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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地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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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地羊齋

地羊齋的晚宴還沒吃成, 卻鬧得越發雞飛狗跳,喧嘩聲時不時就會蕩在夜色中,好不熱鬧。

江之野本獨自站在窗前戲看, 餘光中忽亮起幾朵燈籠, 是桂喜在許大人的陪同下背著手走了出來。

他立刻出門搭話:“夜涼風寒,公公要去做什麽?”

桂公公疲倦嘆氣:“聽說齋內遭賊了, 那湯師傅若是搞不定,不得耽誤灑家喝湯?還是得幫忙瞅瞅。”

江之野走在他旁邊:“刀劍無眼, 公公小心。”

旁聽半晌的許大人皺眉:“公子也會功夫?”

其實這問題公公早就試探過了,但這些人個個八百個心眼子, 不放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江之野微笑:“天生體弱, 半點不會。”

他雖毫不魁梧,但那高挑的身材可是全場最惹眼的, 也不曉得怎麽說得出“體弱”這種話, 許大人不禁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那還是小心為妙, 這戈壁上的廚子們, 個個刀法精湛, 可比城裏的侍衛兇殘多了。”

江之野仍舊自若地笑:“無妨, 我死掉不過白骨一堆,活著可就是金山銀山,誰忍心讓我死呢?”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不僅地羊齋盼著能被大方資助,就連桂公公也等著被他連年孝敬, 目前誰要敢上來捅這搖錢樹一刀, 非得糟了大罪不可。

許大人也笑了起來:“確實是這個道理。”

*

呼喝聲與狼嚎聲接連四起,沈吉在柴房內聽不真切, 十分好奇,幾度想用軟骨功掙脫繩子站起身來。

夢傀勸說:“先別急,沒準你真把司青禹送走了。”

沈吉:“但願,只不過還不知阿丹躲在哪。”

夢傀:“總覺得這副本不是救一兩個人就能解的,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再行動。”

沈吉何嘗沒想過?無節制的食欲,或者說人心最本源的貪婪與享樂之欲,當真存在所謂破解之法麽?

這心印已猖獗了數千年,早已和世界融為了一體,想在副本內喚醒任何角色的良知,都是不現實的妄念。

但至少可以毀掉象征著欲望的湯師傅和菜譜,只要爭奪的東西沒了,對任何角色來說,結局都將大夢成空。

沈吉默默地沈靜下表情,決心先不魯莽行動。

*

地羊齋房間覆雜,戶外面積倒是有限,說話間,桂公公一行人便趕到了正劍拔弩張的前院。

此時司青禹已被惡廚與餓狼們團團圍住,舉著劍氣憤不已:“我從不下廚,要那菜譜有何用?簡直荒唐!”

帶頭負責抓捕他的尤婭露出微笑:“這話講得很沒道理,湯師父的菜譜千金難求,即便不自用,也能賣個好價錢,不是嗎?司管家坐牢前不就是做這種生意的?”

司青禹面上有種被看穿的窘迫。

尤婭又道:“管家若真是被汙蔑的,不如親自去與湯師父講明,總而言之,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話畢,她拿出短笛輕輕吹了幾聲,餓狼們即刻躁動起來,張開淌著口水、滿是獠牙的嘴巴,伏低身子朝司青禹靠攏過去。

盡管場面極度危險,司青禹卻怒氣不減,他眼神環視一周,竟瞪上了風燭殘年的桂公公。

桂公公不動聲色,用手絹捂住嘴巴輕咳。

江之野捕捉到這微妙的氣氛,淡視而笑。

雖然司管家枕下那菜譜的確是沈吉嫁禍的,但他顯然不想成為階下囚,哪怕是暫時的。畢竟這地羊齋可不是講公道的官府,以湯甄的疑心病和無情無義,很可能會把他給直接拆了燉肉。

倒不如……

司青禹忽罵道:“老閹禍!除了你要喝那碗湯,誰還在乎它究竟是怎麽做的?!”

話畢,他竟然持劍朝桂喜沖去!

天知道司管家怎麽會走這樣一步壞棋,但桂公公當真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若他死了,地羊齋雖要失去個靠山,倒也不再需年年為那一碗湯費神費力了吧?

