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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脈相承的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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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脈相承的犟種

“來坐吧。”夏明禮讓人給夏靈均倒了茶。

夏靈均坐下後,夏明禮自顧自地說:“歲月不饒人,你剛從奎州被抱回來的時候,還只是個嬰兒,如今一晃十八年過去了,都長成大人了。仔細瞧你,跟皇兄確實長得挺像。”

“三皇叔想說些什麽?”夏靈均一臉警惕。

“你也認為,你在黎州遇到的殺手,是我派的?”夏明禮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吹散了表面的浮沫。

“既然不是你做的,為何要承認?”夏明禮被夏明德揭發後,親自向夏衍承認的。

也不知道夏衍是不是心軟,還是懷疑有詐,沒有處死夏明禮。

“若我想殺你,你在冉府就沒命了。”夏明禮看向站在一旁的冉小姐,意有所指。

“我跟靈韻做了一些交易,她讓我保你。”

“姐姐?”夏靈均不解,這怎麽還跟姐姐有關系。

“靈韻那丫頭為了保護你煞費苦心,若是不信的話,離開葉城後,你可到中都找她問個明白。”夏明禮滑動著手上戴的白玉扳指。

“三皇叔怎麽就篤定,我會離開?”夏靈均沒有放下對夏明禮的戒心。

“不走?你要留下來跟凝兒成親?”

凝兒就是冉小姐,她叫冉凝。

“那可不行,凝兒是我的人。”

夏明禮這聲凝兒叫得親昵。

夏靈均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眼神在夏明禮身上打量,又扭頭轉悠到冉凝身上。

他三皇叔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他的人?你兒子都比人家大了擱這兒老牛吃嫩草呢?

夏靈均沒有意識到一個事情,那就是他的皇爺爺和後宮那些女人也差著幾十歲,包括貴妃。

夏明禮也不知道夏靈均又在想些什麽,又道:“聽說你四處在查皇兄當年的事情。我這裏有些線索,或許有用。”

“我怎知,三皇叔不是在哄騙我?”

“聽聽而已,是否信,還是在你自己。”

“泰和十八年,公孫將軍被誣陷通敵,全家入獄。太子為救公孫將軍一家,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向父皇求情。”夏明禮說的這話倒是與白梓皓的對上了。

“父皇原本就對公孫家忌憚,見太子居然為他們家做到這種地步,更是氣憤。”

“太子見求情無用,帶兵包圍了刑司大牢,打算直接劫人。”夏明禮說到這兒,停下來喝了一口茶。

太子此舉,已經和造反無異了。

“也不知是出了什麽疏漏,太子原本在城外的大軍被截住了。”太子既然敢造反,他不是那種一時沖動的人,定然是有造反的底氣在,但人算不過天,城外的大軍沒及時進城。

“父皇將太子貶到了奎州。兩年後,父皇親自下旨賜死太子,靈韻那時就在一邊站著,宣讀的旨意,是她親自聽見的。”

夏靈均細細分析著夏明禮說的話,雖然夏明禮說得籠統,但一切都跟自己之前調查的對上了。

太子試圖謀反是事實,但夏衍不辨是非,執意處死公孫將軍一家是導火線。

夏靈均已經分辨不清,孰是孰非了。

自己父親,是罪人,自己,也確實是罪人之子。

夏靈均沈默著,夏明禮也沒再繼續說話,饒有趣味地看著面前小孩的反應。

小院的沈寂被暗器破空聲打破,站在墻邊的幾個人應聲倒下。

冉凝急忙移到夏明禮身邊,一臉警惕地看著闖入的人。

來人是墨清漓,蒼狄讓藏在暗處的蒼桀,通知他夏靈均被劫走了。

墨清漓走近夏靈均,看見夏靈均脖子上的傷,眼中殺心變得更深了。

“清漓。”夏靈均看見墨清漓來了,忙站起來,語氣帶著一絲委屈。

“誰傷的你?”墨清漓伸手摸他脖子上滲出的血,此刻已經凝固了。

夏靈均沒回答,但眼神瞄了一眼站在對面的冉凝。

墨清漓沒帶武器,他是用石子打的人。

看見夏靈均的反應,手中又發射出一顆石子朝著冉凝的心口打去。

冉凝作為一個大家閨秀敢劫持夏靈均,身手果然很不錯,硬用手接住了這顆石子。

“墨門主,本王不過是跟我這小侄兒談些事情,現在談完了,你可以把他帶走了。”夏明禮看了一眼冉凝手上的傷。

“走?傷了我的人?就這麽算了?”

