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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蠶魂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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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蠶魂塔

忽然而起的聲音沈吉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由側過臉去,發現有位高挑俊美的男人正靜靜瞧著自己。

他身著考究的純黑西裝,皮膚白如深雪, 一張臉精致得男女莫辨, 可惜如此優越的外表,卻因那一雙冰冷惡毒的眼睛, 而讓人自覺不寒而栗。

其實比起江之野,這家夥更不像個人類, 若是深更半夜狹路相逢,肯定會把沈吉嚇到。

白塵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立刻反應過來:“吳家大少爺竟然來華夏了?不會是來偷東西的吧?”

……還在輸出!她這張嘴實在讓沈吉嘆為觀止,但也從這話裏馬上明白過來:這個神秘的男人就是吳彌爾傳說中的哥哥、吳家最有希望的繼承者吳格予。

所以青銅鼎預言的另外一個來東花找自己的人, 原來就是他!

雖然被挑釁了,但吳格予並沒有像弟弟那樣喜怒形於色, 而是彬彬有禮地伸手:“白博士, 久仰大名, 看來你對我誤會很深呢。要是有時間的話, 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其實我對白博士手裏的資源很感興趣。”

白塵子直說:“阿吉受傷之前聊什麽都行, 但現在沒可能了。你們做事實在不留餘地。”

“這真是冤枉啊,沈先生受傷的事,跟我可沒有任何關系。”說著他又重新“友好”地望向了沈吉,“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活生生的沈家人, 聽說你血管裏流的液體, 都和我們不一樣。”

他說話的時候,好像周遭的一切喧鬧都消失了, 沈吉再度產生種被劇毒之蛇盯上的惡寒,不由暗自握緊了拳頭。

“沒想到這麽可愛,相見恨晚啊。”吳格予眼神犀利,微笑也浮於表面,“別這麽緊張,我這個人是很憐香惜玉的,絕不會傷害你,跟我那個腦殘弟弟可不一樣。”

沈吉並沒看起來那麽溫和,終於失笑:“你把自己預設的也太了不起了,吳家人都這麽善於幻想嗎?”

吳格予挑眉不語。

被哥哥點名的吳彌爾翻了個大白眼,什麽都沒說,就忙不疊地躲開了這小小的是非之地。看來那小子很怕哥哥,惡人還是要有惡人去磨。

江之野顯然無意與吳家在言語上產生任何糾紛,他忽攬住沈吉的肩膀道:“走吧。”

吳格予沒敢繼續搭話,白塵子哼了一聲,忙跟上館長的步伐。

*

夜華初上,宴會不知不覺間開始了,西洋樂隊演奏了些曲目後,又有琵琶古箏登場,還真有些熱鬧非凡。

白塵子用手機了聯絡一番,無奈道:“我那線人什麽都好,就是不準時,堵車在路上了,我們等一等吧。”

沈吉點頭:“好啊。”

然後又眼巴巴地請示江之野,指了指豐盛的自助餐問:“我還沒吃晚飯呢,這裏的東西能吃嗎?”

剛才還跟吳格予針鋒相對的,現在又像小孩一樣。

館長輕笑應聲,沈吉立刻走向他早就看中的芝士烤蝦,拿起自助餐盤愉快地挑選了起來。

誰想到美味的食物剛咬到嘴裏,原本燦爛的燈光便忽地消失無蹤,以至於整個宴會廳徹底陷入黑暗。

沈吉根本沒來得及生出惶恐,便被熟悉的大手攬住肩膀。他聞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默默安心。

在賓客們不安的議論中,吳格予那陰冷的聲音借著話筒擴散到了大廳的角角落落:“打擾各位了,今夜吳某借貴寶地,是有一事相求。”

說實話,這裏認識吳家人的客人不少,但願意跟吳氏兄弟搭話的卻並算不多,畢竟一個甘願把自己變為傀儡的組織是何等喪心病狂……這些畢生與心印打交道的人,再清楚不過了。

故而此話一出,自然引來了滿場關註。

吳格予有種我行我素的冷漠和淡定,他在追光下緩緩走到宴會廳的前臺,用遙控器投影了張國畫在幕布上,神色從容而自信:“這次我來華夏,是為了尋找這個心印。”

那國畫中是一座被白雪覆蓋的巨塔,因有強烈的藏傳佛教元素,雕刻滿兇神惡煞的羅漢而格外沖擊人心,顯然並非現實之物。

客人中間有人發笑:“什麽?這麽大的心印,不得用航空母艦給你運到日本去?”