大部分人腦海中都冒出這個疑問和對事態的期待,江之野亦不易察覺地緊了下眉頭。

就在司青禹幾劍砍開狠撲上來的餓狼,直朝桂喜襲擊而去的同時,桂喜身後的黑衣大內侍衛已經敏捷的飛身迎戰!電光火石的混亂時刻,又有另一抹暗色身影閃身最前方,拿著把短刀連連出招,與司青禹越打越烈,且終在占於上風之際下了重手——一刀戳破他的肚子!

好厲害的功夫!

眾人震驚。

圍在周邊的幾匹肥狼嗅到血腥味,更顯得蠢蠢欲動,直至尤婭一聲輕笛,它們才勉強站住。

輕而易舉制住司管家的竟是抖著山羊胡子的許大人,他眼神不善,罵說:“你這狗東西,當年放你一馬,是要你為地羊齋效力,結果你竟恩將仇報?”

這司青禹早年命案在身,能從深牢大獄躲到這處茍活,的確是官老爺們開恩,也一直對許如知言聽計從,此刻他不敢相信似的望向許大人,剛想說話,卻被一刀戳裂嘴巴,以至於鮮血狂出。

尤婭阻止:“大人,還是留個活口吧。”

許大人又罵了聲:“狗東西。”

而後才收刀退回,對桂公公拱了拱手:“您受驚了,我早就猜到今晚太平不了,幸好跟來看看。”

多半是遇襲受了井下,此刻桂喜又是一頓猛咳,然後才抖著手指放下手絹,陰陽怪氣地稱讚:“許大人未蔔先知,厲害啊。”

許如知低頭不語。

此時幾個廚子已將司青禹抓走,狼也悄然退開了,再度安寧的小院月光如水,若非地上血跡斑斑,簡直就像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那樣平靜。

*

被關在柴房裏的沈吉一直分辨著外面的打打殺殺,他聽到很多人都在咒罵司管家,便知是自己嫁禍的長生盅食譜起了點作用。但當滿身滿嘴都是血的司青禹終被五花大綁地丟了進來,還是不禁驚恐楞住。

那些家夥下手也太狠了!明明早晨還是指揮著眾人的管家,現在冒著血趴在地上,仿佛隨時要斷了氣的模樣。

夢傀已經非常了解主人的性格,立刻說道:“這不能怪你啊,是他坑蒙拐騙、淩虐地羊在先的。”

沈吉暗想:“我知道是那些角色在狗咬狗,但為了頁菜譜就值得直接下死手?連審都不審?”

夢傀答不出。

等著柴房門重新被關上,沈吉立刻忍痛扭動手臂關節,硬把胳膊擠出繩子,而後小心翼翼地爬上前去,咬著牙把司管家推著平躺在地,緊張地望向他的眼睛。

由於司管家半張臉都被利器捅破爛了,實在說不出話來。但他的神情裏藏著深深的不甘與憤怒,渾身都打著顫,喉嚨裏一旦掙紮著湧出氣,汙血便冒得更多。

這家夥……平日糟蹋那麽多性命,不管是不是玩家,都著實是死有餘辜。

但沈吉還是飛快地意識到:下死手的人不想讓司管家多講話,故而絕非被盜的湯甄所為,而是與其有密謀的同夥,當眾斷絕了被揭穿秘密的隱患!

他盡量掩去自己的厭惡,裝出震驚和不忍的樣子。

司青禹染滿血的手哆哆嗦嗦,在地上緩慢地畫出痕跡:一個言字旁,一撇,一橫……

寫到最後,實在沒了力氣,不禁拖出長長的血道。

許字?許大人幹的?許大人為什麽要堵住司管家的嘴?難不成兩人真在齋內偷雞摸狗?那把這長生盅塞給他,豈不是歪打正著了?

沈吉張大眼睛,在冒出無數疑團的同時,忽意識到更重要的事,暗想:“夢傀,他寫的是簡體字,他竟然是玩家?!快標記!”

聽到命令的系統立刻開始運作。

“夢傀觸發玩家標記請求……”

“標記成功!”

