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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永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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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永安宮

大內探子的首級被掛了回來, 必然是魏文帝深夜召見的導火索。

沈吉絲毫沒敢耽誤,趕到他的寢宮後行禮便問:“皇上有何吩咐?”

魏文帝正靜坐於矮桌前擺弄著一盤圍棋,擡擡手, 示意他坐到自己面前, 而後輕聲嘆息:“青鳥找不回來了,探子也出不去, 這是被精心安排的死局啊。”

面對眼前的難題,沈吉自然也沒有非常好的解決辦法, 卻只能安慰:“車到山前必有路,永安宮還有大內侍衛和太子的兵馬守著, 李承宣得不到後援的時候,是不會輕易決定攻進來的, 皇上不必太過焦慮。”

“人固有一死,朕坐上這龍椅後, 對一切都早有準備。”魏文帝的態度依然消極且淡定, “只不過沒想到, 最後竟然會這般狼狽……”

在沈吉角色記憶中, 他的確是這幅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 好似別人全是紅塵中人, 而自己已然得道登仙,隨時可以拋棄所有。

夢傀:“真是可氣啊,大家爭得頭破血流,他卻完全不珍惜。”

沈吉:“未必,再看看。”

在心裏回答著小機器人的同時, 沈吉臉上露出幹笑:“皇上, 千萬別這麽講,您和太子都在此處呢, 是萬萬不能出事的。”

“太子……太子他不該來啊……”魏文帝放下一枚白棋,“是誰引他來的,真是其心可誅,現在回不了頭,怕是要做最壞的準備了。”

沈吉不敢相信地瞪向這皇帝:“什麽意思?”

魏文帝說:“取紙筆來。”

沈吉:“……幹什麽?”

魏文帝:“無論如何,總該把後面的事情安排好,否則天下必然大亂。”

夢傀:“他還知道要天下大亂呢?這是要寫遺詔了嗎?”

盡管沈吉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目前看來,魏文帝的確是還沒抗爭就準備放棄了,簡直離譜至極。

【主線任務:配合魏文帝】

【行動】

【勸諫】

聽到系統提示,沈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依照本心站起身說:“皇上,現在還不到那種時候,這永安宮裏沒有秘密,寫遺詔之類的,若是被人知道了,只會惹的人心渙散,更加潰不成軍!就算沒傳出消息去,但天火之災如此矚目,飛虎營的將士肯定會主動護駕的,到時候那些農民軍絕不是對手,我們只要繼續堅持就可以了!”

魏文帝反問:“明顯打不過,如何堅持?”

這真是位蜜罐子裏泡大的皇帝,竟然能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沈吉壓住心裏的不耐煩,琢磨過角色記憶和自己看過的歷史書籍,定了定神才道:“第一步,當然是穩定人心,恕臣妾直言,大家之所以沒有任何信心,是因為皇上您一心煉丹,不問政事,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將那些仙師藥童乃至樂師舞女全部斬首,表明您舍棄一切榮華,與叛軍對抗的決意!消除掉大家對皇上您的疑慮才行!”

那些人平日裏可是魏文帝的寶,身為皇後忽然提出如此殘忍的要求,受到的抵觸可想而知,魏文帝果然嘴角微抽,像是要發火似的。

沈吉只能繼續用最堅定地眼神瞪著他:“就算不殺他們,等到農民軍破宮門,他們也會死。現在死了是皇上的功績,到時候,可就是皇上的罪證了!”