夏明禮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手絹包住冉凝手上的傷口,“本王知道你厲害,但墨門主一個人,打起來,只怕是兩敗俱傷。”

這個小院裏的人還真不少,說話間,眾多玄衣侍衛紛紛手持武器聚攏過來。

“清漓,只是小傷,你也打傷她了,扯平了。”夏靈均現在心緒覆雜。

墨清漓敏銳地發現他的情緒很不對勁,現在人多不好哄,是不應該糾纏下去。

“靈均,要離開葉城的話,我已經為你準備好馬車和盤纏,直接走就行。”夏明禮拍了拍手,有人從屋內搬出了幾箱銀子。

“我為何要聽你安排?”夏靈均拉著墨清漓出了小院。

門外的侍衛看見夏靈均跟一個陌生人出來,還搞不清楚現狀。

冉小姐怎麽變成男人了?雖然這個男人長得好看,但不是冉小姐啊。

夏靈均拉著墨清漓上了馬車,蒼狄緊跟隨後忙問道:“殿下,我們去哪兒。”

夏明禮在院中說的話,他也聽到了。

“回宮啊,還能去哪兒。”

馬車按照來時的路向城內駛去。

“靈均,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墨清漓一邊拿出隨身帶的藥給夏靈均上藥,一邊問。

“我父親,果然是被皇爺爺親自賜死的。是因為我父親謀反,所以才被賜死的。”夏靈均眼神迷茫,他要找的仇人,是撫養自己長大的人。

他要找的仇人好像也算不得是仇人,從禮法道義上講,是父親做了錯事。

太子謀反,夏衍居然還願意留他們姐弟倆活著,甚至還想把皇位傳給夏靈均。

但好像也不是父親的錯,再往前追溯,是夏衍不義,全天下都知道公孫將軍是冤枉的,但他不信。

“沒事了,他們上輩子的恩恩怨怨,就此了了,與你無關了。”墨清漓把夏靈均摟在懷裏。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傳皇位給我。”夏靈均已經不願意喊爺爺了。

“因為他也覺得自己當時做錯了,在瘋狂彌補。”墨清漓拍著夏靈均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結發妻子寧肯自殺也不願意做皇後,死在冊封前一夜。引以為傲的兒子跟自己反目成仇,為了外人不惜造反。一手養大的孫子現在打算回去罵他。”夏靈均突然就笑了。

“去吧,我會把你撈回來的。”墨清漓想,夏靈均估計是要回去跟當事人親自問個清楚。

夏衍這一生,用世俗的眼光看,無疑是成功的。

他是開國帝王,南征北戰,功績赫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但是,他娶了一個寧肯死都不願意當皇後與後宮妃嬪共事一夫的犟種,生了一個為堅持道義不惜謀反的犟種,還養了一個拋棄唾手可得皇位跟他大吵一架的犟種。

這一脈相承的犟,大概是烙印在血液裏的,一看就是親生的。

墨清漓心想,那位傳聞中被和親的公主,遠在千裏之外還能跟夏明禮做交易,大概也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犟種。

夏靈均也不害怕這些侍衛去告密了,進了宮門,直接朝著夏衍的書房而去。

侍衛們跟在後面,還沒來得及高數夏衍發生了什麽。

夏靈均就先沖進去了。

夏靈均這幾日都會來禦書房幫著批奏折,門口的宮人沒有攔,只是馬上跑進去通傳。

夏衍擡頭,“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

“皇爺爺,我聽說,我父親,是您親自賜死的?”夏靈均直接就開問了。

“誰告訴你的?”夏衍拿著毛筆的手頓住,瞞了十八年的事情,終究沒瞞住。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您就說,是,還是不是?”

“是,又如何。”夏衍放下手中的毛筆,坐在原地沒動。

侍衛之中,還是有於貴妃的人,於貴妃得信趕來的時候,夏靈均已經在書房內跟夏衍吵起來了。

於貴妃也沒顧著禮儀,闖進了書房,但她闖進來也沒什麽用了。

“我曾經非常敬重您,崇拜您,我認為您是個明君良主,是個慈祥的爺爺。”夏靈均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拳打在於貴妃的心口。

夏衍表情已經變得凝重。“那現在如何?”

“我對您很失望,您教我禮義仁智信,但您自己卻沒做到。”夏靈均每說一個字,於貴妃的心就沈下去一分。

於貴妃忙上前攔著:“小祖宗誒,咱別說了……”

夏靈均甩開了於貴妃的手。“別攔我!”

夏衍站起來,聲音洪亮。“讓他說!”

“為夫,你始亂終棄;為父,你心狠手辣;為君,你忠奸不分。”

“我的好玉兒,這是被什麽人下了降頭,怎麽胡言亂語,快給皇爺爺道歉,啊,乖。”於貴妃還是第一次知曉,這孩子居然膽子這麽大。

“道歉,我為什麽要道歉?當初不如一把掐死我也好隨父母團聚,還費勁把我養大做什麽?”夏靈均怒極反笑。

“混賬東西,出去一年回來就敢如此忤逆。”

夏衍順手拿起了硯臺砸向了夏靈均,二十年前沒砸到夏明昭,掉地上磕壞一個角的那方龍紋松花硯臺,今天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夏靈均額頭上。

夏靈均伸手捂住傷口,血水混著淚水模糊了眼睛,倔強地擡頭直視夏衍,不再說話。

夏衍見砸中這孩子沒躲,心下一急腳想走下來,但為了面子沒動。

於貴妃一行人已慌亂不已,忙找太醫。

夏靈均跪下給夏衍磕了三個頭,然後自己站了起來。

夏靈均身子本就弱,被砸到的傷口血流不止,他站都站不穩了,還在強撐。

於貴妃向來最懂夏帝心意,沒等夏衍發話,便自作主張指揮宮人把夏靈均帶回寢宮看傷。

混亂的一夜過去,夏靈均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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