吳格予不卑不亢:“這只是副本的場景。我說的心印藏在這座石塔裏面,其名為蠶魂塔,至於心印器物是什麽,我還不清楚。但我知道,得到心印力量的人,會獲得超越人體極限的巨大力量,所以只要誰能將這個心印帶回給我,我願意出這個價來收購。”

把獲取心印之力這麽邪惡的事說的如此理所當然,頗有些驚世駭俗了。但他講述的同時,還在國畫上投了串數字。數額之大,全場震撼。

這年代,有錢能使鬼推磨,所謂正義和立場在金錢面前往往一文不值,果然很快就有客人興奮地議論了起來。

夢傀驚訝地掃描過去,然後尖叫:“笨主人!你可不要心動呀,金錢全都是身外之物!”

沈吉當然不會被吳格予的懸賞吸引,但他還是從那話中捕捉到了非常不祥的信息,刻意回避過人群,才小聲發問:“超越人體極限的巨大力量,指的不會就是那幾個隨意殺人傷人的可惡傀儡吧?這個蠶魂塔……莫非就是我們要找的副本?”

白塵子表情凝重:“你猜對了。”

*

原本宴會只是擴大社交圈子的節慶活動,吳格予公布的懸賞,難免為今夜平添了幾分談資。

願意花錢買心印的不少,但能給出那個數目的老板確實不多。更何況聽說過所謂的蠶魂塔的人屬實寥寥無幾,去那裏爭奪心印,怎麽想都不是簡單的事。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沈吉已然心情沈重,他站在角落郁悶道:“這個吳家老大可比他弟弟歹毒多了,想阻撓我們拿心印,竟然使出這種招術。”

江之野予以肯定:“副本入口一旦暴露,必然會有無數獵人前去幹擾,他們各具本事,防不勝防。”

聞言沈吉更頭痛:“是不是就像上次的阿丹?他可以像我一樣,假扮成劇中角色混在玩家裏。”

江之野:“那只是其中一種幹擾方式。”

“無論如何,我們加快動作準沒錯。”白塵子拿起手機,忽來了精神,“走,我的線人登船了。”

江之野自然而然地跟上沈吉。

沒想到白塵子面露難色地阻止:“不行,他只願意見阿吉一人。館長不請自來的話,會讓他覺得自己被威脅了。”

江之野反問:“你怎麽確定對方不是另有居心?”

白塵子琢磨過兩秒,笑得古怪:“應該不會吧。”

沈吉望向江之野,難免滿頭問號。

*

這次聚會的主辦方很是大手筆,把整艘船都包了下來。沈吉跟著白塵子進入船艙包間的走廊後,時不時便迎面遇上些醉醺醺的怪人,男女老少各異,倒更像當初在拍賣會所見的群體。

白塵子低聲道:“外面大堂以老板居多,這裏反倒是獵人們活動的秘密場所,你別多理。”

沈吉的確感受到種被暗中觀察的異樣感,蹲在他肩上的白貓搖搖尾巴,照舊顯得無比悠閑。

白塵子一路走到盡頭,對了下房間號:“就在這裏。”

話畢她便笑著示意沈吉開門。

事到臨頭,沈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立刻伸手推門,佯裝淡定地獨自進入。

在這種客船中,擡眼所見自然是間富麗的包廂,可端坐在沙發中央的線人卻還是十分意外。

沈吉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想出去找白塵子確認。

線人不滿開口,用萌萌的童音質問道:“餵,沈家人這麽不講禮貌嗎?”

沈吉摸了摸短發,重新望向沙發上的小男孩:“請問,你就是白姨說的……告訴我心印位置的線人?”

這小孩看起來頂多六七歲,瞪眼問:“不行嗎?”

沈吉:“……”

小男孩又問:“你有年齡歧視?”

