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因果巷

關燈
第104章 因果巷

高鐵的速度永遠值得信任。

從東花出發後, 只花了四十分鐘,兩名少年的身影就成功出現在了桃川站的門口。

沈吉再次試圖撥打電話,卻聯系館長無果, 他決定道:“秦凱說過那家淘寶店實體店鋪的地址, 我們直接去找找看吧,不過——”

正東瞅西望的李蜀疑惑:“怎麽啦?”

沈吉的表情嚴肅認真:“剛查過地圖了, 這鎮子裏確實有條河,如果副本入口真在河底的話, 恐怕整個鎮子都會受到能量輻射的,萬一波及到你怎麽辦啊?”

李蜀切了聲:“都到這裏了才考慮這個?沒關系, 反正我只是個普通人,能被怎麽波及啊?你要是突然不見了, 我就找個旅館等等你唄。”

“最好還是別發生什麽意外……”

沈吉望著被夜色籠罩的陌生小鎮,以及路邊擺著瓷器的零售攤位, 心裏冒出點不詳的預感。

反倒是李蜀在旁滿臉興味, 他催促說:“走啊, 最近加班加煩了, 我倒想撞見點離奇的事呢。”

此刻, 一聲貓咪的慘叫劃破夜空。沈吉聽得心驚肉跳, 立刻急匆匆地到路邊伸手打車。

依然面帶笑意的李蜀跟在後面,他默默瞧向正在書包帶上哼歌的夢傀,眼眸微彎。

*

夜幕徹底降臨後,桃川安靜到了可怕的地步。由於仍處在春節時期,大部分店鋪都不開門營業了。偶遇到溢出些燈光的小院子, 也只能聽見老人的咳嗽和偶爾的沖水聲, 半點逢年過節的人氣都沒有。

沈吉有點疑惑:“這還是現實世界嗎?”

李蜀哈哈笑:“不然我怎麽還會在這裏?”

“也是。”沈吉仍舊在撥著江之野的手機。

信號微弱,始終無人接聽。

李蜀繼續道:“其實聽你們說完這心印, 我也查了點資料。據說桃川經濟發展很差,本地瓷器廠已經關得差不多了,本來也沒什麽年輕人留下燒瓷,偶爾賣出的那些瓷器,其實也都是外地制造的。”

聽到這話沈吉難免起疑:“既然如此,那些所謂‘心想事成’的白瓶子是誰燒制的呢?肯定不是從外地進貨的吧?心印吸引獵物的東西通常都是傀儡做的。”

李蜀向來腦筋活躍,開始講鬼故事:“不是說副本在河底嗎?沒準是直接從那裏打撈起的遺物哦。”

“別亂說。”沈吉警告他,“還好我不怕鬼。”

李蜀定定地望向他的身後,眼神發直:“那就好,有個紅衣女人在你後面,別怪我沒提醒你呢。”

這家夥常常信口開河地說些玩笑話。沈吉完全不信,故意自信地回首望去,結果毫無防備間竟被個紅衣長發的背影驚到,忍不住輕叫了聲。

李蜀和夢傀哈哈大笑。

那女人聽見動靜,不悅地回過臉來,看那模模糊糊的五官應當是個正常過客,可惜天太暗瞧不清楚。

虛驚一場的沈吉揪住不靠譜的朋友,認真地按導航尋去,果然找到了特勤部說過的瓷器實體店。

雖然這裏只剩下零星的瓷器和包裝紙箱,但仔細去觀察院內的泥濘,還是能發現些大小各異的腳印。其中幾個小梅花印格外特別。

沈吉擡頭:“館長也來過。”

李蜀難免驚訝:“你什麽時候成法政專家了?”

江之野的秘密沈吉當然不會隨便透露出去,他只沈思:“既然來過這麽多人,副本應該要開了吧?”

“你不是說副本在河底嗎?”李蜀在旁慫恿,“不如現在去看看,沒準真跟你之前去過的不太一樣。”

找不到江之野,沈吉是很難安心離開的。所以稍加猶豫之後,他便頷首帶路,全憑著似有似無的第六感走回了小巷,尋著貫穿桃川鎮東部的小河去了。

*

水氣在冬日濕涼入骨,銀亮的月光像河面上忽隱忽現的花瓣,更襯得水色幽深。

夢傀在書包上搖晃:“確實有副本信號的波動,但好像隔著什麽屏障,我探測不到具體位置。”

沈吉蹲在河邊往裏觀察。

李蜀又開始出主意:“要不然你跳下去瞧瞧?”

