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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針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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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針灸

這場密審十分漫長, 仿佛沒有盡頭。

皇上的問話也層出不絕,又快又冷。

這對朱絳是分外的折磨和煎熬,他不得不再次回憶那不堪回首的一世,然後不停地被皇上打斷問話, 問得很細, 有時候甚至只是問某件事情發生之時,雲禎穿著什麽衣服。

他們的合籍婚事, 是誰主持。

問得太細太多, 以至於到最後朱絳覺得折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那上頭問話的君上,也未必好過。

熱茶放冷了, 姬冰原一口也沒有喝過。

朱絳最後暈厥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邊城他自己的房間裏了。

他起身, 看到關外的風吹過窗欞, 幾乎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但手足上戴重鐐磨出來的皮肉傷還在,肚子倒是不餓了,似乎被人強行灌食過, 咽喉火辣辣的又腫又疼。

他的下屬們歡天喜地地來報喜, 恭喜他京裏有了旨意來,擢他為薊州提督, 總督薊、遼、陜三軍鎮, 這飛一般的升職速度讓邊將們全都艷羨不已。

他被身邊的隨從們簇擁著換了嶄新的衣袍, 梳了頭, 跪著接了聖旨,頒旨意的是禦前大總管丁岱,他笑盈盈拿了旨意給朱絳:“朱五公子,謝恩吧。恭喜了。”

朱絳看著他, 忽然一個頭磕了下去:“請丁公公轉告皇上,朱絳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丁岱微微一笑:“替您轉呈天聽吧。”他扶了朱絳起身,攜著他的手往內堂走去,摒退一幹伺候的人,慢慢說話:“今後我們倒是同僚了,皇上也剛任命我赴遼東鎮守內官,督理九邊總兵府錢糧。”

朱絳心裏一陣激動,又深深給丁岱做了個揖:“有勞公公多加關照。”

丁岱道:“皇上只有一句話交代:不可讓吉祥兒知道。”

朱絳心神領會,躬身:“臣遵旨。”

丁岱皮笑肉不笑:“雲侯爺如今舒心日子沒過幾天,皇上禦口交代了,若是朱五爺管不住嘴,就只好繼續你的老勾當,好好去佛前念經去吧。”

朱絳肅然:“皇上盡管放心,臣希望雲侯爺好的心,沒變過。”

===

雲禎卻不知姬冰原與朱絳在暗無天日的天牢裏,經過了什麽。

他日日忙著查案,前世分明並無此案,雖然他也不知道西寧侯的小姐最後如何,前世並無這恩科一事,姬冰原一貫省檢,並不愛過萬壽節,今年開這恩科,他卻沒有問過皇上為何忽然開起恩科,如今想來,倒是該問一問。

若是姬懷素,大概是清楚的,雲禎心中微微掠過這個,但他無論如何是不肯去再找那人的,只能一個人悶著想。

令狐翊的回報倒是很快就來了。

實在也是這位羅松鶴的事跡居然在一起趕考進京的同鄉舉子裏頭頗為流傳。

這位羅松鶴出身貧寒,去歲就已進京趕考,家裏及鄉紳們湊的盤纏,結果進京後名落孫山,沒考上,回金州的話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又太過靡費,於是便托了同鄉帶信回去,留在了京城,寄居在大慈悲寺,潛心讀書,

結果卻生了一場病,病重之時,盤纏將近,老鄉們又已走了,無人資助,只能吃些寺裏的贈藥,卻沒什麽效用,萬念俱灰,一日大雨後,趁寺中人少,自己走出後山想要跳崖而死,沒想到卻遇上一個身著白衣的閨秀,帶著1名丫鬟,因山雨在亭中避雨,見到此景,連忙叫住了他,知他是趕考舉子,病重無銀,便贈銀十兩給他,翩然而去。

這羅松鶴得了這贈銀,延醫治病,竟然痊愈,病才痊愈,又遇到恩科要開的消息,連忙溫書參加了此次恩科,考完後自感良好,少不得私下與同鄉說過此事,自以為是天見他要尋絕路,因此派了仙子來搭救他。

同鄉們背後自然是嘲笑,但面上還是艷羨的,令狐翊一打聽,自然就有人告訴他了。

而最關鍵的是,這位羅松鶴,三日前也說是去拜訪遠親,卻遲遲未歸寄居的大慈悲寺。這就大大可疑蹊蹺了,問是哪裏的遠親,卻都無人知曉,算算日子,正是那千金失蹤的日子。

雲禎想了下先衙門派人四處查訪通緝此人,又繼續找了白玉麒來,命他通過鏢局的人手來私下查訪,再遣人去西寧侯府問那小姐是否去過大慈悲寺。

這麽忙碌一日,又快到深夜,雲禎起了身回府路上經過禦街,卻惦記著君聿白的醫館不知道如何了,那匾額送到了沒,便專門繞了下專門去了醫館,果然看到匾額已高懸,蒙著紅布,想來是要選好日子揭牌了。

他便笑著進了醫館,幾個童子迎了上來,通了姓名後,君聿白很快從裏頭出來笑著迎接他:“侯爺貴人事忙,聿白想要感謝侯爺替我求的匾,都找不到機會。”

雲禎道:“實在是查案緊張,我今日騎著馬四處跑,都不曾得歇,現在兩只腿都還是麻的呢。”

君聿白道:“是腿酸是嗎?那我給你針一針腿上的穴位吧?保管你明天就好。”君聿白道。

雲禎的確是有些累,聽他一說有些心動,畢竟他自己也學了點三腳貓的針灸,不免就有些想看看君聿白的醫技來,笑著道:“啊,怎敢勞煩君大夫您親自來呢,隨便請一位小先生來就行了吧?”

