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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我就跟這些傀儡娃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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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我就跟這些傀儡娃娃一樣

葉城的酒樓茶館多,勾欄瓦肆裏的民間藝人也多。

皓月初圓,花燈璀璨,羅綺香風,喧天簫鼓。

墨清漓又拐了從禮司出來的夏靈均,去了葉城內的龍井巷。

此處是葉城內有名的夜市,其中院落縱橫交錯,各商戶門庭熙熙攘攘,小攤上不僅賣吃食飲料,還有綾羅綢緞,珍珠寶石,應有盡有。

賣藝的在街邊唱曲、耍刀、舞大槍,酒樓裏說著評書、彈著琵琶,有些戲班子戲棚簡陋,但也座無席虛。

墨清漓要帶夏靈均去看的這個傀儡戲,是此處最有名的酒樓長樂樓請來鎮場子的。

墨清漓包下了樓中最佳觀看位置的雅間。

戲臺上,三尺高的木偶做得小巧玲瓏,細細看去,五官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個木偶都根據自己的身份,衣裝精致。

隨著樂聲響起,這些小人偶們,在臺上舞刀弄棒、把盞揮扇,好似活過來一般。

“他們在演的戲叫什麽?”夏靈均自然地接過墨清漓遞過來的小點心,咬了一口,問道。

“說是新排練的話本,叫鎖麒麟。”墨清漓遞完點心又給夏靈均遞茶。

“清漓,你才來葉城幾日,怎麽就比我還熟了。”墨清漓這帶著他在城中游玩,哪裏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墨清漓好像已經爛熟於心。

墨清漓揚唇一笑,“靈均,人生苦短,行樂當及時。”

“我初見你時,一直當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隱士高人。”夏靈均將視線在墨清漓的身上停留,他的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與在玄隱山初見時沒有區別,還是美得令人心驚。

不過,當時在玄隱山,墨清漓在被仙氣繚繞中,還帶著幾分疏遠。

現下,細細一看,墨清漓的樣子倒也像葉城富貴人家的公子。

或許,如果沒有兒時遭逢的變故。

墨清漓或許也會是個鬥雞走犬過一生的世家子弟。

“我的殿下,缺人間煙火氣的是你,不是我。我一直在民間摸爬滾打,自然什麽都見過了,我原來也覺得這人間沒什麽意思,不過,以後,我想帶你去看,帶你去吃很多東西”

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跟夏靈均一塊兒去走一遭。

墨清漓伸手過來,用拇指抹去了夏靈均唇邊沾的一點碎屑。

夏靈均有片刻的不知所措,耳尖微微地紅了,惹人心癢。

“清漓,這些傀儡娃娃是怎麽動起來的?”二人坐得遠,看不見傀儡娃娃上面的細線。

“是懸絲,每一個娃娃身上,都綁著幾十根銀線,是幕後的人操縱,他們才這般活靈活現。”墨清漓收回了手,看向戲臺,耐心地解釋著。

“沒有那些銀絲,他們只是死物是嗎?”夏靈均喃喃。

“我就跟這些傀儡娃娃一樣,他們搭臺唱戲,手拿銀線操控著一切,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

墨清漓聽他這麽一提,便知道這小殿下又在鉆牛角尖了。

“靈均,你不是傀儡娃娃,你是一個人,你若真想好了,我會帶你走。”

夏靈均睫毛微動,凝視著墨清漓,眼底藏著看不清的情緒。

話一出口,墨清漓心裏也出現了一些動搖,朝堂之事險惡,江湖也未必是個好去處,自己不也是身陷囫圇。

“不過,靈均,世間安得兩全法,我只是個江湖浪子,在刀口上討生活,江湖上仇家無數,稍有不慎便沒命了。”

墨清漓回頭看向下方滿座的看客,“世間眾人,熙熙攘攘,來來去去,都在苦難裏掙紮。”

“清漓,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但是,我現在,已經過膩了這樣明爭暗鬥,你死我活的日子。喝口水要防備,吃個飯要試毒,上一秒還對你笑語盈盈的宮人,下一秒卻拔刀相向。今日喜歡一只貓兒,明日便只剩白骨。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爾虞我詐,我也不想去分辨了。”

夏靈均有些激動,握住了墨清漓收回來的手,“我跟你一起離開,去看千山萬水,去吃各處的珍饈美味,我不會喊苦喊累的,我會學著去做一個尋常百姓,像他們一樣。”

墨清漓順著手一拉,就把夏靈均拉到了懷裏。

墨清漓聲音像慘了蜜糖的佳釀,寵溺又醉人。

“小傻子,你當然可以喊苦喊累,我又不是賣你去做苦力,沒辦法讓你做個富貴王爺,養著你,保你衣食無憂還是可以的。”

墨門主還是有些家底的,怎麽舍得自己的寶貝吃苦。

“清漓,我白吃白喝不好吧,不如我到時候去幫易老板賣酒?”

