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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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嘭！嘭！嘭！嘭！”
拳頭與甘蔗條相接, 一聲聲悶響，猶如烏雲滾雷，在比賽場裏一陣陣回蕩。
包裹著戰錘獸人殺意的拳頭像雨點般砸下, 然而貓耳少年手中的那根甘蔗條就像暴雨沖刷下微彎的青竹, 依舊堅韌不拔。
一次次無效的進攻讓丹格爾的表情愈發猙獰。
不能放棄！堅決不能放棄！
還差一次！也許就差下一次攻擊他就能攻破對方！
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和對自我的暗示, 丹格爾不退反進, 他吼叫著竟然硬是逼迫自己向貓耳少年發起了更加瘋狂的攻擊。
終於“哢嚓！”相擊之處發出異響，幾乎是同時, 丹格爾和貓耳少年的身體都急速向後退去。
甘蔗條緊緊抵著賽場的墻壁。
“啊, 掉在地上了。”貓耳少年停下腳步，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小半斷埋進塵土裏的甘蔗條, “擦擦還能吃。”
“好耶！丹格爾將湯姆的魔法武器打斷了！”看臺上的觀眾們熱血沸騰，當看到底下貓耳少年“垂頭喪氣”的模樣, 頓時備受鼓舞，繼續為丹格爾加油打勁。
而另一邊，丹格爾如巨石般穩穩站在賽場上，雙拳緊緊握著，看上去是一幅戰意正濃的模樣。
“丹格爾傷得不輕。”甘道夫校長註意到丹格爾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看樣子兩只手的骨頭都裂了。”
“要不叫停吧。”赫墨拉院長看著有點不忍心。
“按照丹格爾的性子, 他估計不會答應。”旁邊的奧古斯丁教授忍不住嘆了口氣，“雙方各方面都……差太多了……”
在大部分人眼中丹格爾和貓耳少年之間的打鬥勢均力敵，而真正能看清楚賽場形勢的人並不多, 擁有蛇瞳的美杜莎莎算是其中一個。
“他居然有這麽強……用一根甘蔗就能壓著丹格爾打……”美杜莎莎震驚地吞咽著口水，貓耳少年在戰鬥中的游刃有餘, 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終於明白組織裏那幾個後位幹事為什麽至今還籠罩在被貓耳少年暴揍的恐懼裏。
實在是太過強大了。雖然獸人丹格爾目前還沒有嶄露自己最強形態, 但恐怕等會兒嶄露出來也於事無補……被逼到如此淒慘的境地，美杜莎莎看得很清楚, 丹格爾那兩只緊握的拳頭。
不是不想松開，是根本無法松開。
此時丹格爾兩只手十根手指的骨頭恐怕全都碎裂了。
在與法斯特對決中落敗的吸血伯爵，聽到美杜莎莎的話，看向場中拿著半截甘蔗條把玩的貓耳少年，眼神裏充斥著不可置信的畏懼。
……
站再原地喘息了好幾分鐘，丹格爾才完全脫離了戰錘姿態，頭腦恢覆平常的思考能力。他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氣，直到心臟不再如鼓點狂跳，才擡頭看向摟著甘蔗條等待他的貓耳少年。
剛才與貓耳少年的交手，已經暴露出兩人的差距，對於這不知多少深淺的差距，丹格爾內心也閃過了一瞬的猶豫。
像是能感覺到丹格爾心中的動搖，貓耳少年緩緩開口：“差不多了吧，應該不用繼續打下去了吧。”
“我還沒……輸……”丹格爾聲音顫抖。
“嗯，你確實沒輸，所以就到這兒結束吧。”貓耳少年點頭，好心地說，“你要是有壓力，我可以認負……”
“你……是在嘲諷我嗎？”丹格爾咬緊牙關，“嘲諷我的不戰而退……”
“沒有，你想多了。”怕丹格爾誤會，貓耳少年楞了下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們兩人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剛剛不是認真動過手了嗎，再打下去會是什麽結果你也知道的。”
“你說得對。”丹格爾額頭布滿汗水，他不甘地闔上眼，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破土而出的情緒，“什麽結果我已經知道了。”
“那就這樣……”貓耳少年轉身想走。
“我知道我無法戰勝你，不，應該說這次我是徹徹底底得輸了。”丹格爾低頭頭顱，全身的毛發卻豎立起來，“但是不夠!還不夠！沒有全力以赴的戰鬥我無法接受。”
就怕碰到死腦筋。蘇雅在心裏嘆了口氣，看著丹格爾的身軀像沖了氣一樣逐漸膨脹了起來。
“你……”蘇雅發現丹格爾呼吸變得急促，獸瞳也開始充血。這樣的狀態讓蘇雅不由想起上一次月圓之夜丹格爾失控發瘋的模樣。
“丹格爾這家夥又亂來！叮囑過他多少遍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主動進入狂暴的狀態！”奧古斯丁教授用力敲了下手杖，顯然是被丹格爾的任性氣得不輕，“他想幹什麽？非要兩個學生裏死一個才滿意？不行，我要叫停這場荒唐的比賽！”
“唉，再等等。”甘道夫校長擡手阻攔。
“校長！您不能放任丹格爾幹蠢事！”奧古斯丁教授說，“獸人狂暴的危險您不知道嗎？要是不小心迷失於本能，他就真成了沒腦袋的野獸了。”
“奧古斯丁，丹格爾已經成年了。現在的他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可是——”
“再看一看，別著急。你應該尊重丹格爾的選擇。”甘道夫校長安撫奧古斯丁教授坐下，“真到關鍵的時刻，我們做老師的再去幹預。”
……
“對……不起了，湯姆。”丹格爾聲音愈來愈粗，發音在變渾厚的過程中開始模糊，“原諒我……任性……的請求……”
“這種強行提高實力的手段往往都很傷自身氣血……為什麽要拼到這個份上？”丹格爾的一對獸耳已經淌出血水，觀眾席上的加油聲不止，貓耳少年皺眉，“還是不甘心輸，因為他們都認定你是第一？”
“學校裏強者很多。我……不覺得自己會是永遠的第一……”在被血腥本能吞沒前，丹格爾低聲說，“我只想……看得清楚些……我們的差距……”
話還沒說完，狂暴的丹格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渾身上下爆發出的殺戮之意，讓觀眾席上那些加油者都在心驚肉跳的氛圍裏緘默了。
賽場上的不再是伸張正義的風紀執行委員丹格爾，而是一頭殘暴嗜血的猛獸。他們甚至開始憐憫起賽場上另一位選手，被那樣濃厚的殺意鎖定，說不定下一瞬就真的會死……
獸爪的力量直接將地面踩出了裂縫，狂暴的丹格爾高高躍起，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貓耳少年進行致命地撲殺。旁觀者都看著寒氣直冒，膽小點的學生都不由遮住了眼，生怕下一秒就看見貓耳少年被四分五裂的血腥慘況。
蘇雅控制著貓耳少年的左腳，往後邁了一步。他身體下沈，手中的半節甘蔗條持於身側，就像是握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
看著撲殺而來的丹格爾，蘇雅心裏還挺感慨的。
“其實我還挺理解你的，當初我第一次和師尊比試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喊大叫。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輸了不甘心……”她的這些話丹格爾聽不見，其他人也聽不見。那風一吹就散的輕聲細語早就被丹格爾的獸吼完全遮去了。
“問題不大，輸多了就習慣了。”
破風聲如影而至。
貓耳少年從無形只鞘中拔出甘蔗條，甘蔗條如銀光乍現，精準地劈中丹格爾的腰腹，巨大的身影如棒球般被抽飛，深深陷進賽場的巖石墻壁裏。
賽場裏安靜極了，那一擊速度太快幾乎沒有人看清貓耳少年到底做了什麽。他們只看到陽光照在飛塵之上，泛著斑駁朦朧的金色，貓耳少年緩緩挺直清瘦的身軀。
