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無常冢

關燈
第146章 無常冢

那隊神秘的深山探險者目標極為明確, 幾乎是呈直線朝著西南方向行進的,顯然他們的隊伍中有人非常清楚副本的位置所在。

兩只貓咪從天亮跟到天黑,見他們還沒有停下來過夜的意思, 便知道那副本入口當不會很遠了。

白貓謹慎地走在前面, 保持著完美的監視距離:“完全沒有感覺到傀儡的氣息,應當就是單純的有錢玩家和保鏢。”

聽到館長的話, 沈吉稍微放松了緊張的情緒。

白貓又道:“不過千萬別對這個副本裏的玩家仁慈,你要知道, 他們為的都是活下去,絕對不會有心慈手軟的可能。”

沈吉飛速點了點頭。

探索小隊繼續行進, 隊伍裏時不時便會傳來鮮明的咳嗽聲,似乎是女人發出來的, 多半就是需要心印來續命的苦主了。

沈吉很想看清對方的長相,卻不敢靠得太近, 誰知道那些家夥會不會忽然發失心瘋, 用槍打貓呢?

正專心跟蹤時, 兩貓身後忽有些微弱的響動, 伴隨著熟悉的恐怖黑霧飛速蔓延。

夢傀立刻發出警報:“躲開, 有傀儡!”

白貓反應奇快, 幾乎立刻把沈吉護在身後,剎那間,他們就被強大的能量沖擊破除了幻相,恢覆成人類的本來面目。

出乎意料的是,自黑霧中走出來的身影竟是位熟人。

沈吉驚訝:“吳彌爾?”

消失過一段時間的吳彌爾稍微清瘦了些, 頭發也剪短了, 但反倒比過去顯得更有精神。

他透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我還以為是誰呢,你倆真是無處不在呀。”

事情發展到現在, 沈吉當然已經沒有那麽懼怕吳彌爾了,甚至有些哭笑不得:“你最近跑哪裏去了?在幹什麽?”

吳彌爾不屑:“我有必要向你匯報嗎?”

沈吉無視他的糟糕脾氣,追問:“你也是來拿那個心印的嗎?”

吳彌爾徹底從黑暗的林中踱步而出,借著月色能看到他白皙的面龐和手背都沾染上了未幹的鮮血,恐怕剛剛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感受到沈吉目光中的審視,吳彌爾終於表態:“我是來阻止某些人拿到那個心印的,不可以嗎?”

江之野猜測答案:“你擔心吳家人替吳邦言奪取青丸續命?”

吳彌爾的語氣變得相當惡毒,直接承認道:“那個老頭子早該死了,他繼續活著只會讓更多人不幸,我這不也算行善積德嗎?”

他邊壞笑著這般講話,邊抹了下臉邊的血跡。

沈吉很直接:“所以……你想得到那個心印嗎?”

吳彌爾笑了聲:“怎麽?我想要的話,你們就會對我動手嗎?”

沈吉直說:“我一定要把青丸帶回博物館,不會讓它繼續制造麻煩的。”

吳彌爾嘆了口氣:“真羨慕你這種無論何時何地都正義無比的樣子,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只要某些人拿不到心印,心印在哪裏又與我有什麽關系?反正要死的人可不是我。”

這話可信度不高,江之野嗤笑:“但你也活不了多久吧?”

吳家人身受各種傀儡力量的撕扯,向來生命短暫,館長問的倒是事實。

吳彌爾一臉無所謂:“我說錯了,行了吧?應該講想長命百歲的人可不是我,你倆還要盤問我多久?”

沈吉和江之野交換眼神,難免開始謀算該怎麽處理這家夥:畢竟吳彌爾的傀儡能量在現實中很不好對付,此時和他發生沖突,必然會驚動前方的玩家。但是若置之不理,萬一中了圈套,應對起來也相當麻煩。

吳彌爾感受到被審視的氣氛,不耐煩地哼了聲:“算了,你們不用考慮這麽多,想進副本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這心印本身並不厲害,難纏的是那些玩家。”

忽然好心,非奸即盜。沈吉立刻打聽:“幹嗎要幫我們?你也會進副本嗎?”