這話讓魏文帝恢覆了平靜如深湖的表情,幾秒後才答應:“皇後去辦吧。”

“此外,硬打的確是打不過的,打不過的時候,就要想辦法周旋。”沈吉稍微自信了些,端起手道,“派人去找李承宣談判,盡量拖延時間。”

魏文帝終於首肯:“這倒是個主意,或許太傅可以勝任。”

“不,派江統領去。”沈吉急著提出反對意見,“農民軍痛恨貴族,更痛恨蠻夷,而江統領是人盡皆知的英雄,李承宣定會給他個薄面,若是太傅去了,他的腦袋也會被掛在永安宮門口,到時候就更難應對了。”

其實讓江之野去也是私心,一方面李承宣百分百會給他面子,直接倒出自己的作戰訴求,另一方面也算是幫了館長一把,若是他決定徹底背叛大魏,也好趁機離宮。

“沒想到皇後心思如此細膩。”魏文帝琢磨半晌後,竟然露出個難得一見的微笑,“也對,若非是朕強行要了你,你也可以科舉高中,在朝為臣。”

沈吉沒興趣聊這些廢話,趁熱打鐵道:“如果皇上不反對,我這就去辦了。”

魏文帝只回答:“辛苦皇後了。”

*

「觀察者數量:210981」

「?」

「發生了什麽?怎麽忽然就進副本了?」

「好像信號到雲南就斷了!」

「還以為工程部這輩子都修不好了。」

「可惡,這麽激動,一定是睡了。」

「嗚嗚嗚,我的沈吉吉!」

*

忽然張羅著處死那麽多人,必然是加重了永安宮的不安氛圍,但也是皇帝殊死一搏的態度表現,的確讓留於宮內的守衛們精神振奮。

估計他們早就看那些仙師不爽至極,執行的非常果決,待到沈吉帶了幾名宮女抵達牢獄之時,已是悲悲切切的哭聲一片了。

“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去。” 他在門口淡定吩咐,說著又不放心地囑咐,“包括江統領,如果他找我,就讓他等在這裏。”

侍衛自然齊聲答應。

沈吉這才大步走進監牢。

夢傀:“總覺得你在這個副本裏堅定了很多呢。”

“沒辦法,我不能讓任何玩家得手,這回可沒有星宇大師為我善後了。”沈吉無奈垂眸:“其實在來之前,我曾問過外婆,如果權力這回事我搞不定該怎麽辦,她只告訴我,如果人不能駕馭權力,多半便只能成為權力的俘虜——我想獲麟是想大家熱愛權力、臣服權力吧,我要試試,或許能把那把劍的意義消解也說不定。”

夢傀並沒有完全理解他的話,追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呢?”

“先掌控局勢再說,現在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殺掉我。”沈吉這般思考著,又嘆息,“聽館長的意思,獲麟劍應該就在吳格予那裏,這事讓我找到時機揭露更好,但我得先擁有證據才行。”

思考的同時,沈吉已經走到那一片哭聲中央,站定後盡量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你們蠱惑皇帝、不思進取,實在是死有餘辜,不必再抱有幻想了。”

“皇後,饒命!”一個略帶熟悉感的聲音十分突出,哽咽著說,“我是昨晚被皇後您留下來的,絕對沒有蠱惑皇上的心思,我是被冤枉的!”

沈吉擡眸望去,見是美麗的侍女朧月,不禁淡淡地彎起嘴角:“有沒有,你自己心裏很清楚,不要再妄想我的同情了,除非——”

朧月和周圍那些仙師藥童一樣,自然是拼著命不想死的,她立刻保證:“皇後需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只要能留我一條性命。”

沈吉又笑:“除非你們誰能告訴我,獲麟劍去哪裏了。此劍遺失,非同小可,但永安宮就這麽大,沒什麽事能逃得過你們的眼睛吧?”

或是為了仔細聽他講話,那些哭聲明顯變小了許多。

沈吉很有耐心,靜靜地立在原地:“現在我只需要三名證人,第四個說的,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希望你們盡快想清楚。”

朧月很識時務,立刻開口:“我知道!在昨夜事發之前,我正在院內練舞,莫名看到太子獨自趕到寶庫,因好奇跟了上去,結果他把那裏的侍衛都殺了!當時我很害怕,立刻躲在了角落,才沒被他發現!後來還沒想清楚如何向皇上皇後報告,就、就地震了……”

盡管沒那麽相熟,沈吉也知道吳格予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根本不可能看不到路邊一個在練舞的少女,除非……那少女並非在練舞。

沈吉沒有深究的意思,只問:“太子一個人?他有那麽好的身手?”