非常懵的沈吉尷尬地笑了笑,靠近說道:“好吧,那請問你叫什麽名字?那副本到底在哪?以及……你為什麽肯告訴我?”

小男孩哼說:“我叫王術。是我大伯伯讓我來的,他酒駕被抓正拘留呢。而且嘛,你十天前救了我女朋友。”

他講話煞有介事,眼神卻忍不住往白貓身上飄,白貓索性跳下沈吉肩頭,漫步到沙發旁躍了上去,平和地觀察起小朋友來。

沈吉努力顯出尊重的態度:“大伯伯?女朋友?”

王術嫌棄:“你怎麽這麽笨呢?我大伯伯是沈奈阿姨的粉絲,我女朋友是你班上的學生,她差點被壞人傷害,是你把壞人當場打暈了啊,不記得啦?”

沈吉這才聽懂,原來是又遇上媽媽的故人了,而且這小男生的朋友還在自己補課班中學美術,他微笑:“原來如此。”

王術清了清喉嚨:“總之地點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兩件事情,你考慮看看。”

沈吉點頭:“洗耳恭聽。”

王術得意:“等我大伯伯被放出拘留所以後,你得陪他吃頓飯,還有——讓我摸摸小貓!”

第二個要求是現場臨時加的吧……沈吉立刻出賣了江之野:“好啊。”

白貓蹭地望向他。

王術立刻滿臉興奮,朝白貓伸出了小胖手,在它頭上反覆揉了幾下:“真可愛!”

白貓不悅地瞇起金眼睛:“…………”

沈吉趕緊朝它雙手合十。

王術玩到了心心念念地貓咪,終於一字一句地道出關鍵信息:“副本的入口在冰城白鴨山頂呢,最近被吸引過去的玩家不少,被我家的探子給發現了。只要你能遇到玩家,肯定可以成功混進去,至於抓不抓得到心印,就看你的本事了。”

冰城?那華夏最北部的省會,比西都還要遠上幾分,而吳格予在宴會廳展示的風景畫,的確是雪山之景。

這麽講來,的確是有很大可能了,沈吉收起哄小孩的表情,眼神專註了起來。

王術擡頭:“聽說剛才有人在宴會廳懸賞八千萬收這個心印,我若是你,就不在這瞎耽誤功夫了。”

沈吉對他的聰明樣很感興趣:“那你怎麽不去賣八千萬呢?白姨肯定不會給你這麽多錢吧?”

王術一臉理所當然:“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講信用,你把我當成什麽不入流的東西!”

好早熟的小孩子,沈吉瞬間受到震撼:“……”

*

“什麽?你可剛從西都回來!而且又住了半個月的院,現在又要去冰城?身體還要不要了?”

宋麗娟被外孫子一茬接一茬的新消息搞得搖搖欲墜,無論她的脾氣多麽寬容,也很難接受這個安排了。

其實最初答應幫助博物館找心印時,沈吉認為自己可以把這份“事業”和生活安排得很好,但現在卻好似有只無形的大手在後面不停推搡著他不停前進,他無力拒絕,也不甘停下。

白塵子查看過日歷,勸說道:“宋姨別擔心,如果順利的話,阿吉是來得及回東花過春節的。”

宋麗娟摘下老花鏡,坐到沙發邊陷入了沈默。

沈吉知道自己挑戰了外婆的底線,也知道自己做出這樣的選擇很殘酷,畢竟讓一個老年人日日為唯一的晚輩苦苦擔憂,已幾乎可以算作不孝了。

他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認真表態:“外婆,就算你怪我,我也得去。這次我就是被這個心印害到受傷的,如果放任不管,像我這麽倒黴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那樣我會責怪我自己。”

宋麗娟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畢竟她該勸的早都已經都勸過了,人的秉性是改不了的。

沈吉擡手發誓:“這是我寒假裏最後一次出遠門!”