吳彌爾沒好氣:“總之我得去前面瞧瞧狀況,你們不信我也無所謂,至於我進不進,只取決於副本裏有沒有吳家人。”

話畢他便轉身鉆進了林子,真有要一走了之的架勢。

此時那個探險隊已經離得很遠了,沈吉接收到江之野的眼神,立即雙雙尾隨其後。

吳彌爾走得特別堅定,有種熟門熟路的感覺。

沈吉追在後面小聲問:“你怎麽知道路的?你之前來過這邊嗎?”

吳彌爾依舊態度不善:“我身上的本事多著呢,可都是吳家努力栽培的。不過我勸你別再多打聽了,省得的玷汙你高貴的靈魂。”

雖然他陰陽怪氣,但想必過去在他身上所發生的都是些極度悲慘的經歷。

沈吉選擇了沈默。

*

哪怕來個三歲小孩都知道,對吳彌爾這種立場不明的人,必須要好好提防。

但他卻帶路帶得很純粹,一路上既不多話,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舉動,不出一個小時,便將兩人引到了條稍微平坦的山道上。

這條山道沒有半點現代工業的痕跡,更像是因為人多而自然走出來的。

由於周圍太過安靜,沈吉難免好奇眨眼:“那隊人呢?我們是去天傀鎮嗎?”

吳彌爾終於開口:“這次沒有辦法直接進副本,天傀鎮是個障眼法而已,必須要通過它的阻攔。”

沈吉知道館長不想跟這家夥交流,自然毫不介意負責扮演小白角色,追問說:“什麽叫障眼法?”

吳彌爾回頭看他一眼,慢騰騰地解釋道:“每個心印都不想被人類捉住,這點你應該清楚的很。所以稍微有點本事的心印都會設計一些防護,取篩選掉目的不軌的外來者,天傀鎮就是這種東西。如果你們之前接觸過青丸的傀儡,就應該知道它只允許絕癥病人或他們的親友靠近。”

沈吉和江之野互看一眼:的確如此,那個養生講座的入場條件一堆,原來是心印在作祟。

吳彌爾道:“所以嘛,沒有強烈求生信念的人,連天傀鎮的門都找不到,又怎麽可能進到副本裏呢?”

這下子沈吉頗有些為難了,他跟江之野無論如何好像也談不到“求生信念”這個詞,唯一有點聯系的只有近日星宇受重傷的變故,可他已經被喜福會帶走治療了,聽聞大有希望,也引發不了什麽絕望的情緒,這荒山野嶺的……去哪兒找什麽求生信念?

吳彌爾繼續冷哼。

沈吉發出了個不禮貌的疑問:“你真活不了太久的話,應該可以帶我們進去吧?”

吳彌爾回頭瞪他。

沈吉一臉無辜:“你不會是因為有這種‘優勢’,才提議帶上我們的吧?”

“想太多了。”吳彌爾生氣歸生氣,最後還是承認道,“我進去是不難,但你非這麽說,我反倒不想幫你們了,反正也沒什麽好處。”

其實接受這家夥的幫助,是種非常冒險的選擇,畢竟無論如何彼此也沒什麽共同利益。

沈吉試探:“幫了我們,吳邦言就不可能得到這個心印啊,還是說你有其它目的?如果在可商量的範疇內,我並不介意合作。”

吳彌爾照舊是那副陰晴不定的樣子,只道:“算了,跟我走吧。”

他倆聊天的過程中,江之野始終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只可惜沒辦法交流,沈吉也不清楚館長是怎麽個想法,但見他沒有阻止,還是繼續跟著小吳往前去了。

*

夜本就極黑,又生了霧氣,那條奇怪的山路周遭幾乎見不得一點光,也聽不到一絲聲音。三人摸索著繼續往前走了半個多小時,一座陰森森的川西古鎮終於出現在視野之內。

那古鎮裏搖著零星的青色燈籠,是山野間唯一的光亮,怎麽瞧都像是鬼片拍攝地。

更怪異的是,鎮門口除了牌坊以外,還掛著三個人形的怪東西。

靠近一瞧,原來是木質的穿絲傀儡,而且傀儡的穿著打扮、體型比例都和他們三人很是相似,特別是吳彌爾對應的傀儡還散發出青色晦霧,莫非預示著死亡?