朧月使勁地點點頭:“奴婢絕無半句虛言,他、他像個怪物一樣有力氣!受了傷也不怕痛似的!偷了劍就跑掉了!”

這話倒很是可信,因為吳彌爾在副本內也不怕受傷,那肯定是傀儡的特殊本事。

沈吉擡眸追問:“他哪裏受傷了?”

朧月帶著鐐銬站起來比劃:“肚子,還有胳膊,都被侍衛刺傷了。”

有了她打頭陣,很快又有兩名藥童搶著指認吳彌爾獨自前往寶庫一事,說的有鼻子有眼,時間也比較吻合。沈吉默默記下他們的話,什麽都沒表示,扭頭便朝外走去。

朧月在後面急著喊道:“皇後娘娘,我都照實說了,你會饒我一命的吧?!”

*

這一夜,估計除了魏文帝,大家都很忙碌。待沈吉回到牢房門口時,擡眼便瞧見江之野正靜靜地等在那裏,趕緊上前追問:“館……你怎麽還沒去和李承宣談判,天快亮了,他們隨時可能發動進攻。”

“這時候去談判,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江之野若無其事地微笑,“難道我就不能在臨走前,見見我親愛的……表哥嗎?”

這裏人多眼雜,沈吉趕快示意他跟自己去了安靜的刑訊室,低聲道:“為什麽說那種話?誰死你也不會死的,李承宣謝你還來不及呢吧?”

江之野早就跟他自曝了,自然不會毫無意義地辯解,只說:“這種皇帝,何必要費力幫呢?扶不起來的阿鬥罷了。”

“我幫的是我自己。”沈吉強調,“你快去吧。”

江之野貌似很感興趣:“你自己?”

沈吉受不了他總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自己,畢竟在劇中他們是非常正常的表兄弟,實在不適合做什麽逾矩之事,不由催促道:“快去啊!難道你想讓我去?”

“那我可舍不得。”江之野笑了聲,而後又問,“為什麽今夜這麽殘忍?那麽多人都是你要殺的吧?這可不像是你願意做的事情,不要逼自己太緊。”

沒想到館長還有閑心關註自己的心裏健康……不知道為什麽,沈吉感覺這次江之野一點也不努力,他就是單純想要獲麟落到自己手裏。

沈吉猶豫了下,才淡生道:“我不是要殺他們,我是要扼殺皇帝的心魔,那些禍害不死,誰也打不起精神殊死反抗,到最後……”

話沒說完,但也很明白,沒有再細說的必要了,畢竟這個道理很簡單。沈吉把皇上禦賜的腰牌摘給他:“和李承宣聊清楚,天亮時能回來便好。”

*

「觀察者數量:222095」

「跳了好幾個直播頻道總算看明白了。」

「為什麽令使心不在焉的?沈吉吉並不適合這種副本啊。」

「他能專註嗎?他已經知道這全是他搞出來的麻煩了。」

「我感覺侵入者可以拿到獲鱗劍。」

「令使也希望他可以吧?」

「忽然對之後的事有不詳的預感了……」

*

同人不同命在魏文帝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將一切甩給沈吉後,竟安心地睡了一大覺。待太陽升起,沈吉、太子、太傅與阿木勒雲集偏殿時,他才氣定神閑地起床,換了身更加飄逸的長袍溜達出來,坐到桌前端起粥開始斯文品嘗。

其餘人哪有吃早餐的閑心,行禮落座後,臉色都極不好看。

沈吉也想學魏文帝淡定,卻食不知味,時不時便要望向被陽光照著的大門。

好在江之野從未將事情辦糟過,他果然沐浴著雨後的晨光快步走了進來,直接報告道:“參見皇上、皇後,臣已經與李承宣談完了,他的態度很明確。”

