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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無相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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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無相博物館

覆健的日子平淡到如同拙劣的流水賬。

盡管沈吉沒有能力全心投入眼前的生活, 可是親眼瞧著宋麗娟的身體的確大不如前,還要為自己忙裏忙外,他便再也沒發生過自殺行為, 只是情緒平靜到完全不像個真人, 使得大家全對他小心翼翼,態度極不自然。

某天下午, 宋麗娟帶著老花鏡在床邊給沈吉翻閱相冊,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意:“這是你五歲生日時, 也是漸漸跟我待熟了,纏著我帶你去動物園。結果那麽大一個動物園, 你什麽都不看,看了大半天猴山。”

望著相片上那個稚嫩到無憂無慮的自己, 沈吉也浮起若有若無的淡笑,卻沒有吭聲。

“一晃眼就長這麽大了, 時間真快啊。”宋麗娟嘆氣:“其實我以前呢, 不喜歡小孩子, 我跟你外婆講過很多次, 這輩子絕不會要孩子的,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 她那麽喜歡小孩,去沒機會看你一眼。”

最近博物館裏的心印都不見了,花林晚也提出告別,關於沈家的一切,都只剩下仍留在那裏的舊物, 如果沈吉也選擇忘記, 便是真要消失於世界之中了。

宋麗娟輕撫相片:“我很感謝小奈,能讓你當你外婆, 把你養大,這是我經歷過的最幸福的事,現在我也只有一個心願,盼著你可以快快樂樂的生活。”

她的語氣實在真誠,沈吉沈默過一段時間後便道:“我挺好的。”

宋麗娟擡眸看他,又微微笑起來,卻沒再多說什麽。

*

努力鍛煉過一個月後,沈吉終於可以正常外出活動了,加之李蜀邀約了好多次,沈吉便跟著他溜達出去,研究起新辦公室該租哪裏。

跟中介跑過好幾個地方,李蜀才終於找到心儀之所,在落地窗外的花園天臺上遠眺東花,感慨道:“這裏真不錯,就是有點貴,我得趕緊去拉投資了。”

經歷過那麽多事,他還懷揣著創業的激情,實屬難得。

沈吉站在旁邊望著遙遠到朦朧的高樓大廈,忽然說:“我投資你吧。”

李蜀震驚:“啊?”

“是之前館長說我外公留下的錢,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沈吉輕聲道,“不過除了給外婆存著養老的部分,其它我也不知道該用來做些什麽。”

李蜀哭笑不得:“那也不要隨便——”

“不是隨便啊,我相信你。”沈吉打斷他的妄自菲薄,“就算沒有天垣,你還是會成功的,之前的成績也跟他沒關系,他不會把心思用在這種地方。”

李蜀楞楞地瞧著沈吉。

沈吉:“怎麽了?”

李蜀撓了撓頭:“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我這麽說是因為我多少能明白,被控制的感覺不好受。”沈吉態度很平靜,“但你從小到大都挺自信的,不要被那個瘋子幹擾,去做你想做的事。”

說完他又笑:“我的養老錢就靠你了。”

“我以為你不相信眼前的生活。”李蜀小心翼翼地提起,“你能體諒我,我卻想象不到你經歷那些是什麽感覺,我只知道……你好像變了很多。”

沈吉依然波瀾不驚:“我老了。”

是啊,在幻境裏度過那麽漫長的時間,所有青春洋溢的熱情都應該被消滅掉了吧?可是幻境裏的一切都無比混亂,又好似不可能讓他變得成熟,只能逼他陷入瘋狂。

沈吉緩緩將目光移動到天臺花園下那遙遠的樓底,在幻境中,有很多次他都是靠跳樓穿越的,而今再跳下去,會發生什麽呢?

是進入另一個幻境,還是徹底結束了?

李蜀忽然用力攥住沈吉的胳膊:“你別做傻事啊,你別像楚天琪一樣,輸給天垣那種怪物。”

沈吉恍然回神,看清他無比恐懼而擔憂的臉,腦海中又飄過外婆的降壓藥,而後松了力氣:“我沒想怎樣。”

