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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東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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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東花市

美術大學的刺青兇殺案已在東花市人盡皆知, 所以盡管羅佩瑜老師的視頻一經發布便被官方刪除了,但還是極容易就能找到備份。

視頻中,他獨坐在個昏暗的房間內, 鏡頭雖沒有拍攝全臉, 但那尖尖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確是本人無疑。

“你們只顧著審判我,卻從不在意事情的起因如何。惡貫滿盈的家夥們, 付出代價了才知道害怕嗎?別再浪費時間破案了,如果三天內, 還沒有人站出來承認你們的所作所為,那就和郝潔說再見吧。”

寥寥數語後, 視頻便結束了,而他口中的“郝潔”正是最近失蹤的大四學姐。

*

沈吉看得緊張而擔憂, 同時不解:“心印都已經被抓到了,按理說, 成為傀儡的人類也都會恢覆正常, 為什麽羅老師還沒有放棄犯罪呢?”

宋麗娟在旁默默收拾飯盒, 沈默不語。

倒是李蜀強行分析:“被吸引進副本的人都是有重大原因的, 就比如你講的骷髏頭, 他吸引的不都是在現實生活中有無法擺脫的恐懼的人嗎?”

此話有理, 正如李蜀被高利貸打手苦苦威脅,年輕有為的羅佩瑜老師又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呢?

沈吉打開他的微信和朋友圈,苦思不得其解。

李蜀又道:“這是羅佩瑜失蹤後第一次露面,你覺得他說話的神情語態和平時一樣嗎?”

沈吉努力回憶,而後點頭:“只是多了許多恨意。”

李蜀:“所以他很可能已經擺脫了心印的控制, 但恨是真的恨, 而且確實已經回不了頭了。”

面對朋友的推斷,沈吉無法否認, 畢竟若連環殺人案真是老師所為,那他已犯下不可饒恕的命案,必逃脫不了被制裁的命運。

宋麗娟見兩個年輕人愁眉不展的模樣,不由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路也都是自己走的。有時外物的影響只是推波助瀾,並不能決定根本。”

沈吉頷首:“嗯,不過要是可以勸勸羅老師就好了。”

李蜀:“你不是有他微信嗎?”

沈吉拿起手機:“早就不回啦。”

李蜀沈思:“也對,要是他敢上微信,警方立刻就能定位到了——不過,若你真有話想跟他說,我有辦法!”

沈吉頓時擡起眼睫:“真的?”

*

當晚十點,東花市大街小巷的電子屏,都齊齊地播放起一段被處理過的電子音留言。

“老師,我知道你心裏藏著無法擺脫的恐懼,和我們常人無法想象的苦楚。你做的那些事,全都必有原因。”

“我無權評價你的罪惡,也沒立場勸你放下屠刀,但是……我想告訴你,不要成為恐懼的奴隸,哪怕那奴隸披著暴戾的外衣。”

“我永遠記得你的畫,和你筆下永不熄滅的熱情與美,我相信那才是充滿勇氣的你,以及,真實的你。”

……

李蜀以來便利店買飲料為借口,推著輪椅帶沈吉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顯得滿臉得意,但沈吉卻目瞪口呆:這要是被警察叔叔追查到,豈不是要出大事?

然而始作俑者李蜀卻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問題,一直盯著店裏的小電視笑嘻嘻。

負責結賬的店員也只在旁嘖嘖稱奇:“這案子到底怎麽回事?比電影裏拍的還要撲朔迷離,那麽年輕帥氣的老師,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沈吉沈默垂眸:是啊,羅老師,你到底是為什麽走到這一步的?就不能鼓起勇氣說出來嗎?

正走神時,一個毛茸茸的白影忽跳到了輪椅扶手上,沈吉回神驚喜:“阿野,你跑哪裏去啦?”

白貓眨動著金色的眼眸,安安靜靜。

店員好奇:“這是你的貓嗎?”

