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楚天闊 城門有專置,以日轉

關燈
第111章 楚天闊 城門有專置,以日轉

城門有專置,以日轉判方位。

因隨雲掌印之令,那恰好插進正中位置的箭矢始終沒有被取下,保留以看著斜影自下方一點一點變化,就有如無能為力地觀時日過去留不住。

這是司馬厝用箭給出的最狠報覆。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撕扯著他,是他自作自受,非要待在這晦土皇城明金殿,便也活該遭罪。哪能這般容易放得下?有怨有怪,即是最好的證明。

雲卿安惟有默默將之全數受納。

清影蕭立,所視無邊,而孤風蕩過了方墻流沙,無人打馬過經,後方浮映幾度繁華。連公主轎輦都相較不及,他分明才是最沒有相送資格的那一個。

“護衛皆已回撤,袁贛已奉前令退至適地,暫按兵不動,隨時待調遣行事!”

“宮廷四方盡下重守,直衛親軍順命暗自調兵已妥,可應一切殺戮之機,定不出紕漏之處。”

“偽裝部署周全,興事即動……”

袁贛腳步未動,隔著人群對他冷冷道:“通風報信才是你這樣一個陰險細作的強項,何不先亮出一手,把你的那些藏在澧都裏邊的羌戎賊狗‘親朋摯友’全都傳喚過來會會,與你一道在此受陷陪葬,好讓雲督賞眼好好瞧瞧了去!”

雲卿安的神情格外平靜,要面對的情況在他預料之中,也不必畏首畏尾,只是,仍會掛懷。

仍記得湍急的水流在裂冰之中艱難沖撞,一回望即消失,灑脫不羈。但盡管如此,也還是會將他放了,偷偷令護逐他出城,不計後果。

憂他此後是再也不記得他了。

驚聲四起,祁放卻是咧嘴笑了,不知是嘲諷還是坦蕩,笑聲刺耳,劇烈得直咳嗽,說:“好歹我還是有一點可利用的價值,也難怪雲督先前還肯施舍出來一些好臉色,壓下懷疑怨恨來作戲給我看。怎麽現在就徹底沒有了耐心?長寧侯怎麽可能還樂意同他耗著不幹脆些一刀兩斷,竹籃打水得了一場空,所以是要把這口氣出在我身上不成?哈哈哈好,反正我樂得奉陪!”

柔色頃刻即散,剩淩厲如鋒。

“掌印可是欲問其去路如何?莫須掛憂。行過中陽道七裏在即可見棧橋,水陸兩相通,縱橫多路行,舟車勞頓亦有所安。”有人特意稟道。

現下誰人不知雲掌印猶為看重擡舉他祁放,又如何會是有了除心?

隨著無數血腥灘漬在地面大肆鋪陳,身邊的人接連著一個個倒下,哪怕是再愚鈍的人,到了此刻也能在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之處。這分明就是設局針對,以借口欺騙引入,藏埋等著將之一網打盡。

僅僅發生在短短的時間內。巍峨的宮門此刻緊緊閉著,如同是把人的生機都盡數阻隔,交戰過後的禦道已然成了人間煉獄。

狼藉之中,火光箭雨交織,殺聲四起,而白森森的高墻在人的眼前飛快地掠過,雨絲冷冷地撲打在面頰上,身軀隨著奔跑顛簸,恍惚中只覺得天地倒轉。

“長寧侯對本印積怨久深,經籌於內宮妄自興兵,欲除本印及隨下而後快,多陷艱仄,望求援抗。”

接二連三的匯報傳來,卻很難讓人的臉上出現喜色。步步維艱,可羌敵內賊勾結生禍,挑引內亂,樁樁件件皆是敗壞國基之鋼刀,若不對此采取反制,就無異於待宰羔羊。

以自身為餌,編造借口,請君入甕。

祁放狠狠地將插入了自己臂膀中的刀尖拔出,渾身血跡斑斑,那雙鳳目黑得滲人,困獸的狠色徹底將那點人性給埋沒了一般。他半彎著腰,瞇著眼睛,將視線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之上,道:“袁兄,讓雲督出來見我!這麽急著想讓我死,總要費上點周旋的功夫,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也想輕易如願?”

雲卿安的視線遠遠又被暮色徹底吞噬掉了,他說:“可現下方是寒時,我只憂他……”

此話一出,旁眾多驚疑不定。

入了危局才好將計就計,可惜祁放身為被利用者,亦是存了利用旁人之心,可以借助的或者可以當一當他踏腳板的,他都一律不會推拒,無論是東廠還是別的,談不上什麽堅持和信仰,對羌戎也根本毫無歸屬感。

他今天不痛快,處於泥濘而想要賣之也全憑心意,惡毒地想要把他們都拉下來墊背。

傳訊召集的信號被祁放獰笑著從手中發出,雖不似煙銘聲勢浩大卻瞬引周遭戒備。····袁贛盯著他的眼神滿是厭惡,而時刻待動的身體繃得如緊弦。心知在另一方,褚廣諫等人受私令布兵已妥,可穩中求勝。剿殺那些至京混水摸魚的羌賊才是他們最重的目的,清理門戶亦是必要。

似鋒利的四面刃降割而下,很不規整地劈出了這一方的相對平靜,靜室如囚,吐著香霧的煙爐千瘡百孔,有的是煙塵趁機做模做樣,在光照難至處任意妄為,也在噴濺的熱液之中現形潰散。

於府曾見紅楓品種稀,查源確異。

雲卿安垂眸,態度溫和道:“泠劍姬是羌戎人,那你呢?”