“難怪這個地方叫天傀鎮,原來盛行偃術文化。”沈吉輕聲感慨,總覺得它們有些慎人,“既然傀儡能模仿我們的外形,這裏肯定不是現實世界了吧?”

話音落下,他頭頂的怪傀忽然動了,低下頭去用黑洞洞的玻璃眼珠子對上沈吉,嚇得他連連倒退。

始作俑者吳彌爾松開手裏拽住的絲線,在旁哈哈大笑。

沈吉不高興地簇起眉頭。

江之野扶住沈吉的肩:“別鬧了,進去看看。”

沈吉趕緊跟在館長後面,不再搭理壞笑的吳彌爾。

吳彌爾切了一聲,也隨之入內。

*

這個天傀鎮的街道很有年頭,但那種古舊是經歷漫長時間所沈澱下來的痕跡,並非受到過什麽暴力破壞,如果不是半個人影都沒有,真像夜色降臨前還有人生活在這裏一般日常。

沈吉路過個掛滿辣椒的院子,總覺得黑洞洞的角落有什麽東西正在窺視著自己,不由心裏發毛。

江之野倒挺平靜:“天魁鎮是虛擬空間,看來這個心印並沒有排斥我們。”

“說能帶你們進來,就肯定能帶。”吳彌爾態度輕松,“但接下來你們得靠自己想辦法了,我也沒來過這。”

而今沈吉很難被忽悠兩句就完全信賴對方,他再次旁敲側擊:“你為什麽那麽恨你爺爺,你真不想他活下去嗎?”

吳彌爾並沒逃避,甚至尖銳地反問:“如果沒有他,我現在肯定是一個正常健康的人,一點煩惱都沒有。你若是我,你會希望他繼續活著?聖母還是抖M?”

沈吉不解:“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麽?既然你也姓吳,他總是把你養大的人吧?”

吳彌爾眼神冰冷:“只有歷經副本而不死,獲得超越大部分傀儡的能力,才可以姓吳。我上小學時就姓吳了,你猜他對我做過什麽?”

沈吉感受到了自己未曾涉足過的黑暗世界的存在,他不敢妄加評價。

吳彌爾轉而又恢覆了滿不在乎的神情:“已經過去了,但讓我原諒他是不可能的。”

沈吉仍舊很懷疑這家夥的動機:“既然你一直都那麽恨他,為什麽在蠶魂塔之後才忽然決定背叛吳家呢?”

“我有必要向你解釋?”吳彌爾失去耐心,“你和吳家沒有一點關系,少琢磨那麽多。”

沈吉語塞。

夢傀不放心:“總覺得這家夥有點問題,小心點。”

沈吉暗自在心裏說:“只有兩種可能,他想害我們,或者他需要利用我們,不慌,能進來是好事,慢慢看。”

說話間江之野已經帶路走進了天魁鎮最大的建築內,三人簡單觀察過四周,極容易看出這裏應該是一個傀儡工坊,不僅周圍掛著各式各樣的半成品,桌上擺滿了制作傀儡的工具,此外,還彌漫著一股濃郁的中藥味道,讓空氣都苦澀了起來。

沈吉快速檢查過一番:“文字記錄很少,為什麽會有藥味呢?是不是說明傀儡和長生有什麽關系?”

江之野猜測:“難道是用藥物賦予傀儡生命?”

沈吉想不通:“不太可能,那也太荒唐了。”

江之野靜靜地拿起了一個傀儡的腦袋,正準備借著燈籠的光仔細觀察,沒想到忽從裏面飛出大量青色蛾子,讓三人都吃了一驚。

館長明顯嫌棄,但未松手,待蛾子散開後再朝腦殼裏望去,才發現那處還有密密麻麻正在孵化的繭。

昆蟲是沈吉比較討厭的東西,只偷看了半眼,他便覺得頭皮發麻,立刻地躲了開去。

江之野放下傀儡頭:“任何元素出現在這裏都是有理由的,多半副本裏也會見到蛾子。”

沈吉點頭:“它們看起來就碰不得,肯定有毒。”

吳彌爾在旁嘲笑:“教小學生呢?你什麽都不懂,為什麽成天往副本裏鉆?真以為他能永遠保護你啊?”