沈吉仰頭:“啊?會凍著吧?”

“年輕力壯的怕什麽,你不是會游泳嗎?”李蜀拍拍他的肩膀,“實在不行我去撈你,還能淹死不成?”

天底下也就這倆人湊一起能想出這種主意。

不愛糾結的沈吉當機立斷,把書包、棉服和鞋子匆匆一脫,擼起衛衣袖子果斷宣布:“行!等著。”

話畢他又把夢傀掛在了牛仔褲腰上。

李蜀:“你有什麽毛病嗎?下水還要帶玩具啊?”

沈吉一笑:“幸運物!”

說著他想也不想,直接便朝河裏撲通猛跳。

李蜀抱著沈吉留下來的東西,直到水花和漣漪都不見了,才開始慌張地探頭呼喚:“餵……”

*

若是從前,沈吉很難做出這麽離譜的事來。但經歷數次副本之後,很多冒險之舉都顯得無所謂了。

他忍受著寒冷和恐懼,拼命朝水底潛去,不知深鉆了多少米,才聽到夢傀激動的聲音。

“有副本,有副本!而且不用侵入!直接進!”

沈吉發懵:“怎麽可能?我身上沒帶館長的東西,也沒帶什麽瓷器,它能相信我是玩家嗎?”

夢傀:“應該是在你之前就有人強行闖入了,他是一號賊,你是二號賊,你沒撬門,不犯法!”

河底幽深,滿頭霧水的沈吉越發覺得窒息。

他來不及細問,只朝著小機器人指點的方向努力游動。在晦暗不明的水中,的確湧動著什麽強大的能量,以至於那處匯集成了神秘的漩渦,沈吉稍微一靠近,便被水流猛卷了進去!

夢傀驚呼:“小心!”

漩渦的力量十分恐怖,盡管沈吉水性不差,但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只能在其中無助地打著旋兒。混亂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忽撞在他的背上,極大的推力一下子便把他砸出了那處水渦!

毫無防備的沈吉猛嗆進口水,全憑著本能拼命游動,最後艱難掙紮出水面,扶住河邊的石階猛咳。

這個李蜀!

都要咳吐了也不來幫忙!

艱難調整呼吸的沈吉擡起還掛著水珠的睫毛,茫然辨認過兩秒,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置換了時空?

這河岸邊和記憶中截然不同,只剩黑漆漆的樹林,斑駁枯枝在夜風中婆娑舞動,透出幾分不詳的神秘。

夢傀認真檢測過一番:“這應該就是副本裏面了。”

沈吉環顧周身荒涼:“這裏?”

夢傀:“你先從水裏出來吧,還想泡多久?”

沈吉:“……”

爬上岸邊的沈吉像個水鬼一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衣衫單薄,還赤著腳丫,微風吹過便冷得哆嗦。

夢傀自己打開盲盒蓋子,把裏面的積水倒了倒,然後輕盈地落在地上,整個過程十分自然。

沈吉:“?”

夢傀:“?”

和小機器人對視片刻,沈吉疑惑發問:“你怎麽還在這裏?你不是身體從來不進副本的嗎?”

“我也不知道。”夢傀在荒草地上轉了一圈,“這裏雖說是副本吧,但很多東西都像是物質實體。”

館長明確說過這心印危險,而今見它真能將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打破,才發現果然非比尋常。

既然已經來了,就得面對調招。沈吉不再計較自己的狼狽,忙俯身努力觀察過林邊小路的車轍和腳印,趕緊朝著更有可能找到城鎮的方向走去。

赤腳踩在濕涼冰冷的地上,難免被石子硌得生疼,待到他終於找到處尚有人跡的涼亭時,細嫩的皮膚已經傷痕累累了,不由扶著石凳落座休息片刻。

說有人跡,是因為亭內桌上還放著涼茶,杯盞整齊,似乎是有誰特意沏好擺在這裏的。

夢傀:“別喝!好強的能量!”

沈吉:“我像是看到什麽便往嘴裏送的人嗎?”

夢傀:“嗯……”

沈吉:“?”

正走神時,他眼睛餘光內又閃過個紅衣暗影,是桃川鎮遇見過的路人嗎?

