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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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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竺染輕聲叫了兩聲,然而被藤蔓捆住的男人並沒有回應。

他的一雙漂亮異色瞳渾濁不堪,眼白血絲密布,似乎正陷入了無盡的夢魘之中那樣,毫無意識,無法清醒。

他掙紮著想要脫離藤蔓的束縛,側頸部凸出的灰青色經脈在其白皙的肌膚上顯得猙獰、可怖。

滿身的戾氣因為得不到釋放而變得更加焦躁和狂暴。

竺染能感受到對方此刻就像是一個發狂的困獸一樣,沒有理智,對誰都滿是仇視。

“這是……精神海狂暴?”

精神海狂暴是星際無法痊愈的嚴重疾病。

進入這個狀態的人,不僅對外六親不認狂暴殘虐,並且對內也是一樣。

實體化的精神力會傷害本人的身體以及精神海,輕則殘廢,重則死亡。

星際至今也無法痊愈精神海狂暴癥。

竺染並不知道Z為什麽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他的家中。

但他知道如果Z再得不到救治,很可能會當場死於精神海狂暴。

“你等會兒,我給你叫醫生。”

竺染半坐起,剛準備拿起光腦聯系醫生。

然而下一刻,伴隨著‘嘶啦’的一聲,原本捆綁著Z的藤蔓,被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

Z暴虐的精神力完全不受控制傾瀉而出,如疾風驟雨,如星雲爆炸。

他的精神力宛若利刃一般鋒利,輕松切斷了束縛,但也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Z俯身,一手抓住竺染的雙手扣到頭頂,一手再一次扣住竺染的脖子,似乎野獸捕獵一般不留餘地。

血液順著他飽滿的肌肉線條一滴一滴地落在竺染身上,將竺染白色毛茸茸的睡衣都染上了一片鮮艷的紅。

在Z此刻的意識中,所有出現在他眼前的生命體都是敵人。

既然是敵人,那就要殺死。

竺染上半身被壓制得完全無法動彈,於是他準備擡腿踢Z。

然而Z預判到了竺染的動作,他用自己的腿死死按住竺染的,將獵物逃離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中。

體型和體力上,Z本就要高出竺染一大截。

而此刻Z更是處於狂暴狀態,力氣以及敏銳度比平時大了一倍。

竺染完全不是Z的對手。

“放手……Z……”

竺染艱難地開口。

得到的,卻是對方手部加重的氣力。

死死地絕不松手。

竺染就像是被按在展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

呼吸不過來了……

這樣下去……會死……

竺染粗粗喘息著,卻只能獲得稀薄的空氣。

臉頰上細密的汗水滲出,將竺染蒼白的臉龐點綴得脆弱無比,就像是純白無瑕的小蒼蘭一般,風一吹就能被折掉。

“呼……呼……”

竺染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努力讓自己在這個情況下冷靜。

他再次調動自己的精神力,只是這次,他不再用精神力催發藤蔓,而是用來激發自己身上的香味。

他身上的異香,能夠吸引其他人的關註。

伴隨著汗水與血液,濃郁的香味驟然散發。

香味如同蜜糖一般將夜色的房間染上了一層暖色,草木香中帶著一份引人留戀的清甜。

有點……好聞。

Z的鼻子動了兩下,香甜的氣味直接刺激著他的嗅覺,充盈著他滿是血腥和狂暴之氣的暴戾精神海。

香味就像是給暴虐沸騰不已的精神海撒上了香草糖,散發著令人渴望的香甜。

那些狂暴因子因為得到香草糖,變得平靜了些許。

“好香……”

Z被香味吸引著,順著氣味低下了頭。

他整個腦袋都拱在竺染臉頰邊上,滾燙不已的肌膚貼著竺染滿是冷汗的冰涼兩頰,無意識地蹭來蹭去。

竺染因為出了冷汗體溫偏低。

在Z的感知中,對方就像一塊幹凈清透的大冰塊一般,對仿佛被火炙烤中的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更別說這塊冰還很香。

