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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東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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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東花市

劇終落幕, 大夢又醒。

幹燥風沙帶來的冷空氣,讓陽光的明度徒有其表,來自溫暖南方的沈吉仍然很不適應這種能將皮膚撕裂的生涼。

他第一次清醒地穿越出副本, 努力深呼吸過幾次, 終於在廢墟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而館長很快也出現在院內, 微低下頭走進矮小而殘破的門框,朝沈吉露出微笑。

只要離開副本, 故事就應該結束了,可沈吉忘不了他把自己抱在腿上暧昧低語的樣子, 又甜蜜又悵然的心情恍恍惚惚,輕問了句:“你還好吧?”

江之野靠近後, 自然而然地攬住他的肩膀:“我當然沒事,但這個東西卻有點麻煩。”

在進副本之前, 館長並不會自然而然地如此親昵, 可不知為什麽, 沈吉瞬間便就適應了他的觸碰, 終於顧得上回頭觀察心印。

只見個被氧化嚴重的青銅大鼎正可憐巴巴地立在廢墟內, 其內還裝著不知什麽動物的破碎骨渣, 仿佛個意外流落荒野的古董一般無辜,卻是沈吉在副本最後留了很多血才封印住的古老器物。

翹著青銅鼎的提及,沈吉心生不詳:“慢著,我們不會要把這東西帶回東花吧……”

江之野挑眉:“不然呢?”

沈吉開始發懵:“帶回去後,不會是我自己把它擺進收容室吧?”

江之野笑:“別人也進不去啊。”

穩穩弱弱的沈吉頓時楞住:“……”

夢傀美滋滋:“別怕, 我可以幫你呀!”

沈吉哭笑不得了片刻, 忽然意識到件重要的事情,臉色微微一變, 立刻轉身用力拉住江之野的手腕:“有個玩家很危險,不能讓他隨便跑掉!”

江之野心知肚明:“你是說許如知?”

沈吉用力點頭:“我懷疑他在現實生活中本就是殺人犯,雖然這次沒變成心印的傀儡,但若是繼續憑借本心作案,受害者豈不越來越多?”

對現實中的麻煩,江之野向來是“公私”分明的,在他看來,幫忙處理心印多少算是完成沈聿青的托付,至於人類之間的糾紛,本就輪不到他來多加置喙,舉個不恰當的比喻,跨越了物種的沖突,更應該如“物競天擇”理論那般受到尊重。

沈吉沒察覺到這一層含義,仍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告訴秦凱也行,但這地方荒無人煙的,怕是跑掉就不好找了。”

江之野終究妥協,無聲嘆息:“等我。”

沈吉擡眸:“嗯?”

江之野扶了下他手上的白玉鐲子:“不準亂動,在這裏等我回來,最久兩個小時。”

看來館長是打算親自追捕玩家了,有他出馬,必定是手到擒來,沈吉頓時放心,趕忙用力點頭。

江之野沒辦法地淡笑了下,轉身便匆匆步入了過於明媚的戈壁陽光之中,很快不見蹤影。

*

不得不承認,這次沈吉在地羊齋副本內被保護得很好,雖然中途遭尤婭捅了一刀,但比起之前的經歷,還是輕松了許多,他只覺得有些疲倦,便趁勢坐在青銅鼎旁邊拿出手機休息。見沒信號,又訕訕地把它收回了書包裏,對著空氣發起呆來。

“你不餓嗎?”

陰涼詭秘的聲音響在周身,瞬時間就連陽光都暗淡了幾分,空氣被未知的能量擾動,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漣漪。

夢傀最先反應過來,罵道:“壞心印!快閉嘴!”

沈吉並不著急,平靜擡眸:“我對食物的熱情十分有限,你不用白費力氣,既然被抓住了,就先琢磨琢磨‘牢裏’的日子怎麽過吧。”

青銅鼎發出譏笑之聲。

沈吉蹙眉:“很有趣嗎?”

“食物,只是其他欲望的折射。人類能通過食物記住很多事情,你也一樣。”

“是嗎?比如呢?”

“我想請你喝碗湯。”

沈吉被這話逗笑:“長生盅嗎?你省省吧!”

