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關燈
第八十三章

A賽場。

與另外兩個賽場的相比, 這裏的觀賽者算是不多不少。不過值得註意的,看臺的位置被黑白制服兩種顏色分得清晰明了。雖然不像B場那邊激烈的針鋒相對,但也不難感覺到蔓延在兩方人馬間的火|藥味。

賽場上, 【黑色安息會】副會長美杜莎莎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鱗片覆蓋住脖子以下的肌膚, 原本兩條漂亮的長腿也變成了一條行動更加迅捷的深紫色蛇尾。

反觀另一邊, 身為學生會主席的阿爾法則沒有任何的準備動作。他站在場地上,甚至目光都沒有落在自己的對手身上, 整個人看上去好像處在一個心不在焉的狀態。

“比賽開始。”

當鐘聲響起的剎那, 蛇鱗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游走,僅是眨眼的功夫, 美杜莎莎的蛇尾就狠狠地抽在了阿爾法身上。

阿爾法擡手,雖然很快便召出冰面擋住, 但還是被蛇尾恐怖的力量擊退了幾步。

“阿爾法主席,不要太看不起人了。”美杜莎莎微昂著下巴,蛇系美人的美艷冷厲在她身上顯現的淋漓盡致,“身上流淌著銀龍之血的你確實很強,但繼承了魔蛇血脈的我可也沒你想象得那麽弱。”

“魔蛇血脈啊…”像是回過神來, 阿爾法撣去袖子上的灰塵, “來自古墓的魔種,被致命毒|液浸染的掠食者。請不要誤會,像你這樣美麗又危險的存在, 我當然不會輕視。”

美杜莎莎冷哼一聲,似乎沒有被男人的漂亮話打動, 蛇瞳緊盯著對面阿爾法的一舉一動, 打算先試試對方的實力。

“劇毒爆炸!”

“冰封成墻。”

翠綠色的毒氣在接觸到冰面的瞬間發生了一連串的爆炸。為了躲避這些要命的毒氣,阿爾法的行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而另一邊的美杜莎莎則受毒霧滋養,如魚在水中游行,蜿蜒滑行得更加敏捷。

“副會長的毒氣擴散得氛圍越來越廣了,再這樣拖延去她的對手落敗只是時間的問題。”【第五幹事】泰坦伍德巨大的身軀發出低啞深沈的悶響,“這學生會會長反應倒是很快,但攻擊拖拖拉拉的,看上去也沒有他們說得那麽強啊。”

“白晝學院的戰力一直就比不上我們永夜學院,可能這位主席大人也就在他們學院能排的上號吧。”大腳怪語氣譏諷,他是不太看得上白晝那邊的學生的,在他印象裏那就是一群長在溫室裏的嬌花,“是因為血不夠純嗎?感覺他這條銀龍也不怎麽強啊!”

“誰知道他有多少實力?”無頭獵人說,“反正我們都知道,他這學生會主席的職位是靠金錢買出來的。”

見場上的狀況對美杜莎莎愈來愈有利,【黑色安息會】的幾位年輕幹事便懷疑起場上男人的實力。

身為安息會的老人,【第三幹事】吸血伯爵卻沒有加入這場沒意義的討論。如果他沒有記錯,去年實戰比賽阿爾法因為在執行學校的特殊任務沒有參加,所以在學校的二年級生中有很一大部分人其實都還沒有親眼目睹過這位學生會主席的真正實力。

吸血伯爵來到皇家魔法學院已經快三年了。很不幸得,他在一年級的學校實戰比賽上就與阿爾法·菲爾多西交過手。

那場失敗無需回憶,慘烈與迅速是他至今難忘的。

“這家夥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是受傷實力被壓制了?”在吸血伯爵看來,場上的戰況簡直是匪夷所思。按道理來說,阿爾法根本不應該會和他們的副會長進行這麽久的纏鬥。

不知不覺間,整個場地都已經轉化為美杜莎莎的領域,而現在的阿爾法已經被逼進了角落裏,沒有地方可以逃跑了。

雖然可以用冰系魔法阻擋,但毒氣無孔不入。阿爾法只能皺著眉捂住自己的口鼻,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手臂的皮膚下還是冒出一些血點。

“真是厲害啊,這段時間我都沒有呼吸,可還是中|毒了。”見已經中招,阿爾法幹脆放下了手。

“在比賽前,我可是認真了解過你的,主席大人。”美杜莎莎露出一絲笑,“不同於其他種族,龍族的抗毒性很強,再加上你們龐大的原身閉氣時間也不短。為了能在戰鬥中占得優勢,我可是為你制了一劑專門的毒。”

“哦,是嗎?”