Z用自己的臉龐將竺染整個臉都蹭了一邊。

額頭、下頜、鼻子、眼窩……沒有一處遺漏。

但他完全不滿足於這樣的觸碰,他還想要更多更多。

Z將腦袋埋在竺染的頸間,再次聞了聞對方的氣味。

頸部因為一直被掐著,竺染的冷汗沾到了Z的手指,異香更加濃郁。

Z為了更好地接近他的香甜冰塊,調整著扣住竺染脖子的姿勢,迫使對方擡起下巴微微上揚,露出更多的脖頸肌膚。

他細細聞著他的冰涼香草糖,隨後遵循本心地張了張嘴。

涼涼的,香香的,還有一些甜。

好喜歡。

香草糖的味道太令Z著迷了,他沒忍住來來回回品鑒著。

“Wu……”

脆弱的脖頸被觸碰,輕吟聲從竺染的嘴間洩露。

他能感受到扣著他脖子的手緩緩放開了力氣,因此他也能正常呼吸了。

只是……因為Z的動作,竺染現在全身發軟沒有一點力氣。

對方那些親近的行為似乎野獸在享用美食前,惡劣地逗弄著食物那般。

太……過了。

就在竺染微微失神之際,Z突然狠狠咬了一口香草糖。

血腥味瞬間進入其嘴中,帶著獨屬於竺染的香味以及精神力,沒有一點妨礙地進入了Z狂亂的精神海。

被他人的精神力侵入,Z本應該是暴怒的。

但大概是對方的精神力太溫暖了,還很甜,Z放任那縷精神力進入自己的領地,侵入著,安撫著,平靜著。

最終……將狂亂的一切回歸正軌。

再然後……Z恢覆了意識。

藍金雙色的異色瞳轉為清明,眼白的血絲也褪去。

Z望著自己此刻禁錮著竺染的姿勢。

他的一只手扣住了竺染雙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像狩獵那樣掐著對方的脖子,腿部還用了大力死死壓住了對方。

竺染被他弄得狼狽不堪,像是從水中被撈出來的一般不說,竺染還被他咬出了血,側頸部正滲出了猩紅的血液。

鼻尖滿是香草糖的香味,口腔裏則是血液的腥甜。

回味無窮。

Z的眸色加深,漂亮的異色瞳像是深夜一般,變得深邃又神秘。

他的體溫依舊很高,他依舊留戀著竺染冰涼的觸感。

他想要更加深刻地擁抱他的香草糖。

額角以及側頸的經脈依然凸起著沒有平覆,Z的呼吸在逐漸加重。

一片狼藉的寧靜房間中,這樣的呼吸聲令人十分不安。

“咳、咳……咳……”

竺染此刻完全無法說話只是一直在咳嗽。

被掐過的脖子處有著一道明顯的痕跡,而痕跡邊上的傷口正流著血,更是令竺染的皮膚看上去像是受了欺負一樣,有種破碎的美感。

Z的瞳仁驟然收縮,在香氣縈繞的房間中,他好不容易恢覆的意識又有再度失控的趨勢。

只不過這次他的失控方向,不是毀壞,而是占/有。

Z馬上從放在腰後的包中拿出安撫劑,沒有猶豫地給自己的頸部又紮了一針。

由於竺染的精神力與香味的幫助,原本沒用的加強版安撫劑很快起效,Z的意識逐漸陷入黑暗。

“對不起。”

Z說完這一句後雙眼一黑,整個人再次倒在了竺染的身上。

背後的傷口因為Z的重壓,又再次被按在碎殘渣上,傳來陣陣疼痛感。

不過此時,竺染需要這樣的疼痛感令他從失神無力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立刻推開Z,而是躺在地上重重呼吸著,直到身體因為獲得了足夠的氧氣而恢覆力氣後,他才將Z推到一邊。

Z身上滿是傷口,衣服也因為精神力爆發碎成了破布,就和沒有一樣。

竺染冰涼的手指接觸到對方滾燙的身體時,微微蜷了蜷。

很燙,似乎要燒起來了。

竺染皺了皺眉。

他起身先用毯子把Z蓋住,然後直接聯系了星購官方。

“AI助手0121,有什麽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你好,你們的配送員Z進入了精神海狂暴狀態,從空間通道中來到我家。”