“哦?”魏文帝吃了口青菜,慢悠悠地問,“怎麽說。”

江之野表情平靜:“他不接受講和,要求皇上您宣布退位,才願意饒了永安宮各位一命,無論我提出怎樣的招安條件,他都不為所動。”

“笑話!退位?”吳格予立刻起身,拱手道,“父皇,請讓兒臣率大內侍衛鏟除李承宣這個狂妄之徒,中午之前,他的首級必出現在永和宮內!”

吳格予反覆要求靠暴力解決此事,並不是他無腦的表現,相反,他可以利用傀儡之力輕而易舉擊潰其他的玩家或角色,從而大獲全勝,那可比對話簡單多了。

沈吉知道不能給這家夥過度表現的機會,索性淡笑:“太子與其急著立功,倒不如先把獲麟劍交出來,省得你父皇為之煩心。”

魏文帝放下飯碗:“獲麟……在你手裏?”

吳格予沒回答。

魏文帝又問:“它終將屬於你,但何必是現在?”

終於回神的吳格予瞪向沈吉:“皇後明白講這種話,是要有證據的吧?”

沈吉擡擡手,請上了昨日三位證人,讓朧月帶頭將所見所聞依次報告給魏文帝,而後又道:“如果太子不介意的話,請脫衣驗傷,同時我會派人搜查太子與太傅的住所,如若發現獲麟劍,那便無需多言了吧?”

其實沈吉也不知道吳格予的傷會好的有多快,他是賭吳格予早就受不了窩窩囊囊的皇帝了,肯定會在事態再無轉機之時選擇跳出來暴力平推副本。

果不其然,吳格予冷笑了下:“看來父皇是完全信不過我,早就委托皇後調查了我了,對嗎?為什麽您永遠願意相信一個外人呢?”

魏文帝看向他的眼睛:“你不想否認嗎?”

吳格予嘴角仍勾著,忽然擡手吹了聲用作信號的口哨,從腰間拔出把軟劍說道:“看來父皇是太累了,這平定叛亂、守衛大魏的事,還是留給兒臣來做吧。”

現在絕不能讓他把皇帝殺了,沈吉忙望向江之野:“護駕!”

而後便不管不顧地拽上魏文帝,匆匆朝後殿逃去。

吳格予身形奇快,同時還有不少內奸侍衛聽到他的信號,飛速湧進偏殿開始發動攻擊,幸而有江之野在場,方才阻住了他們的進一步行動。

秦太傅一介文臣,自然在旁嚇得連滾帶爬。

而朧月之流,更是趁亂奔出大殿,逃的無影無蹤了。

*

這座永安宮是為皇帝所建,內裏有被魏文帝所掌握的覆雜密道不足為奇。非常之時他也顧不得那麽許多,與沈吉在一群侍衛和宮女的保護下匆匆潛入地宮,將機關處關閉後,方才發現阿木勒竟然也六神無主地跟來了。

雖然這位犬戎大使態度囂張,但他在永安宮並無太多人手,倘若遇上大魏反賊,自然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結果,跟著皇帝是他唯一的保命之法。

沈吉態度冷淡地看了他幾眼,一路將魏文帝引向個安靜的茶室,點亮周圍的油燈說:“皇上稍安勿躁,江統領身經百戰,即便太子也不是對手。”

魏文帝臉上浮著淡淡的失望,但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多表情了,畢竟大魏已有三百餘年歷史,歷經那麽多帝位更疊,吳格予的選擇已屢見不鮮。

阿木勒完全沒有在乎他們心情的意思,抱怨道:“既然有這麽可靠的藏身之地,為什麽不早說?放心,等犬戎援軍趕來,李承宣必要頭頸分家!”