沈吉很是自豪:“沒錯。”

店員笑:“那它很喜歡你呢,貓朝人緩慢地眨眼睛,就是貓貓表達喜歡的方式。”

沈吉立刻把白貓抱起來:“真的嗎?”

白貓滿臉無辜。

接過購物袋的李蜀相當嫌棄:“你真要養這玩意啊?我倒是有個開寵物醫院的熟人可以介紹給你。”

沈吉點頭:“好啊。”

臨走前,店員熱情地遞過張廣告單:“聖誕節有聯名盲盒活動哦,有興趣可以看一看。”

沈吉這才想起今年已經快草草結束的事實,他禮貌接過後,邊抱著白貓邊問:“聖誕和新年你有什麽安排?如果我出院的話,可以過來吃飯。”

李蜀父母常年待在國外,他獨自飄飄蕩蕩,倒真把宋阿婆的年畫店當成半個家,只不過現在這狀況,是很難有閑情享受正常生活了。

這家夥幫沈吉緊了緊圍巾,慢慢推著他離開溫暖的店鋪,走入了冷風之中,似是猶豫過後才回答:“有點事,得去趟澳島。”

沈吉立刻投來狐疑的目光:“你不會又瞞著我……”

李蜀立刻笑:“沒有,看我表姐去,早就答應的。”

沈吉將信將疑,再想起老師的狀況,更是心緒難平。

白貓很有靈性地用頭蹭了蹭他的手,沈吉終於露出笑意,用圍巾蓋住了它小小的身軀。

*

深夜,病房內臺燈昏暗,沈吉靠坐在床邊,用鉛筆在本子上安靜地塗抹個不停,眼神專註得仿佛不知疲倦。他每有煩心事睡不著,便會以這樣的方式解壓。

還記得高中時,始終在文科名列前茅的沈吉堅持要追隨外婆學習藝術,引發了很多人的不解。

因為和文化課不同,沈吉在美術方面並非天才。幸好兜兜轉轉遇到了羅老師,方才找到正確的方向。而今能在山海美術學院讀書,也多虧了他的幫助。

仔細算一算,自相識已過去將近三年了,曾照亮了自己的羅老師,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沈吉感覺很挫敗,原來為榕骨鎮畫下句號,並不等於給所有問題提供出答案。

始終趴在旁邊打盹的白貓看起來無憂無慮,沈吉忽用鉛筆戳了戳它的胡子,白貓不滿睜眼。

沈吉問:“阿野,你說羅老師會想通嗎?”

白貓當然沒有回答。

沈吉又說:“雖然生活很像要回歸正軌的樣子,但我總是放心不下啊。世界上是不是很有很多像那首骨一樣可惡的心印,是不是有很多和羅老師一樣的人深陷迷途?”

這問題白貓更不可能有所響應。

沈吉深深地嘆息:“真想知道心印的存在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所謂侵入者的身份……必定不是無緣無故選中我的,我是不是有自己還沒意識到的責任?”

這般自言自語完,他又苦笑了下,開始繼續畫畫。

白貓好奇地湊到本子前面,竟見沈吉所繪的是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英俊男子,他神采不俗,那迷人心魄的笑意在紙上呼之欲出,筆觸相當溫柔。

沈吉輕輕地擼了擼貓咪的頭:“完全想不出江之野在現實生活中是什麽樣子的,我可沒在大街上見過那樣的人……或許,他已經帶走首骨,然後把我忘了吧?”

白貓擡起萌萌的圓臉。

時間已過午夜,再糾結下去也不是回事,沈吉用濕巾擦幹凈手上的鉛粉,關掉臺燈宣布:“睡覺,醫生說我好轉得很快,過兩天就可以帶你去年畫店住了,到時候外婆的小花園全都是你的!”