“請你們馬上派醫護人員前來將他接走。”

AI助手:“請您稍等片刻。”

同時竺染也聯系了可靠的軍官休奈。

竺染:【星購的一位配送員因為精神海失控闖入我家中,我聯系了星購官方,但有些擔心他們處理不好這件事,想向您尋求幫助。】

被人無緣無故闖入家中,還因為對方受了傷,竺染此刻是生氣的。

雖然他知道Z不是故意的,他失控了,但這也不是對方闖入他家的理由。

而且星購的空間傳送通道竟然能讓配送員隨意進出他人的房間,這也太不安全了。

竺染一邊打開了新風裝置,將房間內的氣味散走。

一邊站到窗邊打開窗,吹著夜晚的冷風。

占據滿一面墻的藤蔓伸出了枝條碰了碰竺染的腳踝。

而剛剛被Z用精神力撕成塊塊的藤蔓分枝也還頑強地活著,它喝了點精神力水長大後,自己完成拼接重組,又繼續纏繞上了竺染的手腕。

它伸出了尖尖碰了碰竺染,似乎是在安慰。

“我沒事。”

竺染摸了摸藤蔓。

除了背部受了傷,被掐了脖子,受了驚嚇,家裏被弄亂了,倒也沒大礙。

真是呵呵噠。

睡衣上滿是血跡,毛茸茸質地的面料黏著背後的傷口,十分不舒適。

竺染剛想換件衣服順便處理下傷口,星購AI發來了提示語音:

“用戶竺您好,接到您的反饋後,相關人員即將通過空間通道抵達您附近。請您做好準備。”

不過3秒,星購空間通道打開。

有了Z這個從通道內掉在他身上的反面例子,竺染警覺地望向那個地方。

他全身肌肉緊繃,腕間的藤蔓也蓄勢待發探出了一個尖尖,只要竺染一下指令,就能將對方捆成蠶寶寶。

隨著輕盈的落地聲,只見來人穿著淺金色的襯衣以及休閑褲,披著白底金邊的正裝外套,這副打扮看起來像是在家中休息時被匆匆叫來的。

他的發色是柔和的棕,眼睛也是棕色,微微上揚著的嘴角像是帶著笑意,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他先是望了蓋著毯子沈睡中的Z一眼,神情微微驚訝。

又將目光落在竺染身上。

他笑得眉眼彎彎,眼睛瞇成了彎月形,也因此將探究很好地掩藏了起來。

“你好,我是萊昂。是星購APP的持有者。”

萊昂剛想上前兩步,竺染便做出防禦姿態。

萊昂於是站在原地不動。

“您可以上星網查詢我的相關信息,我絕對不是壞人。”

“對於我們的配送員給您造成的困擾,我代表星購官方對您表示萬分歉意。”

“接下來將由……”

萊昂的話沒有說話,竺染的家門就被敲響。

“竺染你還好嗎?是我,休奈。”

對方的聲音難掩慌張。

對比萊昂,竺染自然更熟悉休奈,也更願意信任休奈。

於是他詢問道:“介意我先去開個門嗎?”

萊昂笑道:“您隨意。”

竺染走到門口開門,卻見一個不認識的人站在他面前。

對方穿著染血的衣服,一條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邊,似乎骨折了。

這是誰?

竺染警覺,還沒來得及將門關上,卻聽對方用熟悉的聲音與語氣關切道:“竺染你沒事吧?闖入你家的星購配送員是不是Z?”