良久之後，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只橘貓，他將手裏的的半節甘蔗條投餵給了對方後，整個人如具屍體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麽……情況……算誰贏啊？”裁判一臉懵逼地看向肖恩教授。
“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趕緊給這兩個蠢蛋治療啊！”肖恩教授焦急地跑了過來，“真是瘋了。”
“哦……哦哦……”
實戰賽場上頓時亂成一鍋粥，觀眾席上也像啞了火的禮花一下子爆炸了開來。
蘇雅睜開了眼睛，像是做了場夢，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稍微緩了一會兒，就從床上起來，收起黃紙符咒，離開了湯姆的宿舍。
“總算忙完了。”她朝著實戰比賽場的走去，與往外湧出的人流方向相反。
“雅雅！雅雅！”隔著大老遠，貝蒂就沖著她開心地揮手。
“貝蒂。”
“雅雅！湯姆學長真是太帥了！”貝蒂抱著蘇雅的手臂，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從今天開始，我要成為他的粉絲！”
“你別學到一個新詞就亂用啊……”
“沒有亂用，就是粉絲。今天的湯姆學長太厲害了，就像這樣……這樣……”貝蒂一邊興奮地說著，一邊模仿著類似紮馬步的動作，“哇，他握著那麽長的一根黑色魔法棒，然後砰的一下，丹格爾學長就那樣飛出去了！這一招簡直太酷了！我好想問問他是怎麽做到的，不知道我的寒冰水晶之牙·一閃一閃耀眼璀璨魔法棒能不能有這樣的效果！”
“所以，他們……最後誰贏了？”蘇雅撩了下耳邊的碎發。
“不知道哎，估計是平局吧？”貝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就是便宜了某個人，運氣好撿了個全校第一。”
“你在背後都這麽議論自己的哥哥嗎？”有人從後面拍了拍貝蒂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寒意，貝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我又沒說錯……”
她扭過頭。拍她肩膀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口中好運撿到全校第一的阿爾法主席。阿爾法低頭望著她，嘴角帶著一點不算友好的笑。
“不讓人說實話。”貝蒂一下子躲到了蘇雅的背後。
“呵，你好像很崇拜那個湯姆學長？”阿爾法問。
“幹……什麽……”貝蒂縮了縮脖子。
“這第一我也是拿的莫名其妙。”阿爾法挑眉，“不過聽你說的話，你覺得那個湯姆比我厲害？”
貝蒂打了個哆嗦，然後竄出去老遠，停下來對著自己的哥哥做鬼臉：“湯姆學長就是比你厲害！”
說完她居然就一溜煙跑了，留下了蘇雅和阿爾法兩人。
“貝蒂……這個家夥……”阿爾法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但那聲音，蘇雅已經聽出來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都快忘了旁邊這家夥也算是隱性妹控。蘇雅心裏想著。作為隱藏匿在黑暗裏的始作俑者，她站在這兒也怪尷尬的。
阿爾法冷哼一聲：“貝蒂長這麽大也沒誇過我帥……居然會迷戀那種個性張揚的家夥。”
“個性……應該沒有很張揚……吧。”蘇雅摸了摸鼻子。
“拿一根甘蔗條當武器，整個學校應該沒有比他更加張揚的家夥了吧。”
“或許是順手拿的……”
見蘇雅也為湯姆辯白，阿爾法心裏酸溜溜的：“正常人誰會拿一根甘蔗條和人對打。誰都能看出來他想出風頭。”
“……”說得好像有道理，蘇雅無言以對。
“你也看了剛剛的比賽？你也覺得那個湯姆很帥？”阿爾法站在蘇雅的面前，低著腦袋，心裏說不出的焦躁。
“主要是有點不太謙遜。”蘇雅眼神飄忽。
“你說得對，他不僅是不謙遜，應該是太囂張了。只能說他確實有囂張的資本，聽說丹格爾那家夥都被他逼得不得不狂暴……”阿爾法忽然有點遺憾地說，“要是有機會，我也想和他比試一次。”
“還是不用了吧。”蘇雅想想都覺得麻煩，別人的身體用起來真的很不方便。
“怎麽？你覺得我一定會輸？”阿爾法忍不住去看少女的神情。
“……”蘇雅抿著個嘴，她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以為蘇雅是默認了自己的推測，阿爾法的眼神暗了暗：“你這樣我更想和他比試一次，要不等會兒直接找教授再安排一場好了。”
“餵，勝負欲……別這麽強啊。”蘇雅低聲說。
“我這不是勝負欲，我就是……”就是不想你覺得那個什麽湯姆比我更好而已。這心裏的想法阿爾法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改口道：“就是想憑實力當學校的第一，不想有人心裏不服我。”
阿爾法陪著蘇雅往宿舍樓方向走。
“說起來，我們兩個今年沒有交手。”阿爾法的目光望向旁邊的黑發少女。其實自從知道蘇雅在實戰中凱裏托斯後，阿爾法就一直很好奇蘇雅的真實實力是怎樣的。
“你不可惜嗎？為了那位精靈王子棄權比賽。”
“還好，對手是丹格爾學長我能贏的可能不多。”蘇雅不動聲色地說，“作為一年級生，能進入第二輪已經是十分僥幸的事了。”
“我不覺得是僥幸。”阿爾法說，“你本來就很強，不用刻意對我隱瞞吧。”
蘇雅腳下步伐頓了下，如果阿爾法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太擅長說謊隱瞞的她，眼神已經開始游走不定了。
不過好在因為修煉的太上無情道，蘇雅有一張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冰山臉。
“就一般強……沒有很強……”
“我理解你想低調一點的想法。”阿爾法繼續說，“目前的情況，你這麽做也對。”
“……”蘇雅喉嚨動了動。
“很多人大概都還沒留意到吧，你真正接觸魔法的時間才短短的幾個月而已。”阿爾法輕聲感慨，“短短幾個月就能打敗藍血世家的未來繼承者，掌握【魔法多重奏】。憑借這樣恐怖的魔法天賦，你打敗丹格爾，甚至是我，也只是時間問題。”
原來是在說這個事啊。蘇雅心裏松了口氣，有一瞬她差點以為自己用湯姆的身體打假賽的事被阿爾法看穿了。
“蘇雅，你真的很適合魔法。”阿爾法說。
“嗯。”
“我的意思是你作為交換生來到皇家魔法學校應該不是一件壞事。”阿爾法又說，“你很適合我們的世界。”
“嗯。”
見蘇雅沒什麽反應，阿爾法不再拐外抹角，終於試探性地發問。
“交換學習結束後，你還要回去嗎？”
“當然。”蘇雅的回答毫不猶豫。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辛辛苦苦坐到門派大師姐的位置，她可一天都還沒來得及享受。
聽少女回答的這樣果斷，阿爾法血色的眼眸劃過一絲落寞。
“你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想著蘇雅還要以交換生的身份在學校呆三年，阿爾法理智上告訴自己不必著急。
可是三年……只有三年……三年說起來不短，但過起來也很快……每過去一天，相處的日子就少一天……這種倒計時般的焦灼感，讓阿爾法心裏某種情緒蠢蠢欲動。
“你還記得吧，我在追求你。”下定決心，阿爾法再次向蘇雅吐露自己的心情。
說愛可能有些太了誇張，他們認識並不算久，經歷也不算多，但他確實是喜歡且欣賞這個女孩的。
所以，他想認真地再向蘇雅傳達一次。
“其實我對你……”阿爾法緩緩開口。
這時他感覺到身邊的蘇雅停住了。少女的身體在一瞬間像是失去了力量，好像靈魂被抽走了。
“蘇雅？蘇雅！你怎麽了？”阿爾法立刻抱住了女孩，黑色的長發晃了晃，女孩的腦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
“醒醒，蘇……雅……” 阿爾法腦袋空白，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撩開蘇雅側臉的碎發，害怕地看著少女那張宛如沈睡的的臉，後背一陣寒意。