“這一劑毒就在藏在我的施法過程中,我汙染的不是其他,正是這片場地裏的魔法元素。”說起自己的毒|物傑作,美杜莎莎眼神略帶了點得意,“這場戰鬥開始你就落入了我的陷阱裏。只要施法,你就不可能逃掉被毒素入侵的結果。”

“沒想到,你還是挺有戰略頭腦的。”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阿爾法幹脆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身邊的毒氣。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冷風從他嘴中吹出,那強烈的風力讓美杜莎莎忍不住擡起雙手阻擋,蛇瞳根本無法逆風睜開。

“場上……毒……就這麽簡單被吹散了……?”黑色安息會的幹事們都看傻了,“不是,他這呼……一口氣有這麽猛……剛剛還在那躲來躲去費什麽勁啊?”

“這神經病終於玩躲迷藏玩膩了嗎?”看臺上法斯特有點不耐煩地看了眼自己的懷表,“明明一分鐘搞定的事,都拖到一個小時了。真是任性的家夥,不知道別人的時間也很寶貴嗎?”

“怎麽會?我的毒……”美杜莎莎怔住了,望著視野所及一塵不染的場地,她忽然有種自己被人耍得憤怒。

阿爾法摸了摸有些發幹的喉嚨,血紅色的瞳孔在觀眾席掃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找到想看見的身影,他的臉上難免露出一絲失落。

“為什麽?難道還沒有結束嗎?”阿爾法自言自語,卻被對面美杜莎莎誤以為了輕蔑的嘲諷。

“當然沒有結束!魔蛇的絕技可不只是毒!”美杜莎莎的長發豎立了起來,她怒視著阿爾法,蛇瞳逐漸淪為純黑色,“這才是魔蛇的真正領域,與我對視之人,都將化作石像,無法移動。”

“哦,這樣啊……”阿爾法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哼,你以為不看就沒用了嗎?只要被我長時間凝視著生物都將承受被巨石壓身的痛苦,你現在應該連手都擡不起來了吧。”

阿爾法嘗試動了動手指,“確實有點重。”

“我本來是不打算這麽認真的,是你的態度太過放肆了。只要魔蛇領域不解除,你就是一個挨揍的靶子。”一想到自己被男人耍弄的場景,美杜莎莎忍不住氣得咬牙,“這是你必須為自己的傲慢所承受的懲罰!”

“目光所及,皆為領域。不愧是傳承久遠的魔蛇族。”真心誇讚完,血染的龍瞳平靜地睜開,“很有意思,今天就這樣結束吧。”

“你——”見阿爾法居然輕輕松松轉過身,美杜莎莎無法理解。

“忘了蛇類是冷血動物,你可能沒有感覺到。”走了兩步,阿爾法忽然停了下來,“對於我們一族來說,只要能結為冰的,都為我們所控。”

極其輕微的破碎聲。

感受到異常的美杜莎莎低下頭,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臂上的鱗片縫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在往外滲血!

“真是可怕!他的魔法控制力已經能精準到這種程度了嗎?有這種能力……誰還能當他的對手?”同樣能以血為攻擊媒介的吸血伯爵比起其他人,更加能明白這種魔法的施法有多麽困難。

“你站住!”美杜莎莎還想動手,卻被場地裁判制止了。

“比賽結束了,美杜莎莎。”身為經驗豐富的高級別魔法師,裁判看得很清楚,這一場阿爾法對美杜莎莎留手太多了。

“可我還沒有認輸!這不公平!”

“你還不明白嗎?如果你的對手想,他可以用魔法將你手臂的血液完全凍結,到時候只要用點勁一敲,你的整條手就會像大理石像一樣斷裂。”

“是你輸了,美杜莎莎。”

美杜莎莎楞住了,她有些失意地站在原地,身上的蛇鱗逐片褪去。

“尊敬的會長大人,您是不是忘記等會兒我們還有其他的行程?”副會長法斯特早早地在出口等著了,他臉上是禮貌友善的,語氣是咬牙切齒的。

“那邊比完了嗎?”阿爾法自顧自地發問,像是完全沒聽見法斯特說的話。

“哪一邊?”