白貓調整了個姿勢,把臉靠在他的手上,乖乖閉眸。瞬間被治愈的沈吉頓時少了很多煩憂,腦子只恍惚了片刻,便又跌入了安寧恬美的夢鄉。

窗外緩慢靠近的黑色霧氣,就像被什麽堅固的東西屏蔽住了一樣,無論如何喧騰,都無法穿過脆弱的玻璃窗。

*

說也奇怪,自小沈吉的身體就算不上好,甚至可用弱來形容,但他這次的傷口愈合程度卻遠超平均水平,僅僅三天治療,那些跌下山崖的擦傷和扭傷便有了顯著起色,令醫護人員嘖嘖稱奇。

如此一來,出院自是順理成章。

聖誕節當日傍晚,宋麗娟終於帶著外孫子返回了久違的年畫店。

夕陽溫柔,晚霞浪漫,即便南國的冬風微涼,也算是天光尚好的一日。

店外照舊安寧至極,畢竟這年頭願意買年畫的多半是些老人,他們通常只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出現,位於老街的店鋪日日門可羅雀,算是清凈慣了。

所以當有個純白的快遞箱正正準準地被放在門口時,自是十分突兀顯眼。

沈吉拄著拐杖好奇靠近:“這是什麽?給我的?”

宋麗娟開門進屋:“快遞員真是越來越隨意了。”

盡管沈吉完全不記得自己買過什麽,但他急於給包裏的白貓展示新家,馬上把盒子抱進店內,隨後便打開拉鏈介紹起來:“阿野,你快四處玩一玩,我馬上就把你的東西布置好!”

多半睡了一覺的白貓打了個哈欠,它優雅爬出,而後便毫不見外地在店內店外徘徊參觀了起來,仿佛真準備常住似的。

盡管宋麗娟對外孫子養小動物的事很不放心,但她畢竟善良隨和,還是主動去廚房煮了幾只羅氏蝦,細心地切成小塊端了出來:“咪咪,吃飯!”

說也奇怪,對貓糧看也不看的白貓立刻靠近,聞了聞就大快朵頤了起來,沈吉驚訝之餘拍馬屁:“就連小貓也喜歡您的手藝!”

宋麗娟失笑:“別油嘴滑舌,先去洗澡換睡衣吧。”

沈吉立刻宣布:“聖誕大餐我要吃香辣蟹!”

宋麗娟邊答應著邊進了廚房:“早買好了,饞貓。”

叼著蝦的白貓瞬間擡起頭來,溜進廚房觀察起張牙舞爪的活螃蟹來。

*

盡管醫院病房的條件不錯,但能回到熟悉的地方休養,仍舊是非常放松治愈的事情。

飽餐過後的沈吉帶著困倦之意坐在書桌前,終於想起了不知為何物的快遞盒子,在收拾書包的同時順手打開,結果裏面竟躺著個帶著水晶底座的精致人偶。

那人偶只有盲盒娃娃大小,穿著古典小裙,紮著雙丸子頭,緊閉的雙眼睫毛纖長,手腳關節處都有明顯的機械結構痕跡,看起來精致到根本不像個普通商品。

……難道是李蜀定制的稀奇玩意?

沈吉滿心不解,繼續翻了翻,才發現隨這人偶同時躺在盒子內的,還有張聖誕賀卡。

“物歸原主,天天開心。”

很瀟灑的幾個鋼筆字,但無落款。

天天開心……

沈吉回想起自己在副本中給那幾個劇中朋友準備的禮物,寫的也是這個贈言,所以這東西的出現肯定和心印脫不了關系!頓時,他泛起種微妙的不詳預感。

果不其然,水晶底座忽散發出盈盈微光,那人偶隨之緩慢漂浮起來,睜開了圓溜溜的大眼睛,用微涼的童音主動打招呼:“哦呀,又見面啦,笨手笨腳的游客入侵者。”

沈吉震驚:“夢傀?!”

正在旁邊瞧熱鬧的白貓被他的忽然大聲嚇了一跳,人偶也很不滿:“是我是我,不要大驚小怪。”

沈吉怕引來外婆,立刻小聲問:“怎麽你在現實中也存在呀,你本來就是長這副樣子嗎?”