*****
蘇雅從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賊眉鼠眼的貓臉，和瘋狂搖晃著貓尾巴。
即使在光線昏暗的室內，也能感受到棕鬃鼠王的興奮和激動。
“我……為什麽又會回到這具身體裏？”蘇雅坐了起來，手捂著有些發脹的腦袋。
“蘇雅大人？怎麽是您？”棕鬃鼠王吃了一驚，“難道是因為剛剛那個老頭，他說這具身體靈魂薄弱，於是用了【招魂醒神】魔法，結果沒把湯姆召回來，誤打誤撞把您給召回來了。”
“招魂醒神？”就算是蘇雅也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魔法。
“蘇雅大人……那個……湯姆那家夥應該沒事吧。”棕鬃鼠王小聲地問。
“他大概是還沒從早上那一手刀裏醒過來。”蘇雅說。
棕鬃鼠王松了口氣，接著破口大罵：“他是豬嗎？這麽能睡？從早上都睡到晚上了。”
“因為不確定他會暈多久，可能是我下手有點重了。”元神被強行拉扯過來的感覺不太好受，蘇雅控制著貓耳少年的身體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我要盡快回自己的身體裏去了。”想到自己突然就那樣昏倒失去知覺，她有點擔心把同行的阿爾法給嚇到。
蘇雅雙腿盤坐，正打算闔上眼睛，凈出元神，結果有人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推門而入。
“湯姆，你醒了啊。”副會長美杜莎莎雙手抱胸，神色高傲地拖著蛇尾游了進來。
靜坐被打斷，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讓貓耳少年不由蹙起眉頭。
“正好。既然清醒了，那就和我一起走一趟吧。”美杜莎莎說，“雖然這次沒有拿下全校第一，但是你的實戰表現還算不錯，會長同意見一見你。”
“會長？”如果她沒有理解錯，會長應該指的就是黑色安息會的幕後boss了吧。
“對啊，還不走嗎？”像是篤定他會跟來，美杜莎莎先一步離開了房間，嘴裏低聲抱怨著，“該死的，你也不說你冬天會掉毛。走了幾步蹭了一尾巴的貓毛。”
“蘇雅大人，要不您順手解決一下？”棕鬃鼠王搓了搓手，他想那個會長是很厲害的任務，怕湯姆本人去赴約會穿幫。
但蘇雅誤會了棕鬃鼠王本意，以為對方是想讓她順手把那個什麽會長解決掉。
“看情況吧。”貓耳少年狀似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雖然借用他人身體，但是蘇雅也不想引火上身。如果可以，她不是很想在學校見血。
***
永夜學院，五樓與六樓的樓梯下藏著一間外人不知的密室。
這裏是肉眼無法發現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找不到進去的路口。目前只有黑色安息會副會長美杜莎莎，【第一幹事】艾克索斯，和老幹部吸血伯爵來過此地。
“會長大人，莎莎說馬上就會把湯姆帶過來見您了。”面對高高的黑紅色椅背，吸血伯爵半彎著腰，態度十分恭敬。
“是嗎？實力能壓制住丹格爾，我對這個湯姆真的非常期待了。”一陣哢嚓聲，厚重的椅背緩緩地轉了過來。
位於皮質軟椅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大灘的不明生物。昏黃的燭光打在半透明的深綠色軟皮上，裏面像是有什麽粘|稠的液體在湧動。它沒有規則的形狀，很難用語言去描述它的外觀，比較具象的是盤踞在椅子下的部分，類似章魚生物的觸手，大約一兩米的長短。
“是的，會長大人。”吸血鬼伯爵望了一眼會長布滿獠牙張合的嘴，以及那雙與醜陋扭曲的外貌不符合的……圓圓溜溜的大眼睛，畏懼地低下了頭。
黑色安息會的會長，皇家魔法學校的神秘邪惡存在，它是一灘起源於上百年前的上古智慧生物，始於混沌之中，身上流淌著超強腐蝕濃液，操控寄生等都是它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它就是沒有固定形象，只有血盆大口的上古恐怖霸主——布魯咕嚕！
“他們來了，會長大人。”感受到有人打開了魔法結界，吸血伯爵知道是美杜莎莎帶著人回來了。
“哦吼吼。”布魯咕嚕發出了史萊姆獨有的怪笑。
密室的門打開了，布魯咕嚕沒有表示出歡迎的意思，作為上古智慧生物，它想先給這位風頭正盛的年輕人一個下馬威。
布魯咕嚕將自己的眼睛閉上，兩雙眼睛頓時分散成十多雙邪眼，伴隨著粘液流散到身體的各處。忠誠的追隨者美杜莎莎曾說它那兩只眼睛太大太圓，會給敵人一種醜萌醜萌的錯覺。
所以為了這一次能在手下面前樹立絕對的威信，布魯咕嚕想讓自己的形象更加符合恐怖霸主的稱號。畢竟想要駕馭這種實力不俗的強者，第一次見面它的氣勢就必須處於上風！
二十幾只眼珠子在深綠色的果凍狀軀體裏滴溜溜地轉。布魯咕嚕想就算再膽大的家夥，第一次看見它這種怪誕詭異的生物，也會忍不住瑟瑟發抖吧。
門口的縫隙透出微弱的光，過了一會兒，美杜莎莎帶著一個少年進來了。
布魯咕嚕一楞，雖然早就聽部下們說過這位貓耳少年樣貌普通，但是它沒想到……居然會這麽普通？
完全是那種路邊一眼就能見到的存在。
“這位就是我們偉大的會長，布魯咕嚕大人。”看見會長怪異的長相，美杜莎莎楞了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向少年介紹，“世人懼怕的恐怖霸主。”
“這東西就是會長？”貓耳少年說。
“看樣子好像是史萊姆。”少年鬥篷裏傳出另一個極小的聲音。
“史萊姆不該是一種可愛的生物嗎？”貓耳少年頭腦裏的認知又被推翻了。
“或許……是變異了？”
“樣子看起來有點惡心啊。”
“湯姆！不準你這樣無禮議論會長——”見湯姆不僅態度隨便，還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美杜莎莎十分氣憤，她正要發怒卻被布魯咕嚕制止了。
“算了，莎莎。第一次見到本王的真容，想被嚇到想嘔吐也是很正常的情況。”恐怖霸主布魯咕嚕開口了，“本王原諒他了。”
“它怎麽好像還挺驕傲的。”貓耳少年吐槽，“所以史萊姆都長這麽醜嗎？”
布魯咕嚕一時沈默了。它終於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惡心是在罵它醜得反胃，而不是在誇它長得嚇人。
怎麽會這樣？它自己這幅模樣難道還不可怖嗎？
還在湯姆體內的蘇雅確實覺得不可怖，因為死於她劍下的魔獸實在太多了，要比醜陋駭人眼前的布魯咕嚕還真排不上號。什麽身上布滿眼球的千目怪，什麽糞土蛆蟲裹身的鐵殼蜣螂，還有什麽半骨半肉打邊還邊扔內臟的趕屍僵鬼，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妖獸不要太多，只有想不到，沒有長不出的，蘇雅表示斬多了，就見怪不怪了。
布魯咕嚕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個人的外貌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就像它的長相嚇不到人也還是恐怖霸主，對面那家夥如此其貌不揚也敢不把它放在眼裏一樣。
布魯咕嚕將所有訊息在智慧頭腦裏過了一遍：湯姆，永夜學院二年級生，普普通通的貓耳獸人，能被招進皇家魔法學校完全是托了那一年校長追尋學員種族多樣化的福。各方面成績都在及格線徘徊，直到這學期的巫師求生賽才嶄露頭角，擁有著不輸丹格爾的超強實力。然後據美杜莎莎所說的，這人用的魔法武器好像是……甘蔗條？
總之，對方應該是個看起來普通、聽上去普通但確實不普通的家夥。
“會長真的就是這麽一坨嗎？”貓耳少年指了指，再次向美杜莎莎確認。
“你這家夥別用‘坨’來形容會長大人啊？”
“夠了！從血統看，本王確實與那些森林裏的孱弱生物屬於一族。但實際上，你也看到了，本王無論是體力，還是智慧，都早已淩駕於這世界上大部分生命之上。”布魯咕嚕壓低聲音，眾多眼睛一開一合，想盡力營造出陰森詭秘的氛圍，“恐怖蘇醒，本王終將主宰世界。”
貓耳少年聽著楞了下：“看著一點人形都沒有，話說得相當流暢。”
努力想禮賢下士的布魯咕嚕也不由有些惱火了。