“司青禹,39歲,地羊齋管家。”

“被湯師父從天牢救出的重犯,喜食人心。”

“當前同化指數:30%”

耳畔的童音響起,轉而消散無蹤。

沈吉雖然成功得手,卻只覺得恐怖:這人根本沒有太多同化指數,理應完全記得現實之事,但卻能表現得那般變態,剛見面就與湯慕毫無顧忌地上床,是本性便如此荒唐嗎?真是細思恐極……

正楞神時,柴房外又傳來混亂的腳步聲,多半是湯師父興師問罪來了?

沈吉眼神微動,憑著第六感伸手抹掉地上的血字,而後把手縮回繩索,因來不及擦凈血汙而蹲於原地,直到門被打開,才故作懵懂惶恐的表情,害怕地重新爬回了墻角,裝得如同他只是好心關心了下管家。

湯甄不耐煩地瞪了眼沈吉,而後帶著尤婭和湯慕走了進來進來,那怪異的瘦臉上儼然充滿怒意。他手裏捏著皺掉的一疊紙,竟然狠著心直接踩到了湯管家腹部刀傷之上!

半死不活的司青禹立即發出悶痛嗚咽,而湯慕則眼圈紅紅地望著情郎受苦,不敢言語。

向來喜歡調和關系的尤婭難過地嘆息:“司管家,是湯師父買通刑部救你出獄的,又是湯師父許了你亂世居所,讓齋內仆從都聽命於你。這等信任是何其難得,你怎麽能如此狼心狗肺,以怨報德呢?”

司青禹嘴都爛了,半個字講不出來。

湯甄揚起手裏的東西質問:“菜譜是你寫的吧?你不通廚藝,偷偷記下老子的這些菜譜,究竟是與何人協作,又意欲何為?”

司管家眼神逐漸渙散,當然仍沒可能做出反應。

著慘不忍的場面讓湯慕再也忍不下去,他哭著跪下唉聲說:“求求您饒了他吧!今天許大人故意封口,這事肯定是許大人指使的!那變態喜食地羊,偏不會料理,早就覬覦您的智慧很久了!管家真是被利用了啊!”

原來方才司管家的血字是這個意思,他偷盜湯師傅的料理方法給許大人去換取利益,其原因只是因為許大人好吃美味的人肉?

這理由難免讓沈吉感到吃驚,沒想到人家都是為了貪生慕利才搞事,而面相最不好惹的許如知竟真算是個純粹的吃貨。

回答湯慕的當然不是仁慈之語,湯師父直接祭出惡狠狠的四個大耳光,把他的俊臉都抽紅腫了起來:“我苦心培養你十餘年,你半點長進沒有,偏跟他搞在一起,浪蕩東西!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湯慕淚流哽咽:“我……我是真心喜歡司青禹的,我不想繼承地羊齋,我就想跟他在一起……”

尤婭怒斥:“小慕,你閉嘴!”

湯師父臉色陰沈,咬牙道:“讓肖杲過來。”

湯慕頓時恐懼地哀叫搖頭:“爹,不要!我求你!”

此時湯甄已極不耐煩,側眸朝下人使出眼色。轉刻間,楊慕便被捂住嘴拖到了門外。

沈吉生怕被殃及池魚,連大氣都不敢出。

夢傀:“這老頭要玩狠活了啊,臭貓呢?”

雖然很沒出息,但沈吉是真不想獨自目睹太恐怖的畫面,但他又知道自己不能總依賴別人,貓也不行,故而只得悄悄攥緊了衣角,用焦慮的目光在那幾個家夥身上來回打量,盼著能多認出個玩家來才好。

可惜留在屋內的湯甄和尤婭實在生動,仿佛他們生來就活在此處,絲毫沒有角色扮演的痕跡。

*

戈壁夜晚的風簡直跟瘋了似的,吹得白貓身上柔軟的毛毛一團淩亂,它不耐煩地瞇起眼睛,順著扒開的屋瓦往裏面偷看:那桂公公正烤著爐火品著燕窩,而許大人則在旁有滋有味地啃著盤神秘葷菜,看起來相處的氛圍還算不錯。