“B場索爾。”阿爾法頓了頓,“和艾克索斯。”

“他們是哪一場?”

“和我一輪,在B場。”

“不知道啊,我結束比賽就過來了。”法斯特說,“我想肯定結束,就算打得再怎麽難舍難分,也不可能像您這樣拖到這個時候。”

“那她為什麽沒過來?”阿爾法眼神暗了暗,臉色很差,“我討厭失約的人。”

“誰沒過來?”法斯特和聽啞謎似的,完全摸不著頭腦,“等等,你往哪走呢!你忘了自己今天是要去商會親自收購那些礦場的嗎?”

“礦場就在那又不會飛走。”阿爾法不以為意。

“你和那些礦主們約好的啊……”法斯特放棄了,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是白說。他看著阿爾法離去的背影,無語的情緒讓他差點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線,對著某人狂豎中指。

“真是個任性的家夥!你哪有資格討厭別人!”

***

索爾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是被風吹起的碎花窗簾,一切還都是恍恍惚惚的。自己在哪裏,他努力回想,想到了失去理智的艾克索斯,以及惡心的粘液……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他條件反射一般直挺挺坐了起來。

“哇,詐屍了。”旁邊路過的人被他嚇了一跳。

“貝蒂?”索爾的頭腦漸漸清晰起來,他躺在學校的宿舍裏,只不過不是他的宿舍,而是一間女生宿舍。

“你醒這麽早幹什麽?我還以為你能睡到明天,這樣今晚我就能和雅雅在一場床上睡咯。”貝蒂有點遺憾地說。

“我怎麽在這兒?”索爾嘗試動了動手臂,四肢關節似乎都沒什麽大礙。有點不可思議,他最後被艾克索斯壓制,感覺自己的雙臂要被對方捏成粉碎了。

“你能好好地躺在這兒,還不是多虧了我和雅雅。你不知道,雅雅把你扛回來的時候,你的身體就像一灘爛泥。幸虧雅雅厲害什麽都會,她給你餵了藥,然後‘嘎嘣嘎嘣’幾下,就把你的四肢重新修好了。”貝蒂歪著頭看他,“為了救你,雅雅連後面的比賽都棄權了。”

“什麽是‘嘎嘣嘎嘣’?”索爾聽著頭暈,“等一下,你說蘇學姐因為我棄權了……”

“沒錯啊,你別太得意。”貝蒂哼哼了兩聲,“在雅雅心裏你的地位是不可能超過我的。”

索爾楞住了:“蘇學姐呢?她在哪?”

“我在這裏。”

索爾聞聲轉頭,蘇雅從他背後的小陽臺走了出來:“感覺怎麽樣?”

“……還好。”索爾低下頭,看見了自己手臂上大塊大塊的粉紅色瘢痕。

索爾皺眉。這好像是比賽的時候那個惡心的魅魔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的記憶還是有點混亂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艾克索斯的體質影響了。昏迷之後他做了一個相當荒唐的夢,有人抱著他,他能聞到沈穩安心的木香,讓他忍不住想靠近依偎……

“你臉紅了哎!”像是發現了無比稀奇的事,貝蒂驚奇不已。

“你……在胡說什麽。”索爾還是和平常一般面無表情,但他那完美無瑕的面頰兩側確實紅得像是要滴血。

“你不會是在想什麽不好的事吧。”貝蒂嘖嘖了幾聲。

“怎麽可能!”索爾聲音不高,但說得肯定,“我可是精靈,和你們龍族那種頭腦完全不一樣。”

他怎麽可能會想那種事?這是不可能的。

眾所周知,精靈可以沒有性別,也可以沒有性|欲。

“你那麽激動幹什麽?我當然知道你是精靈……”貝蒂沒有想到自己隨便開個玩笑,索爾居然會這麽認真地解釋。

“不會是發燒了吧。”蘇雅走了過來,擡手扶了下索爾的額頭,“好像是有點燙。精靈的體溫和人類是差不多的嗎?”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索爾頭腦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額頭上的那只手有點涼,然後好像……隱隱能聞到一股讓人躁動的木香……

一瞬間他有些恍惚了,身體忍不住前傾,夢境裏的場景好像要在現實中上演了一樣。

啪的一聲。索爾猛地打開了蘇雅的手。

“抱、抱歉,我身上不幹凈,怕弄臟你的手。”說話的時候,索爾都是垂著頭,不敢與身邊的人對視,“我能先清洗一下嗎?”