沈吉猛地瞧去,卻在意外中看到個皮膚潰爛流血,猶如鬼怪般的長發女子。她的容顏全部毀了,就連嘴唇的肉也沒掛在臉上,白森森的牙齒完全暴露在外,周身散發著股濃郁的焦糊味,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夢傀尖叫:“鬼啊!”

那女人聽到動靜,並沒有像恐怖片中的厲鬼一樣撲過來,反而轉身就飄忽忽地漸遠了。

沈吉立刻起身追著後面:“等等,你是誰?”

夢傀拼命拉住沈吉褲腳才沒被丟下。

沈吉確實沒那麽害怕所謂靈異事物,加之現在江之野還沒個著落,他可不想錯過半點線索,以至於很快便呈現了光腳少年追著紅衣女鬼在林間狂奔的詭異一幕。

誰知正跑的氣喘籲籲,眼看就要把那東西抓到時,卻忽有大手半路攔截,一把將沈吉拽入黑暗。

被嚇到的沈吉本能地反抗掙紮。

來者被他推了兩下,不禁輕笑:“不認得我了?”

“館長?”

沈吉於混亂中回神,緩緩松下力氣。

見到眼前少年的狼狽樣子,江之野也顧不得多說,立刻脫下風衣披在他的肩上禦寒,直接把單手他抱了起來,轉身走入暗林。

*

劈啪作響的篝火帶來了幹燥和溫暖,沈吉瑟瑟發抖地烤著身上的水漬,終於恢覆了些元氣。

他身後是處守林人的小屋,裏面雖剩著不少古時的生活用品,卻沒有住戶存在。

江之野打來清水,捏過沈吉白細的腳踝,耐心地為他洗去汙泥和血跡,忍不住嘆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原本被他捏著腳趾尖,皮膚和心都有些發癢,但提起這句話,悸動又變成了怒火。

“誰讓你不回博物館!也沒來電話!”沈吉生氣,“你之前說話都算數的,我能不擔心嗎?”

被他突然數落了幾句的江之野微微楞過,接著認真表態:“對不起,這次情況突然,以後不會了。”

見對方認錯態度這麽良好,倒讓沈吉無話可說,他小聲將今日發生的種種事件覆述了番,又望向周圍:“這裏真是副本嗎?好奇怪的地方。”

“並不完全是,得在這裏找到自己的劇本。”江之野用手絹輕輕地把沈吉受傷的腳擦幹,挪到篝火旁,解釋說:“我是在那家瓷器實體店遇見玩家的,她誤打誤撞觸發了位面跑進這裏,我覺得機不可失就跟了進來,結果那人卻消失了,連臉都沒見到。”

沈吉更加疑惑:“我也在桃川遇到了奇怪的路人,還有水下的漩渦,和剛剛的女鬼……都是什麽意思?”

“你能潛水鉆到這裏來,是有非玩家先一步強行打開了副本。”江之野的判斷竟和夢傀類似,“這未免太巧合了一點。至於剛剛的那個……是主持人,她只是想引你去找劇本罷了,我進來後也遇到過。”

沈吉:“主持人怎麽那副尊容?這是鬼怪故事嗎?”

江之野搖頭:“心印編造的故事通常都是基於現實的,最可怕不過人心,神神鬼鬼反倒沒意義。”

沈吉琢磨著確實是這個理,又有點郁悶:“可惜跟丟了,現在怎麽辦呢?”

“就是不想跟著她。”江之野淡笑,“我帶你去。”

*

一白一橘兩只貓咪飛速穿越樹林,無奈小橘是被大白叼著的,實在沒什麽氣勢。

沈吉哭笑不得:“我可以自己跑。”

白貓不張嘴也可以發聲:“誰讓你不穿鞋子受傷了?”