沈吉沒回答他,只勸道:“後面的事後面再說,還不曉得要躲多久呢,大使還是把嘴閉上、養精蓄銳吧,沒必要一直叨叨個不停。”

說著他便拿過茶室裝飾用的香爐,從懷裏掏出些香料默默搗碎。

這些是沈家吸引青鳥所用的,如果順利,或許可以把它們喚回來也說不定。

魏文帝在旁沈默地看著,並未多問半個字。

*

由吳格予引發的內亂很快便席卷了整個永安宮,留於此地的侍衛們為數不多,卻因恐懼而打得不可開交,到處都是天火之災後的建築殘骸和染血傷員。

朧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到永安宮大門處,先是露著楚楚可憐的表情,等到那些守門人前來質問,方才兇相畢露,掏出路上撿來的短刀直接襲了上去。

片刻之後,只剩滿地屍身。

朧月不屑地笑了下,伸手用力地推開了永安宮沈重的門栓。

*

宮內的沖突很快便因大門敞開,而發展為卷入了農民軍的混戰,原本困於山道上的各方人馬先後入宮,幾乎血洗了這處本該仙風陣陣的美麗行宮。

從南方一路殺到這裏的李承宣作戰經驗豐富,更因手刃了不少皇帝親衛而格外興奮,像個從屍山血海中闖來的魔鬼般滿臉笑意。而那舞女朧月則一掃在永安宮內的柔弱,緊緊地跟隨著李承宣神擋殺神。

江之野本正在高高的屋檐上瞧著熱鬧,發現他們出現,便輕盈地飛身躍下,大步上前說道:“還以為你進不來了,晚了半個時辰。”

“那些太子軍很是棘手,是訓練過的。”李承宣人高馬大,朝地上吐了口血沫,而後質問:“皇帝呢?你答應把他的人頭交給我的。”

江之野瞥向朧月:“跑了。她不是也沒刺殺成功麽?皇帝沒那麽好殺。”

朧月羞愧地低下頭:“酒會後我試圖靠近魏文帝,被他拒絕了。”

“他看起來隨性,其實很小心。”江之野笑了笑:“這永安宮有魏文帝本人才了解的地下密道,但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先把太子和太傅處理掉再說。”

“你那表哥也一起跑了?”李承宣哼了聲,“不會是在故意騙我吧?”

江之野淡笑:“你人已經進入永安宮了,再懷疑我是什麽道理?我並非皇家中人,那地道皇上絕不可能告知於我,就連大內侍衛內也有很多人根本不聽我指揮。”

館長這角色的確在邊疆立下過汗馬功勞,這也是讓農民軍敬佩和信服他的重要原因,李承宣頓時鄙夷:“如此害怕功高蓋主的皇帝,必是亡國之君。”

“這種話我們就不必多說了。”江之野催促他,“別浪費了時機。”

李承宣擡手,呼喝道:“立刻勦滅永安宮內的侍衛及太子軍,遇到太子與太傅必須活捉!捉到者賞良田千畝!”

跟隨他血戰不休的將士們立刻興奮地呼和起來,很快便訓練有素地殺向四方。

李承宣回頭盯著江之野:“既然你已經選擇跟我站在一起,就不能回頭了,明白嗎?”

“大魏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的地方。”江之野非常平靜,“除了——”

李承宣不耐煩地應允:“除了留你表哥一命,我知道了。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竟然要去當皇後,他真也夠倒黴的!”