對方的樣子對竺染而言是陌生的,只是無論對方說話的口吻以及聲音,竺染都很熟悉。

竺染不過片刻就得出了答案:“休奈?你的臉……還有你傷。”

休奈這才想起,他之前見竺染的時候,都帶著變裝器。

而今天他和陛下一起處理叛徒時發生了意外,他沒來得及變裝,陛下……自然也沒有。

休奈誠實道:“啊……這個……之前有任務在,所以做了變裝。”

“剛剛去處理了任務,受了點傷,不礙事。”

“知道了。”

竺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開門讓休奈進來。

“竺染你怎麽後背全身是血?快去處理,免得感染了。”

竺染此刻臉色很差,由於冷汗剛剛幹透,有幾縷發絲貼在他的臉頰,襯得那張臉更加小巧蒼白。

“皮外傷,沒關系。”

“對了,你剛問的,從空間通道來到我家的配送員確實是Z。”

竺染將休奈領到家中。

他站定,擡眼,綠色的眼眸平靜如翠湖。

“你們認識?”

竺染的語氣淡淡的,神情也一如往常,但休奈卻因為竺染的問題,心跳一緊。

無聲的壓迫感。

休奈很想回答‘認識,Z就是你認識的維爾長官,也是星際最高統治者澤法爾·索耶’。

但……

休奈作為澤法爾的輔佐官,沒有權利為澤法爾做任何聲明和解釋。

一切,都要等澤法爾醒來才能做定奪。

“認識。”

休奈的思維很快轉了一圈:“Z參與了我們的任務,一個不慎被敵方激發了精神海狂暴。”

“我為Z給您造成的困擾表示萬分歉意。”

休奈向著竺染深深鞠了一躬。

做這個動作時牽扯到了傷口,令休奈不禁咧嘴吸氣。

休奈也沒有說假話,陛下確實參與了任務,也確實因為疏忽被自己信任的人激發了精神海狂暴。

沒有一個字是假話。

只不過,休奈也沒想到陛下竟然找到竺染這裏來了。

萊昂給了陛下星購空間通道的全權限,陛下完全可以直接回自己的府邸,哪裏知道……陛下他竟然在無意識間來到了竺染家,看上去還把竺染弄傷了。

休奈滿心滿眼都是愧疚。

“休奈長官無須道歉,這件事我們星購也有責任。”

原本被晾在一邊的萊昂插入了竺染和休奈的談話。

“空間通道出現了技術故障導致Z移動時出現了意外,來到了這位竺染先生的家中,我已經安排技術人員徹查了。”

萊昂這席話無疑是給休奈兜了底,也將Z進入竺染家的事歸為意外。

“休奈長官傷得也不輕,我叫了醫生,等下一起治療吧!”

萊昂笑著和休奈打了招呼。

作為與澤法爾關系最近的兩人,都感受得到澤法爾對這位竺染不大一樣。

於是兩人心照不宣幫澤法爾掩飾身份,並且挽救他在竺染心目中岌岌可危的形象。

休奈和萊昂的連番道歉,讓竺染不悅的情緒少了些。

“道歉閑聊先到這裏。先給Z治病吧!”

休奈和萊昂都知道澤法爾的一旦進入精神海狂暴狀態,那就堪比一場小型天災。

只是此刻竺染的房間雖然被弄得淩亂,但明顯距離天災過境的肆虐要差得遠。

澤法爾的精神力暴動,難道被控制住了?

休奈快步走到澤法爾蹲下身,他剛把蓋在其身上的毯子拉下,想要進一步查看他的傷口。

一道淩厲的精神力化作利刃從休奈的頸邊擦過。

血液順流而下。

如果不是休奈躲地快,他的腦袋就要和脖子分家了!

休奈面露尷尬。

他們的陛下發病時六親不認,他就不該因為陛下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而掉以輕心。

休奈不敢再做動作。

於是萊昂也嘗試著觸碰Z,同樣的,淩厲的精神力也削掉了萊昂的一撮頭發。

他也無法靠近昏迷中的Z。

休奈硬著頭皮開口:“竺染,可以麻煩你靠近他試試嗎?”