“那是過年時外婆新給我買的鞋子!”沈吉理直氣壯,“進到水裏面會壞掉的呀。”

白貓:“嗯,真乖,她看到你的腳肯定要誇你。”

沈吉:“……”

約過了十來分鐘,一座規模適中、但建築雅致的古代鎮子便出現在了視野之內,微微神似桃川。只不過鎮內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古典瓷器,造型詭異而扭曲,像是有什麽東西想從裏面擠出來又被封印住了似的,顯然暗示著這處的世界觀和潛藏的危險。

白貓輕松地跳到屋檐上,尋見了漆黑鎮內一處人聲竊竊的小街,便把橘貓輕放在旁邊,道了聲:“鬼市。”

這詞沈吉並不陌生,那是東花人所熟知的舊時傳統:只在天亮前出現的市集,摸著黑交易些古董財物,買賣雙方都看不清彼此,生意一旦做成,立即分道揚鑣,只不過在如今的年代,早就不怎麽流行了。

橘貓探頭探腦,終看到街邊墻角又出現那紅衣女鬼,它身邊還跟著位清瘦的現代女人,只可惜臉部像沒捏完的泥人一樣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楚長相,多半就是玩家了。

女鬼囑咐了些話之後,那女人便點起只蠟燭,獨身走入市集默默尋覓,最後終於得見自己想要的東西,輕聲交易了番,才拿著商品走回女鬼身邊,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貓:“看來在這裏買的東西就是劇本了。”

沈吉說:“她買的好像是張電子工卡……”

“別忘了那些白瓷所代表的情緒。”白貓立刻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沒猜錯,主持人讓玩家在市集中尋找的,就是他們求而不得、特別想擁有的東西。”

沈吉點頭:“果然是有心機的副本,進門就讓大家先破個防,然後再用針對性的劇情蠱惑玩家入戲。”

白貓:“看來你已經開始了解心印了。”

他們交談之時,又陸續出現了三名玩家。

一個高個青年,從市集中買來了獎牌。

一個瘦弱中年,從實際中買了本雜志。

還有位紅風衣的中年女子,好似正是沈吉在桃川見過的那個,手裏竟拿了個深紫色的證件。

白貓眼神極好:“清華錄取通知。”

沈吉驚呆:“這麽大年紀還這麽好學啊……”

白貓:“你怎麽知道不是孩子的?”

也有道理,所以是位望子成龍的母親?

此後,神秘的街巷中便再無新的來客,紅衣女鬼顯得有些焦躁,一會兒出現在東面,一會兒出現在西面,簡直像電子游戲出了什麽奇怪漏洞似的可笑。

看來是在等他們了白貓叼起小橘一躍而下,再落地時,他們便恢覆了人類的模樣。

找了半天的女鬼立刻氣呼呼地沖了過來,用撕裂的啞聲說起臺詞:“歡迎來到因果巷!”

夢傀:“她看起來不是很歡迎……”

女鬼繼續帶著怨氣說道:“你們必須在天光集內買到自己的人生之物,才能進入真正的故事,請去瞧瞧吧。”

沈吉:“用什麽買?”

女鬼:“凡所願之物,皆自有代價。”

沈吉:“可——”

女鬼點起蠟燭:“別再啰嗦了。”

夢傀:“她急著下班是不是……”

江之野並不太在意主持人的態度,單手輕松地抱起沈吉,而後接過了燭火悠悠的白蠟燭,朝著影廓奇特的攤位走了過去,淡定地觀察了起來。

在“公眾場合”保持如此羞恥的姿勢,難免讓沈吉心不在焉,他小聲催促:“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江之野哼笑,顯然不接受商量。

夢傀提出建議:“給他一拳,叫他瞧瞧你的厲害!”

沈吉:“……”

正胡思亂想間,燭光忽照過個小小的相框,沈吉心裏一動,指著那東西說道:“讓我看看。”

販賣“商品”的攤主像一團躲在袍子下的黑霧,它伸出虛幻到不成輪廓的手,將相框緩緩舉起。

框裏的相片,竟然是完全不曾存在過的全家福:沈聿青、胡語微、沈奈、星宇、宋麗娟……還有孩童時的小沈吉。本對這副本和集市不太在意的沈吉楞住,心像被硬撬開了一塊,在夜裏又冷又痛。

他以為內心並不存在求而不得,甚至聽不懂李蜀的玩笑,原來那個羨慕別人有完整家庭的小醜……竟然是自己。之前還是太自信了些。

江之野淡聲說:“別太在意。”

由於完全不是喜歡傷春悲秋的性格,稍有些難過的沈吉很快便恢覆了平靜:“我要這個。”

攤主的聲音沈悶得可怕:“那就用你的眼淚來換。”

沈吉:“……”

江之野呵了聲:“有必要嗎?”