“別酒沒賣出去,把自己賣了。”墨清漓捏了捏夏靈均的鼻子。

“你嫌棄我!”夏靈均佯裝生氣。

墨清漓沒搭話,低頭親上了夏靈均的額頭。“我讓易沐把錢都給你數著玩。”

戲臺上的樂聲此刻激昂起來,唱詞人聲淚俱下,引得眾人叫好。

兩人剛剛只顧著膩歪了,沒註意看下面在唱什麽。

夏靈均依舊坐在墨清漓的懷裏沒起身,專心致志地看向下面。

不過,

這出戲,

唱的是父子反目、夫妻離心、兄弟鬩墻、同室操戈。

夏靈均看到那戲中的老富商親自給自己兒子下毒的時候,

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這出戲,莫不是有人故意想唱給他看?

富商之家為爭奪財產都要鬥得你死我活,更何況爭的是皇權。

“我們去問問。”墨清漓也註意到了,說起來,他想帶夏靈均來看牽絲戲,是這些天在街上閑逛之時,總是聽到路人在談論這新來的戲班子。

兩人下了樓,想去戲臺後,被酒樓中的小二攔住了。

“兩位公子,這戲臺後可進不得。”

“我想見一下你家掌櫃的。”墨清漓遞給了小二一些銅板,小二忙領著他們去見了酒樓掌櫃。

“掌櫃的,不知道這戲班子是從何而來,我二人想請他們到家中為老人家賀壽,還望掌櫃的幫忙引薦。”

掌櫃的看這兩人氣度不凡,穿著貴氣,立馬客客氣氣地道:“好說好說,兩位公子繼續聽著戲,待會兒就讓班主來見您二位。”

兩人又回到了雅間,戲已經唱完了。

掌櫃的領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進來了,老爺子穿著灰色的粗布麻衣,見到兩人忙上來行禮。

“老人家,請坐吧。”夏靈均沒上前攙扶,坐在原地觀察著這個老爺子。

“聽說兩位公子想要給老人祝壽,這個我們也擅長,我們村十裏八鄉的賀壽,都喜歡找我們,不知道兩位公子想聽哪一出?”

這個老人家以為是一個大生意,滿臉的皺紋也掩蓋不住他的歡喜。

夏靈均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墨清漓。

墨清漓認命地掏銀子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接了銀子,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老人家,我們不是想聽戲,就是想跟您打聽一下,今天這出戲,是誰寫的?”墨清漓解釋完。

肉眼可見,這老爺子臉上的喜悅散去,變得失落了許多。

雖然墨清漓給了他錢,但給大戶人家唱一次戲,可不止這麽點。

“是我們來葉城的路上,一個寫書的先生幫我們寫的戲折子,他說城裏人就愛看這個。”

“您是在哪兒遇到的?此人叫什麽?”

“在先前在雲州遇到的,不知道他叫什麽,是在路邊幫人寫家書、賣賣字畫什麽的。我們在雲州唱戲,他非要給我們寫戲本子。他寫好我一看,寫得還真不錯,就給他錢,多寫了幾本。”

他們是四處游走的戲班子,居無定所,哪裏有生意就去哪裏。

“雲州?”夏靈均皺眉,難道是三皇叔安排的人?

他被貶為庶民後,被關押在府中,靜悄悄的,背後,必定有貓膩。

可是,這出戲,是想說些什麽?

難道?

父親,是被皇爺爺……

夏靈均不敢想下去。

夏靈均發楞時,墨清漓跟老爺子詳細地了解了一番那寫書人的長相,遇到的地點。

“我找人去查查,這種家長裏短的故事在民間很多,或許,只是湊巧。”墨清漓捏了捏夏靈均的手掌。

“好,我們先四叔哪兒吧。”

夏靈均故伎重演,先去了宣王府,再悄悄跑出來。

為防止有人認出來,墨清漓出門時還給他戴了個帷帽,進酒樓才給摘了。

兩個人每天出來玩跟做賊一樣。

夏靈均回到王府後,從夏明樾的書房出來,跟著那些侍衛一起回到宮中。

回到宮中時,於貴妃正好讓人來請夏靈均去用晚膳。

夏靈均這段時間,對他們表現得極其的服從。

聽話地就跟著過去了。

於貴妃不是平白無故地來請夏靈均,自然是因為夏衍要見夏靈均。

三人入座後,夏衍主動提起了找夏靈均的目的。

“聽說你最近老去找明樾?”夏靈均的一舉一動,都被那些侍衛時時刻刻盯著,然後每日匯報。

“皇爺爺,靈均沒什麽朋友,只有四皇叔不嫌棄靈均,靈均見他也親切……”

“你是天家貴胄,要什麽朋友!你四叔一天天的游手好閑,少跟他往來!”上次過後,夏衍還以為夏明樾改邪歸正了,想讓他在朝中領個差事,沒想到這混賬小子一口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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