君聿白笑道:“侯爺為九針堂京城的醫館四處奔走,這原也是應當的。”

說完他一邊卷起袖子去洗手,一邊道:“請侯爺坐上那邊的躺椅吧。”

又吩咐一旁的醫童:“去伺候侯爺。”

雲禎坐上那躺椅,發現這躺椅居然是用極名貴沈重的楠木制的,坐下去十分牢靠,紋絲不動,躺下去只覺得好生舒服,長長舒心嘆了口氣:“可累壞我啦。”

只見醫童過來替他脫了靴子,卷起褲子,先端了草藥水來替他熱熱擦洗過,然後小心擦幹了放在踏腳上,卻將椅子兩側的三指寬的皮帶拉了過來,固定了他的膝彎,腰腹。

雲禎這才發現這寬大的椅子還有這等作用,笑道:“這是怕病人亂動效果不好是吧?難怪用這樣沈重的木料,有些像我們大理寺刑堂用的拷問椅,不過那是鐵的,在下邊放火盆,犯人坐上去就要鬼哭狼嚎。”

君聿白坐在了他一側,醫童端來了針囊,他從上頭抽了一支細如牛毫的銀針出來,笑著看他一眼:“雲侯爺經常審問犯人嗎?”

雲禎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刑審我不看的,光看到刑具就全身都不舒服了。”

君聿白含笑著看了他一眼:“侯爺年歲還小,是不合適。”他走到雲禎身側,拿起他的手腕慢慢卷起他的袖子,將他手平放在躺椅扶手上,然後慢慢行針:“先給您手上針幾針,對情緒鎮定有好處。”

雲禎開始還有點緊張,看針進去只有些微微酥麻,還有些舒服,身體放松了些,然後看君聿白很快將他手肘手腕內關等穴位都紮好了針,然後順手從旁邊抽了一條雪白的長繃帶過來替他細心的將臂彎固定在了扶手上,然後換手。

雲禎舒服地躺了下來道:“這樣正好,萬一我睡著了也不怕挪動到手臂了。”

君聿白笑了聲:“我行針時候病人不會睡著的。”

雲禎眼皮微微發重:“但是我現在真的有些困了。”

君聿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手掌又暖又軟,雲禎睜開眼睛對他笑了笑。

君聿白輕輕揉了揉他眉心中央,然後走到了他腿部邊上,伸出手將雲禎左足放正,摸著他的腳腕找穴位,一眼卻看到他白皙細膩的腳腕內側指痕宛然。

他手指輕輕滑過那腳踝,虛虛握了下,雲禎忍不住縮了縮腳踝,卻被皮帶固定住了,他咯咯笑了聲:“好癢。”

君聿白輕輕笑了聲:“侯爺真是敏感。”邊說邊從從針囊裏頭另外抽了一支長針出來,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針微微轉了轉,睫毛長長垂下,似乎在看針尖,靜默專註的側面顯得分外俊美。

雲禎道:“君大夫這針好像比別的大夫的長一些?”

君聿白道:“是,這是我自創的君氏針術。”

雲禎笑道:“那我今天可要好好消受……”話音未落,他忽然眼睛瞪大,一根針已紮在他的膝眼上,雲禎看向君聿白,君聿白也擡眼看他,一笑,修長手指拈著那根針忽然急劇顫動起來。

雲禎渾身都顫動起來,手足顫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難形容那是什麽滋味了,不是疼,就是那種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帶動著他腿上甚至放射到腰上的筋經,麻……比麻更難受……仿佛閃電在他的筋脈中肆虐穿刺,又像是數萬只螞蟻在他的血管裏爬行。

他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發現他手足全都被皮帶緊緊固定在那沈重的躺椅上,無法掙紮,只能眼睜睜看著君聿白含笑著手指翻飛,又從針囊內飛一般地抽針行針,不過數息之間,他雙足腳趾、足心、雙膝上全都紮滿了針,而也不知君聿白是如何做到的,這些針脫了手紮在他身上居然還在震動著。

這些針密密麻麻震動起來,雲禎眼睛瞪大,難以自抑地叫了起來。

內堂裏接連不接地嚎叫聲傳了出來,外邊的醫師們全都詫異問道:“今日谷主是給誰醫治呢?怎的沒堵嘴嗎?”

有人道:“好像是昭信侯。”

其他人點頭:“難怪了,侯爺身份高貴,谷主想來對他要寬容許多——若是別的病人,叫出聲音來他可就不治了。”

大概半個時辰過去,內堂的慘叫聲最後幾乎已是有氣無力了,只是斷斷續續呻吟幾聲。

君聿白將針慢慢拔了出來,慢慢放回針囊,看著雲禎微微笑:“侯爺今晚就可以睡個好覺了,明天起來一定渾身輕松,精神煥然一新。”

雲禎窩在躺椅裏,雙眸無神,臉色青白,額汗涔涔,衣服全都濕透了,聽到君聿白說話,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謝謝君大夫。”聲音竟然已有些沙啞。

他此刻心裏幾乎苦出膽汁了,難怪當初君神醫說要給皇上行針,皇上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了!

醫童過來解開皮帶,他卻癱軟在躺椅上,一動不動,君聿白伸手慢慢替他著好鞋襪,垂眸看著他:“感覺好點沒?要再給你腰背針一針不?”

雲禎立刻睜開了眼睛,臉上浮起微笑:“好很多了!謝謝君神醫!我府裏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他手腳並用爬下那可怕的躺椅,連看都不敢再看,行了禮,飛一般地離開了九針堂,心裏想著大理寺的犯人若是不招,請君大夫來一展身手,想必一定無所不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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