攤主的黑霧在袍子中若隱若現,蓄意暄騰,但最終它還是感受到了危險,又縮回了原地,選擇不吭一聲。

江之野毫不客氣地直接拿走了相框,這才把它和沈吉放在處石階旁坐下:“等我。”

沈吉目送館長遠去,好奇到抓心撓肝。

夢傀:“你說臭貓會買什麽回來啊?”

沈吉:“想象不出。”

夢傀:“良知?”

就在這時,那紅衣女鬼帶著股濃重的焦熱之氣出現在沈吉身邊:“很好,你已經找到了人生之物。”

沈吉實在想知道江之野的選擇,忙阻止她:“等一下!我還不想進副本呢。”

女鬼與他浪費了不少時間,不耐煩道:“你以為這種地方是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的嗎?慢著,我感覺到你有些問題……”

說話的同時,她便將頭湊了過來仔細打量,沈吉盡量不去觀察那張恐怖的臉,心裏卻在打鼓。

幸好江之野回來得極快,擡聲語氣不悅地追問:“有什麽問題?”

紅衣女鬼稍微後退了半步,瞧向他手裏的神秘東西:一團類似於賽博幻影的光球被禁錮在個覆雜的金屬環中,環外數道金軌緩緩環繞,顯然是不屬於現實世界的造物。

沈吉看不明白:“這是什麽啊?”

江之野垂眸淡笑:“我也不知道,只覺得它很特別,可能只是某種器物的縮影而已。”

……是失憶之前留下的惦念嗎?還是他在說謊?

沒有人知道答案。

此刻距離第一名玩家消失已經有段時間了,紅衣女鬼放棄糾結細節,開口說道:“好了,你們可以進入真正的因果巷了!拿好手中的人生之物,將角色記憶吸收於己用——只要能在因果巷實現你的渴望,那麽回歸現實,你也將得到此刻最想要的東西!”

“否則……就如我一般,灰飛煙滅吧。”

說完,她腦袋輕歪,竟咕嚕嚕滾掉在地上,隨後整具狼狽的屍體憑空騰起灼熱的烈火,不出幾秒,便將她徹底煉了灰沫,清風一卷,煙消雲散。

……在現實中也得到想要的東西嗎?沈吉不禁捏緊了手中的全家福,感覺到了種不應有的期待。

夢傀警告:“別被心印迷惑!”

然而沈吉沒有機會回答,於眨眼之間,那張相片包括周身的整個鬼市便都融化在了虛空深處,裹挾著大量記憶的信息風馳電掣般奔湧而來,在少年的意識領域,展開了屬於角色的人生。

*

故事發生在數百年前的某個朝代,雖談不上歌舞升平四海來朝,但百姓們也算過著安居樂業的平靜日子。

江南兩國交界處,有鎮為桃川,鎮內因鑄造瓷器而聞名華夏的因果巷,每年都會吸引大批瓷商造訪,在此簽下巨額瓷器訂單,將這裏的瓷物銷往兩國各地。

桃川家家戶戶都會制瓷燒瓷,其中以洪、白兩家最為出名。瓷器就是這裏的命脈。

而沈吉的角色,便是白家從小養到大的家仆。

他表面上唯唯諾諾、乖巧可人,主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但其實嫉妒心極強,最變態的是非常羨慕白家大小姐的美貌,並癡迷暗戀白二小姐的未婚夫——洪家唯一的少爺洪昊,整日暗戳戳地想著辦法去勾搭,盼著能給洪少爺做個添房,博得新主人的寵愛。

總而言之,是個膚淺又悶騷的家夥。

*

穿越進故事世界中,沈吉只覺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努力站穩後,擡首便瞧見了摩肩接踵的熱鬧小巷:那門挨著門的瓷器鋪子,千奇百怪的巨大瓷器和操持各地方言的男女老少,在青瓦之下勾勒出了幅質樸的古風商貿繪卷,是副本中少見的生機勃勃。

他輕咳了聲,在心裏吐槽:“這角色有點煩人。”

夢傀笑嘻嘻:“但也算是在追求完整的家庭啊!你若能被順利娶到洪家,和白二小姐、洪少爺三個人把日子過好,不比什麽都強?”