沈吉忍不住反駁道:“蠶魂塔不是我一個人去的嗎?你又占到什麽便宜了?”

吳彌爾欲言又止。

江之野沒參加他們的嘴炮,在繼續翻找中得到了新的進展:“這裏有個任務,看來是要完成才能進副本了。”

沈吉再度湊過去,瞧見館長手中握著張花花綠綠的傳單,文圖透著種九十年代的設計感。

宣傳單上寫著大白話,多半是為了保證任何玩家都能瞧懂。

“歡迎體驗天傀制作工藝。”

“天魁祈福:為你所願之人制作傀體,代其承受病痛,永享安樂。”

此外,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為表誠意,要附上祈福者身體的一部分,方能保佑你所願之人平安順遂。”

“用傀儡給病人做替身?”沈吉有些抵觸,“聽起來就像不入流的邪術。”

“應該是繼續驗證我們是不是真的適合進副本。”

江之野笑了下,並無懼怕之意,反而研究起手邊那些傀儡的肢體結構,然後便認真制作了起來。

這種傀儡看起來粗糙,但是用手工打造也不簡單。

好在比起烹飪,館長更適合制做這類玩意,他很快便借用現場的材料,為傀儡拼湊出了能夠活動的腦袋和四肢,以珍珠做目,以絲線做發,搞得有模有樣。

最後快完成時,他將毛筆蘸上盒子裏可疑的紅色顏料,遞給吳彌爾:“生辰八字。”

吳彌爾嘴上不在意,行動卻謹慎,拿著傳單反覆確認過幾遍,才小心落筆。

這家夥的字體著實可笑至極,不用沈吉多問,便可知在上次拍賣會上送紙條的定然就是吳彌爾本人了。

吳彌爾倒是不在意自己字醜,寫完後的語氣還很得得意:“這回有我帶路,算你們走運。”

江之野檢查過八字後,將這張紙放進傀儡的身體裏,又用剪刀剪了一縷頭發,一同封上。

沈吉總覺得這種做法很是詭異,但又覺得既然館長敢冒險,應當不會發生他應付不了的事情才對。

現在萬事俱備,只希望心印不要太嚴苛。

將死之人有了,傀儡也做了,但若一定要證明館長和沈吉多麽希望吳彌爾活下去,還是很難過關。

根據工坊周邊的海報指引,江之野將那傀儡娃娃吊在了放置成品的架子上。

說也奇怪,隨著傀儡離開他手的剎那,三人周身便泛起迷霧,緊接著無數只青色蛾子從角落瘋狂湧來,直朝那些傀儡附著而去。

江之野回身朝沈吉說:“確實有用,副本打開了。”

沈吉知道他可以賦予自己能量去冒充玩家身份,但考慮到自己還得去沈家那個神秘空間找找線索,轉而擺了擺手道:“我自己進去,你註意安全。”

江之野點頭,痛快遞獨自朝迷霧邁步而去。

從前他是絕對不會丟下沈吉和吳彌爾獨處的,而今看來,的確是更相信沈吉的能力無疑了。

沈吉與心裏吩咐夢傀:“嘗試一下能不能侵入?”

夢傀:“稍等!”

此時吳彌爾仍在附近的椅子上閑坐著,饒有興致地投來目光。

沈吉問他:“你真不進副本嗎?”

吳彌爾仍是那句回答:“若是沒有吳家人參與,我進去幹嗎呢?難道要我幫你們嗎?”