夢傀眼露嫌棄:“有沒有可能我首先是存在於現實的,同時可以連接副本的偉大機器呢?”

然後它又低頭打量自己:“好像剛剛被修覆過了,都怪你在副本裏拖延太久,後期我都沒有能量來支援你了!”

沈吉眨眼:“機器……所以你是機器人?”

夢傀叉起腰來:“想知詳情的話,可以跟我進行綁定,這樣我就可以告訴你更多信息,還能幫你入侵更多副本!”

沈吉拒絕:“那倒不必,聽起來不像是隨意決定的事。”

雖然沒得到應有的重視,但夢傀並不傷心,它自立自強,勤勞地把底座從箱子裏搬出來,推到書桌上安全的位置,然後便漂浮上去閉眸宣布:“既然如此,我要繼續充能了,永別!”

沈吉趕緊打聽:“別啊,跟我說說是誰送你來的?有什麽目的?你見過江之野嗎?”

夢傀睜開圓眼睛,搖頭說:“不知道,不認識。”

沈吉這才在沈默中開始沈思。

無論真相為何,夢傀的出現都說明那些事尚未結束。但自己真要全不知情地進行所謂綁定,以獲取更多信息嗎?這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未知全貌,倒不如靜觀其變。

至於這個東西……

沈吉伸手觸碰水晶底座,只感受到融融的暖意。

……暫時放在家裏,應當也無壞處吧?

正沈思時,院內傳來微弱的動靜,是宋麗娟端著剛摘的柿子從窗前經過,她似有似無地看過沈吉的書桌,並未有明顯反應。

夢傀哼哼著安慰:“沒關系,我來自高維世界,在非侵入者眼裏只是個普通玩偶。”

沈吉這才松了口氣,朝白貓露出無奈的笑意。

*

經歷過副本折磨,日常生活乃是最佳治愈之法。

次日,沈吉回到大學上了幾節專業課,教室裏的熱鬧和同學的噓寒問暖讓他心情不由平靜了許多,也不再時時刻刻惦記那些覆雜的事情了。

唯獨大家對連環殺人案的議論紛紛,仍是平靜中不安的小小漣漪。

*

當晚,東花市少見地下起了小雪,宋麗娟怕外孫受寒,特意煮了他最愛的魚湯和排骨。

美食熱氣氤氳,襯著碧盈盈的蔥花,著實誘人,辛苦了整日的沈吉吃得頭也不擡。

宋麗娟關心問:“見到輔導員了嗎?這幾天丟下的課程可以補上的吧?”

沈吉點點頭。

宋麗娟倒真沒因他的學習操過心,見狀也便不再多問,只道:“下午就沒見過咪咪了,明明門窗都關好了。”

沈吉早就找過好幾圈貓,對此有些無奈:“阿野為什麽總往外跑呢?難道是我準備不周?待我問問寵物醫生。”

正說著話,他的手機忽響起接二連三的通知聲,沈吉立刻打開來瞧,才發現是班級群炸了,無數條消息和視頻蜂擁而入:竟是羅佩瑜帶著那個失蹤的褚姓學生出現在了學院頂樓!

宋麗娟滿臉關心。

沈吉回過神來,忙將手機遞到外婆面前。

宋麗娟扶正老花鏡研究過一番,便安慰:“別著急,這麽大的事,肯定有很多人在拍,怕是連電視臺都要播的,你去現場的路上,消息也不會斷掉。”

沈吉沒想到她的反應竟是如此。

宋麗娟浮現出慈祥的淡笑,摘下老花鏡道:“雖然不想讓你和那種案子產生什麽關系,但小羅可是你的老師,你這孩子知恩懂事,外婆明白,他出事你肯定要去的。”

即已得到親人理解,沈吉也不再遲疑,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說:“幫我先留著,我會盡快回來!”

*

“我從小學習美術,從山海附中一直讀到研究生畢業,然後順利從事了藝術教學工作,輕松體面、豐衣足食,在別人看來是相當幸福的人吧?”