心印非常從容:“不,只是碗普通的雞湯罷了。你坐東花市798路公交到最後一站秀裏,找家名叫阿慧石橄欖雞的鋪子,點那裏最便宜的套餐即可,絕對不虛此行。”

沈吉本還惦念著副本裏的那些怨種角色,忽聽它把三次元的事說得如此具體,不由怔楞。

夢傀罵罵咧咧:“少搭理啦,沒事找事。”

這回青銅鼎不再吭聲,仿佛真變成了個很平凡的器物,沈吉困惑地托住下巴,對它若有所思。

恍惚之際,門外忽被漸落的太陽投下影子,他擡眸,而後驚訝:“阿丹?”

來者正是副本裏狼狽的地羊阿丹,論相貌他並不出眾,屬於掉進人堆裏便找不到的那種普通人,再換上樸素的現代裝扮,更是不怎麽起眼,很難引起提防之心。

沈吉心生警惕,緩緩站起身來:“原來你真有問題,怪不得館長說要去戈壁上料理了你……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有陰謀的劇情角色。”

阿丹浮出笑來,再不像副本裏那般窩囊,那滿臉不屑的樣子,反倒讓原本平凡的五官生動了許多。

沈吉質問:“你就是偷了阿蟬銅牌的人?”

阿丹終於開口:“是又如何?”

沈吉:“現在,不會是想搶這個青銅鼎吧?”

說著他便側過身,望向穩穩立在廢屋裏的大鼎:“但怕是……就算我讓你拿,你也拿不動。”

原本還很有氣勢的阿丹楞了下,竟從腰間掏出把瑞士軍刀:“我怎麽拿,就不勞你費心了!”

沈吉當然不想把青銅鼎讓出來,純粹是在拖延時間罷了,見狀一邊暗暗緊張,一邊輕笑:“你以為這還是副本?做什麽都不用付出代價?”

阿丹緩步緊逼:“沈家人只會耍嘴皮子嗎?”

夢傀:“他身上有心印的味道,你小心!”

小機器人提醒的剎那,阿丹已經持刀撲了上來,顯然他也不想浪費江之野不在的大好機會,試圖速戰速決!幸而早有準備的沈吉閃身躲過,用力攔住他持刀的胳膊,就在彼此掙紮扭打之際,形狀扭曲的黑霧自阿丹頸後不斷冒出,讓他扭曲的臉變得像個怪物般可怕,而館長贈與的玉鐲則發出微微地白光,淡而持久。

經歷這麽多,沈吉已經不天真了。

他知道此刻自己若力竭松手,對方的刀絕不會猶豫一秒,瞬間便要捅進自己的喉嚨!所以不得不拼盡全力,和這不知來路的阿丹在廢墟上搏鬥個不停!

可惜兩人力氣對比最終,仍是傀儡阿丹更勝一籌!

不知為什麽,沈吉忽感到脖頸間傳來尖銳的刺痛,只恍神剎那,便被阿丹翻身壓過!眼見雪亮的匕首就要狠狠揮下,沒想到關鍵時刻阿丹的頭忽莫名被猛砸了下,轉瞬他就翻著白眼軟了下去。

沈吉氣喘籲籲地支起身子後退,看清來者,他更是瞠目結舌。

因為前來施救的人並不是江館長,而是……桂喜。

老太監在故事中的恐怖行徑仍歷歷在目,自然讓沈吉感覺心驚肉跳,可他瞧見這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瘦弱老頭,朝自己露出幾分苦笑來,又漸漸放下提防,輕聲疑惑:“你……”

*

“我家祖上就是做廚子的,傳到我這代,也算是趕上好時候,風光了大半輩子。”桂喜並沒痛恨沈吉的所作所為,反倒因為心印被封而清醒了不少,對他坦誠了自己的事情,“不僅高級酒樓開了十多家家,在國宴也掌勺了二十年,事業上算是到頂了。”

沈吉完全不吃驚:“我早就看出你廚藝特別好……”

桂喜苦笑:“可沒想到,七年前我的了場怪病,一夜之間嘗不出任何味道……這對廚師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錢嘛,賺夠了,名望,也擺在那裏,哪怕我自此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會有誰敢站出來反對,可我……不甘心啊……”

“原來如此。”

