做些什麽。
“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提的。”
“對了，這是上次你給我的空間鈕，還給你。”
竺染將空間存貯裝置放在右手掌心。這是在艾普斯星上，沐清舟給竺染裝異變植物午夜燈用的，竺染用完後沐清舟一直沒提，他都快把這事忘了。
現在正好碰到了沐清舟，那就順便把東西還回去。
見竺染那麽客氣沐清舟不是滋味，不過還是將空間存貯裝置拿了回來。
“還需要異變植物嗎？我們可以一起出任務。”
“不用了，謝謝你。”
竺染客氣地回絕著。
“你不用太和我客氣。”
沐清舟覺得竺染的態度太過禮貌，有些不舒服。
黑色的眸底泛上了一陣淺淺的藍光。
“沒有客氣。”
竺染依舊淺笑著，不過他註意到沐清舟的態度似乎有些……熱情過了頭，於是主動說道：“我……嗯……我的男朋友會幫我搞定。”
沐清舟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瞳驟然收縮，一臉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你說……什麽？男……朋友？”
竺染點了點頭，十分坦然：“對。就是男朋友。”
沐清舟難以接受。
他雙手猛然抓著竺染的胳膊，冰雪之氣自他的掌心蔓延：“你有……男朋友了？”
竺染皺了皺眉，他被抓得有些難受。
“是的，我有男朋友了。”
聽到這個答案，沐清舟的情緒有些失控，漂亮的冰霜之氣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上，將他一半的臉覆蓋上了一層冰透的冰。
黑色的發尾以及眉毛上覆蓋著霜雪之氣，把他的冷漠襯得更加寒涼。
被沐清舟抓著的手臂也被覆蓋上了層層薄冰，這讓竺染感覺到冷。
竺染腕間的藤蔓裝飾物發現異動，剛想要做些什麽，卻被沐清舟一個眼神就凍成了藤蔓冰塊。
“你怎麽……能有男朋友呢？我……我不行嗎？”
沐清舟的聲調也變了，變得冰冷，卻透著股偏執。
“沐清舟，你冷靜點。”
竺染聲音有些冷。
他完全沒想到，沐清舟對他……會是這樣一種情感。
竺染的聲音就像是被蒙了好幾層被子那樣朦朦朧朧聽不清晰，沐清舟完全無法聽見竺染在說什麽，只是看到竺染的嘴巴一張一張的，很好看。
沐清舟黑色的眼眸已經失去了聚焦，他的思維混亂無法思考，只能憑借著本能行動。
素來冷靜自持的他，失控了。
兩人頭頂的一小片天空凝聚烏雲，降下了細小的雪粒子。
周圍溫度驟降，而以沐清舟為中心，正在向外蔓延著冰冷的寒霜之氣。
沐清舟依舊冷淡無情，只是看向竺染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熾烈與勢在必得。
他低頭，在竺染的耳邊聞了聞：“好香，要讓你成為我的。”
沐清舟伸手，想要觸碰這令他著迷的翠色。
竺染驟然向後傾身，躲過了沐清舟即將要觸碰到他的手。
他一個矮身掙脫了沐清舟雙手的鉗制，向後退了兩步，滿臉警惕：“沐清舟，你失控了。”
沐清舟的神情依舊冷冷的，看起來與往日無異。
只是覆蓋著他大半張臉的薄薄冰層，以及那混沌無神的眼神，都顯示著他的不同尋常。
“失控？或許吧！”
“我因你而失控，竺染。”
說著，沐清舟擡手。
剎那間，冰霜凝結，狂風皺起，凜冽的寒意綿延，空氣中全都漂浮著各種大小的冰片、冰錐、冰刺。
寒涼刺骨。
一片冰色的空間內發出‘哢啦哢啦’的冰與冰碰撞的聲音，聲音清脆而又冰涼。
“我要把你冰起來，帶回去。”
說著，冰霜便化作冰龍卷即將向竺染襲去。
竺染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作，他已經凝聚出了精神力網保護自己。
竺染在想……澤法爾肯定又要生氣了。
特制光腦的屏幕上正閃爍著‘警告’兩字，早在沐清舟用雙手抓著他散布寒冰之氣的時候就已經亮起。
下一刻，沒有意外地，伴隨著一陣熟悉的空間波動，澤法爾出現在了竺染的身邊。
他直接從會議中離場，沒來得及換裝。
一身筆挺華麗的制服，滿身鋒利凝重的氣場，猶如璀璨的星河一般，廣袤而又沒有邊界。
澤法爾擋在竺染身前，將霜雪之氣用精神力驅散開，不讓竺染感到冷。
他神情冷漠地看了沐清舟一眼，那原本凝結在整個空間內的冰霜之氣，便被一個個黑色的小球吞噬。
頃刻間，漫天的冰淩消失不見，遮天的寒氣也驟然消散。
風和日麗而天朗氣清。
沐清舟大概沒有預料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異能會被其他人在頃刻間化解，他再次嘗試凝聚冰雪之氣，卻依舊被澤法爾的異能吞噬得幹幹凈凈。