公公多半沒什麽胃口,艱難地抿了口,便捏著勺子開始批評:“你實在太過魯莽,當眾把司青禹傷了,湯甄能不起疑?早就警告過你,別去偷雞摸狗。”

許大人嗦完根骨頭丟在旁邊,擦著手嘖道:“誰想他能在今天捅出簍子?當時情況緊急,要是不處理掉,把事情抖出來才麻煩呢。”

桂公公沒個好臉色。

許大人繼續道:“湯甄要不中用了,我現在是完全站在公公這邊的,不想浪費您的精力去處理無關緊要的麻煩啊。就算千歲您帶了精兵來,想動這邊也並非探囊取物般容易,提早暴露,他們戒心更重。”

桂公公沈默半晌:“江公子呢?”

許大人:“剛看了,說是水土不服,睡下了。”

桂公公皺眉:“那好色之徒,沒去撈姓沈的小二?”

“去急著打聽過幾次,但也得給湯甄面子不是?”許大人吃得香甜,“多半睡過了也就沒那麽在意了,只不過這地方貧瘠,不像江南的鶯鶯燕燕讓人眼花繚亂,他才比往日在意些。”

老太監對床笫之事當然不感興趣,悶咳了兩聲。

許大人嚼著肉發出疑問:“倒也奇怪,江之野平日前呼後擁的,這回怎麽自己來的?”

桂公公:“他當然不想自己來,但灑家也不能讓他節外生枝。到汾陽那邊就把其他奴仆都留下了,小江手無縛雞之力,偏想親自了解這地羊買賣,獨來倒也無妨。”

許大人笑:“那倒是,而且還得向他多敲打些銀子,才能把地羊齋好好經營下去呢。”

白貓嘆了口氣,聽他們二人始終沈浸在八字沒一撇的貪婪和對未來的妄想中,便無聲地起身溜了。

*

柴房那邊仍是劍拔弩張之勢。

被傳話的肖杲很快就趕到了,他也是副膽戰心驚的樣子,進門便拱手相拜:“師父,找徒兒何事?”

湯甄陰陽怪氣:“那菜譜,你瞧過了?”

肖杲早有準備,立刻面不改色地跪到地上表衷心:“徒兒是為了幫師父找回失去的東西,才去搜了管家屋子,絕無偷窺之意,再說菜譜頗長,徒兒拿到後立刻就交還給您,具體做法和配料是半點都記不住的。”

這話很難全信,湯甄耷拉著眼皮沈默不語。

作為跟他學藝多年的人,肖杲比誰都清楚師父的心狠手辣,他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徒兒願以死證清白!”

湯甄怪笑了下:“什麽死不死的,起來吧。”

肖杲沒敢動。

湯甄瞪眼:“趕緊起來,把這叛徒料理了!竟敢偷偷記錄我的菜譜賣給外人,他算是個什麽東西?”

肖杲是專門分解地羊的老手,其實司青禹手腳不幹凈,被發現是必死無疑,但大家真沒想到湯師傅竟要把他給吃了:畢竟是認識這麽多年的熟人,又皮糙肉厚,誰能下的去嘴?如此做莫非是要殺雞儆猴?

湯甄瞧出徒弟的遲疑:“哼,瞎琢磨什麽?告訴你也無妨,那長生盅千變萬化,食材要契合食客的身子,方才有延年益壽之妙用,雖然司青禹的五行比不上我精心挑選的地羊,但對公公也算是大補之物,剛好用來賠罪。”

肖杲似懂非懂,加上他可沒什麽同情心,起身接過幫廚的菜刀後,立刻便走到司管家旁邊:“對不起了。”

此時司管家已然半死不活,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抵抗,微皺著眉頭的肖杲直接剁向他的脖子!