宋麗娟搖頭:“你明知道我根本就阻止不了你。”

外婆真的老了,頭發都花白了,以前沈吉在書中讀到“忠孝兩全”這個詞的時候,只覺得是與己無關的老生常談,如今切身體會到,卻難免心酸。

好在少年並不優柔寡斷,忍痛證道還是做得到的,他小聲說:“定了半夜的飛機,我先去收拾下行李。”

說完,便轉身溜回了臥室。

宋麗娟欲言又止。

白塵子扶住老太太的後背:“別難過,不是還有我陪您在家嗎?下周得空了,咱倆去置辦點年貨。說起來,我也有七八年沒體驗過中國年了。”

身邊有個晚輩總是種安慰,宋麗娟勉強點頭,卻掩不住滿目擔憂。

*

“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王樹的大伯王橋,確實因為酒駕被拘留了。他們家表面上做建材生意的,其實倒騰心印情報多了年,算是白塵子的同行與下線,這點倒沒撒謊。”

“至於王橋和你媽媽的舊緣,那就只能問本人了。總之,我會安排冰城的特警在當地協助你們,保證本次行動的萬無一失,一切還要以安全為上。”

秦凱接連發了這些消息過來,已抵達機場的沈吉默默讀過,難免有些心神不寧。

沒想李蜀又在群裏傳來噩耗:“那個吳格予就是這個人吧?我動了點小小的手段,發現在你們訂機票後,他也訂了晚一班的飛機去冰城,小心喲。”

沈吉望著屏幕上的護照掃描件,不禁楞住。

就連向來淡定的江之野也在旁嘆說:“你這朋友的本事還真不小。”

沈吉擔心特勤部會嚴查李蜀的不軌行為,忙按住江之野的胳膊辯解:“他沒什麽壞心的,全是為了幫我們才研究這些,平時肯定不會偷人隱私。”

江之野不置可否,卻趁機拉住了沈吉的手。

可惜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沈吉郁悶地低下聲音:“你就不擔心嗎?我覺得吳格予可比他弟弟難對付多了,萬一……”

江之野倒是很自信,反問:“那又如何?只要你不離開我身邊,他拿我們沒有任何辦法,再說秦凱也會幫忙攔截。吳家在日本的勢力很大,華夏可不是他們撒野的地盤。”

這話不假。其實沈吉從晚宴氛圍能感覺出來,那些心印圈子裏的人對吳家並不友好,若有誰願為吳家賣命,肯定是為了幾個臭錢。

但,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他的第六感向來準的可怕。

江之野攬住沈吉的肩膀:“別愁眉苦臉。我知道你不想讓你外婆難過,等我們抓到心印,再給她買些禮物和特產,回去陪她好好過個春節。”

這話旁人說很正常,但他講出來多少有些違和。

沈吉驚訝地看向江之野,而後淺笑不語。

江之野挑眉:“怎麽?”

沈吉認真:“之前你願意在醫院陪房就挺讓我意外的,現在還想著幫我孝順外婆……其實不用勉強自己做這些你不想做的事情,我能接受真實的你。”

江之野英俊的臉龐波瀾不驚:“如果連照顧你都做不到,那我就不應該接近你,你把我想象得太任性了。”

你本來就很任性,大貓貓……

沈吉在心裏琢磨,卻沒敢說出口。

此時廣播已傳來了飛機要起飛的消息,由於是遠到冰城的紅眼航班,並沒多少游客同行,聲音回蕩,頗顯冷清。

江之野立刻幫沈吉把證件和沒吃完的麥當勞整理好,稍微觀察了下周圍,才帶路朝登機口走去。

如此倉促的出發,當然很不理智,但吳格予那樣公然懸賞,實在讓兩人沒得選擇,此刻沈吉只能暗自下定決心,要好好迎接挑戰。

事發關頭,當然沒有閑情逸致和館長膩膩歪歪了,一路匆匆間,倒讓沈吉覺得這寒夜飛奔三千公裏,更像是種°屬於大人的、共患難的浪漫。

*

東花市冬季溫暖,常能在午間飆到二十幾度。而冰城之所以叫冰城,是因為零下三四十度只是常態。

雖然沈吉在白塵子和外婆的幫助下,臨時找了不少厚衣服用來禦寒,但他落地後跟著江之野到了地下車庫裏,還是瞬間被凍懵了!