夢傀一番探測完畢,飛速報告:“朝南邊走,有裂隙可以偷偷侵入副本。”

總之無論吳彌爾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此刻副本都比他重要。沈吉索性不再去管那家夥,立刻朝小機器人指引的方向快步前去。

吳彌爾目送他離去的同時,露出了得意的淺笑。

*

迷霧中苦澀的藥氣更加濃郁,瞬間便將沈吉淹沒住了。

他再看不到館長和吳彌爾的影子,繼續深入濃霧一路前行,恍惚間感覺到身邊的古鎮被未知的力量融化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塊,而後又徹底成了極致的黑暗。

*

時空穿越的窒息感只有一瞬,神秘的追光在沈吉面前重新亮起。

戲幕,椅子以及周圍無數破破爛爛的副本雜物逐漸映入眼簾。有段日子沒來這裏了,沈吉莫名有些懷念。

他回神走向周圍的雜物堆,左顧右盼:“外公和媽媽真的會把信息留在這裏嗎?這也太難找了。”

夢傀提示:“周圍的副本垃圾是會不停變化的,如果真聯絡過,他們倆必定有個固定的東西裝載信息,而且非常顯眼,你好好瞧瞧,我得去研究副本了!”

沈吉點頭答應,在原地閉眸用心感受了下,然後便放棄了全無頭緒的雜物堆,重新走回到那把搖搖晃晃的椅子邊上,沈思半晌後,竟忽然把它拎著倒轉轉了過來嗎,經過仔細的敲敲打打,還真在椅背的木頭上撬開了個暗格。

暗格裏面放著一個樸素無華的牛皮筆記本。

沈吉立刻打聽:“我能把這裏的東西帶出去嗎?”

夢傀回答:“當然不行。”

沈吉當機立斷:“那我要讀一下本子裏寫了什麽,玩家你幫我盯著!”

夢傀無語:“餵餵!”

沈吉已經做了決定,便不再跟它多糾結,馬上蹲在原地把本子打開,以最快的速度閱讀了起來。

*

這筆記本的記錄果然有沈奈的參與,沈吉早已經熟悉了她的字體。

此外,還有另一種更加剛勁有力的字,當是源自沈聿青。

不知道什麽原因,本子的前幾頁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只有後面的部分能夠觀看,而其所記載的,確是兩人斷斷續續的情報交流——

沈聿青:天垣現在的狀況很不穩定,它已經恢覆了捕食心印的能力,只要足夠積極,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覆實力,找到星儀,毀掉它,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沈奈:如果星儀能夠被摧毀,從一開始就毀掉了,這不可行。我們應該去想其它的法子,比如先一步奪取它失去的能量,別太擔心,捕食普通心印的成長對天垣來說,應是杯水車薪。

沈聿青:我考慮過這個問題,它丟失的能量只可能藏在心印裏,而且不止一個。具體細節歷史上沒有任何記載,我們想搶先一步,幾乎是不可能的。

沈奈:我認為一定有記錄,只不過是以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記載著,否則天垣不去找那些心印,非要入侵我的靈魂又是何必?我甚至懷疑那個答案就藏在我的身體裏。

沈聿青:你的確是沈家極難得的繼承者,可惜消失在歷史長河裏的故事,無法通過執著重現光明,照顧好自己,我不能再允許它靠近你了。

沈奈:天垣消失了很久。爸爸……你和媽媽與它玉石俱焚了嗎?為何非要這麽做呢?它不可能就這樣消失的,我也不想失去你們。

沈奈:我找到了一處沈家先人的墓地,裏面記錄了些關於天垣的故事,總體和我們知道的大差不差,但有一點非常特別,我們似乎是天垣制造的?

沈奈:爸爸,你真的不在了嗎?我昨天夢見你了。

幾頁筆記到這處就斷了,沈吉聯想到白塵子等人告訴自己的往事,猜測到這是沈奈上大學時所寫下的,自那之後,沈聿青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他與妻子很可能是用某種極端的方法壓制住了天垣的能量。

接下來,筆記本一連幾頁都是沈奈的擔任記錄,大部分都與她收集心印的心得有關,有幾條提到了星宇和沈吉,但也並未贅言。

然後忽然有一頁,沈奈的字跡變得比之前潦草很多。

沈奈:天垣又出現了,我夢見了它,它要來找我了!爸爸,你還活在這世上嗎?