“我都說了，我是上古智慧生物！”
蘇雅問：“可你看上去連腦子都沒有。”
布魯咕嚕：“……”
“也沒有骨骼，只有幾根牙齒，還是軟體生物。”
“……”
“只是字面意思，沒有辱罵的含義。”貓耳少年補充解釋。
“湯姆，你真是太失禮了！”美杜莎莎暴怒，蛇瞳變得豎長。而吸血伯爵往後退了幾步，像是想要遠離即將爆發的戰場。
“湯姆，是吧。”恐怖霸主布魯咕嚕張著嘴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呼出來，強壓住自己的怒火，“我知道你可能很強，但是你應當明白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強大的存在。”
“……”這不是廢話嗎？
“桀桀桀桀，就讓我帶你感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恐怖吧。”布魯咕嚕身上的小眼睛重新匯聚到一起，重新組成了原本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會長大人。”像是意識到布魯咕嚕要做什麽，美杜莎莎怒火忽然平息，神色反而變得緊張。
作為曾經的上古霸主，布魯咕嚕擁有著一雙恐怖之瞳，在它的操縱下，與之對視的人意識會被強行拉進永恒的夢魘，在夢魘中被無數兇殘的魔獸虐殺，經歷一次次痛苦絕望的死亡。
吸血伯爵的頭快要低到了地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之所以會對布魯咕嚕這樣尊敬畏懼，就是因為他的意識有被拉進過那個詭異的空間一次。
他在裏面待的時間不長，因為很快就被痛暈了。但即使這樣，出來的時候也是面色蒼白，失魂落魄，連續一周硬是沒在棺材裏睡上一個好覺。
“這是在賣萌嗎”貓耳少年說。
布魯咕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盛怒之下，它集中所有精神力決心給這個狂妄的獸人小子一個終身難忘的恐怖體驗！
布魯咕嚕眼球散發出暗紫色的光芒……貓耳少年站在原地望著它，神情也逐漸變得呆滯。
“來吧，好好品味這恐怖的盛宴。”見貓耳獸人被它順利拉進夢魘，布魯咕嚕咧著嘴，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會長大人，湯姆他需要調|教，以後我會好好教他，所以還請您寬恕他的無知與無禮。”美杜莎莎附身向布魯咕嚕求情。她有些擔心會長大人一怒之下直接抹殺死湯姆的靈魂。
“放心吧，莎莎。我知道該做到什麽程度。”布魯咕嚕盤踞在軟座下的觸手伸展出來，緩慢地向貓耳少年靠近。
現在它要好好檢查一下這具身體了，看看它到底有沒有資格成為恐怖霸主手下的優良傀儡。
要是有資格的話，那就實在是太幸運了。
“會長大人，您這是……”美杜莎莎面色一變，“您不是說只要長得好看的……”
“你不說，我都忘了。”
“那就直接淘汰好了。”布魯咕嚕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它沾染強腐蝕性的觸手已經向貓耳少年發起淩厲的一下……這時候瞪著一雙死魚眼的少年動了，手掌如刀斬了下去。
割裂的疼痛傳入了布魯咕嚕的神經，它看著落在地上的那根觸手，無法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絕不可能！貓耳少年的意識應該還被困在它精心編織的夢魘裏，身體怎麽可能會自主發動反擊？
“該不會是因為這家夥有夢游的毛病吧，真是天才不長命，廢柴遺千年啊。”棕鬃鼠從口袋裏冒出頭來驚嘆，它都打算跑路了，沒想到事情居然還能有反轉。
貓耳少年跳了起來，接著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墻壁上，隨即整間密室開始晃動，搖搖欲墜。
“那、那不是…鎢鐵礦打造的嗎？”看到漆黑的墻面竟然出現蜘蛛網，布魯咕嚕音色變得尖銳顫抖。
“你、你你你要幹嘛？你要把這裏全都拆了嗎？”
“快停下來啊！住手！”
然而滿臉呆滯的貓耳少年聽不到外面的叫喊聲，他沒有停止手裏的動作，繼續對周圍進行一場徹底的破壞。
“可惡的家夥！我讓你住手啊！住手！”見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溫馨巢穴被弄得亂七八糟，布魯咕嚕如果凍般的軀體瘋狂抽搐起來，綠色的透明表皮開始變紅，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你惹怒我了！我要殺了你！恐怖降臨吧！”久違的布魯咕嚕步入進攻模式，它的身體開始膨脹，底部的觸手也不僅分裂出了更多，還變得更加粗壯。
“會長大人已經失去理智了，那可是上古時期就稱霸一方的惡魔生物，沒有人能阻止的。”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站在角落，生怕被不小心誤傷到丟掉性命，“湯姆他……完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布魯咕嚕所有觸手都動了起來，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貓耳少年抽打而去。
然而很可惜就像切章魚爪一般的自然流暢，布魯咕嚕的攻擊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反而是它的觸手一節節墜下，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個醜陋的大窟窿。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明明是一對小小的死魚眼，眼力居然這麽強？”布魯咕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還有這是認真的嗎？憑著一雙手，斬斷我的觸手就和切菜一樣輕松……要知道我體內的毒|液可是連聖劍都能溶化掉的啊！”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布魯咕嚕內心顫抖，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它被打擊了無數次。
此時它更加不理解的是這具清瘦年輕的身體為什麽會散發這麽濃烈的殺意？
這種、這種程度殺意起碼要成百上千生命才能滋潤出來吧。
作為從上古茍活至今的智慧生物，它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
眼前這家夥絕對不是什麽普通的貓貓獸人！
它可能不小心惹到了什麽可怕的存在了！
“我錯了……”布魯咕嚕想要逃跑。
不染血色汙穢的指尖從它的面前劃過。
貓耳少年的手沒有觸碰到它，但有什麽無形又鋒利的東西觸碰到了，布魯咕嚕不知道那是什麽，它只知道自己能吞噬一切的身軀被活生生地分成了兩半，四半，八半，一十六半……
果凍狀的軟體組織霹靂吧啦落了一地，密室裏頓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貓耳少年穩穩落在地上，揉了揉眼，他看了看四周，像是恢覆了神智。
“哦？回來了？”
當他的目光掃到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時，兩人冷汗直冒竟然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從今天起，您就是黑色安息會的會長大人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貓耳少年甩了甩手。