江之野淡笑不語,抱起劍跟著狂妄的李承宣走上了染著無數血痕的白玉臺階。

*

躲入地牢的魏文帝照舊是甩手掌櫃,仍讓沈吉忙著聯絡消息、集結侍衛,他在永安宮地下團團轉的同時,還要應付高高在上的阿木勒,著實有些焦頭爛額。

待到終於能停下歇息時,沈吉幾乎有種大腦缺氧的疲憊感覺,他走回茶室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故作自然地走了進去。

此時魏文帝又一覺睡了起來,正在床榻邊和阿木勒面面相覷。

沈吉行禮後多瞧了兩眼,才親手煮好綠茶,靜靜奉到了他們手邊。

阿木勒仍忙於情緒激動地訓斥皇帝:“魏帝,就是你優柔寡斷才造成現在的苦果,應該第一時間把所有可疑的家夥都抓起來,直接肅清叛軍!我們大汗也遇到過很多危機之事,但他從來不會猶豫。”

魏文帝並未有不耐煩的神色,只笑了下:“大使想得太簡單了。”

“這件事本來也沒多覆雜。”阿木勒被密室的爐火烤的口幹舌燥,喝了口茶繼續自信道:“等到犬戎援軍一來,修好山道,他們就休想繼續猖狂了。”

魏文帝看向守在旁邊的沈吉:“皇後以為如何?”

“誰也預料不到未來,倒不如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沈吉冷冷地瞧著阿木勒回答道,“現在和農民軍纏鬥的主力是太子軍,我已經清點了集合至地道的大內侍衛,雖只剩兩百餘人,但個個都是精英,未必不能護皇上周全,只不過——”

魏文帝問:“你擔心他們不肯盡力?”

“皇上已下決心斬了仙師藥童,讓大家看到了您的意志。但現在有敵國蠻夷在此作威作福,對我大魏江山指指點點,將士們仍看不到您的尊嚴。”沈吉繼續說道,“所以依臣妾之見,此刻殺掉阿木勒及其走狗,是振奮人心的好辦法。”

“你!你活膩了是不是?”阿木勒本就不客氣,聞言更是憤怒,“你們大魏,是我犬戎的手下敗將!更何況不斬使節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他說著說著,因著一陣陣發暈而聲音漸小。

沈吉望向桌上的茶杯,笑得充滿鄙夷。

阿木勒顯然還想痛罵什麽,卻完全使不上力氣,竟忽悠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隨後開始七竅流血,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反應。

與此同時,早就埋伏在窄道處的大內侍衛一擁而上,直接將阿木勒的手下當場誅殺,血濺得到處都是。

魏文帝全程都沒顯出太鮮明的情緒,甚至有閑心撫平了自己的長袍。

沈吉立刻跪地:“阿木勒一直纏著皇上,實在沒有溝通的機會,臣妾擔心侍衛內有人因國仇家恨而生出異心,故此自作主張,請皇上責罰!”

“罰你什麽呢?”魏文帝微笑,“皇後一直都做的很好啊。”

沈吉跪地不動,總覺得他格外陰陽怪氣。

魏文帝嘆了口氣:“把這些臟東西清理出去,還有,立刻派人打探清楚太子的安危,他若是落在李承宣手裏,那便極麻煩了。”

沈吉忙答應:“是!”

夢傀見證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已經無暇稱讚沈吉的成長了,它嘖嘖道:“這個老皇帝好像在拿你當刀使呢,他不會還想要吳格予那個逆子吧?”

目前沈吉也猜不出皇帝究竟是什麽心態,只能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繼續努力堅持下去再說了。

*

「觀察者數量:229000」

「沈吉吉什麽時候這麽殺伐果決了?」

「他在這副本裏殺的人比之前加起來的百倍都多。」

「可能是想通了吧?」

「人類的成長只在一瞬間~」

「我覺得是他猜到了館長的想法,他很急~」

*

混戰後的永安宮已成了墳場,太子的狀況並不難了解。

一個時辰後,大內侍衛便匆匆進到茶室回稟:“皇上,皇後,已經找到太子的蹤跡了,他雖越戰越勇,手下卻被李承宣的農民軍殺了個精光,倉皇間已隨態度到南苑避難,那裏地處懸崖,易守難攻,估計可以堅持一段時間。”

沈吉看向皇帝:“您怎麽看?”