蘇雅和貝蒂對視一眼。想到索爾有些潔癖的性格,也都自行理解了索爾這一系列反常怪異的舉動。

“水盆在這裏,我和貝蒂先出去。你清理完後,再休息一會兒。”蘇雅囑咐,“你手上關節我剛給你裝回去,別太用勁。”

“謝謝。”索爾輕聲說。

“等等為什麽我們走,這不是我們宿舍嗎?”

“走吧,出去轉轉。”

蘇雅帶著貝蒂走了,離開前不忘將宿舍的門闔緊。索爾坐在床邊,褪去自己的上衣,拿起沾了水的棉布,開始認真擦拭起自己的外露的肌膚。

這樣的一具身體怎麽會產生那樣的念頭?

他又為什麽會夢到……蘇學姐?

真是無法理解。

索爾看著房間裏的鏡子,鏡子裏那張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臉確實紅得厲害,就像是有火在燒一樣。

太丟人了。

可惡的魅魔。

索爾咬了咬牙。他現在無比後悔自己賽場做得一切。什麽秘密,什麽隱瞞,像魅魔這種不要臉的東西就該人人得而誅之!

等下次見到那家夥,他一定要對方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

B場,第三輪。

丹格爾背對著眾人,站在賽場之上。作為學校公認的第一戰鬥力,周圍的所有人恐怕都不相信,他心裏有多麽期待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決。

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即使沒有清晰的記憶,他也依舊無法忘懷那一晚月圓之夜酣暢淋漓的感覺。

那種痛快是只有蘇雅才能帶給他的。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再次體驗了。

“還有一個人呢?怎麽還沒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觀眾席上的很多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是那個從東方來的交換生,叫蘇雅的一個女孩子。長得挺漂亮的,聽人說她好像是甘道夫校長的私生女啊!”

“天吶,校長……這麽誇張!不過既然是一年級的女生啊,那就不奇怪了。一上來就對上丹格爾這樣的角色,換成是我肯定也和她一樣直接退賽了。”

“蘇雅請立刻進入B場,你的比賽要開始了!”

“蘇雅請立刻進入B場,你的比賽要開始了!”

“蘇雅請立刻進入B場,你的比賽要開始了!”

裁判呼喚許多次後,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準備宣布選手蘇雅棄權認輸。

“請再等一等,她或許是被什麽事耽擱了。”向來嚴守紀律的丹格爾難得向和裁判開口求情,“我不介意再等一等她。”

“丹格爾先生,雖然你的建議很好心,但規則就是規則。蘇雅小姐已經超時了。”裁判關上手裏的鐘表蓋,看向丹格爾,“祝賀你,順利進入下一輪。”

“為什麽?為什麽你願意棄權也不願和我一戰?”丹格爾捏緊手,表情說不出的失落,“難得是因為你已經認定我沒有資格了嗎?”

在眾人的唏噓聲中,丹格爾轉身離開。

***

蘇雅正和貝蒂在學校裏閑逛,絲毫不知道此時此刻有多少人正對她心懷怨念。

“蘇雅!”有人發出有些刺耳的驚呼,“你怎麽在這兒?”

蘇雅和貝蒂轉過身,直接沖著她們迎面走來的教授腳步如風,臉上好像寫滿了驚恐?

“肖恩教授……”

走廊上靜悄悄的,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都去看實戰比賽上,所有沒有什麽路過的人。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肖恩教授一把摁住蘇雅的肩頭,語速飛快,“我想我應該還沒到老年癡呆的歲數,這個時間你應該在B場和永夜學院的丹格爾對決才對!”

“是的,肖恩教授您沒記錯!”抓不住重點的貝蒂豎起大拇指,“您確實沒有癡呆。”

“所以為什麽你——”肖恩教授聲音顫抖。

“嗯…因為我棄權了。”蘇雅如實回答。她聲音剛落,肖恩教授就腳下發軟差點沒有站住。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肖恩教授臉色慘白,喃喃自語,“我的金幣全都沒了……”

“教授,你說什麽金幣?”

肖恩教授看著蘇雅臉色覆雜無比:“我有說嗎?”