竺染點了點頭:“好。”

他蹲在Z邊上,嘗試用手碰碰對方。

而適才不讓人靠近的Z,卻像是受到了什麽吸引一樣,一頭栽進了竺染的懷中,用自己的腦袋觸碰竺染柔軟的腹部。

完全沒有不給人靠近的樣子。

反而十分樂意和竺染親近。

甚至……有點像撒嬌的大貓。

休奈和萊昂見狀都表示驚訝。

他們從未見過澤法爾對誰露出如此親昵無防備的模樣,連澤法爾最信任的休奈也做不到。

哪怕現在的澤法爾處於無意識的狀態,卻也足以顯得竺染的特殊。

休奈看了萊昂一眼,他在尋求萊昂幫助。

現在的情況太超乎他的意料了,他的行動備案中,沒有哪條寫著‘陛下昏迷後纏著人家不放該怎麽辦’。

萊昂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容,他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角,似乎正在思索。

“由於Z意識不清除了竺染先生誰都不讓接近,為了不耽誤他治療,可能需要竺染先生配合。”

“我會讓私人醫生上門為Z、竺染先生以及休奈長官一起看病。也希望竺染先生能照顧Z幾天,直到他恢覆意識。”

竺染皺起了眉頭。

他顯然並不希望陌生人踏足自己的私人空間,況且還是不怎麽愉快的‘陌生人’。

“竺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有些冒犯。但……Z為了阻止一場針對整個星球的陰謀而身受重傷,希望你看在他是無心之過上照看他兩天。等他醒來,你要怎麽罰他都可以。”

聽見休奈說Z是為了保護星球而受的傷,竺染的抵觸心減弱了些許。

他又想起了Z在恢覆意識後,沒有猶豫地用針紮了自己,也回憶起了對方那雙滿是歉意的異色瞳。

Z確實是無心的。

何況……看休奈此刻斷了一條手臂的模樣,竺染能猜出Z參與的任務有多麽危險,對方也是為了保護這個星球而受的傷。

內心的交戰不過幾秒,竺染就做出了決定。

“好。”

休奈和萊昂瞬間松了口氣。

休奈:“我這就去聯系醫生。”

萊昂:“我讓人將您家清理一下吧!順便幫您換一套家具。”

竺染點了點頭後,就將Z扶到了一邊的沙發上。

Z就像是個聽話的玩具一樣,任由竺染將他搬來搬去。

只是這個玩具重量未免有點重……

竺染剛坐到椅子上,澤法爾的頭就自然地靠在竺染的肩上。

竺染將對方的頭推開,不過1秒,對方又靠了上來,並且在竺染的頸側嗅了嗅。

竺染的拳頭硬了。

不過,在看到對方遍體鱗傷的身體後,硬生生忍下了怒氣。

算了,不和病人計較。

*

休奈很快找來了醫生到竺染家中給Z看病。

由於Z除非竺染在身邊否則不接受其他人的觸碰,因此醫生為Z檢查身體的時候,竺染全程都在Z身邊陪著。

這樣頗有一種竺染和Z關系很好的錯覺。

但其實兩人根本就不熟。

“由於違/禁藥引起的精神海暴動……對他來說是傷上加傷。雖然後續被安撫了下來,但還是對其精神海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之後能不能修覆全看運氣。”

“我先開些藥做保守治療,治療皮外傷的藥放桌上了,每天塗兩次。”

醫生的目光在竺染頸部的傷口停留了片刻:“你也跟著一起塗。”

“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後,休奈神情沈重。

他自然知道澤法爾精神海的狀況有多糟糕,而這次狂暴顯然使其雪上加霜。

從澤法爾15歲提前覺醒後,不安穩的精神海便每日每夜地蠶食著澤法爾的身體,令他無時無刻不被疼痛與負面情緒所擾。

澤法爾也試了很多方法卻無一見效。

對此,他自己一笑了之。

“反正暫時死不了。治不好就算了。”

這次的武器失竊案,對方的目標壓根不是盜竊武器,而是……要讓澤法爾死於精神海狂暴。

對方甚至收買澤法爾信任的瑞動手,而澤法爾雖然有所警覺,卻還是中了招。

休奈神情陰沈,滿是怒氣。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表情駭人,於是深呼吸兩口穩了穩心神。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竺染註意到了休奈的臉色很不好,他也發現休奈會因為Z而憤怒,顯然兩人之前不僅認識,甚至關系還不錯。

“你和Z,很熟?”