什麽叫做萬念寂滅?在這麽低溫的環境裏,不要說進行什麽縝密的思考,就連走路要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沒辦法從容淡定的判斷。

江之野對人類的抗寒能力判斷失誤,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特勤部臨時調度來的轎車,進去後立刻調好空調,伸手揉揉揉沈吉冰涼的臉:“快上去。”

沈吉冷到上下牙開始打架,坐進副駕駛座也有種跌進冰窖裏的僵硬,他動也不能動,顫著聲音說:“我們去的白鴨山好像比這裏還冷,是個四季都可以滑雪的高海拔地區,對不對?”

看他這幅可憐樣子,江之野於心不忍,趁著握住他手背的功夫,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說出口:“其實你不必非要進副本的,我不阻止你,只是怕你沒有辦法給自己一個交代。”

其實沈吉早就預想過江之野會說類似的話,只是沒猜到會在此時說出來,他不由陷入了沈默。

等著車內溫度逐漸升高,終於緩緩駛出了黑暗的地庫,沈吉才輕聲表態:“如果我不知道這件事,你自己去了我也沒辦法。但我現在既然知道,就不可能讓你獨自冒險,即便你比我強大,比我聰明,那都不重要。”

其實在幾次共同的副本經歷中,江之野已經看得很明白:沈吉最難做到的事情就是拋棄,這種性格,或許與他早早便被父母丟下有關吧?

沈吉因為車內的安靜而不安,郁悶道:“我知道你為我好,也該考慮好現實因素,畢竟我很可能到了白鴨山,連自己都照顧不來,更別提進那個塔了……”

沒想江之野卻否定:“不,你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柔弱,甚至比大部分人類都堅強。只要你去了,就一定能堅持下來。我只是不想看你堅持罷了,因為那樣回很辛苦。”

意外的肯定讓沈吉很受用,他不由露出梨渦:“我才不怕辛苦。”

*

自吳格予在宴會上公布懸賞之刻,時間就已意味著一切。這次江之野和沈吉兩人連到旅館休息的空檔都沒有,便開著車直奔向遙遠的目的地。

長夜極寒,沈吉只在稍顯顛簸的路上稍微瞇了會兒,再睜開眼時,天剛蒙蒙亮,浮著霜氣的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如畫的北國雪景了。

這下南方孩子徹底開了眼,然後又震驚,指向遠處極高的山峰說:“所謂白鴨山的山頂,不會指那裏吧?”

江之野看了眼導航:“你猜的沒錯。”

沈吉石化,然後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之前我在說大話呢,你還是把我變成小貓塞進兜裏吧。”

這傻話讓江之野不禁露出微笑。

夢傀卻當了真,急道:“笨主人!你給我有出息一點!這個心印十分特別,必須拿下!”

沈吉忍不住揭穿它:“呵,我現在完全了解你的話術了,每個心印都特別,每個心印都強大,每個心印都不容錯過,對不對?”

夢傀理直氣壯:“準確無誤。”

沈吉沒辦法地搖了搖頭,擡手在車窗的霜霧上畫了個微笑貓貓頭,喃喃自語道:“可我還沒有想清楚,該怎樣做才能破解暴力呢。”

江之野側頭看過他一眼,顯得有些疑惑。

沈吉道:“是白姨跟我講的,她告訴我要想要收容心印,就得有自己的思想,不能去瞎耽誤功夫。”

江之野的目光格外平靜,淡笑了聲,扶著方向盤將車拐到了通往白鴨山的支路上。

沈吉追問:“怎麽了?我很幼稚嗎?”

江之野:“不,我是在笑你當局者迷。”

沈吉眨眨眼。

江之野又道:“該用什麽對抗暴力,你不是已經身體力行了嗎?如果當時不是你沖過去,究竟會死幾個孩子呢?”