沈吉眨眼,終於清楚了他一把年紀來這拼命的真實動機。

桂喜嘆息著繼續:“一開始,我還是去正規的醫院看病,漸漸的,就開始輕信各路偏方,什麽惡心的玩意都吃過……最後來到這裏大夢一場,才算是真看清了命定的絕路。”

面對比自己多活了半個世紀的老人,沈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目光覆雜地凝望對方。

桂喜搖頭:“其實我什麽都不在乎了,我願意那我擁有的一切去換我失去的健康,但……人吶,缺什麽求什麽,求什麽缺什麽,世事大多如此。”

其實沈吉沒想到桂喜會跟自己說這些話,他遲疑地接過老頭的手帕,默默地捂住脖子上憑空出現的傷痕,好半晌才組織好語言:“雖然我不了解狀況,可我覺得,如果您真用錢財名利換回味覺,又會生出新的求而不得。”

桂喜先是輕笑,而後大笑。可惜他是真的老態龍鐘了,著實沒什麽氣勢。

沈吉心情覆雜地閉嘴。

桂喜最後說:“但人不是活一生,只是活一瞬的。”

這話太過年輕的沈吉沒能完全領悟。

此時門口又來了兩位西服革履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彬彬有禮:“老師,可以走了嗎?”

桂喜頷首,只朝沈吉擺了擺手,便把蒼老的手縮成拳頭,擋住嘴巴,在風沙中咳嗽著,隨他們慢步離開了。

夢傀感受到主人的心情:“餵,這老東西你就別同情了吧?忘記他怎麽對別人的?副本雖然全是假的,但玩家的反應卻真的不能再真。”

沈吉垂眸不語。

*

一個小時後,江之野如約而歸。

當他拎著被五花大綁的許如知進到廢屋時,難免被地上昏迷的阿丹和沈吉的滿身血跡驚到——果然不該留他一個人在這裏,一個逃犯究竟有什麽重要的?

沈吉忙解釋過發生的事情,而後蹙眉:“他明明沒有用刀劃到我,太奇怪了。”

江之野顯然對自己的選擇有些不悅,表情沈悶地扶住他白細的脖頸認真檢查,見那傷口雖筆直而整齊,卻並不算太深,這才解釋道:“應該是這傀儡的某種特殊能力,你還記得那個斷頭的禿鷲嗎?”

想到自己差點也要掉頭,沈吉不禁一抖。

江之野趕緊安慰:“沒事,他還沒那麽大本事。”

沈吉瞧瞧阿丹,又瞧瞧鼻青臉腫的的許如知,最後望向幾百斤重的青銅鼎,難免感覺頭大:“現在怎麽辦?”

江之野立刻說出標準答案:“找秦凱。”

*

特勤部的辦事能力依然值得讚嘆。

天徹底黑下之前,秦凱和同事們就在夕陽中駕著大貨車趕到了地羊齋廢墟之外。他照舊精神頭十足,從車廂裏跳出來便感慨道:“服氣了,怎麽還買一送二啊?”

此時阿丹已經醒了,正和許如知一起與麻繩做著極限對抗。他當然是有些特殊本領的,奈何館長就在旁邊,著實沒辦法再作出什麽妖來。

特勤部的女警動作麻利,用最快的速度給他帶上了電子頸環和腳環,而後才像拎小雞一樣,直接這家夥把丟進車廂。

秦凱解釋:“那些都是喜福會的專利科技產品,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住傀儡的能量,省得這小子半路搞事。”

沒想到沈聿白的生意都做到了這裏,沈吉不禁搖了搖頭。

兩個人類好處理,青銅鼎卻要費些功夫,看到大家開始擺出各種工具,開始齊心協力折騰起它的隆重架勢,江之野卻並沒有選擇幫忙,竟無情道:“那我們先走了。”

秦凱:“?”

江之野的語氣理所當然:“該做的我們已經坐到了。東西送到博物館院裏就行。”

話畢他便拉起沈吉的胳膊,朝越野車走去。

早已習慣這待遇秦凱在後面哼哼了幾聲,最後還是屈服道:“餵!註意安全!等我審問到新進展馬上發你!”

他們倆還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沈吉不由發笑,直到爬上車,靠住寬大而舒適的座椅,才感覺身體像散了架般的無力。

這地羊齋的確如館長預料得那般折磨人,但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

冬日的大西北天黑得很快,車開出去不久,四周便已不見五指,沈吉半睡半醒地望著窗外,始終也沒睡著。

江之野忽問:“在想什麽?”