沈奈:我們沈家人果然只是工具而已,天垣能量的去向就藏在我們的基因裏。爸爸,它要利用我去找到那些心印,如果天垣尋回能量,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無法想象。

沈奈:爸,我遇見它了。它告訴我,你和媽媽都死在了副本裏,所有的能量都已經煙消雲散了,就像未曾存在過一樣……看來接下去的路,只能靠我自己了,我不能讓阿吉再重蹈覆轍。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沈吉把它慢慢合上,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過往。或許他因此得到了細枝末節的信息,而更大的沖擊,是來自於親人無比真實的存在感,雖然……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在解析副本的夢傀實在是等不及了,它小小的影子在戲幕前拼命跳躍:“餵餵!你還要拖延到什麽時候?副本開始再不進去,你就進不去了!難道要靠臭貓把心印找回來嗎?”

沈吉茫然回頭,像個翹過課的學生一樣看向它:“不好意思,現在到什麽階段了?”

夢傀立刻顯示出兩個人物輪廓投影,氣道:“趕緊選擇入侵身份!給你三秒!”

看來小機器人氣得不輕,沈吉飛快閱讀——

本地向導 16歲

極端愛財,見利忘義

盜墓團夥領隊 30歲

一絲不茍,心狠手辣

雖然關於副本的內容他幾乎一無所知,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向導吧,起碼能認得路,知道些風土人情,我可當不了什麽領隊。”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夢傀顯然很著急,等也不等便將沈吉的面孔和向導的輪廓融合在一起,那投影頃刻變成了一個清秀狡黠的小少年。

隨之而來的還有自動提示。

“綁定身份成功。”

“即將入侵副本。”

兩秒過後,鋪天蓋地的能量便朝沈吉奔湧而來,黑暗廢墟中的所有雜物都化成了青色的蛾子,又向無盡的虛空飛散而去。

眨眼的功夫,沈吉便已進入了副本空間,而手裏的筆記本也消失不見了。

*

「觀察者數量:10871」

「滴,打卡!」

「重大消息!聽說上次的改造心印引起了上面重視,關於藍星的觀察實驗要被重新啟動了,到時候我們就能看到副本外的消息嘍!」

「真的假的?那通往藍星的旅游線路會恢覆嗎?」

「前面的要去幹嗎?」

「去迎接令使回來呀,他也出差太久了吧。」

「回來接受審訊調查嗎?」

「其實我是想去拐賣沈吉吉的~」

*

淒涼的細雨落在沈吉的皮膚上,好在沒有太平莊的暴雨那麽洶湧潮濕,只帶來了黏膩的不適感。

他拼命深呼吸著,努力去消化掉副本強行灌入腦海中的背景設定。

這處天傀鎮歷史悠久,據說從幾百年前就開始制作傀儡了。那些傀儡原本是做巫術之用,後來逐漸發展為替人承受惡疾病痛、祈福長生的工具。

有不少生了病的外地來客會慕名到天傀鎮用高價定制傀儡,代替自己經受病痛和死亡,逐漸發展為當地極有特色的民俗產業,不過這東西怎麽瞧都是一種迷信的願景,根本就沒實現的可能。

又或許在那些白發蒼蒼的老人手裏,的確掌握著什麽秘術,不過天傀鎮的年輕人早已經不相信傳說了,他們只在意眼前的利益和外地游客兜裏的真金白銀,而沈吉的角色便是其中之一。

他初中就輟了學,跟著鄉親在當地混成了導游,專門忽悠外地人去定制傀儡,游覽古跡。性格古靈精怪又見錢眼開,是個極平凡的沒什麽文化的小少年。

而最近天傀鎮來了一群神秘的客人,出手大方,竟想去附近的古墓一趟。

傳說那古墓名為無常冢,隱藏於距離天傀鎮稍遠的深林之中,是位古代煉丹大師為自己修建的,其中藏有秘藥青丸,服之能使人長生不老。當然,在沈吉的角色看來,那只不過是騙小孩的胡言亂語罷了,畢竟如果丹藥真能有長生不老的奇效,大師又何必去修建陵墓呢?