“你剛剛說金幣沒了。”貝蒂點頭。

“我什麽都沒有說,你們聽錯了。”肖恩教授有苦說不出,身為教授,他無法告訴蘇雅自己到底損失了什麽。

但他看向學生的目光裏免不了深深的幽怨。

肖恩教授好奇怪,我們有惹到他嗎?貝蒂看了看蘇雅。

不知道,應該沒有吧。蘇雅也不確定。

“教授,你要是丟了錢,可以告訴雅雅,她可以用會轉的盤子幫你找。”看著肖恩教授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貝蒂好心地說。

“不用了,謝謝你們。”肖恩教授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麽謝意,“對了,蘇雅,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什麽事,教授。”蘇雅問。

還是無法撫平得失心的肖恩教授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校長說讓你去辦公室找他一趟。”

***

“校長,您找我。”蘇雅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是蘇雅嗎?快進來吧。”甘道夫校長坐在木桌後的夕陽裏,襯著這個白胡子飄飄的老頭滿面紅光,精神倍棒。

“隨便坐吧,不用太拘謹。外面天氣挺冷的吧,要不要給你煮一杯我秘制的熱紅酒。”甘道夫校長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校長,酒還是算了吧。我的身體還沒有成年。”蘇雅說。

“那給你煮一壺紅茶吧,再加上一片酸甜的橙子片。”甘道夫校長笑著說,“相信我,這是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的味道。”

“校長,您這樣讓我有點惶恐。”蘇雅找了個位置坐下,用平淡的語氣說著半開玩笑的話,“我會以為自己真的和您有什麽親屬關系。”

“確實匪夷所思。”甘道夫校長動動手指,冒著熱氣的紅茶流入樹莓花紋的白色骨瓷杯中,“如果不是我們家族有規定,族人不能隨便離開故土,我也會困惑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以和我說說嗎,你是怎麽掌握這種技巧的嗎?”

“看凱裏托斯用了,我嘗試了一下。”

“【魔法多重奏】是藍血才有資格學習的施法技巧,而且是只有極少數天賦極高的藍血才能夠真正掌握的技巧。可你就居然那麽自然而然地使用出來了。很厲害的天賦,準確說是很可怕的天賦。你應該能意識到這會引起一些問題。”

“是的。要是早知道它是什麽,我不會去嘗試。”

“如果聽到你這樣說,我們家族不少孩子大概會氣得掉眼淚吧。”甘道夫校長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拼勁全力也想掌握【魔法多重奏】嗎?”

“因為它能強化魔法?”

“是,所謂【魔法多重奏】,是同時調動多重魔法元素的技巧。就像你在實戰中模仿出來的,風元素與火元素之間的相輔相成,能給魔法的破壞力帶來極大的提升。但這還不是【魔法多重奏】珍貴的原因。”

蘇雅認真傾聽。

甘道夫校長將橙片紅茶放到蘇雅面前:“只會按照配方泡茶的人不能算真正的行家。只會念咒語的巫師怎麽能稱為真正偉大的魔法師呢?”他語氣有些感慨,“如果說魔法的真諦就藏在殿堂的大門之後,那【魔法多重奏】就是開門的那把鑰匙。有了這把鑰匙,魔法不再禁錮於死記硬背的文字上,你將體會到自由施法的美妙。因為你手握工具,你有自己定規則的能力了。”

“我可能明白您的意思了。”蘇雅說。

“孩子,我想你可能還沒有完全明白。”甘道夫校長沈默了片刻,“無論身處怎樣的世界,定規則的人都不會太多。人多了,聲音就雜了。”

“您覺得我該怎麽做?”蘇雅想她應該是聽明白了,“我該發聲?”

甘道夫校長抿了抿嘴,表情有些覆雜,“作為一名教育者,我認為所有人都有自由探索魔法奧秘的權利。但我背後的家族,其中有很多看重傳承的老古董,他們就像殿堂門前的看門狗,我無法預見他們會以怎樣的角度來看待你。從天而降的神選少女?還是褻瀆純血的魔法小偷?總之,你是皇家魔法學校的一員,校長肯定是支持保護自己的學生的。”

“今天找你來談一談,主要是希望你心裏能有準備。”有人忽然敲門。甘道夫校長的聲音停下,擡了下魔杖。

蘇雅望過去,門開了,來者是凱裏托斯。

“有什麽事嗎?凱裏托斯。”顯然凱裏托斯是不請自然,他的出現是甘道夫校長意料之外。

凱裏托斯低著頭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甘道夫校長向蘇雅露出了一個歉意的表情,然後站起身背過去,向門口走了過去。

