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清漓,我想吃肉糜粥

關燈
第九十章 清漓,我想吃肉糜粥

“等會兒,我還沒準備好。”

荊老先生拿了把匕首,不知道在匕首上灑了些什麽藥粉,便沖著夏靈均白皙的手腕而來。

夏靈均看見鋒利匕首上面泛著的寒光,有些膽怯。

聞言,荊老先生停下動作。

墨清漓站在夏靈均身後,伸手捂住夏靈均的眼睛,“怕的話,閉上眼睛。”

夏靈均閉著眼睛,握緊了拳頭,不一會兒又將手散開,道“老先生。您繼續吧。”

但黑暗之中,觸覺更加敏銳了,對未知更加恐懼。

冰冷的刀尖觸到了皮膚,下一刻刀刃劃破肌膚割開血管,劇痛從手腕傳來。

夏靈均咬著牙,感受到手腕上放了一只蠕動的蟲子,蟲子在吸他體內的血,冰涼無骨的觸感令人感到惡心。

黑暗中,時間流逝得很慢,夏靈均想睜開眼睛,但墨清漓的手將他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

荊老先生割的是左手,夏靈均的右手垂在桌下,忍著疼握緊了拳頭。

突然間,夏靈均感覺到墨清漓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垂在下面的右手。

夏靈均想喊疼,但有外人在,他忍住了。

墨清漓看著皺著眉頭咬著牙的夏靈均,心疼壞了。

手腕上那只蟲子吸出來的黑血,把小小的蟲子都染成了黑色,這血中果然有毒。

大約過了一刻鐘,蟲子吸滿毒血脹體而亡。

荊老先生眼疾手快地將蟲子收起來,在傷口處灑上另一種藥粉。

墨清漓見荊老先生已經做完了,松開手,蹲在一旁給夏靈均包紮傷口。

荊老先生從廚房裏端出來一碗湯藥,黑黢黢又濃稠的詭異湯藥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夏靈均看見後,忍不住道:“這東西是要我喝下去的嗎?”

荊老先生點點頭,夏靈均認命般,接過那碗湯藥一飲而下,又苦又臭摻雜酸澀百味令人惡心,他喝過無數次白梓皓熬的藥,從未喝過這麽難喝的藥。

夏靈均喝完了藥,接過墨清漓遞給自己茶水沖到了外面漱口,吐著吐著,不僅吐出了茶水,還嘔吐出了別的臟物。

荊老先生走過來,道:“聖麟心是借蠱蟲種進去的,得把蠱蟲吐出來。”

夏靈均吐完後,虛弱地蹲在地上。

“聖麟心本身不是蠱嗎?”墨清漓也隨夏靈均蹲著,聽到荊老先生的話,疑惑問道。

“是,聖麟心只是養蠱的藥引之一。”借用蠱蟲保胎,是他們荊家的手藝。

“靈均,還難受嗎?”墨清漓拍著夏靈均的背,拿出錦帕擦幹凈他嘴角的穢物。

荊老先生卻先開口了,“蠱蟲雖已經吐出來了,但體內的毒血未排幹凈,還得再用蟲子吸上四日。”

夏靈均聽到後,委屈極了,可憐巴巴地喚著墨清漓,“清漓,我想吃肉糜粥。”

他這一吐,簡直是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胃中也空了。

“此地到城中有多久?”墨清漓問道,荊老先生這裏沒有肉。

“還遠著呢。”荊老先生活到九十多歲,年輕時族人眾多,也沒見過這麽嬌氣的男孩子,不就是催個吐嘛,怎麽難受成這樣。

“這山中的百獸,是可以獵的吧?”墨清漓謹慎地問道,不會去抓幾只山雞也會被變成人的山雞神報覆吧?

荊老先生搖搖頭,“山下不遠處的小河邊有幾家農戶,他們養了雞鴨,墨公子可以去買些。”

“蒼桀,去看一眼。”墨清漓將夏靈均從地上扶起來,向守在一旁的蒼桀吩咐道。

蒼桀得了令,轉身就離開了鹿神廟的後院。

荊老先生一個人住在山上,在神廟後院開墾了一片荒地,自己種糧食自己吃。

阿瑤和羅宇到地裏摘了菜,回來時看見墨清漓和夏靈均在供奉鹿神木雕的大堂裏。

“你們在看什麽?”羅宇問道。

“上面的壁畫,好像是一個個小故事。”夏靈均回頭道,不只是神鹿後面有壁畫,整個廳堂的四面墻上都有壁畫。

雖然壁畫都殘缺了,但依稀可以辨認,是荊家先祖遇到鹿神,還有鹿神游走於人間的故事。

羅宇聽到夏靈均的話,也湊過來仔細看了一下,然後驚訝道“鹿神是個男子嗎?”,因為鹿神在中原被稱為花神,大家都以為是女子。

最高處的一個壁畫,是鹿神現了人身的樣子,頭上還有兩個犄角,但臉部處有殘缺,看不清長相。

夏靈均看了一眼身後的木雕,有角,可不就是雄鹿嗎?