李蜀不信,可能其他人也不信,因為失魂落魄的沈吉,從來不偽裝自己的破碎。

*

平淡的日子在毫無期待緩慢繼續了下去。

從醫院出來後,沈吉便跟著外婆回到年畫店裏,一直休息到次年開春,才返回學校繼續讀書。

那時已經有整整一百天沒再探測到新的心印信號了,特勤部的人員預算開始削減,白塵子也離開實驗室返回了美國。

好像所有事情都開始回歸正軌,只有沈吉一個人,偶爾暗暗地期盼著那些痕跡不要太快消散,否則就像……江之野根本不曾存在過一樣。

如果說真有什麽事變得和過去不同了,還真有兩件。

一是沈吉變得會畫畫了,過去他只是個基本功紮實的好學生,可經歷過那些事情之後,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之後的個人創作漸漸有了靈性,甚至擁有了名氣,還沒畢業就在東花辦起了小型畫展。沈吉的大部分作品都和心印與環界有關,也有些是館長的畫像。從剛開始認識時,沈吉就覺得江之野美的像畫一樣,原來那張臉和那具身體,果真適合待在畫裏。

“沒什麽奇怪的,是痛苦教會了你藝術的真諦。”

沈吉在去監獄探望羅佩瑜時,羅老師這樣回答。

痛苦嗎……

沈吉自己也不清楚,他從來都不是個非常軟弱的人。

心印消失後,許多涉及心印的嫌疑人和罪犯都通過秘密法令得到了重新評估,吳彌爾已經在沈吉大三那年被遣送回日本,而本該無期徒刑的羅佩瑜因為表現良好,也獲得了大幅度減刑的機會。

沈吉沒和他傾訴自己的心結,只淡笑著鼓勵說:“羅老師,加油,我等你出來。”

完全擺脫了心印的控制後,羅佩瑜已經恢覆了從前溫潤如玉的模樣,他彎了彎嘴角,說出句很多人都說過的話:“阿吉,你變了好多,你讓我感覺不再真實。”

事件平息後的幾年,沈吉長高了不少,原來仍有些孩子氣的眉眼已經完全舒展開了,變得如覆著寒氣的淡色玫瑰,只可遙遙遠觀。

貌似無可挑剔的外表之下,原本那些生動而天真的東西,已經徹底被江之野帶走,再也找不回來了。

沈吉還是微笑著,眼裏卻沒什麽笑意:“如果經歷那麽些還能不改變的話,才奇怪呢,不是嗎?”

羅佩瑜沒有回答。

除了在繪畫方面取得的進步外,對沈吉影響最大的第二件事,就是宋麗娟的身體一日不負一日。之前他總認為是自己讓外婆心力交瘁,除了認真讀書,大部分時間都在年畫店裏陪著她,可無論怎麽調養,宋麗娟的健康依然像被神明抽走了似的,怎麽也難救。

面對外孫的擔憂與崩潰,宋麗娟安慰:“其實我年輕時身體就不好,是養了你之後才好起來的……那時沈奈跟我保證過,只要我能好好照顧你,就可以一直無病無災的生活,起初我當然覺得,是她牽掛你才故意那麽說的,可從後來看,沈奈還真有什麽法子吧?”

沈吉少見地有些情緒波動:“如果真有那種法子,我也可以找到,讓您好起來。”

宋麗娟笑:“不能這麽想,不該困擾著人類的都消失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許沈奈的力量也一並消失了,就像你再也進不去博物館的那間屋子一樣。”

沈吉想到依然不覆存在的收容室,心情難以形容。

為了延續宋麗娟的生命,他花了很多錢和很多精力,用盡了人脈與人情,卻也只留了外婆六年。

宋麗娟離開時恰逢沈吉二十五歲生日,他剛帶她從日本看畫展回來,老人就在年畫店的睡夢中安靜地離開了。

其實無論在這個世界裏生活多久,沈吉大部分時間都會感覺一切虛無,好似自己仍被困在環界裏沒有返回現實,直至宋麗娟的死,讓他在痛徹心扉中失去了最後的依靠,沈吉才清醒地意識到,這就是現實,只是自己一直不願意承認罷了。

辦完喪事後,沈吉帶著骨灰去了游樂場附近的小山坡。那裏的野草和野花早都荒蕪了,再也沒辦法聞見屬於館長的味道。本該亮著霓虹燈的游樂場也變得一片黑暗,據說市政府終於決定將這裏拆遷,蓋上新的公園。

坐在空洞的黑夜之中,沈吉終於還是崩潰地哽咽了出來。他自己心裏明白,不願意承認現實,就是不願意接受館長回不來的結果,可是……江之野是真的不會回來了吧,否則,他不會在外婆去世的時候,留自己一個人面對的。

這是沈吉離開環界後第一次流淚,終於失去控制的眼淚瞬間就淌了下來,他死死地咬著牙關,感覺嘴巴裏好像有股血腥氣,卻不敢放松力氣。

他不想崩潰。

可是……江之野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一定會回來嗎……

正無聲地哭到幾乎耳鳴之時,身後意外地傳來熟悉的聲音:“你怎麽跑到這來了?害我找了一晚上。”

沈吉怔楞回頭,瞧見駱離爬上山坡走了過來,不由眉頭輕簇。

心印消失後,喜福會算是徹底解脫,開始專心發展高科技產業,所以這位表哥過得比誰都要舒服。他提前畢業後,又去歐洲留學,聽說最近回港島總部開始擔任要職,前途一片大好,簡直是活生生的霸總模版。

駱離依然嘴上不饒人,拿著手機靠近後便哼說:“原來是躲在這哭啊,幹嗎這麽可憐?”