在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畢恭畢敬地目送中，貓耳少年離開了密室，蘇雅其實對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只記得自己在一個很不錯的訓練場地裏瘋狂殺怪。直到聽了棕鬃鼠王聲情並茂地覆述，她才知道自己似乎不小心把前會長給斬成渣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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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嘭！”
拳頭與甘蔗條相接, 一聲聲悶響，猶如烏雲滾雷，在比賽場裏一陣陣回蕩。
包裹著戰錘獸人殺意的拳頭像雨點般砸下, 然而貓耳少年手中的那根甘蔗條就像暴雨沖刷下微彎的青竹, 依舊堅韌不拔。
一次次無效的進攻讓丹格爾的表情愈發猙獰。
不能放棄！堅決不能放棄！
還差一次！也許就差下一次攻擊他就能攻破對方！
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和對自我的暗示, 丹格爾不退反進, 他吼叫著竟然硬是逼迫自己向貓耳少年發起了更加瘋狂的攻擊。
終於“哢嚓！”相擊之處發出異響，幾乎是同時, 丹格爾和貓耳少年的身體都急速向後退去。
甘蔗條緊緊抵著賽場的墻壁。
“啊, 掉在地上了。”貓耳少年停下腳步，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小半斷埋進塵土裏的甘蔗條, “擦擦還能吃。”
“好耶！丹格爾將湯姆的魔法武器打斷了！”看臺上的觀眾們熱血沸騰，當看到底下貓耳少年“垂頭喪氣”的模樣, 頓時備受鼓舞，繼續為丹格爾加油打勁。
而另一邊，丹格爾如巨石般穩穩站在賽場上，雙拳緊緊握著，看上去是一幅戰意正濃的模樣。
“丹格爾傷得不輕。”甘道夫校長註意到丹格爾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看樣子兩只手的骨頭都裂了。”
“要不叫停吧。”赫墨拉院長看著有點不忍心。
“按照丹格爾的性子, 他估計不會答應。”旁邊的奧古斯丁教授忍不住嘆了口氣，“雙方各方面都……差太多了……”
在大部分人眼中丹格爾和貓耳少年之間的打鬥勢均力敵，而真正能看清楚賽場形勢的人並不多, 擁有蛇瞳的美杜莎莎算是其中一個。
“他居然有這麽強……用一根甘蔗就能壓著丹格爾打……”美杜莎莎震驚地吞咽著口水，貓耳少年在戰鬥中的游刃有餘, 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終於明白組織裏那幾個後位幹事為什麽至今還籠罩在被貓耳少年暴揍的恐懼裏。
實在是太過強大了。雖然獸人丹格爾目前還沒有嶄露自己最強形態, 但恐怕等會兒嶄露出來也於事無補……被逼到如此淒慘的境地，美杜莎莎看得很清楚, 丹格爾那兩只緊握的拳頭。
不是不想松開，是根本無法松開。
此時丹格爾兩只手十根手指的骨頭恐怕全都碎裂了。
在與法斯特對決中落敗的吸血伯爵，聽到美杜莎莎的話，看向場中拿著半截甘蔗條把玩的貓耳少年，眼神裏充斥著不可置信的畏懼。
……
站再原地喘息了好幾分鐘，丹格爾才完全脫離了戰錘姿態，頭腦恢覆平常的思考能力。他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氣，直到心臟不再如鼓點狂跳，才擡頭看向摟著甘蔗條等待他的貓耳少年。
剛才與貓耳少年的交手，已經暴露出兩人的差距，對於這不知多少深淺的差距，丹格爾內心也閃過了一瞬的猶豫。
像是能感覺到丹格爾心中的動搖，貓耳少年緩緩開口：“差不多了吧，應該不用繼續打下去了吧。”
“我還沒……輸……”丹格爾聲音顫抖。
“嗯，你確實沒輸，所以就到這兒結束吧。”貓耳少年點頭，好心地說，“你要是有壓力，我可以認負……”
“你……是在嘲諷我嗎？”丹格爾咬緊牙關，“嘲諷我的不戰而退……”
“沒有，你想多了。”怕丹格爾誤會，貓耳少年楞了下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們兩人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剛剛不是認真動過手了嗎，再打下去會是什麽結果你也知道的。”
“你說得對。”丹格爾額頭布滿汗水，他不甘地闔上眼，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破土而出的情緒，“什麽結果我已經知道了。”
“那就這樣……”貓耳少年轉身想走。
“我知道我無法戰勝你，不，應該說這次我是徹徹底底得輸了。”丹格爾低頭頭顱，全身的毛發卻豎立起來，“但是不夠!還不夠！沒有全力以赴的戰鬥我無法接受。”
就怕碰到死腦筋。蘇雅在心裏嘆了口氣，看著丹格爾的身軀像沖了氣一樣逐漸膨脹了起來。
“你……”蘇雅發現丹格爾呼吸變得急促，獸瞳也開始充血。這樣的狀態讓蘇雅不由想起上一次月圓之夜丹格爾失控發瘋的模樣。
“丹格爾這家夥又亂來！叮囑過他多少遍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主動進入狂暴的狀態！”奧古斯丁教授用力敲了下手杖，顯然是被丹格爾的任性氣得不輕，“他想幹什麽？非要兩個學生裏死一個才滿意？不行，我要叫停這場荒唐的比賽！”
“唉，再等等。”甘道夫校長擡手阻攔。
“校長！您不能放任丹格爾幹蠢事！”奧古斯丁教授說，“獸人狂暴的危險您不知道嗎？要是不小心迷失於本能，他就真成了沒腦袋的野獸了。”
“奧古斯丁，丹格爾已經成年了。現在的他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可是——”
“再看一看，別著急。你應該尊重丹格爾的選擇。”甘道夫校長安撫奧古斯丁教授坐下，“真到關鍵的時刻，我們做老師的再去幹預。”
……
“對……不起了，湯姆。”丹格爾聲音愈來愈粗，發音在變渾厚的過程中開始模糊，“原諒我……任性……的請求……”
“這種強行提高實力的手段往往都很傷自身氣血……為什麽要拼到這個份上？”丹格爾的一對獸耳已經淌出血水，觀眾席上的加油聲不止，貓耳少年皺眉，“還是不甘心輸，因為他們都認定你是第一？”
“學校裏強者很多。我……不覺得自己會是永遠的第一……”在被血腥本能吞沒前，丹格爾低聲說，“我只想……看得清楚些……我們的差距……”
話還沒說完，狂暴的丹格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渾身上下爆發出的殺戮之意，讓觀眾席上那些加油者都在心驚肉跳的氛圍裏緘默了。
賽場上的不再是伸張正義的風紀執行委員丹格爾，而是一頭殘暴嗜血的猛獸。他們甚至開始憐憫起賽場上另一位選手，被那樣濃厚的殺意鎖定，說不定下一瞬就真的會死……
獸爪的力量直接將地面踩出了裂縫，狂暴的丹格爾高高躍起，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貓耳少年進行致命地撲殺。旁觀者都看著寒氣直冒，膽小點的學生都不由遮住了眼，生怕下一秒就看見貓耳少年被四分五裂的血腥慘況。
蘇雅控制著貓耳少年的左腳，往後邁了一步。他身體下沈，手中的半節甘蔗條持於身側，就像是握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
看著撲殺而來的丹格爾，蘇雅心裏還挺感慨的。
“其實我還挺理解你的，當初我第一次和師尊比試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喊大叫。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輸了不甘心……”她的這些話丹格爾聽不見，其他人也聽不見。那風一吹就散的輕聲細語早就被丹格爾的獸吼完全遮去了。
“問題不大，輸多了就習慣了。”
破風聲如影而至。
貓耳少年從無形只鞘中拔出甘蔗條，甘蔗條如銀光乍現，精準地劈中丹格爾的腰腹，巨大的身影如棒球般被抽飛，深深陷進賽場的巖石墻壁裏。
賽場裏安靜極了，那一擊速度太快幾乎沒有人看清貓耳少年到底做了什麽。他們只看到陽光照在飛塵之上，泛著斑駁朦朧的金色，貓耳少年緩緩挺直清瘦的身軀。