“是。”

休奈回憶著:“我看著他提前覺醒,也看著他在我面前變狂暴而我卻束手無策。怎麽說呢……他……”

休奈語氣低沈,雙手緊握著拳:“他曾經太難了,而現在也不算好。”

昏迷中的Z喚醒了休奈過去的記憶,這讓他有些失控。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些不太舒服。可以麻煩您給他上藥嗎?我接近不了他。”

竺染註意到休奈的語氣哽咽了,於是點了點頭。

休奈離開後,竺染拿起了醫生留下了藥膏。

他看了一眼在睡夢中也緊鎖眉頭的Z,嘆了口氣。

隨後他拉開了Z身上的被子,對方那滿是傷痕的身體就出現在他眼前。

Z的皮膚很白肌肉線條優美,充滿力量感。

只不過其上一條條交錯開裂的傷痕仿佛無瑕瓷器上的裂痕,破壞了這份美感。

這是Z精神海暴動時被自己的精神力弄傷的。

竺染面不改色地將藥膏塗在Z滿是傷痕的身上。

觸碰到Z的肌膚時,對方因為疼痛下意識地反抗,肌肉微微顫抖,身體也往一邊挪。

“乖,上完藥你的傷才能好得更快。”

大概是竺染的聲音太過溫柔,又或者是若隱若現的香草糖香氣,Z皺起的眉頭以及緊繃的肌肉隨之放松了下來。

他任由竺染給他上藥。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竺染才將Z的傷口都塗上了藥,再給Z綁上繃帶,外傷這就算處理好了。

而竺染背後的傷口剛剛醫生已經幫他處理過了,不過頸部的還沒有處理。

於是他蘸取了一些藥膏塗在自己頸間的傷口上。

頸間的皮膚本就十分嬌嫩,傷口又處在這種位置,看上去十分猙獰慘烈的同時,令人浮想聯翩。

也難怪剛剛醫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等竺染做完這一切從房間退出,休奈已經恢覆了正常。

他站著軍姿背脊挺直,骨折的手被簡單處理了掛在胸前。他的情緒雖然平穩,卻依舊有些消沈。

休奈:“剛剛看你在給他上藥,我就沒有進來。”

“這幾天就麻煩你照顧了,我也不方便在家打擾你,等明天再來看望他。”

“如果有事可以聯系我。那麽,他就拜托你了!”

說著,休奈再次向竺染鞠了一躬。

竺染點了點頭送休奈離開。

關上門後,竺染坐在沙發上垂眼沈思。

整個客廳在萊昂的幫助下已經煥然一新,原本極簡單的裝修風格被更換成了低調的奢華風,哪怕竺染對星際的家具市場並不熟悉,也能從這些嵌著暗紋的家具中,猜出其不菲的價值。

不僅如此,雖然竺染家中除了他和Z就沒有第二人了,但是……感覺敏銳的竺染已經發現就在剛剛1個小時內,他原本無人居住的鄰居已經全都住滿了人。

似乎是在守衛著什麽。

竺染摸了摸腕間的藤蔓,沈思。

所以,Z……究竟是誰?

*

文德瑞爾星

由金屬與陶土混合而成黏土雕塑之後,一幢古老歐式風格的建築矗立在那裏。

建築周圍用雕塑雕刻了不少奇形怪狀的物種,有硬殼八腳海洋生物,有比人臉還大的花朵,有長著翅膀的神話獨角獸……

這些雕塑給予這座古老莊園趣味的同時,卻也有些格格不入。

這裏是藝術家白駱的府邸。

顏由昨天與白駱溝通後,今日便前來拜訪。

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動。

畢竟,這是3年來他第一次鼓足勇氣來找白駱。

顏由來到白駱的門口,剛想敲門,卻聽見裏面的談話聲。

“白老,您就真的不能收我為徒嗎?我已經獲得了今年的藝術新人獎,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為什麽您就不肯收我為徒?”