“但只有這些禽獸,才知道我究竟經歷了多麽可怕的過往。導師和院長強|暴我,學生勒索我,他們甚至拿著我的隱私逼我去尋找更多受害人,只為了滿足自己無窮無盡的私欲,我越是軟弱、越是服從、就越深陷黑暗之中……對不起,走到現在這一步,我已經無法自拔了。”

“之前經歷的那些痛苦往事,全部都已經發在了網上,我所犯下的案子,我也不會拒絕承認。最開始想要這麽做的動機,只是想著那些墮入深淵的惡魔,是時候該付出代價了。但這段日子中我發現,即便反身把他們推進地獄,也沒有讓我得到一絲一毫的救贖。”

“百般糾結後,我現在只想把一切事情都說出來。我也希望你們能夠直視自己的恐懼。千萬不要變得像我一樣,無論是跪地求饒,還是滿手血腥,都沒辦法從恐懼中真的走出來,或許,擊敗我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我自己……”

在視頻中,羅佩瑜綁架著自己淚流滿面的學生,站在圖書館的樓頂上,用擴音器講出了這些話。

而後,他做出要把那女生推下天臺的動作,現場圍觀群眾驚呼連連,同時回蕩著女生淒慘的尖叫和道歉。

好在最要緊的關頭,羅佩瑜懸崖勒馬,選擇了住手。

早就伺機埋伏在旁邊的警察立刻一擁而上,將其按倒在地,將這驚世駭俗的重大事件草草收網。

*

沈吉是在網友直播中看到這些的。

他一路匆匆,當然很希望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但風雪阻礙了本就不暢的晚間交通。

加之事件重大,此時的山海大學已經被看熱鬧的群眾和媒體圍堵得水洩不通。

終於抵達學校後,沈吉只能支著拐杖在擁堵的人群中艱難穿梭。他的鼻尖被凍得通紅,額頭卻沁出焦急的細汗,待到終於靠近出事的大樓,又被警員攔住。

“餵,同學,這裏禁止通行!”

沈吉很著急地請求:“羅佩瑜是我的老師,他被帶走了嗎,讓我見他一面吧!”

警員當然無法通融,始終嚴肅勸說。

“受傷了還要亂跑。”

未料正在彼此僵持不下之際,混亂的吵雜中竟然響起了熟悉的磁性男聲。

低沈、冷靜而又清冽無比,就像這滿天飄雪。

沈吉怔楞過好幾秒,而後猛地驚訝側頭。

他先是瞧見個極高挑的白色身影,而後目光才定格在對方美到迫人的成熟面龐上,陷入了一雙如有星辰輪轉的深邃雙眸。

書中總說:看到某人,時間都似靜止了。今晚沈吉終於切身體會到這句話的悲喜。

男人身著線條流暢的風衣,漆黑的長發隨意系著,五官比副本內更要精致,幾乎已完美到了不真實的地步,他見這少年一直猛盯自己,便彎了嘴角:“不認識了?”

沈吉瞬間找回呼吸,紅著臉回過神來:“江之野?”

雖然有太多問題想問,但此刻……

沈吉意識到他站在警戒線內,肯定不是像自己這般來看熱鬧的,便急說:“羅老師呢?已經被帶走了嗎?”

江之野沒回答,只低聲跟警員溝通了幾句,然後他又挾著陣草木清香的寒氣,靠近沈吉身邊。

沈吉有些手足無措。

江之野卻自然而然地扶著他的胳膊,把行動艱難的沈吉牽入警戒帶內,一路繞到完全封鎖的圖書館後門。

那裏停著數輛警車,還有提前趕到現場的武警若幹。大家行事匆匆,顯然正在收隊。

如做夢般的沈吉恍惚回神,因為他終於發現羅佩瑜正帶著手銬坐在一輛警車之內。

老師清秀的側臉從半扇窗戶中微露出來,表情微淡。直至察覺心愛的學生沈吉正在不遠處望著自己,他才不由自主地露出微微吃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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