魏文帝撚著胡須沒多言語。

大內侍衛臉色尷尬:“此外……那個江統領,好像和李承宣狼狽為奸,背叛了大魏,正和農民軍一起行動呢。”

“什麽?!”沈吉早就猜到要有這麽一出,立刻裝出震驚的模樣站起來,“他、他怎麽敢如此?”

“不足為怪。”魏文帝輕笑,“江統領被我調回京師,自然不服,加上心比天高,背叛只是早晚的事,只不過……我還以為有皇後在,可以規訓他一段時間呢。”

沈吉心裏的不耐煩越來越深重,卻只能選擇低頭認錯:“是我沒有教好表弟,只要有機會,我一定讓他提頭來見皇上!”

魏文帝仍笑:“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吉當然不想多聊館長的故事線,轉移話題道:“皇上,現在太子危在旦夕,我們得想辦法救回他和太傅,就像您說的,千萬不能讓太子變成農民軍的人質。”

魏文帝想了想,又無情地回答道:“他帶兵打仗不行,但獨自茍活的本事可大著呢,先看看再說,省的無謂地損兵折將了。”

果然是在扮豬吃老虎……

沈吉垂眸:“是,還皇上看得長遠。”

*

有了江之野的協助,李承宣蕩平永安宮只是早晚的問題,雖然他那三千精兵已折損大半,但是太子軍卻已盡數被俘,只剩下太子與太傅近身的兩只小隊。

李承宣帶兵趕到南苑附近,見狹窄的臺階之上打得激烈,那吳格予如不知疲倦的怪物一般滿身是血地殺掉了所有敢沖上來的農民軍,不由嘖了聲:“不是說他是個草包嗎?怎麽武藝竟如此高強?”

江之野淡笑:“怕了?”

“該到你立功的時候了。”李承宣瞪向江之野,“你要服眾,僅僅背叛魏文帝是不夠的,今日若不徹底與他們劃清界限,日後兄弟們必有微詞。”

“知道了。”

江之野拔出劍來,朝著南苑狹窄的臺階漫步登了上去。

正在惡戰的雙方紛紛停手,站在最高處的吳格予嗤笑質問:“原來你做了叛徒,怎麽不和沈吉繼續雙宿雙飛地秀恩愛了?”

沈吉這名字在眾人耳中代表了皇後,此話一出,自然喚起了驚呼一片,就連李承宣也微露疑惑,低聲問:“他們是那種關系?”

朧月茫然搖頭。

江之野並沒有否認,只回答:“對付你讓我來就夠了,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雖然他們不曾在副本內交過手,但吳格予很清楚江之野那非人類的能力不是傀儡之身可以應對的,他目標明確,行事果決,竟然打也沒打,扭頭便飛身竄下了身邊的山崖!跌跪在血泊中的太傅目瞪口呆,而後眼滿恐懼地望向江之野,小聲說:“饒、饒命……”

對於吳格予的逃跑江之野毫不意外,他並未去追,只慢慢走到太傅面前:“看來太子不要你了,你是為了什麽來的永安宮,可以好好交代了嗎?”

*

被拖回偏殿的太傅滿身血汙,再沒了大文士的風采,負責審訊他的朧月則玩著短刀走到老頭子面前,忽然將刀尖對準了他的眼球:“秦大人,幸會。”

這批農民軍每次抓到朝廷命官,都會極盡折磨而後斬首示眾,太傅渾身發抖,嘴唇沒有半點顏色。

“說吧,你和太子為什麽來永安宮,是誰安排的?”朧月面不改色,“太子年輕想要逼宮繼位,太傅大人可沒這麽蠢吧?”

太傅仍舊抖的厲害。

朧月逼下刀劍:“太傅聰明人,也要不見棺材不掉淚嗎?”

“我是犬戎令使!你們不能傷我!”太傅忽然大喊,“和大魏軍隊苦戰已經夠你們受的了!不會想和犬戎為敵吧?”