之前沈吉完全沒想到這答案,聞言,他不由靜靜地思索了起來。

*

此行雖然倉促,好在秦凱這個後勤十分給力,在抵達白鴨山腳的營地後,立刻有位年輕的女特警迎上了他們,熱情地把兩人帶到早就準備好的房間內,提供了兩套保暖性十足的登山套裝,以及不少在雪地上需要的工具和吃喝。

此外,她還對登山路線以及這兩日的天氣狀況進行了詳細的說明,簡直就是雪中送炭的溫暖天使。

沈吉自然連聲道謝。

警察小姐姐臉凍得發紅:“客氣啥呀?有什麽需要再找我,我最喜歡跟帥哥合作了。”

說著她便主動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此時天已徹底投亮,開始陸續有游客抵達營地,只不過他們是準備到滑雪場和溫泉酒店的游玩的,登山的那條偏僻小路沒有完全開發,應當少有人涉足。

江之野利落地囑咐:“先把防寒服換上,我們馬上進雪山,等著被引誘來的玩家已出現,就有機會混進去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競爭對手先出現,到時候若起沖突,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除非是我讓你先走。”

沈吉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背對著他,脫下自己從東花穿來的羽絨服和羊毛衫,慢慢換成了裏三層外三層的防雪套裝,暖意漸起。

江之野無聲靠近,忽從後面抱住他。

沈吉結巴:“別、別鬧,要出發了。”

館長失笑,把個溫熱的東西塞進他手裏。

沈吉驚喜回頭:“誒?”

他剛拿到的,竟然是恢覆如初的白玉鐲子。

只不過這次的鐲子自帶了些神秘的溫度,就連分量也變重了不少。聯想起江之野之前的話,他好奇確認:“這裏面是不是儲存了你更多的能量啊?”

江之野解釋:“如果有心印傀儡想傷害你,它會立刻反噬他們,但……如此一來,又難免個缺點。”

沈吉不明白:“會發熱?這難道不是個優點嗎?”

江之野笑意神秘:“以後你就知道了。”

說著他便到旁邊整理起登雪山的工具來。

沈吉眨眼:“你不換衣服?會凍到的。”

江之野頭也不擡:“環境氣溫對我的影響很小,若不是怕你們看起來不適應,讓我穿夏裝也沒問題。”

險些被凍成冰棍的沈吉頓時滿眼羨慕。

江之野隨身裝備上登山鎬和戶外軍刀,只把風衣換成防雪外套,然後紮起長發:“這樣行動比較輕便。”

雪亮的刀刃讓沈吉瞧得心裏發毛:“就、就算是有人來跟我們爭奪心印,你也不至於取他們性命的吧……”

江之野半真半假地微笑:“那當然了。出發。”

*

自從生活中出現了心印這種東西,沈吉真快把從前未體驗過的事情體驗遍了,他迎著朝陽和館長攀登雪山,沒走太久就開始氣喘籲籲,小臉累得蒼白,像個笨拙的包子似的在冰雪上苦苦移動:“……這熬到天黑也不可能登到山頂啊。”

江之野站得很穩,回頭朝他伸手:“我背你?”

此時連露營地都還沒脫離視線,剛開始就要人照顧實在是太挫了,沈吉忙搖頭,拄著登山杖努力向前:“沒事啦,你還是警惕周圍吧。”

其實江之野對奔波倒沒多少感覺,但想想沈吉幾乎熬了個通宵,現在還要爬雪山,實在是過於辛苦了,他抱手:“要不是怕打草驚蛇,真該叫特勤部調架直升機來。”

沈吉邊走邊安慰:“你還記得我那個因為紋身刺青案被抓的美術老師嗎?他跟我講,如果一些目標只靠努力就能抵達,那就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

江之野跟在旁邊嗤笑:“那是他說的,不是我說的。”

而後又挑眉:“也許你的想法還真靠譜。”

沈吉根本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覺身體猛地縮小,狼狽地陷入到了雪地之中:竟然又被變成橘貓了!

他慌張:“光天化日,別人會看到的!”

江之野把小橘輕輕撿起來,放進防雪服帽子裏:“這種地方正常人類誰願意來?我倒認為沒意義的努力,還是省省為妙,畢竟後面的副本有你受的。”

頓時獲得輕松的沈吉哽了下,偷見館長開始健步如飛地在大雪山上趕路,頓時沒出息地縮下了貓貓頭,蜷進溫暖的羽絨裏瞌睡了起來。

*

不得不承認,江之野平日裏是把人類裝得很像的,但今日他在陡峭的雪山上如履平地般的速度,卻狠狠地露了餡:原本預計要三十多個小時才能趕到的山頂區,竟然在午飯時就已成功抵達,這人間奇跡簡直讓沈橘喵目瞪口呆:“你不是大貓貓,你是雪豹吧?”