兩句打岔,又讓沈吉恢覆了冷淡的神情:“我外婆去世了,難道我該笑嗎?”

“對不起,飛機晚點了,又趕上堵車。”

駱離放緩語氣,遞過個手帕,想伸手拉他起來。

沈吉沒接,自己站起身:“沒事,早就跟你說不用來的。”

“那怎麽行?好歹我也吃過幾頓老人家做的飯。”駱離見他要走,立刻跟在旁邊,“你要回家嗎?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沈吉抱著骨灰盒默默邁步。

面對沈重的生離死別,駱離也不知該說什麽,兩人一直走到馬路邊,才借著路燈看清沈吉的模樣,嘆息說,“你再瘦下去就該消失了,還是照顧好自己吧。”

沈吉勉強笑了下,走到車邊,把骨灰盒穩穩地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道:“謝謝你跑了一趟,我外婆會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之後你打算怎麽辦?”駱離追問,“雖然畫畫很自由,但多少也該做點其他事,多接觸接觸人。”

沈吉對未來沒有太多期待,只回答:“再說。”

“跟我回港島吧。”駱離忽然很認真,“我來照顧你。”

這話終於讓沈吉看向他的眼睛,覺得好笑似的:“照顧我?”

駱離態度直接:“你想過什麽生活,想做什麽事情,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我會努力讓你活的高興一點的。”

“這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還是我誤會了?”沈吉前半句語氣輕松,轉而又冷淡下來,“你明知道我想要什麽,你實現不了。”

駱離有點沒好氣,擰眉說道:“明明是我先遇見你的。”

“哈,幹嗎講這麽純情的話?”沈吉反應平靜,“再說和那沒關系,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不顧駱離的阻攔,直接開著車走了。

東花的夜依然流金溢彩,明滅的光照在沈吉的臉上,讓他遲遲地發現,原來方才那麽痛苦的淚水,竟然已經不知不覺幹涸了。

眼淚當然會消失,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一樣東西不會消失。

但為什麽……每每想起江之野時幾近窒息的痛,卻從來無法產生任何變化呢?

沈吉無聲地駛入了東花的夜中。

*

隨著宋麗娟的離世,年畫店也失去了它應有的生機,如今沈吉才明白為什麽當初花林晚恢覆正常時,第一個要求就是不再種花了,以前江之野讓沈吉去和外婆學種花,這幾年確實學了不少,但人一沒,就真的種不了了,因為看著花開花落,便會不斷地想起從前的日子,那種感覺實在難熬。

之後,他開始沈迷裝修,把江之野之前買的那個大平層全部重新拆了,親自畫設計圖、親自挑材料,甚至親自上手幹活……好像可以用無比繁瑣的事情填滿空洞的生活似的。房子從冬天裝到夏末,當他終於等到空氣達標,抱著呆呆住進去後,又是冷風漸起的日子了。

天真的貓咪把每個房間都逛了一圈,最後心安理得地在陽光中舔起了毛。

沈吉安靜地望著它,忽然又有種想從樓上跳下去的沖動。這感覺很久不曾出現,結果仍未曾消失。

時間過得好慢啊,但流動如此緩慢的時間,也足足過去了七年。

呆呆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溜達過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沈吉撈起貓咪抱住它說:“我想外婆了。”

呆呆喵了一聲,用小腦袋靠住了他。

*

新年前後,沈吉去了趟北海道。他當然沒靠近獲麟出現的那座山,也沒住進曾和館長住過的酒店,只是找了間還不錯的民宿,每天喝喝小酒、泡泡溫泉,來了精神就畫兩天畫,心煩了就一連睡上二十個小時,依然是得過且過的狀態。

某日大雪紛飛,他在居酒屋裏獨自發呆,酒喝了兩杯,面前的食物卻沒怎麽碰。

正要再倒酒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卻把酒壺拿走了。

沈吉疑惑側頭,望見個稍顯陌生的年輕男人,努力想了想,才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找到過去的影子:“……找我有事?”