這小機器人,最近偷看《燃冬》了是吧?沈吉更加無語:“男的夢著嫁人我有點不適。”

夢傀:“小小年紀、思想封建。如果洪少爺的角色真分給了館長,你就會迫不及待了吧?哦不,你會直接和白二小姐大打出手,哈哈哈哈哈。”

沈吉抿住嘴角,沒再和它胡說,努力回憶剛才得到的劇情信息:故事中的洪家和白家,乃至於整個因果巷的商街裏,好像都沒有叫江之野的人才對。

所以館長去哪裏了呢?還是說因為信息太多,必須得遇上本人才能認出他來?

罷了,先多搜集到點信息再說。

這般想著,沈吉便穩住了腳步,繼續自己方才進行了一半的劇情事件——去給白二小姐取定制的裙子。

*

這因果巷副本內,也有鬼市的設定,每年七月都會由商會選擇一夜舉行,讓各家瓷鋪與全國商賈商談訂單,此夜簽約多少,基本便算是決定了來年的收入。

由於鬼市將近,又逢上白二小姐與洪家少爺正在籌備婚事,小小的瓷鎮顯得比以往都要熱鬧。

沈吉逆行擠過人群,終於成功鉆進了裁縫鋪。

這店裏的女老板劉彩衣在故事中和沈吉關系很好,倆人勾搭著從白家扒了不少錢出來,有點狼狽為奸的意思,應該可以盤問出點信息。

見沈吉出現,她果然熱情地迎了上來:“阿吉,你怎麽這麽慢啊?一早我就把裙子都燙好了,瞧瞧,最有經驗的繡女縫制的,可是趕工了三個月呢。”

大紅的絲綢裙子上盡是吉祥如意的刺繡,被窗外清光一照,便泛出迷離的光澤,果然絕美。

【主線任務:試穿白二小姐新裙】

【接受】

【放棄】

沈吉:“……”

這到底是什麽變態角色啊?鬼才要穿裙子!

*

「觀察者數量:10291」

「準時來報道,我的小侵入者更可愛了!」

「快把裙子穿上啊!猶豫什麽?」

「內心羞恥面頰通紅的女裝吉吉子,吸溜。」

「令使大大在不在這個本?不會真分手了吧?」

「有一說一,這心印我想要。」

「前面的別傻了,世上可沒有免費的心想事成!」

*

沈吉當然沒興趣做出如此離譜的事來,他趕忙掩去內心的不適,輕咳道:“好的,包起來就好。”

說著便摸出錢袋子交過去。

老板邊收拾著美麗的裙子邊感慨說:“放眼我們整個桃川,只有白家兩位小姐穿得上這麽好的衣服啊,也不知道白二小姐婚期定了哪天,真是意想不到的好姻緣。”

由於附身於角色,沈吉能感受到那份不屬於自己的難受心情,同時本人又覺違和而陌生,簡直分裂。

夢傀:“你別糾結那麽多,沒線索就趕緊走。”

沈吉努力靜下心來,故意問說:“怎麽意想不到?”

這劉老板還真八卦,遞過裙子的同時,低聲擠眉弄眼:“他們都不敢當著白家人議論,好像有傳聞,洪少爺想提親的人是你們大小姐來著,結果被當場拒絕。”

沈吉這角色平日多幫二小姐辦事,倒真不太了解內情,他摸著下巴笑笑:“洪少爺喜歡大小姐嗎?”

“年輕人才聊喜歡。”劉彩衣熟稔地點了點他的額頭,眉眼狡黠,“白家沒有男孩,白大小姐一心燒瓷,天賦頗高,以後白老爺肯定把什麽都留給她,娶了大小姐,才是拿下白家,二小姐無論如何也沒有那麽重要。”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沈吉所擁有的記憶中,白大小姐白冬青是個典型的事業狂,而白二小姐白淺釉則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她們模樣生得截然不同,性格更是天差地別,壓根不是一路人。

想到這裏,很想打探出人物關系的沈吉故意嘆氣道:“可我還是不知道洪少爺喜歡誰。”

“你就盼著他喜歡你唄?”劉彩衣直接戳破,“別惦記了,就算他收了你,白家小姐也不會讓你好過的,你還是老老實實伺候白大小姐比較靠譜。”

看來她也不知道什麽秘辛,不然肯定要多嘴八卦的,沈吉尷尬一笑;“倒也是,我先走啦。”

正在數銀子的彩衣心不在焉地囑咐:“註意安全。”

沈吉剛邁步,立刻回頭:“為什麽這麽說?”