可那群外地客人仿佛被鬼迷了心竅,非想要去陵墓一探,因為要入無人區,實在沒有正經導游願意接活,兜來轉去的,這委托竟然落到了沈吉頭上。雖然沈吉也覺得,去找一個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墓地不靠譜,不過他們給的酬勞實在誘人,也便顧不得許多了,只打算連哄帶騙,先賺上一筆再說。

而進入副本的時刻,他剛剛拿到定金,正準備收拾東西帶路出發。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心印感受到了他的記憶,在副本故事中,沈吉僅有的親人也是外婆。雖然那老太太和宋麗娟長得絲毫不像,但面孔也算頂慈祥的。

她瞧見沈吉呆站在門口,便擔心地靠近勸說:“阿吉啊,阿婆說你還是不要去蹚渾水啦,瞧那些外地人,個個兇神惡煞的,肯定不好招惹,別到時候錢沒賺到,命還丟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緊接著她又壓低聲音:“再說鎮長早就講過,偷盜文物古跡可是犯法的,你可不準幹。”

老人家句句在理,但沈吉這角色無比愛財,他回過神來,立刻露出了討好的笑臉:“只是去看一看,肯定不會破壞什麽東西,怎麽會犯法呢?再說陵墓存不存在都兩說,那不都是大家胡說八道的傳聞嗎?外地人很好忽悠的,阿婆,等我賺了錢給您蓋大房子!”

說著他便從兜裏拿出了一疊舊版人民幣,遞給了老人家:“訂金收好慢慢花,我得準備出發啦。”

夢傀吐槽:“看來不管分到什麽角色,你都挺孝順的,大孝子本色呀。”

沈吉沒空胡扯,轉身進了小屋。

他環顧室內,發現這裏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居住風格,電器很少,東西也都樸素至極,實在沒什麽可以搜刮的,最後只能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又帶上把匕首防身。

臨走到門口時,外婆再度迎過來:“你這孩子怎麽連吃的都不拿?那荒山野嶺的,不得餓壞了肚子?”

說著她便把幾個餅子和一堆牛肉幹遞給了沈吉。

沈吉急著想推進劇情,假裝開心地告別:“謝謝外婆,您對我最好了!我過不了兩天就回來啦,再見!”

老人家嘆著氣停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著沈吉遠去,顯然是完全不放心的樣子。

*

此時小雨未歇,天傀鎮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傀儡,氛圍既詭異又神秘。

沈吉憑借記憶朝著客棧走去,心裏悄然琢磨著:看來這鎮子只是個背景板,我們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那無常冢,所謂長生不老藥應當就是心印青丸吧?”

夢傀哼哼:“誰讓你剛才不去看監控,主持人早都公布過了!玩家的目標就是搶奪裝著青丸的藥瓶。最後藥瓶子最後在誰手裏,誰就可以在生活中永遠擺脫病痛,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我看是變成怪物吧?”沈吉嘆了口氣,“那陵墓聽起來就夠滲人的,趕緊找到館長再說。”

夢傀:“想把臭貓當保鏢是吧?你猜吳彌爾進沒進來?”

沈吉:“其實我不是很相信他的話,他既然已經費勁來到天傀鎮了,目的肯定不是殺幾個吳家的傀儡那麽簡單。我覺得他會進副本,而且他也很想要這心印。”

夢傀困惑:“難道是給他自己用嗎?我覺得那小子對於活著不活著,好像真沒那麽在意。”

這問題沈吉現在也回答不出來,但他總覺得沒有人會輕易接受死亡的,哪怕是吳彌爾。

正如此盤算著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忽從高處響起:“餵,你傻乎乎的亂走什麽呢?”

沈吉立刻擡頭,看到吳彌爾正扶在客棧二樓的窗前目光傲慢地看著自己。

夢傀:“還說不進來?果然出現了!”