江之尋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靜坐下來,用手暖了暖冰涼涼的小橘貓,皺眉說:“不能生火,這山上有不少人。”

沈吉疑惑:“啊?我什麽都沒看到啊。”

夢傀:“等你發現,那就真死到臨頭了。”

江之野解釋:“是氣味。王家能搞到的消息,有心人也能搞到,也許之前獵人們沒動力來搶,但這回……”

沈吉:“為了八千萬他們總得拼一拼!”

江之野笑了:“有時候真佩服人類對金錢的執著。”

說完,他便擡頭望向純白的雪樹枝椏:“聽到沒?”

沈橘貓迷茫地搖了搖頭。

江之野沈靜垂眸:“直升機的聲音,不止一架。”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帶著貓咪走入了更加難辨方向的雪林。

*

早有預料地危險似乎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但沈吉只能緊緊抓著江之野的帽子,滿眼茫然。

他擔心地給出建議:“如果有誰來堵我們,你也變成貓就好啦。漫山都是大雪,他們怎麽可能發現?”

江之野在處山石上停步張望:“有吳家在,不太好使。”

這話讓沈吉更加擔心,畢竟至今他也沒見識過吳家傀儡在現實中的能耐。

江之野少有的嚴肅:“關鍵時刻你要聽夢傀安排,這個心印落到吳格予手裏,確實會發生你最不願見到的情況,他會用它培養出無數殺手。”

夢傀:“哼!對!聽我的!”

沈吉還沒回答,平靜的雪山便猛地震顫了起來,而原本明媚的冬日陽光,也轉瞬昏暗下去。

夢傀立刻收斂起玩笑:“媽耶!空間扭曲啦!”

江之野腳下的巨石隨著開裂的雪塊滑落,幸而他反應迅速,立刻輕盈地跳到了更遠的地方,並伴隨著以身體為中心的一圈白光穩穩落地,瞬間結束了異相。

“早就聽說館長好身手,今天真開眼了。”

陰涼的聲音自四周響起。

是吳家老大!沈吉警惕地露出半個腦袋,卻找不到來者。

江之野面若平湖:“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

“但你的確不能輕易離開,否則白鴨山會出大事。”

吳格予語氣帶笑。

江之野擡眸:“不用躲躲藏藏,想讓我抓你出來?”

“那便不勞您大駕了。”

吳格予這般說完,終於帶著幾個神色詭異的男人自雪林中走出,看他們那陣勢,是想把館長團團包圍。

江之野笑了下:“看來你們都沒少進副本。”

吳格予也笑,原本優美的雙眸瞬間變得漆黑無比,像有什麽粘稠的液體快要流出來似的可怕。

與此同時,無數囂張的暗影自那些人腳下騰起,詭笑、尖叫、哀嚎——無數刺耳的聲音重重疊疊,簡直像是來自十八層地獄,差點把沈吉脆弱的的耳膜刺穿!

夢傀震驚:“天啊,上百個副本的傀儡?這人類的身體怎麽能承受那麽多心印的力量?!”

誰也不知道吳格予經歷過什麽,但他此刻所帶來的威脅不言自明。

那些暗影隨即朝江之野瘋狂湧去,卻在距離他數米時被什麽看不見的屏障擋住,只能堆積在原地瘋狂蠕動。

吳格予非常得意:“我知道你能吞噬掉這些能量,但吞噬能量帶來的波動,足以讓整個白鴨山度假區的人類陪葬,應該很有意思,我倒想看看那場景呢。”

夢傀震驚:“原來他的招數是道德綁架!”

江之野勾起嘴角,哦了聲:“所以你是已經派人去了那副本,想拖延住我聲東擊西嗎?”

吳格予坦然點頭:“對啊。”

江之野:“可沈吉也去了,你拖延我又有什麽用?”

沈吉震驚暗想:“我沒去啊!”

夢傀:“你給我精神點!找機會逃!”

吳格予好像沒有察覺到橘貓的存在,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不屑:“他去有什麽用?他一個人能收容心印?”