“你可真是活在深宅大院不發愁,最近官府又接到新的失蹤案啦。”劉彩衣隨口回答,“不過丟的並不是桃川本地人,估計最後又得不了了之。”

失蹤案?沈吉眨眨眼。

看了半天熱鬧的夢傀趕緊搜查數據。

“確實有這麽回事,每年桃川附近都要丟失些過路人,有說是土匪幹的,更多說是鬧鬼,官府曾經興師動眾地找過,把周圍山野尋了個遍,結果卻連塊骨頭都沒發現,算是當地比較恐怖的傳聞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事肯定是劇情的一環,只不過現在還無從推理,沈吉默默記下,方才離開。

*

雖然洪白兩家是桃川不分伯仲的大戶,但白家祖上出過禦造,也就是給皇家燒瓷的官人,所以無論是聲名還是技藝都略勝了一籌,只可惜近兩代不如洪家善於經營,白老爺又盲目寵幸妾室無心制瓷,才逐漸式微了。

當沈吉抱著華服回到白家後,不由被那裏的飛閣流丹所吸引,又驚訝於屋內屋外隨處可見、大小不一的陶瓷白色面具裝飾,失神站在院內欣賞了起來。

夢傀:“這些面具是兩百年前造的,所用瓷器是白家最出名的照骨瓷,據說在月光下會變成半透明的樣子,同時瓷內還有暗影湧動,只可惜技藝已經失傳了。”

沈吉眨眼:“照骨,不就是心印的名字嗎?”

“臭小子,等你半天,原來在這偷懶!”

甜美的女聲忽然快速靠近。

沈吉猛地回頭,險些被個耳光抽到,憑著本能側身躲開,反又遭了幾下竹枝抽打,真被搞得手足無措。

拎著枝條發火的清秀少女,正是白二小姐白淺釉。

對上她含著怒意的眼睛,沈吉立刻想起了更多劇本設定:白家夫人死的早,白淺釉是得寵妾室俞夫人所生,年方二八,無論是樣貌才華通通不如姐姐優秀,但她性格偏又張揚跳脫,凡事總想壓人一頭。

如果婚事真如劉彩衣所言,是姐姐不要的,那妹妹肯定是五味雜陳,又想趕快成親,又想證明自己。

為了打斷她繼續“發瘋”,沈吉趕忙舉起裙子包裹:“衣服取來了,很漂亮呢,二小姐快試試。”

白淺釉一把奪過,仍舊保持著氣不順的樣子。

沈吉小心翼翼:“您怎麽啦?”

“主人的事少打聽!”白淺釉對他並不親近,轉而從懷裏摸出封信來,“幫我給洪少爺送去。”

白二小姐沒多少才情,更不愛研究書房之事。可這信封卻是融了金箔的,做工十分考究,顯然是特意尋得,足見她很重視這段姻緣。

【主線劇情:為白淺釉送信】

【答應】

【推脫】

能參與劇情的任務沈吉當然不會拒絕,他立刻接到手裏點頭:“沒問題,小的這就去。”

“別被人瞧見,壞了白家聲譽!”

白淺釉氣不順地囑咐。

民風保守的桃川很重視未嫁女子的“規矩”,哪怕是洪白兩家有了婚約,那也不是可以私下聯絡的理由。

沈吉保證道:“這是當然,小姐放心。”

即便小廝如此聽話,白淺釉仍不開心,嫌棄地瞥過沈吉一眼,方才拎著竹條氣勢洶洶地走了。

【主線任務:偷看白淺釉信件】

【私拆】

【放棄】

沈吉:“……”

他只猶豫半秒,就拐彎躲到花園假山之後,把那金箔信封小心打開,飛速瞥過裏面的內容。

原來白淺釉是想約那洪昊夜裏一起賞月,孤男寡女的……言下之意很明顯,甚至非常輕佻。

沈吉把信裝好,邊朝宅院外走去邊琢磨:“雖然婚約表面上是定了,但估計白二小姐自已也知道,對方沒有非要娶她的意思,這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嗎?”

夢傀:“是的,她嫉妒的對象就是她姐姐!”

逐漸積累起副本經驗的沈吉判斷道:“那白淺釉多半是玩家沒跑了,她的目的應該就是贏得洪昊的青睞,順利嫁到洪家?先不管了,我們去會會那個洪昊。”

夢傀:“對!會會臭貓的綠帽對象!”