阿瑤沒管這三個閑著沒事幹的男人,挎著菜籃子進了後院。

蒼桀速度很快,從山下買來了兩只雞和一尾魚,還是農戶幫忙宰殺好的。

阿瑤正好在做飯,接過蒼桀買回來的肉,動作利索的將整只雞大卸八卦,聽蒼桀說夏靈均想吃肉羹,便將魚剔了骨頭切了薄片,用魚片熬了粥。

在廟中游手好閑東看看西瞅瞅的三個人聞到了廚房傳來的香味,不用叫就自己回到了後院。

“少夫人手藝可真好!”夏靈均誇讚道,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舞得了刀槍也能拿得起菜刀的全能女子。

“那是,阿瑤做飯比我娘好吃多了。”羅宇驕傲道。

飯做好,自然是請荊老先生先吃,但老先生不願動筷子。“我吃素是為荊家人做下的孽贖罪,都已經吃了大半輩子了,不能在今天破了規矩。”

見荊老先生堅持,阿瑤給他夾了素菜:“太爺爺,過幾日解完蠱後隨我和羅宇去伍州吧,您這麽大年紀了,一個人待在這裏,我們不放心。”

荊老先生沒同意,“我要在這裏守著鹿神,直到他願意原諒荊家為止。”荊老先生覺得,自己的子孫時隔幾十年後又遭劫難,大概是鹿神還未原諒荊家所作所為。

九十多歲老人的執念,如何能勸得動。

接下來的幾日,荊老先生繼續為夏靈均排出體內的毒血,阿瑤和羅宇去了一趟城裏,為老人家置辦了一些東西,順便修繕了漏雨的後院廂房。

夏靈均體內的毒血排幹凈後,兩人就向他們一家人辭行了。

為表謝意,墨清漓給荊老先生留了一筆錢,但不說是謝禮,只說是感念鹿神恩德,用來修繕鹿神廟的善款。

老先生聽到這個理由,欣然收下,讓羅宇找附近村中的人幫忙,對鹿神廟進行翻新。

羅宇家本來就是幹護鏢的活,索性派了駐紮在花城的鏢師輪流來廟中做護院。

除了金老爺外,也不知道荊家,是否還有隱姓埋名在別處的後人,會惦記著已經早就不存在了的“聖麟心”。

夏靈均回到馬車上,從暗箱裏找到了白梓皓給的那顆丹藥,打開錦盒後遞給墨清漓。“你看,這像不像他們說的聖麟心?”

墨清漓接過錦盒,盒中傳來一股淡淡的竹葉清香,墨清漓灑了一滴茶水上去,還真被這珍珠大的小玩意吸收了。

“白將軍說這是什麽?”這東西說不定是有配方的,能量產。

“白叔叔說是保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服用。”夏靈均回想起當時白梓皓的神情,有些古怪。

“白將軍大概是知道這東西是有副作用的。”墨清漓恍然大悟,白梓皓不是沒發現夏靈均身體的古怪,二十年前太子妃為保住尚未出生的夏靈均用血蠱種下聖麟心一事,白梓皓應是知曉其中緣由的。

“日後去潁州,問問白叔叔。”夏靈均將盒子收起來。

墨清漓看見夏靈均隨意地將那盒子扔回了車廂內的暗箱裏,打趣道:“荊家那麽多人搶得頭破血流的東西,靈均居然有兩顆。”

一顆已經用掉了,一顆跟一堆金瘡藥迷藥毒藥待在一塊兒,待了快一年了。

“會有人來搶嗎?要不把它扔了?”夏靈均準備關上暗格,聽到墨清離這麽說,有些顧慮,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而且這東西能救人是事實,萬一真被人惦記上了怎麽辦。

“除了你我,和你的白叔叔,又沒人知道,再說了,白老將軍給得實在過於隨意,那些說它無所不能的傳言,恐怕都是瞎謅的。”是人心的欲望放大了這顆丹藥的效用,傳著傳著,越來越神乎其神,惹得眾人惦記。

“也是,說不定就是個濃縮的人參丸,補元氣的。”夏靈均將暗格合上,看了一眼手腕處包紮的白布,胸口的血線已經徹底消失了。

夏靈均舉著手,送到墨清漓面前,撒嬌道:“也不知會不會留疤。”

墨清漓將夏靈均摟在懷裏,“不會的,你白叔叔給的藥很好,養個半月結痂後就好了。”

“還疼嗎?”墨清漓將夏靈均的手腕握住手中,連著五天割的同一只手,今天上午剛割的那處還滲著血。

“疼,流了好多血。”夏靈均委屈巴巴道。

墨清漓親了一下他的手背,“待會進城吃些好吃的補回來。”

他們急著走,就是因為山上多有不便,吃不好也住不好。

老爺子自己想過苦修的日子,他們這些俗世之人就不跟著瞎摻和了。

雖然權勢容易迷了心竅,人心欲望如溝壑難平。

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實在是令人難以割舍,能吃山珍海味幹嘛自找不痛快去吃糠咽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