沈吉:“在想心印和傀儡,還有桂喜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好像越來越分不清好與壞了。”

江之野:“本就沒什麽好壞之分。”

沈吉陷入沈默。

江之野通過後視鏡看他:“分不清以後,開始後悔管這些事情了嗎?”

沈吉搖頭:“當然不。我只是好奇,那種神秘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而且我覺得,人類的好與不好,根本就不該受它們幹擾,心印們實在是太自大了。”

江之野露出輕笑。

沈吉回過神來,決定終止這個同樣自大的話題,側頭好奇:“我們去哪裏,為什麽不和特勤部的同事一起走啊?”

江之野:“現在才問?”

沈吉:“你又不會賣了我……”

江之野:“嗯,舍不得。”

沈吉不知道館長哪根弦不對,又開始說這種不清不楚的話,不由幾度欲言又止:“……”

幸好江之野沒再逗他:“不是說很少出遠門嗎?難得來這裏一趟,可以先到西都逛逛再回東花,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作為十三朝古都,西都的美好和繁華沈吉只在書裏讀過,聽到對方忽然提起這個建議,他盤算了下自己的錢包,然後才忍不住說:“博物館!”

江之野:“……”

沈吉尬笑:“我是說正常的那種,我想看看唐朝的文物,應該都很漂亮吧?”

江之野並無異議:“好,你先睡會。”

他把車內的光調得更暗,專註地開起車來。

*

每次在心印中生死沈浮後,沈吉都會做很多匪夷所思的夢,而這次,他在夢境深處卻只能看到一片毫無痕跡的漆黑。

此外,便是咀嚼、啃咬、吞咽……

那些本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動靜,因太過清晰而讓人毛骨悚然,再怎麽胡亂奔逃,也無法擺脫它們的如影隨形。

*

不知過了多久,溫暖而幹燥的大手撫在他汗濕的臉上,才為噩夢畫下了休止符。

沈吉恍惚地睜開眼,先瞧見一片幾乎要融化的金,而後才看清館長充滿關切的面龐。

原來已經到市區了啊……

西都的車水馬龍,讓他恍如隔世。

江之野拿過紙巾,很耐心地幫他擦汗:“別著涼,做噩夢了?”

盡管他英俊的面龐近在咫尺,沈吉卻覺得這不像館長該做的事,又擔心自己狼狽的樣子實在不怎麽好看,趕緊接過紙巾擦了擦:“沒事的。”

說沒事,倒真的出了身冷汗,導致脖頸處的傷口又癢又痛。

沈吉忍不住拉下衛衣領子胡亂擦拭,忽察覺江之野仍在定定地瞧著自己的傷處,趕緊又用衣服按住了皮膚上的血痕和紅跡,尷尬地解開安全帶說:“好快啊,這就到了。”

江之野會社,彎彎嘴角:“嗯,不過太晚了,明天再玩。”

沈吉的腦袋有些迷糊,直至下了車,才發現面前是座富麗堂皇的五星級酒店,不由震驚:“我……我沒那麽多零花錢和你AA!”

江之野顯然沒思考這個問題,他楞過之後只一句話便說服了少年:“這麽辛苦,讓秦凱報銷。”

*

雖然副本裏總充斥著讓人想破頭的陰謀詭計,但說到底都事不關己,然而生活不同……

每次沈吉遠離了那些危險,再面對江之野時,便會忍不住地思緒飄忽,腦補個沒完沒了,當然,以他這個荷爾蒙過剩的年齡,這樣的心態再正常不過。

連空氣都充斥著花香的高級套房裏舒服得不得了,在浴缸裏泡了澡出來後,再喝一杯顏色神秘的冰鎮雞尾酒,好像什麽煩惱和疲倦都能被消除掉。

可沈吉卻仍有點魂不守舍,縮在單人沙發上望著眼前尺寸超大的床忍不住緊張。

如果江之野是個普通人,沈吉說什麽也不會跟他開一間房的,如果開了,那就說明願意發生點什麽,已經成年了的小同志這點道理分的很清。

但他偏偏不是普通人,他可以變成一只小貓,他應該沒這份心思吧?