澤法爾一雙異色瞳凝著怒意，神情陰沈：“沐清舟。”
“你喜歡其他人的方式，就是傷害他嗎？”
“傷……害……他？”
沐清舟的額角滲著汗水，他十分混亂，似乎有兩種意識在拉扯，弄得他陷入了無措中。
“我沒有！可我……傷害了他？”
在沐清舟腳邊凝聚的點點冰晶，又在下一刻變成了水滴，繼而凝聚成冰片。
不斷變換著的形狀也正顯示著沐清舟此刻掙紮的內心。
竺染給了澤法爾而一個‘安心’的眼神，便走上前兩步，走到沐清舟面前。
“沐清舟。”
竺染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一股令人安寧的生機。
他沒有因為沐清舟的失控，而厭惡對方，憎恨對方。
沐清舟迷茫地擡起頭，他似乎聽到了什麽，似乎又沒有聽到什麽。
他的眼神依舊沒有聚焦，在一片迷霧中尋找著綠意。
竺染張了張嘴。
“醒過來。”
隨後，滿是希望的和煦精神力漫開，浸透著裂痕滿滿的冰雪之墻。
裹著特殊香味的精神力，仿佛強勁的植物種子一般，在狹小的裂縫中生根發芽，將白蒙蒙的冰墻上繪畫出了一根根枝條。
枝條成長，抽出綠葉，散布生機，不過多久，整片冰墻都被綠色爬滿。
‘哢啦哢啦’的聲音響起，冰墻上的裂痕如蜘蛛網一般蔓延擴散，最終轟然倒塌。
綠色闖入了正刮著暴風雪的極地世界，給予了那片天地新生。
獨特的香味也將滿是凜冽冷冬的味道染上了些許的甜味，溫和又沒有一點攻擊性。
之後，天便亮了。
“呼……呼……”
沐清舟從失控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重重地喘著氣。
他單膝跪在地上，身邊布滿了霜雪融化成的水色。
他剛剛……剛剛都做了什麽……？
他傷害的竺染，他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沐清舟懊悔至極。
“對不起……竺染，對不起……”
沐清舟不停地道歉。
竺染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澤法爾強勢地拉到身邊，腰被用力地扣著，不讓竺染動彈分毫。
竺染側眸，能看到澤法爾的嘴角抿得很直，脖頸處的經絡已經因為情緒的原因變得明顯。
澤法爾……很生氣。
澤法爾望向沐清舟，語氣冷淡至極：“你該去看醫生。”
下一刻，一群戴著肩章的人從空間中出來，紛紛向澤法爾行禮後，將現場圍了起來。
“維持現場秩序，不要驚擾畫展客人。至於他，走正常流程。”
澤法爾果斷下達命令，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沐清舟的情況是情緒失控而引發的精神海狂暴，如果不是澤法爾到場，以沐清舟的精神力會對周圍造成無法估量的傷害。
這算是妨礙公共安全的民事案件，將通過法律程序給予沐清舟處罰。
而畫展雖然出了小意外，封了幾間休息室和側門，卻依舊有條不紊地舉行著，只是顏由有些擔心竺染，給竺染發了好幾條消息對方都沒回。
至於竺染……
澤法爾把竺染帶回宮殿後，冷著一張臉給竺染上藥。
竺染被澤法爾抱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被脫了。
他的身上並沒有多少傷，只是大手臂處被沐清舟抓出了兩個凍傷傷口，正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
傷口其實並不嚴重，不過……手掌形狀的傷口，會提醒兩人沐清舟當時是怎麽抓著竺染的。
澤法爾上藥的動作依舊溫柔，生怕弄疼得了竺染。
只是那抿著的嘴以及明顯的低氣壓，都預示著他的不開心。
暴風雨前的寧靜。
淺淡的玫瑰香味下，滿屋寂靜與沈默。
竺染滿臉歉意：“對不起……我。”
澤法爾直接打斷：“和你沒關系。
保鏢擅離職守，我會罰他們。現場的保全不夠完善，我會向主辦方問責。而我……沒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讓你受傷，是我的疏忽。
該受罰的是我，該道歉的，還是我。”
澤法爾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十分冷淡。
原本令竺染喜歡的異色瞳似乎附上了一層冰，而冰層下面，則是無序的狂嵐與怒濤，奔湧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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