良久之後，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只橘貓，他將手裏的的半節甘蔗條投餵給了對方後，整個人如具屍體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麽……情況……算誰贏啊？”裁判一臉懵逼地看向肖恩教授。
“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趕緊給這兩個蠢蛋治療啊！”肖恩教授焦急地跑了過來，“真是瘋了。”
“哦……哦哦……”
實戰賽場上頓時亂成一鍋粥，觀眾席上也像啞了火的禮花一下子爆炸了開來。
蘇雅睜開了眼睛，像是做了場夢，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稍微緩了一會兒，就從床上起來，收起黃紙符咒，離開了湯姆的宿舍。
“總算忙完了。”她朝著實戰比賽場的走去，與往外湧出的人流方向相反。
“雅雅！雅雅！”隔著大老遠，貝蒂就沖著她開心地揮手。
“貝蒂。”
“雅雅！湯姆學長真是太帥了！”貝蒂抱著蘇雅的手臂，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從今天開始，我要成為他的粉絲！”
“你別學到一個新詞就亂用啊……”
“沒有亂用，就是粉絲。今天的湯姆學長太厲害了，就像這樣……這樣……”貝蒂一邊興奮地說著，一邊模仿著類似紮馬步的動作，“哇，他握著那麽長的一根黑色魔法棒，然後砰的一下，丹格爾學長就那樣飛出去了！這一招簡直太酷了！我好想問問他是怎麽做到的，不知道我的寒冰水晶之牙·一閃一閃耀眼璀璨魔法棒能不能有這樣的效果！”
“所以，他們……最後誰贏了？”蘇雅撩了下耳邊的碎發。
“不知道哎，估計是平局吧？”貝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就是便宜了某個人，運氣好撿了個全校第一。”
“你在背後都這麽議論自己的哥哥嗎？”有人從後面拍了拍貝蒂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寒意，貝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我又沒說錯……”
她扭過頭。拍她肩膀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口中好運撿到全校第一的阿爾法主席。阿爾法低頭望著她，嘴角帶著一點不算友好的笑。
“不讓人說實話。”貝蒂一下子躲到了蘇雅的背後。
“呵，你好像很崇拜那個湯姆學長？”阿爾法問。
“幹……什麽……”貝蒂縮了縮脖子。
“這第一我也是拿的莫名其妙。”阿爾法挑眉，“不過聽你說的話，你覺得那個湯姆比我厲害？”
貝蒂打了個哆嗦，然後竄出去老遠，停下來對著自己的哥哥做鬼臉：“湯姆學長就是比你厲害！”
說完她居然就一溜煙跑了，留下了蘇雅和阿爾法兩人。
“貝蒂……這個家夥……”阿爾法面上還是保持著微笑，但那聲音，蘇雅已經聽出來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都快忘了旁邊這家夥也算是隱性妹控。蘇雅心裏想著。作為隱藏匿在黑暗裏的始作俑者，她站在這兒也怪尷尬的。
阿爾法冷哼一聲：“貝蒂長這麽大也沒誇過我帥……居然會迷戀那種個性張揚的家夥。”
“個性……應該沒有很張揚……吧。”蘇雅摸了摸鼻子。
“拿一根甘蔗條當武器，整個學校應該沒有比他更加張揚的家夥了吧。”
“或許是順手拿的……”
見蘇雅也為湯姆辯白，阿爾法心裏酸溜溜的：“正常人誰會拿一根甘蔗條和人對打。誰都能看出來他想出風頭。”
“……”說得好像有道理，蘇雅無言以對。
“你也看了剛剛的比賽？你也覺得那個湯姆很帥？”阿爾法站在蘇雅的面前，低著腦袋，心裏說不出的焦躁。
“主要是有點不太謙遜。”蘇雅眼神飄忽。
“你說得對，他不僅是不謙遜，應該是太囂張了。只能說他確實有囂張的資本，聽說丹格爾那家夥都被他逼得不得不狂暴……”阿爾法忽然有點遺憾地說，“要是有機會，我也想和他比試一次。”
“還是不用了吧。”蘇雅想想都覺得麻煩，別人的身體用起來真的很不方便。
“怎麽？你覺得我一定會輸？”阿爾法忍不住去看少女的神情。
“……”蘇雅抿著個嘴，她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以為蘇雅是默認了自己的推測，阿爾法的眼神暗了暗：“你這樣我更想和他比試一次，要不等會兒直接找教授再安排一場好了。”
“餵，勝負欲……別這麽強啊。”蘇雅低聲說。
“我這不是勝負欲，我就是……”就是不想你覺得那個什麽湯姆比我更好而已。這心裏的想法阿爾法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改口道：“就是想憑實力當學校的第一，不想有人心裏不服我。”
阿爾法陪著蘇雅往宿舍樓方向走。
“說起來，我們兩個今年沒有交手。”阿爾法的目光望向旁邊的黑發少女。其實自從知道蘇雅在實戰中凱裏托斯後，阿爾法就一直很好奇蘇雅的真實實力是怎樣的。
“你不可惜嗎？為了那位精靈王子棄權比賽。”
“還好，對手是丹格爾學長我能贏的可能不多。”蘇雅不動聲色地說，“作為一年級生，能進入第二輪已經是十分僥幸的事了。”
“我不覺得是僥幸。”阿爾法說，“你本來就很強，不用刻意對我隱瞞吧。”
蘇雅腳下步伐頓了下，如果阿爾法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太擅長說謊隱瞞的她，眼神已經開始游走不定了。
不過好在因為修煉的太上無情道，蘇雅有一張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冰山臉。
“就一般強……沒有很強……”
“我理解你想低調一點的想法。”阿爾法繼續說，“目前的情況，你這麽做也對。”
“……”蘇雅喉嚨動了動。
“很多人大概都還沒留意到吧，你真正接觸魔法的時間才短短的幾個月而已。”阿爾法輕聲感慨，“短短幾個月就能打敗藍血世家的未來繼承者，掌握【魔法多重奏】。憑借這樣恐怖的魔法天賦，你打敗丹格爾，甚至是我，也只是時間問題。”
原來是在說這個事啊。蘇雅心裏松了口氣，有一瞬她差點以為自己用湯姆的身體打假賽的事被阿爾法看穿了。
“蘇雅，你真的很適合魔法。”阿爾法說。
“嗯。”
“我的意思是你作為交換生來到皇家魔法學校應該不是一件壞事。”阿爾法又說，“你很適合我們的世界。”
“嗯。”
見蘇雅沒什麽反應，阿爾法不再拐外抹角，終於試探性地發問。
“交換學習結束後，你還要回去嗎？”
“當然。”蘇雅的回答毫不猶豫。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辛辛苦苦坐到門派大師姐的位置，她可一天都還沒來得及享受。
聽少女回答的這樣果斷，阿爾法血色的眼眸劃過一絲落寞。
“你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想著蘇雅還要以交換生的身份在學校呆三年，阿爾法理智上告訴自己不必著急。
可是三年……只有三年……三年說起來不短，但過起來也很快……每過去一天，相處的日子就少一天……這種倒計時般的焦灼感，讓阿爾法心裏某種情緒蠢蠢欲動。
“你還記得吧，我在追求你。”下定決心，阿爾法再次向蘇雅吐露自己的心情。
說愛可能有些太了誇張，他們認識並不算久，經歷也不算多，但他確實是喜歡且欣賞這個女孩的。
所以，他想認真地再向蘇雅傳達一次。
“其實我對你……”阿爾法緩緩開口。
這時他感覺到身邊的蘇雅停住了。少女的身體在一瞬間像是失去了力量，好像靈魂被抽走了。
“蘇雅？蘇雅！你怎麽了？”阿爾法立刻抱住了女孩，黑色的長發晃了晃，女孩的腦袋枕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
“醒醒，蘇……雅……” 阿爾法腦袋空白，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撩開蘇雅側臉的碎發，害怕地看著少女那張宛如沈睡的的臉，後背一陣寒意。