“我是哪裏還做得不夠好嗎?您告訴我,我改。”

顏由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晏晗。

他和晏晗是大學同學。

不過……比起他的半路出家,晏晗則出生於藝術世家,從小接受著藝術熏陶長大,高中時的畫作就已經能賣到10W星幣左右。

晏晗在大一時專門簽了經紀公司,運營貴公子畫家的人設。

他時常出演綜藝,長得也不錯,家裏也確實有錢,因此圈了不少粉絲。

晏晗作畫的速度不慢,一個月能出個1~2幅,又經常將畫拍賣或者舉辦畫展,幾乎每幅都能賣七位數的星幣。

因此,藝術愛好者們不少人都聽過晏晗的名字,而對於‘顏由’這個名字則陌生得很。

顏由一直聽學院裏的人議論說‘晏晗昨天的畫賣出了X百萬星幣’,‘晏晗又獲獎了’,‘晏晗是當之無愧的青年藝術家第一人’……

每每聽到這些評價,顏由都會心生這樣的想法:晏晗很厲害。不知道白駱老師有沒有後悔當初收我為徒,我只會給老師丟臉……。

房間內,白駱面對執著的晏晗緩緩開口:“晏晗啊……我人老了,是個老古板,不懂年輕人之間的新潮玩意兒。”

“你的作畫方式太年輕了,我教不了你。”

晏晗的手緊握:“我不認可。藝術沒有邊界,只要您肯收我為徒,我可以把我的風格、我的方式改成您喜歡的。”

“我也不服。顏由他一年都畫不出一幅畫,他都能當你的徒弟,為什麽我不可以?”

白駱只是看了晏晗一眼,沒有說話。

沈默許久後,白駱開口道:“如果晏晗你堅持,要不你和顏由比一比吧!”

“顏由,你進來。”

聽到白駱的話,站在門外聽墻角的顏由有種被抓包的尷尬。

做完心理建設後才推門而入。

“老師下午好。晏同學好。”

顏由乖乖打著招呼。

晏晗淺淺點了點頭:“顏同學好。”

他維持著表面笑容,然而扯開的嘴角卻十分僵硬。

白駱提議道:“你們年輕人不是喜歡在網上搞直播嗎?不如一起直播畫畫,讓網友來評判怎麽樣?”

“如果晏晗能贏得更多人的喜愛,我就收你為你徒。”

“不過藝術審美是十分主觀的事,如果你們之中誰輸了也不要太在意。”

晏晗一聽眼神一亮。

“我同意。”

靠著網絡營銷,晏晗擁有千萬粉絲,他十分自信自己的網絡影響力。

而顏由,不過是個那麽多年都沒有一副代表作的無名小畫師,又怎麽可能比得過他?

面對晏晗自信滿滿的模樣,顏由沈默。

一時間他想起了很多。

想到了晏晗的朋友不小心將他的畫潑上了顏料,想起了一群人私底下稱呼他為鄉巴佬,也記起聚會時,晏晗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對他說‘這酒你可能一輩子都喝不到吧!今天我請你,隨便喝。’。

顏由握了握拳,最終下了決定。

“我接受。”

很快,晏晗和顏由要直播比試作畫的消息在繪畫圈不脛而走。這個事都上了星網熱搜,也在論壇的藝術版塊屠版。

【晏晗贏定了,顏由是誰啊?聽都沒聽過。】

【晏晗可是藝術世家晏家的小公子,從小接受藝術熏陶,一幅畫作能賣上百萬。顏由比得上嗎?】

【據說顏由是白駱大師的學生,實力應該不會差吧……】

【白駱大師的學生而已又不是白駱,顏由據說只是個窮學生,窮學生懂什麽藝術?】

……

不出意外的,網上幾乎所有人都只看好晏晗,認為晏晗贏定了的人占99%。

壓倒性的支持率。

晚上7點55分,晏晗和顏由兩位青年藝術家,在白駱以及AI見證人的見證督促下,分別進入兩間私人畫室,靜候作畫。

晚8點,當今最權威的藝術家白駱,公布了本次直播繪畫切磋的主題。

“創作的主題是‘希望’。限時1小時。”