這次吳彌爾出現在副本裏的模樣比在現實中更成熟些,但眼神依然是那種難以揣測的冰冷,嘴角還掛著古怪的笑,隱隱約約透著一絲得意。

與此同時,相關劇情立刻浮現於腦海。

原來吳彌爾就是來尋找向導的外地來客之一,沈吉的角色並不清楚他是做什麽的,只知道這幾日都是吳彌爾出面在鎮子上活動,顯得能說會道,負責替他的老板張羅了所有事情。

見沈吉又在發呆,吳彌爾不由催促:“都準備好了,趕緊上來,等你半天了。”

此時沒有任何劇情提示,沈吉也懶得再標記玩家,只笑了下,便拎著包裹進了客棧的大門。

吳彌爾利落下樓,他穿了一身非常便於野外行動的勁裝,顯得身手不錯,保不齊也是個盜墓賊。

沈吉迎上他便問:“你們現在就要出發嗎?”

吳彌爾:“那當然,事不宜遲,我們老板可等不了太久,來,帶你認認人去。”

沈吉點頭,一時間摸不清狀況,只得老實地跟在吳彌爾身後。

兩人一路走向二樓最裏面的寬敞房間,吳彌爾推門而入:果然另有四個人在屋內活動,而且其中還包括館長。

在沈吉所掌握的劇情設定裏,在場的所有角色都是陌生面孔,他並不曉得對方的底細。

江之野的打扮和吳彌爾看起來差不多,多半都是這個團夥裏負責安全和探索的苦力。他朝沈吉微微一笑,仍在旁默默收拾著一個黑色大包,沈吉飛速瞥過,便猜到裏面肯定包著槍械彈藥。

吳彌爾介紹說:“這位就是我們的老板,你叫她艾姐就行。”

坐在屋子中間喝茶的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女人,盡管她身材幹瘦得不行,氣質卻顯得很精幹,特別是一雙眼睛犀利無比,仿佛只需一眼就能看穿沈吉的想法。

整個天傀鎮的營生都以治病養生為主,沈吉耳濡目染,多少知道點中醫知識,他看得出這個艾姐身體不好,多半整個團隊都是為了她才去尋找那個長生藥的。

腦內思考的同時,沈吉已經露出可愛的笑臉,熱情地打起招呼:“艾姐好,我會好好帶路的。”

艾姐放下茶杯:“嗯,倒是挺機靈。”

除艾姐之外,屋內其餘兩名陌生角色也是女人,一位身材高挑勻稱,長相冷艷,一看就是不好接近且有些本事的,而另一個則清清秀秀,個子矮小,有種弱不禁風的文雅氣質。

吳彌爾隨口介紹道:“我,江哥和易小姐都是艾姐的保鏢,靈兒是我妹妹,也是我們隊伍裏的專家,她對墓葬文化非常了解,你到了那邊得聽她的話。”

清秀女孩無疑是這裏最友好的人,她立刻伸手微笑:“你好,我叫典靈兒,多多關照!”

從外表看來,她和吳彌爾毫無相似之處,也不知道是真兄妹還是假兄妹。沈吉乖巧地和典靈兒握了握手,見他們收拾差不多了,便問道:“我們出發嗎?如果抓緊時間的話,今晚還能找到比較合適的營地休息,否則被困在林子中間,就要吃些苦頭了。”

艾姐比較現實,直接問:“需要多久才能到無常冢?”

沈吉回答:“林子裏地勢陡峭,根本開不了車,騎馬也不方便,只能靠自己走。如果你們提供的地圖準確的話,最快也要三四天的時間。”

吳彌爾:“這麽久?不會死在半路上吧?”

那個叫做易小姐的高冷美女立刻瞪了她一眼:“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吳彌爾一臉無所謂。

其實他的疑問也沒錯,副本中不會出現單純趕路的劇情,只要進了山,肯定會發生危險。

領頭的艾姐不動聲色:“行了,都準備好了的話,就抓緊出發吧。”

聞言易小姐立刻走到她身邊拎起包裹,不僅完全不讓老板動手,甚至對別人也有種虎視眈眈的感覺,看起來她才是艾姐最貼心的護衛,至於江之野和吳彌爾究竟是什麽來頭,現在很難分辨。

沈吉眨了眨大眼睛,露出頗顯無辜的梨渦:“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