*

洪家宅院的位置與白府南轅北轍,由於是近些年來才發達的,新建的造景和房屋不如白府氣質獨特,只不過院內有大量剔透的紅瓷裝飾,方才得了幾分貴氣。

那紅瓷是洪家主母洪夫人的發明,顏色如珊瑚般明艷漂亮,被坊間稱為璣瓷,由於量產不多,每年都能被拍出天價,是瓷商們追捧的流行產品。

表面上是為了避免麻煩,其實是想偷窺到更真實有效的線索,沈吉在附近徘徊幾圈,竟選擇翻墻而入。

夢傀:“你這鬼鬼祟祟的,著實有臭貓風範了。”

沈吉躲到無人墻角,追問道:“洪家我熟不熟?”

夢傀查查劇情:“甚少有機會前來。”

看來是要耗費些能量才行了,沈吉立刻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意識專註地進入冥想。

“自動觸發侵入者技能:全域視界。”

“請維持專註。”

瞬時間,整個洪府在地面上的房屋構造和於屋內活動的人丁,便都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內。

沈吉努力記住每個細節後猛地睜眼,說不清為什麽,這次使用技能後,竟有些頭暈眼花。

好奇怪,之前明明都休息過好多天了,而且在這副本裏還是第一次動用能量,這就不行了?

他晃晃腦袋,選了個方向:“應該是這邊。”

夢傀難得稱讚:“你可真有些侵入者的樣子了。”

沈吉嘆息:“人總不能永遠重覆過去,而且我再不能獨當一面的話,又怎麽可能找到我家裏人?”

太嚴肅的情感問題不在小機器人涉獵範圍之內,夢傀理解不了幹嗎非得找到家人,不由陷入沈默。

此時沈吉已抵達洪昊所在的房間,正欲溜進去交差,卻聽得裏面傳來極為嚴肅的女聲:“你別太天真了,連婚約都敢當兒戲,以後還怎麽在桃川做人?”

他忙躲到窗邊,順著縫隙偷瞧。

竟然是美艷不減當年的洪夫人在教育兒子,那洪昊背對著窗戶,也看不清正臉到底是何模樣。

洪夫人繼續發火:“總之你別再胡說八道!我是絕不可能答應的,趁早死了這份心!”

洪昊非常郁悶:“娘,我沒辦法跟白淺釉過得下去,當真一看她的臉就感到厭煩,既然冬青不願意與我結婚,那我也無意非與白家扯上關系!”

他的聲音很陌生,年輕中透著股浮躁。

“那你若看到白家的煉瓷之術,還會厭煩嗎?”

洪夫人嗤笑。

洪昊嘴硬:“白淺釉毫無天賦,不可能得到白家真傳,娘,你的算盤實在是打錯了!”

洪夫人終於失去耐性:“我是在為你創造打入白家內部的機會,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是想氣死我嗎?”

見母親生氣,洪昊不敢再頂嘴。

明顯火大的洪夫人繼續數落道:“如果你不按我說的做,就直接滾出這個家!天下沒那麽便宜的事情,既享受姓洪的富貴,又不願承擔一點責任。”

“娘,我沒有這個意思。”洪昊給他倒了杯茶。

結果洪夫人猛地拂袖,把茶杯掃到地上,在刺耳的破碎聲中堅定了語氣:“記住,我的要求很明確,你必須成為白家的女婿,得到他們的燒瓷藝法!特別是照骨!”

吵到這個份上,洪昊不得不低頭:“是。”

洪夫人又瞪了他一眼:“馬老板要來拜訪,我還有些要事跟他商量,你好自為之。”

丟下這話,洪夫人便甩衣出門。

夢傀:“真乃女強人架勢,是玩家嗎……”

沈吉琢磨:“很有可能,看起來真實身份像個獨立的現代女性?那馬老板又是指誰?”

夢傀:“好像是劇情裏有錢的瓷商……”

【主線任務:決定此刻去處】

【給洪昊送信】

【跟蹤洪夫人】

雖然洪昊明顯處於桃川婚戀糾紛的中央,但手裏這封信又不會跑掉,倒不如先去關註下新角色的信息——沈吉稍微盤算過孰輕孰重,很快便做出選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