這話一出,聚集在偏殿的農民軍立刻憤怒不已,他們之所以苦日子過不下去,很大程度正是因為北疆連年開戰,導致苛捐雜稅過度沈重,討好大魏不可能,討好犬戎更不可能。

朧月嘖了聲:“太傅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這麽說,有什麽證據?”

太傅此刻已成魚肉,只猶豫了剎那,便拉開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胸膛上紋著的犬戎圖騰。

他一介漢人,血統毋庸置疑,沒想竟然……

李承宣被逗的哈哈大笑,擡手道:“原本嘛,還可以留著您當個人質,可做了犬戎的走狗,我們就容不下了,來人啊——”

他話還未喊完,便有武士急匆匆地前來報告:“將軍!皇後前來講和!”

李承宣楞住:“誰?”

武士確認:“皇後,那個男皇後!”

李承宣瞧了眼江之野,而後才擡手道:“請上來。”

*

雖然永安宮已經一片狼藉了,但沈吉卻纖塵不染,還換上了慶典時才會穿的華麗禮服,在幾名宮女的陪伴下款款走入偏殿,顯得頗為格格不入。

他表情平淡,不見慌張,不見恐懼,也未見的貴族對農民軍的鄙夷。

李承宣草草行了個禮:“沒想到今日能見到皇後娘娘,真是三生有幸啊,不過,好像不該叫您娘娘,畢竟您也當不了娘。”

周圍泛起了刺耳的笑聲,沈吉卻淡笑:“還以為統領是位大丈夫,何以也這般喜歡逞口舌之快?我是來談和的,不是來聽這些廢話的。”

李承宣哼道:“我早說過了,除非皇帝退位,否則絕不談和。”

“就算你血洗永安宮又有何用呢?京師還有十三位皇子,大魏根基未動,而農民軍卻缺少後援。”沈吉淡聲說,“往後必是苦戰,但你們很難求仁得仁。”

李承宣很是不服地切了聲:“將死之人,講這些話很英勇嗎?”

沈吉冷臉答道:“飛虎營和犬戎大軍都在路上,如果不接受求和,拿不到聖旨護身,你們根本下不了這座山,我也想反問一句,這樣很英勇嗎?”

李承宣似乎很想把沈吉一刀斬了,卻又下不了決心。朧月湊到他身邊低聲道:“這皇後倒是個說話算話的,他的地位不同,或許能提出好的條件。”

沈吉耐心地等著他們竊竊私語,過了半晌才道:“如果你們懸崖勒馬,聽從皇上調令,皇上願封李將軍為淮南王,管轄淮南三省,且連續十年休養生息,賦稅減去七成。這樣的條件,希望李將軍好好考慮,一念之差,未來可是截然不同。”

無需李承宣多思考,這條件就連那些手下聽了都忍不住議論起來,頗有些心動的意思。

沈吉擡眸:“當然,我知道做這個決定很艱難,我可以給李將軍時間去思考。”

李承宣終於開口:“我的確應該好好想想,但這期間,只能委屈皇後留下了。”

“可以。”沈吉看了眼地上的秦大人,“不過還希望李將軍留太傅一命,無論如何,他都是大魏的罪臣,不能被草草斬首於此。再說,私通犬戎一事牽連甚廣,更需好好調查。我覺得,出賣漢人的犬戎走狗,可不止他一個。”

“好。”李承宣欣然答應,而後故意看向江之野:“去送皇後休息吧?”

江之野知道他亦是想考驗下自己的忠誠度,只應了聲,便示意沈吉出了門去。

*

不算太過私密的臥房之內,守衛和宮女都只隔著屏風,但江之野還是一帶沈吉進去,就一把摟住了他,深深地吻了上去。

此時沈吉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副本中,直接被館長親蒙了,楞過半晌才輕輕推開他,用極小的聲音說:“你幹嗎?不要亂來!”

江之野摸摸他的臉微笑:“剛才,忽然覺得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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