江之野淡聲說:“他可以。”

沈吉:“我不可以吧……”

夢傀:“你可以!混蛋!”

吳格予哈哈笑:“那不如我們就拭目以待,只能委屈江館長陪我在這裏多玩一會兒了!”

這話說完,那無窮無盡的暗影便加速奔湧而來,幾秒之內,江之野周身竟已徹底漆黑。

然而神奇的是,在那漆黑之中,漸漸出現了個小小的裂縫,有鉆石光般七彩的顏色從裏面冒出來。

夢傀立刻吩咐:“快跑!館長幫你打通空間了!”

沈吉頭一次經歷如此離奇的能量遭遇戰,哪敢多問一句,立刻從帽子裏竄出來,順著江之野的大長腿爬到雪地上,直朝那璀璨的裂隙奔去!

*

穿越裂隙的瞬間,終於迎來了昏暗的日光與劈頭蓋臉的殘酷暴風雪。沈吉以人類軀體狼狽地摔倒在地,又手忙腳亂地掙紮著爬起來追問:“現在去哪裏?”

館長和吳格予那些人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暴虐的風雪,害他什麽都看不清楚。

夢傀在他的登山包邊被吹得打橫,聲嘶力竭道:“南邊!副本快關了!趕緊給我跑起來!”

沈吉欲哭無淚:“哪邊是南?!”

夢傀:“你個廢物!”

說著,小機器人便在恐怖的天氣中打出道追光,精準指引沈吉朝那邊行進。

沈吉不敢再矯情一分,手腳並用地直朝追光奔去!

時間在這緊張的時刻好似變得不存在了,極冷的風像刀子似的狠刮著沈吉的臉,讓他的力氣流失得比想象中更快。

眼瞅著終於要抓住那抹追光了,沈吉卻被地上橫著的斷樹無情絆倒!膝蓋生疼之間,仍舊不甘地往前快速爬動,終於趕在追光消失的那一刻撲進了迷霧。

成功……了嗎?

夢傀:“啊哦。”

沈吉喘息:“?”

夢傀嘟囔:“好像有人在搗亂,出了點問題。”

沈吉:“?”

夢傀:“副本侵入不進不去了。”

此刻沈吉失力地跪在片沒有盡頭的迷霧之中,茫然發問:“我沒趕上嗎?那怎麽辦?”

夢傀:“趕上了,但是有什麽東西在幹擾我。”

而後它嘖了聲:“你所在的是副本入口打開時,高維空間與低維空間的交界處,存在不了太久的。若玩家到位、副本關閉,你可能會死。”

沈吉瞪大眼睛:“?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夢傀隨之發出了一連串沒出息的電流聲。

真不知道被這個小系統坑過幾次了,混亂之間,沈吉仍舊在疲憊中氣喘籲籲,但此時他臉上的汗卻已是冷汗了:大家都說沈家人的基因很特殊,但其實也挺無力的,譬如突然發生這種狀況,當真……只能束手無策地等死!

正胡思亂想時,夢傀尖叫:“副本關閉了!關閉了!你有什麽遺言可以告訴我!”

沈吉咬牙:“現在說是不是太遲了?!”

結果出乎意料,就在迷霧朝著他混亂奔湧之際,沈吉藏在防雪服裏的鐲子變得滾燙起來,他忙把那東西拿出開細瞧。

下一秒,鐲子直接在沈吉手裏炸成了無數雪白的光塵!那光塵伴隨著巨大的力量直沖向沈吉面門,剎那之刻,少年就被沖撞得飛了出去,跌進黑暗之中!

*

好痛……

嘴巴裏都是血氣……

嗓子也要裂開似的,說不出話……

我真死了嗎……

沈吉迷迷糊糊地這般琢磨。

“餵!”

忽有大力把他整個人翻了個面。

沈吉頭暈到好像在海船上晃蕩一般,好不容易睜開眼睛,過了四五秒,才面前看清那俯身觀察自己的人類重影,是個帶著古怪鳥頭面具、穿著殘破古裝的高挑男子。

他反覆打量沈吉,姿態有點不懷好意。

夢傀:“快清醒點,你被館長的能量送到副本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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