*****
蘇雅從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賊眉鼠眼的貓臉，和瘋狂搖晃著貓尾巴。
即使在光線昏暗的室內，也能感受到棕鬃鼠王的興奮和激動。
“我……為什麽又會回到這具身體裏？”蘇雅坐了起來，手捂著有些發脹的腦袋。
“蘇雅大人？怎麽是您？”棕鬃鼠王吃了一驚，“難道是因為剛剛那個老頭，他說這具身體靈魂薄弱，於是用了【招魂醒神】魔法，結果沒把湯姆召回來，誤打誤撞把您給召回來了。”
“招魂醒神？”就算是蘇雅也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魔法。
“蘇雅大人……那個……湯姆那家夥應該沒事吧。”棕鬃鼠王小聲地問。
“他大概是還沒從早上那一手刀裏醒過來。”蘇雅說。
棕鬃鼠王松了口氣，接著破口大罵：“他是豬嗎？這麽能睡？從早上都睡到晚上了。”
“因為不確定他會暈多久，可能是我下手有點重了。”元神被強行拉扯過來的感覺不太好受，蘇雅控制著貓耳少年的身體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我要盡快回自己的身體裏去了。”想到自己突然就那樣昏倒失去知覺，她有點擔心把同行的阿爾法給嚇到。
蘇雅雙腿盤坐，正打算闔上眼睛，凈出元神，結果有人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推門而入。
“湯姆，你醒了啊。”副會長美杜莎莎雙手抱胸，神色高傲地拖著蛇尾游了進來。
靜坐被打斷，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讓貓耳少年不由蹙起眉頭。
“正好。既然清醒了，那就和我一起走一趟吧。”美杜莎莎說，“雖然這次沒有拿下全校第一，但是你的實戰表現還算不錯，會長同意見一見你。”
“會長？”如果她沒有理解錯，會長應該指的就是黑色安息會的幕後boss了吧。
“對啊，還不走嗎？”像是篤定他會跟來，美杜莎莎先一步離開了房間，嘴裏低聲抱怨著，“該死的，你也不說你冬天會掉毛。走了幾步蹭了一尾巴的貓毛。”
“蘇雅大人，要不您順手解決一下？”棕鬃鼠王搓了搓手，他想那個會長是很厲害的任務，怕湯姆本人去赴約會穿幫。
但蘇雅誤會了棕鬃鼠王本意，以為對方是想讓她順手把那個什麽會長解決掉。
“看情況吧。”貓耳少年狀似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雖然借用他人身體，但是蘇雅也不想引火上身。如果可以，她不是很想在學校見血。
***
永夜學院，五樓與六樓的樓梯下藏著一間外人不知的密室。
這裏是肉眼無法發現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找不到進去的路口。目前只有黑色安息會副會長美杜莎莎，【第一幹事】艾克索斯，和老幹部吸血伯爵來過此地。
“會長大人，莎莎說馬上就會把湯姆帶過來見您了。”面對高高的黑紅色椅背，吸血伯爵半彎著腰，態度十分恭敬。
“是嗎？實力能壓制住丹格爾，我對這個湯姆真的非常期待了。”一陣哢嚓聲，厚重的椅背緩緩地轉了過來。
位於皮質軟椅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大灘的不明生物。昏黃的燭光打在半透明的深綠色軟皮上，裏面像是有什麽粘|稠的液體在湧動。它沒有規則的形狀，很難用語言去描述它的外觀，比較具象的是盤踞在椅子下的部分，類似章魚生物的觸手，大約一兩米的長短。
“是的，會長大人。”吸血鬼伯爵望了一眼會長布滿獠牙張合的嘴，以及那雙與醜陋扭曲的外貌不符合的……圓圓溜溜的大眼睛，畏懼地低下了頭。
黑色安息會的會長，皇家魔法學校的神秘邪惡存在，它是一灘起源於上百年前的上古智慧生物，始於混沌之中，身上流淌著超強腐蝕濃液，操控寄生等都是它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它就是沒有固定形象，只有血盆大口的上古恐怖霸主——布魯咕嚕！
“他們來了，會長大人。”感受到有人打開了魔法結界，吸血伯爵知道是美杜莎莎帶著人回來了。
“哦吼吼。”布魯咕嚕發出了史萊姆獨有的怪笑。
密室的門打開了，布魯咕嚕沒有表示出歡迎的意思，作為上古智慧生物，它想先給這位風頭正盛的年輕人一個下馬威。
布魯咕嚕將自己的眼睛閉上，兩雙眼睛頓時分散成十多雙邪眼，伴隨著粘液流散到身體的各處。忠誠的追隨者美杜莎莎曾說它那兩只眼睛太大太圓，會給敵人一種醜萌醜萌的錯覺。
所以為了這一次能在手下面前樹立絕對的威信，布魯咕嚕想讓自己的形象更加符合恐怖霸主的稱號。畢竟想要駕馭這種實力不俗的強者，第一次見面它的氣勢就必須處於上風！
二十幾只眼珠子在深綠色的果凍狀軀體裏滴溜溜地轉。布魯咕嚕想就算再膽大的家夥，第一次看見它這種怪誕詭異的生物，也會忍不住瑟瑟發抖吧。
門口的縫隙透出微弱的光，過了一會兒，美杜莎莎帶著一個少年進來了。
布魯咕嚕一楞，雖然早就聽部下們說過這位貓耳少年樣貌普通，但是它沒想到……居然會這麽普通？
完全是那種路邊一眼就能見到的存在。
“這位就是我們偉大的會長，布魯咕嚕大人。”看見會長怪異的長相，美杜莎莎楞了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向少年介紹，“世人懼怕的恐怖霸主。”
“這東西就是會長？”貓耳少年說。
“看樣子好像是史萊姆。”少年鬥篷裏傳出另一個極小的聲音。
“史萊姆不該是一種可愛的生物嗎？”貓耳少年頭腦裏的認知又被推翻了。
“或許……是變異了？”
“樣子看起來有點惡心啊。”
“湯姆！不準你這樣無禮議論會長——”見湯姆不僅態度隨便，還旁若無人的自言自語，美杜莎莎十分氣憤，她正要發怒卻被布魯咕嚕制止了。
“算了，莎莎。第一次見到本王的真容，想被嚇到想嘔吐也是很正常的情況。”恐怖霸主布魯咕嚕開口了，“本王原諒他了。”
“它怎麽好像還挺驕傲的。”貓耳少年吐槽，“所以史萊姆都長這麽醜嗎？”
布魯咕嚕一時沈默了。它終於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惡心是在罵它醜得反胃，而不是在誇它長得嚇人。
怎麽會這樣？它自己這幅模樣難道還不可怖嗎？
還在湯姆體內的蘇雅確實覺得不可怖，因為死於她劍下的魔獸實在太多了，要比醜陋駭人眼前的布魯咕嚕還真排不上號。什麽身上布滿眼球的千目怪，什麽糞土蛆蟲裹身的鐵殼蜣螂，還有什麽半骨半肉打邊還邊扔內臟的趕屍僵鬼，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妖獸不要太多，只有想不到，沒有長不出的，蘇雅表示斬多了，就見怪不怪了。
布魯咕嚕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個人的外貌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就像它的長相嚇不到人也還是恐怖霸主，對面那家夥如此其貌不揚也敢不把它放在眼裏一樣。
布魯咕嚕將所有訊息在智慧頭腦裏過了一遍：湯姆，永夜學院二年級生，普普通通的貓耳獸人，能被招進皇家魔法學校完全是托了那一年校長追尋學員種族多樣化的福。各方面成績都在及格線徘徊，直到這學期的巫師求生賽才嶄露頭角，擁有著不輸丹格爾的超強實力。然後據美杜莎莎所說的，這人用的魔法武器好像是……甘蔗條？
總之，對方應該是個看起來普通、聽上去普通但確實不普通的家夥。
“會長真的就是這麽一坨嗎？”貓耳少年指了指，再次向美杜莎莎確認。
“你這家夥別用‘坨’來形容會長大人啊？”
“夠了！從血統看，本王確實與那些森林裏的孱弱生物屬於一族。但實際上，你也看到了，本王無論是體力，還是智慧，都早已淩駕於這世界上大部分生命之上。”布魯咕嚕壓低聲音，眾多眼睛一開一合，想盡力營造出陰森詭秘的氛圍，“恐怖蘇醒，本王終將主宰世界。”
貓耳少年聽著楞了下：“看著一點人形都沒有，話說得相當流暢。”
努力想禮賢下士的布魯咕嚕也不由有些惱火了。
“我都說了，我是上古智慧生物！”
蘇雅問：“可你看上去連腦子都沒有。”
布魯咕嚕：“……”