“督主忘了嗎,祁放是東廠的人。”他不以為意地道,被懷疑也都有恃無恐般,“若不是因為實在擔心督主的安危,又怎麽會落得這般境地?被厭棄,被排擠,被猜忌,還要上趕著找死送命!又何出此言?”

被押帶至此,面臨的待遇斷不會是座上賓,卻竟也沒有多餘的捆束,其不可能是存有留情,便只能是有所篤定。

雲卿安淡淡說:“召你回時的信封仍保存完好,線結可順解。”

祁放眉頭一挑,旋即了然。

字現或解封,羌族另有特殊手段,試探便於此處,大意即失。

雲卿安若有似無地笑了笑,擡手輕輕給祁放丟了兩截斷帕,說:“看起來,昭王不太懂得‘珍惜’二字,你至少要比他強一些,難怪他要向你討教。”

其被切分得整整齊齊,與曹聞中的屍體殘痕如出一轍,卻是容易讓人忽視。

祁放看也不看那帕子,只不大真誠地擡頭笑道:“這回可是督主看走了眼,我同樣不懂得,只是執念如此,她的東西總得有人拿著,我也無能為力啊!”

“怎麽,你還想當孝子?沈滄濟可是明明白白地給了你這個機會,你又給明明白白還回去了。”雲卿安道,“那柄軟劍,曾看著合意。”

祁放道:“不清不楚的債算不過來,夠沒夠結沒結都不一定,可督主若是早些說,‘奪灩’便落不到別的任何人手上。”

雲卿安道:“本印沒有奪人所好的習慣,昭王才該是愛不釋手。”

“說的是,他眼睜睜看著我用‘奪灩’捅人挖心沾的全是汙血,那股滋味才是最不好受!覺得我是在將之糟蹋。而又見著我把劍尖給生生弄斷的時候,他就瘋得什麽都顧不上了。”

“故憑此得交易?”雲卿安緩緩道,語氣不辨喜怒,“昭王讓步,又借本印之勢遮掩,宮裏再難有你的阻礙,如魚得水,生煙銘,栽贓禍。帶羌人潛進皇宮不易,本印若是沒有猜錯,琉白殿怕不是你們的私密通路所在,火燒即為毀跡銷疑。稱考慮周全,而在當時借護皇之名故意帶偏袁贛及隨眾,也不過是為用來掩飾琉白殿羌賊異動。當真兩面三刀,無往不利!”

祁放稍稍歪了歪頭,語調仍然是輕松,既不否認也不承認,道:“雲督成天疑神疑鬼,恐是會得失心瘋的!到時候神志不清了,可是連什麽人都記不得了,就算是長寧侯到了你的跟前來,你怕是也會擡手去給他刺上一劍。而他早就不在這宮裏頭了對不對?”

雲卿安的眼神驟寒。

曾被澆得滿腔發苦發辣,今時忽然只有無盡悲哀。在旁人口中被當成笑話一般,輕飄飄說出的,即是他們的極度撕扯。盡如不值一提,而釀制至此,誰配擔責?

麻藥所用蹊蹺,好手少得。如細物浸透隨血而入,他先前收傳物得指傷而恰巧在戴裂冰之位,又如後來那很輕的刺脖針……細微而致命。琉白殿大火發生的時機要在煙銘燃升之後,前者似是存心為了不引起註意,後者則是相反,步步將他逼至那樣的處境!

“雲督不必同我置氣,我是為了您好。”祁放朝他靠近了一些,正色凝聲道,“封俟傳令下發的意思是要禍害整個國都,與權相關之人都要被趕盡殺絕。本計劃若無意外,我是要將您安然無恙地帶走的。”

被認定為了通敵叛國的罪人,大乾便再無雲卿安的容身之處,是如何也都輪不到他來決定,經決裂心死亦好擺弄。只是,祁放沒有想到,司馬厝會在其後選擇隱而不發。

“咱家原還賴於成全。”雲卿安聲音很輕,他慢慢扶坐下,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蒼白破碎的盈弱難再遮掩,有的只是疲倦。

祁放的目光是居高臨下,盯了他許久,才放柔了聲音道:“不妨去看看外邊的情況,被我引來的那些羌人死的死,傷的傷,雲督的這口惡氣也該是出得差不多了。若是還不滿意,日後也會有方法討找。”

話雖如此,但心頭仍像是被什麽堵著,不知是緊張還是隱憂,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留後路的肆無忌憚,不無惡毒的反撲撕咬……

“勞你此番陪等,那你覺得本印的死志,有多少分是真,又有多少分是假?”雲卿安這才回神又勾出一個笑,擡眸帶出幾分狠戾,說,“本印看得起你,故而你和本印是榮辱與共的一丘之貂,一損俱損。”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