沈吉心亂如麻。

夢傀非常八卦:“呀,你不會又想告白了吧?要不然先婚後愛也行!”

天知道這小機器人又在網上看了什麽。

沈吉楞楞地遲疑:告白?朦朦朧朧的好感,該怎麽去形容呢?就算形容得出來,又能有個什麽樣的結果?

同性戀麽,雖然不至於結婚生子,但想好好在一起,也是會盼著白頭偕老的。

但館長連大米飯都不吃,過個什麽日子?他會老麽?他會喜歡男的嗎?或者問他會對人類有那種想法嗎?

本就生活經歷不多的沈吉,在面對連同類都算不上的江之野時,思路永遠是亂七八糟的狀態。

夢傀嘖嘖:“臭貓什麽不懂?他最近就是故意那麽對你的,故意逗你玩的,你可別自我PUA啦。”

沈吉反駁不了,郁悶低頭。

正發呆時,終於在客廳遠程聊完工作電話的江之野來到了臥房門口,輕靠在那邊輕聲說:“淩晨三點,還不休息?”

唔,穿著白襯衫的館長一副正人君子模樣,沈吉的蠢蠢欲動瞬間憋住了。

江之野嘆了口氣,拿著叫客房服務送過的醫藥箱走進來,毫無顧忌地坐到床邊瞧著他。

沈吉回神對視。

江之野失笑,拍拍床邊:“過來,不然怎麽給你上藥,你想讓我跪在沙發前面啊?”

“嗷。”沈吉這才想起自己被傀儡留下的奇怪傷痕,趕緊光著腳跳坐到他旁邊。

那阿丹好似能把生物的頭齊齊切斷,幸好有館長的手鐲保護,才只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了一圈整齊的紅痕,像個殷紅色的Choker似的很顯眼。

江之野拿著消毒液蘸好棉簽,又盯著傷口沒動作。

沈吉按住浴袍:“怎麽了……”

“有心印的能量殘留,會恢覆得很慢。”江之野放下消毒液,朝他笑笑:“長痛不如短痛,忍一忍吧。”

話說完,他竟然扶住沈吉的後頸傾身吻了上去。

或許那並不應該叫吻,而只是用柔軟的唇貼住傷口,瞬間便傳來極為鮮明的異樣觸感。

與其說很痛,倒不如說又熱又麻,完全失措的沈吉像被過了電似的,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他的襯衫,發著顫蜷縮起腳趾,卻依然沒忍住聲音,發出了意味不明的悶哼。

好在無比折磨的過程並不漫長。

江之野慢慢直起身子,聲音變得稍低沈了些:“好了,過兩天就會消失。”

沈吉臉紅得離譜,連帶著耳朵和手指頭尖兒都紅了,實在忍不住追問:“用手不行嗎?你為什麽忽然親我啊……”

江之野的臉上仍盈著笑意:“你不是也親過我嗎?”

“我什麽時候——”沈吉剛反駁完,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確像個變態似的狂親過白貓,不由硬著頭皮解釋道,“那、那是因為貓貓的樣子很可愛。”

“嗯,你的樣子也可愛。”江之野捏住他的臉頰,“後都半夜了,趕緊睡吧。”

夢傀見義勇為:“別讓他糊弄過去,他就是有問題!”

話音落下,江之野便感受到了床頭櫃上的小機器人發出能量波動,移過去的目光瞬間冷淡。

夢傀十分自覺地關了機。

被這麽一打岔,沈吉為數不多的勇氣不由消失殆盡了,他縮回被子裏笨手笨腳地拖下稍有些厚實的浴袍,只留了件貼身體恤,擋著半張臉露出有些慌張的大眼睛:“你……不睡嗎?”