“也沒有骨骼，只有幾根牙齒，還是軟體生物。”
“……”
“只是字面意思，沒有辱罵的含義。”貓耳少年補充解釋。
“湯姆，你真是太失禮了！”美杜莎莎暴怒，蛇瞳變得豎長。而吸血伯爵往後退了幾步，像是想要遠離即將爆發的戰場。
“湯姆，是吧。”恐怖霸主布魯咕嚕張著嘴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呼出來，強壓住自己的怒火，“我知道你可能很強，但是你應當明白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強大的存在。”
“……”這不是廢話嗎？
“桀桀桀桀，就讓我帶你感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恐怖吧。”布魯咕嚕身上的小眼睛重新匯聚到一起，重新組成了原本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會長大人。”像是意識到布魯咕嚕要做什麽，美杜莎莎怒火忽然平息，神色反而變得緊張。
作為曾經的上古霸主，布魯咕嚕擁有著一雙恐怖之瞳，在它的操縱下，與之對視的人意識會被強行拉進永恒的夢魘，在夢魘中被無數兇殘的魔獸虐殺，經歷一次次痛苦絕望的死亡。
吸血伯爵的頭快要低到了地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之所以會對布魯咕嚕這樣尊敬畏懼，就是因為他的意識有被拉進過那個詭異的空間一次。
他在裏面待的時間不長，因為很快就被痛暈了。但即使這樣，出來的時候也是面色蒼白，失魂落魄，連續一周硬是沒在棺材裏睡上一個好覺。
“這是在賣萌嗎”貓耳少年說。
布魯咕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盛怒之下，它集中所有精神力決心給這個狂妄的獸人小子一個終身難忘的恐怖體驗！
布魯咕嚕眼球散發出暗紫色的光芒……貓耳少年站在原地望著它，神情也逐漸變得呆滯。
“來吧，好好品味這恐怖的盛宴。”見貓耳獸人被它順利拉進夢魘，布魯咕嚕咧著嘴，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會長大人，湯姆他需要調|教，以後我會好好教他，所以還請您寬恕他的無知與無禮。”美杜莎莎附身向布魯咕嚕求情。她有些擔心會長大人一怒之下直接抹殺死湯姆的靈魂。
“放心吧，莎莎。我知道該做到什麽程度。”布魯咕嚕盤踞在軟座下的觸手伸展出來，緩慢地向貓耳少年靠近。
現在它要好好檢查一下這具身體了，看看它到底有沒有資格成為恐怖霸主手下的優良傀儡。
要是有資格的話，那就實在是太幸運了。
“會長大人，您這是……”美杜莎莎面色一變，“您不是說只要長得好看的……”
“你不說，我都忘了。”
“那就直接淘汰好了。”布魯咕嚕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它沾染強腐蝕性的觸手已經向貓耳少年發起淩厲的一下……這時候瞪著一雙死魚眼的少年動了，手掌如刀斬了下去。
割裂的疼痛傳入了布魯咕嚕的神經，它看著落在地上的那根觸手，無法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絕不可能！貓耳少年的意識應該還被困在它精心編織的夢魘裏，身體怎麽可能會自主發動反擊？
“該不會是因為這家夥有夢游的毛病吧，真是天才不長命，廢柴遺千年啊。”棕鬃鼠從口袋裏冒出頭來驚嘆，它都打算跑路了，沒想到事情居然還能有反轉。
貓耳少年跳了起來，接著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墻壁上，隨即整間密室開始晃動，搖搖欲墜。
“那、那不是…鎢鐵礦打造的嗎？”看到漆黑的墻面竟然出現蜘蛛網，布魯咕嚕音色變得尖銳顫抖。
“你、你你你要幹嘛？你要把這裏全都拆了嗎？”
“快停下來啊！住手！”
然而滿臉呆滯的貓耳少年聽不到外面的叫喊聲，他沒有停止手裏的動作，繼續對周圍進行一場徹底的破壞。
“可惡的家夥！我讓你住手啊！住手！”見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溫馨巢穴被弄得亂七八糟，布魯咕嚕如果凍般的軀體瘋狂抽搐起來，綠色的透明表皮開始變紅，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你惹怒我了！我要殺了你！恐怖降臨吧！”久違的布魯咕嚕步入進攻模式，它的身體開始膨脹，底部的觸手也不僅分裂出了更多，還變得更加粗壯。
“會長大人已經失去理智了，那可是上古時期就稱霸一方的惡魔生物，沒有人能阻止的。”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站在角落，生怕被不小心誤傷到丟掉性命，“湯姆他……完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布魯咕嚕所有觸手都動了起來，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貓耳少年抽打而去。
然而很可惜就像切章魚爪一般的自然流暢，布魯咕嚕的攻擊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反而是它的觸手一節節墜下，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個醜陋的大窟窿。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明明是一對小小的死魚眼，眼力居然這麽強？”布魯咕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還有這是認真的嗎？憑著一雙手，斬斷我的觸手就和切菜一樣輕松……要知道我體內的毒|液可是連聖劍都能溶化掉的啊！”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布魯咕嚕內心顫抖，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它被打擊了無數次。
此時它更加不理解的是這具清瘦年輕的身體為什麽會散發這麽濃烈的殺意？
這種、這種程度殺意起碼要成百上千生命才能滋潤出來吧。
作為從上古茍活至今的智慧生物，它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
眼前這家夥絕對不是什麽普通的貓貓獸人！
它可能不小心惹到了什麽可怕的存在了！
“我錯了……”布魯咕嚕想要逃跑。
不染血色汙穢的指尖從它的面前劃過。
貓耳少年的手沒有觸碰到它，但有什麽無形又鋒利的東西觸碰到了，布魯咕嚕不知道那是什麽，它只知道自己能吞噬一切的身軀被活生生地分成了兩半，四半，八半，一十六半……
果凍狀的軟體組織霹靂吧啦落了一地，密室裏頓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貓耳少年穩穩落在地上，揉了揉眼，他看了看四周，像是恢覆了神智。
“哦？回來了？”
當他的目光掃到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時，兩人冷汗直冒竟然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從今天起，您就是黑色安息會的會長大人了。”
“你們在說什麽呢。”貓耳少年甩了甩手。
在美杜莎莎和吸血伯爵畢恭畢敬地目送中，貓耳少年離開了密室，蘇雅其實對發生了什麽一概不知，只記得自己在一個很不錯的訓練場地裏瘋狂殺怪。直到聽了棕鬃鼠王聲情並茂地覆述，她才知道自己似乎不小心把前會長給斬成渣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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