【希望?好玄乎的主題……】

【晏晗笑了,好帥啊!】

【晏晗笑成這樣一定胸有成竹了吧!不愧是最有潛力的藝術家。】

【晏晗已經開始動筆了動筆了!】

……

聽到主題是‘希望’時,晏晗松了口氣,這是他曾經記錄過的關鍵詞。

他飛快提筆,一邊作畫,一邊對著鏡頭解說道:“希望這個詞能讓我們聯想到光芒,而整個宇宙中最耀眼的光芒莫過於太陽了。相信大家去詢問AI,它們也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所以我準備畫一幅日出圖,來展現這個主題。”

晏晗憑借著記憶調配顏料。

所有事物的調色配方以及畫法都記在他的腦子中,他畫出來的一定是符合大眾審美的最優解。

在16*20英寸的美術畫布上,最適合的主題物件大小在直徑17cm左右……

太陽的配色……Y291占比32%,W938占比10%,R219……

太陽光斑的大小應該是……顏色的話……

……

一個個配方和公式在晏晗的腦海中生成,他手中調配顏料以及作畫的速度也十分嫻熟,沒有停歇。

在直播間的觀眾看來,晏晗如此風格就是一氣呵成,頗有大將風範。

晏晗直播間此刻的熱度是1100萬,收到的打賞金額為24W星幣。

而顏由直播間此刻的熱度是1217,收到的打賞金額為0。

【不愧是晏晗!】

【哇……我已經能想象出這幅畫作出來是什麽樣的了。】

【隔壁至今還沒有動筆,哈哈,不會畫不出了吧!】

……

晏晗也對自己的畫作十分有自信,他的搭配不可能出錯,也不可能輸給別人。

畢竟是從全星際的大數據以及AI庫中分析篩選出的標準答案。

“只是畫一個太陽的話,還不夠突出‘希望’這個主題。有光就要有暗,所以我們在畫作剩餘的部分,用暗色作襯托色……”

晏晗自信滿滿地用筆刷將白色的畫布染上深藍色,直播彈幕熱度不減,一切似乎都在其意料之中。

然而不知什麽時候起,顏由直播間的熱度上來了。

【隔壁終於開始動手了,他速度也太慢了吧!還剩半小時能畫完嗎?】

【我去隔壁刷點免費的禮物,畢竟是白駱的徒弟,得給點面子。】

【那我也去看看。】

……

然而這些人去了顏由的直播間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顏由直播間的人數正以肉眼可見的趨勢增加著。

1W……15W……100W……,不過20分鐘,顏由直播間就達到了979W的熱度!直播間送出的禮物也到達了3W星幣。

雖然打賞差了不少,但其熱度幾乎與晏晗的不相上下!

在直播開始前,誰都無法想象,一位默默無聞的畫家在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內,竟然猛增近千萬熱度。

顏由的直播間並沒有多少彈幕,如此一來便顯得畫面十分空曠幹凈。

蹲守在顏由直播間中的觀眾們,此刻沒有一位有空隙發彈幕。

他們紛紛屏氣凝神,註視著全身心投身於畫作中的人。

和晏晗的直播間比起來,顏由的直播間有些冷清。

顏由沒有多餘的表情,也不會說話調動氛圍,沒有一點想要討好觀眾的意思。

然而他的作畫手法以及逐漸被填上顏色的畫布,巧奪天工,引人入勝,令人挪不開眼睛。

天哪……他畫地好亂,東一塊西一塊的,但是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的用色好大膽,竟然還能這麽調配?

和晏晗完全不同的風格,有點迷人。

……

顏由將整塊畫布都塗上了深棕色,枯萎腐爛的焦黃葉子以及枯萎的花卉仿佛屍體一般落在土壤上,似乎墓場。

而後,他快速調配了一抹亮綠色,在畫布的重心飛快點了幾筆。

畫筆移開,然後,天亮了。

只見枯萎之地,植物的殘骸枯骨遍布。

然而一顆綠色的枝芽正破土而出,小小的,脆弱的,卻也是……蒼勁有力的,生機澎湃的。

它雖然不是光,卻比光更明亮,也更溫暖。

如絕望中的一株火苗,又仿佛無邊海面上的一座燈塔,照亮了黑夜,驅散了寒冷。

這,便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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