來者是吳彌爾,三年前他被遣送回日本,如今應該已經自由了。

看樣子,這家夥被心印搞得一團糟的身體好了很多,至少看起來像個健康的人類。不過聽秦凱說,吳格予的狀況卻不怎麽樣,可能要步吳家人的老路,沒幾天活頭了。

吳彌爾哼了聲,坐到沈吉身邊:“你來這幹什麽?緬懷過去啊?”

說也奇怪,心印消失後,那些劍拔弩張的關系變得毫無意義,人與人之間的沖突也便自然而然變了味道。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紛爭本來就和他倆沒有關系,他們都曾是受害者。

沈吉搶回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悶悶地喝著不講話。

“你現在……就每天這麽混著嗎?”吳彌爾眉頭緊簇地打量沈吉,“日子還長著呢,總不能老這樣啊。”

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很正常,被他講卻古怪的很。

沈吉有點微醺,瞇著眼睛嗤笑了聲,眼神卻是冰冰涼涼的:“不然呢?我該有什麽宏圖大志,你幫我規劃一下?”

吳彌爾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出口嘲諷:“以前我怎麽沒覺得,你是那種為了個男人就是去自我的人,戀愛腦有什麽意義?”

“男人?”沈吉小聲嘟囔了句,“江之野不是人。”

酒意帶來的緋紅讓他白皙的面頰有了幾分血色,明明該是憨醉的神態,表情卻清醒到令觀者揪心。

吳彌爾想不明白:“至於那麽愛他嗎?其實你們也沒認識多久啊。”

“愛……嗎……”沈吉說不出什麽浪漫篤定的話,最後只回答,“你不懂。你找我到底幹嗎?”

吳彌爾呵了聲:“不幹嗎,只是聽說你來日本了,多少想見一面。其實我還挺關心你過得怎麽樣的。”

沈吉不禁笑起來:“館長以前跟我說,你喜歡我,真的嗎?”

吳彌爾無語地看他半晌:“我羨慕過你……但那已經過去了。現在我有點可憐你,可惜我也沒辦法讓你好起來。”

“怎麽才叫好起來呢?我不知道。”沈吉喃喃自語,“怎樣才算是好好生活呢,我也不知道。”

吳彌爾拿過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沈吉盯著空氣說:“現在我猜著,江之野離開之前,已經知道是這種結果了,所以他才給我留了房子和錢,那是他所能理解的,一個人類安穩度日所需要的東西……可是,我寧願沒錢,什麽都沒有,還在勤勤懇懇地打工,還住在我的小臥室裏,每天吃外婆做的飯,我想讓一切恢覆當初……”

吳彌爾並沒有撒謊,他望著沈吉的眼神裏,最深重的東西就是同情。

沈吉苦澀地嗤笑:“可惜已經沒有機會回頭了,我只能接受現實。”

其實來之前,吳彌爾準備了很多話來勸他,可現在卻完全不想多說了,他舉起杯子和沈吉碰了碰,將微辣的酒一飲而盡,最後道:“醫生說,我哥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我也想接受現實,你教教我,難不難?”

*

東花的春風總是吹的很早,沈吉過完春節就回來了,他在旅行時積攢了點力氣,回來後主動去面試了個畫展管理人的工作,打算多接觸下社會。

雖然沈吉沒什麽工作經驗,但對美術作品的理解和非常吸引人的外表還是讓畫廊老板欣然錄取,這樣以後就可以認識些藝術圈的男男女女,多些事情做吧?

不知道忙起來之後,已經千瘡百孔的心會不會好過一些。

由於車被送檢了,沈吉便進了地鐵站。等地鐵的時候,他想起最近又有臥軌自殺的新聞。

其實如果活得太痛苦了,自殺是一種很輕松得逃避,只是那些幸福的人無法認可。

沈吉對著黑洞洞的地鐵軌道垂眸輕笑:我再努力一下,活到三十歲好不好?要不然,就活到給呆呆養老送終的那天……更漫長的未來,就真沒辦法想象了。大家都在朝著什麽目標努力的活著,可是活著本身,真的很有意義嗎?

胡思亂想時,地鐵呼嘯而來。

沈吉無精打采地走了上去,轉身朝著門外嘆了口氣。

可就在門關上的一瞬,他忽在進站的人流中瞥見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再想看清楚點時,地鐵卻已經開了。

沈吉石化在原地。

是看錯了嗎?還是腦子太亂產生了幻覺?

不,不會看錯的,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

遲一步回神的沈吉把手從牛仔外套中抽出來,急著想讓地鐵停下,轉念又意識到那是天方夜譚,才心急如焚地湊到門口,試圖第一時間在下一站下車。

沒有看錯,不會看錯吧?

沈吉望著自己在玻璃上的惶恐倒影,簡直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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