在殺戮的瞬間,沈吉便已嚇得縮住了肩膀,副本都是極瘋狂的異度空間,他常拿堅強冷靜去要求並不太成熟的自己,但眼睜睜目睹如此殘酷恐怖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的。

別說多看半眼……就連聽到刀刃削過骨頭的摩擦,都讓少年怕得發抖,襯著屋外湯慕那尖銳破碎的哀嚎,更讓他覺得身處地獄般難以呼吸。

*

「觀察者數量:49872」

「敲!正要吃飯呢,有點受不了了!」

「這馬賽克來得及時。」

「誰讓無限宇宙的智慧體都長得差不多。」

「但藍星的人類還是突破了我的想象。」

「低端文明的愚昧印痕。」

「別說這些了,令史趕緊來啊!太監那麽好看?」

「所以到底啥叫太監啊?我沒懂。」

「?」

「?」

「?」

*

肖杲可不像司青禹那麽變態,他只在廚房殺地羊,殺了便準備做羹湯,並不會特別去虐待對方,但這輩子肖杲殺過的人不到一百也有八十了,說熟能生巧並不為過,所以司青禹那麽壯的一個漢子,沒過多久,就變成一塊塊被切分好的花肉和棒骨,整齊到了詭異的地步。

幾乎快要崩潰的沈吉把頭縮在臂彎裏,那種從心底泛起的冷意比寒夜更加兇猛,早已奪走他所有知覺。

冷意深處是無法自控的憤怒——這些瘋子,完全沒救了,誰也別想得償所願!誰也別想成為傀儡離開!

正頭腦混亂時,清冽而低沈的男聲忽在門外響起:“看來各位都忙得差不多了,我來的正是時候啊。”

沈吉倉皇擡頭,被嚇出淚水的眼睛瞥見一抹白衣,不禁稍松口氣,抿住了發著抖的嘴唇。

江之野看到沈吉的樣子,不禁一楞,而後面色瞬時沈了幾分。

湯甄對著館長擠出假笑:“這麽晚了,公子還沒睡。”

江之野也呵了聲:“你們非要把我的寶貝關在這種地方,我怎麽睡得著?現在內鬼抓到了,總應該放人了吧?”

湯甄:“這……地羊還不知去向。”

江之野:“沒審出來,那就是你的事了。”

湯甄明明很煩躁,卻又不想得罪他,很有眼色的尤婭趕緊說:“江公子,要不然我們再挑個漂亮孩子給您送去?沈吉未必靠得住啊。”

江之野:“我要靠他做什麽?”

而後他又浮出冷笑:“我偏就把沈吉瞧順眼了,你們非要跟我啰嗦,是真不願意給這個面子?”

尤婭只好低聲勸說湯師父:“沈吉確實不像有那個能耐搞事的,肯定是司管家在與外人勾結,再說這地羊齋誰也出不去,放在哪無所謂。”

只有尤婭能勸得動這老頭,湯甄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江公子請便。”

聽到這話,江之野立刻走進滿是鮮血的柴房,那些汙濁的痕跡難免染臟了他精致的靴子。但館長也沒在意,只走到沈吉面前,俯身揉了揉少年蒼白的面頰,而後伸手把他大力抱起:“嚇到你了,要知他們這麽粗魯,我便早點來了。”

其實從聽到江之野聲音那刻起,沈吉便已不至於再恐懼到靈魂出竅,只不過此刻當真是表現得越無用越安全,省得再被湯師傅懷疑自己不老實,所以他還是紅著眼圈藏起臉來,不再多瞅周圍一眼。

這親密舉動讓在旁清理屍塊的肖杲很是氣憤,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和沈吉認識這麽久,那倆人只好了半天,怎麽就把自己給忘了?現在真想把沈吉搶回來問個清楚,臉色綠得可笑,但礙於師父就在旁邊盯著,實在不好發作,只得硬忍下來。

江之野平靜走出,直接邁過司青禹的頭顱。

湯甄目光微妙:“江公子好膽量。”

“哎,死人而已,還是活人比較可怕。”江之野這般輕笑,半句未再多言,便抱著沈吉離開了血腥扭曲的屠宰場。

沈吉經歷過好幾個副本,這次是被嚇得最慘的,畢竟任何一個正常的現代大學生,都不太可能對兩米外的活人分屍熟視無睹。

他的身體仍在情不自禁的發抖,但越過江之野肩膀的目光卻比剛入副本時堅定許多。

館長不想沈吉的情緒起伏太大,不由低頭親了下他的鼻尖:“都是幻象,看破就好了。”

沈吉收回目光,默默地拽緊了他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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