江之野站起身是,房間裏的燈自動暗掉,只剩下朦朧的高大輪廓:“還有點事要和特勤部聊,你先睡吧。”

沈吉微微應了一聲。

江之野這才走回客廳,靠坐到沙發到沙發中央,對著落地窗外的夜景走神,其他並沒有真的要忙工作,只是對著虛無的空氣深喘了口氣。

*

西都幹爽而清冷,風趣與東花截然不同。

好好睡了一覺的沈吉氣色恢覆很多,除卻因為地羊齋的所見所聞而缺乏胃口外,整個人的狀態倒與平常無異了。

他和江之野早早便來到博物館前排隊,沒想熱情的參觀者數量奇多,場面十分壯觀。

江之野開始不耐煩:“早知道就半夜來了。”

沈吉趕快拉拉他的衣袖:“別說奇怪的話。”

館長不以為然。

雖然沒有誰註意到他們在聊什麽,但兩人玉樹臨風地往那一站,還是收獲了不少目光。特別是後排有幾個穿漢服的年輕女孩子,始終在交換眼神、竊竊私語。

沈吉不自在地垂下眼睫。可能因為顏值出眾,他在學校也常被議論和亂組CP,但那些看客們真接觸到貨真價實的同志,有多多少少會變得態度古怪,惹他心煩。

其中一個女孩忽笑著快步走近:“兩位帥哥,可以和你們拍張照片嗎?”

沈吉本能想拒絕,沒想到江之野卻痛快:“嗯。”

女孩立刻興奮起來,立刻把手裏的相機交給了同樣躍躍欲試的同伴。

看來江之野是真的什麽都不在意,沈吉有點尷尬,自動把中間的位置讓出來,沒想女孩卻又把他推回江之野身邊,然後舉起兩個剪刀手滿臉開心模樣:“這樣就好,留個紀念,多謝多謝!”

她朋友舉著相機問:“我也可以照吧?”

……怎麽還變成景點了。

沈吉哭笑不得地望向江之野,江之野竟說:“人類偶爾還挺有趣的。”

這話嚇得沈吉立刻瞪他以示警告,反被莫名奇妙地握住了手。

好在那些姑娘全當大帥哥有中二,並沒多問。

只是如此一來,合照活動持續了比想象中更久的時間,方才因開館而於熱鬧中宣告結束。

待到沈吉躲進溫暖的館內,終於稍微放松,他翻著從工作人員那領到的冊子說:“可以到不同文物區蓋印章留念,我們把它集全吧。”

江之野頷首:“好。”

瞧著館長格外耐心體貼的模樣,沈吉忽問:“你不會是在可憐我才帶我來的吧?”

這無厘頭的話一出,縱然江之野見多識廣,也難免楞了楞,反問:“什麽?”

沈吉擡眼盯著他:“是不是因為我說小時候沒怎麽出過遠門,你就覺得我因為離開家人而缺了點什麽——”

江之野聽懂他的腦回路,笑而打斷:“不是,你實在把我想得太善良了些。”

沈吉這才收起打量的目光:“那就好。”

見他邁步,江之野自然跟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裏的博物館地圖,忽道:“那你就不問我到底為什麽嗎?”

沈吉搖頭:“不問了,你肯定又要說奇怪的話。”

江之野又笑。

他笑起來本就是很迷人的,最近和沈吉在一起的時候,笑的頻率得好像格外高。

沈吉透過博物館展櫃的玻璃,看到江之野俊美的倒影,他從對方幾乎恣意且無比從容的表情中,的確看到了很多並不屬於人類的東西。但就……還是超級喜歡。

夢傀在背包上佯裝鑰匙鏈晃啊晃:“顏狗!”

沈吉不理它。

夢傀偏喜歡氣主人:“不過我昨晚替你推理了一番,你還是別跟人家表達了,怪尷尬的。”

沈吉:“為什麽?”

夢傀:“因為臭貓好像老得很慢很慢啊,等你和桂喜一樣滿臉褶子的時候,他還是現在這副模樣,到時候你倆見面不尷尬嗎?”

的確是顏狗的沈吉瞬間石化,或許是他實在太年輕的緣故,倒真沒想過這個神奇的問題,此時再腦補夢傀描述的那個畫面,實在是……

江之野在個唐三彩前百無聊賴地瞧了瞧,忽發覺到沈吉的不對勁:“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沈吉僵硬地搖搖頭,盡管他盡量維持著表面的淡定,心裏卻只剩下個站在淒風苦雨中的可憐小人兒,對這份感情奢望,瞬時間化成了悲傷的碎片,被沖刷在地。

夢傀開心到嘻嘻笑。結果笑聲還沒擴散完整,就被江之野從沈吉的包上猛拽下來。

它忙僵住身體,就連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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