“怎麽了?”甘道夫校長的手剛搭在了凱裏托斯的肩膀上,表情立刻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低下了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有一片血跡湧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昂貴的真絲袍子。凱裏托斯握著一把精致的小刀插進了他的腹部。

“你——”甘道夫校長有些錯愕。

站在他面前的凱裏托斯目光呆滯,一動不動。作為一名施暴者,他的反應太過平靜,就好像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一樣。

在嗅到血腥味的一瞬間,蘇雅意識到了什麽,她起身過去接著以極其流暢的動作將凱裏托斯放倒。

砰的一聲。望著倒地昏厥的少年甘道夫校長驚訝於蘇雅的好身手。

“您還好嗎?”蘇雅正想詢問校長的傷勢,忽然她察覺到有什麽從凱裏托斯的耳朵裏淌了出來。

揚雲劍隨心而動,轉瞬將那怪異的生物釘在了墻面上。

“這是什麽?”蘇雅蹙眉,望著墻上那一灘藍色果凍觸感的不明生物。

“史萊姆。”甘道夫校長像是明白了什麽。

“要殺嗎?”蘇雅問。

“不用,它並不完整。”甘道夫校長說,“只是一部分。脫離了宿主,它很快就會失去活動能力。”

像是在印證甘道夫校長說的話,揚雲劍下的那灘不明物很快就消逝了,只在墻上留下了一塊水印。

“我幫您看一下傷口吧。”蘇雅說。

“這裏還是交給我吧。”辦公室中的空間扭曲,赫墨拉院長用空間魔法出現在他們的身後。“天吶,看起來真是有夠嚇人的。您還好嗎,校長。”

“其實還好,我感覺只是皮肉傷。這小刀就那麽長,至少不比我食指長。”雖然場面看得血腥,仿佛命案現場,但甘道夫校長本人語氣還算輕松。

“請您別忽略自己的年齡。您已經不再年輕了。”

“抱歉,蘇雅。你先回去吧,有時間我們再聊吧。”再被赫墨拉院長強行帶走就醫前,甘道夫校長還不忘和蘇雅打個招呼,“還有剛剛發生的事,先別說出去,好嗎?”

“我知道。”蘇雅點頭。

地上昏迷的凱裏托斯也被赫墨拉院長一並帶走,校長辦公室裏就只剩下蘇雅一個人了。

“事情怎麽越來越麻煩起來了。”蘇雅往外走,她感覺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踏足到不該摻和進去的事件裏了。

等她走出這幢古老的建築,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實戰比賽應該完全結束了吧。蘇雅想。

外面的天氣很冷,再加上已經到了飯點,路上幾乎沒有什麽人。

路過白天比賽的場地,蘇雅無意往場地裏瞥了一眼,竟然發現有人獨自坐在賽場的中央,像是在思考人生。

像是察覺到了蘇雅的存在,那人擡起頭,兩人眼神正好碰上了。

“……”

都對上眼了,沒辦法假裝視而不見,蘇雅只能跳過看臺,走了過去。

“你終於來了啊。”這個天的風涼得人刺骨,丹格爾脖子上裹了一條格子圍巾,雙手抱胸,獸瞳一瞬不瞬地看著蘇雅,“我知道的,你一定會來。”

“其實我是正好路過……所以,你是找我?”蘇雅頓了頓,“有事嗎?”

“當然,我一直等你到現在。”丹格爾撐著腿站了起來,“好了,我們可以開始打了吧。”

“我不太明白。”蘇雅擡手制止,“實戰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記得我棄權了。”

“是結束了。但我們之間的對決還沒開始。”丹格爾已經迫不及待了,“好了,快開始吧。”

“不要,我不打。”蘇雅拒絕。

她沒有必須和丹格爾對戰的理由,而且她現在麻煩纏身,一點也不想再出什麽引人註目的事情了。

“為什麽?”丹格爾沈默片刻,語氣有點懊惱,“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但是之前你也答應過我,我幫你隱瞞真相,你和我再好好比試一次。你不會忘記了吧。”

蘇雅記性很好,她自然是沒忘記和丹格爾的約定。之前適逢月圓之夜她出手阻止了狂化的丹格爾,後來編造了個理由蒙騙了學校,丹格爾醒來後答應保密,卻要求和蘇雅進行比試,只是後來這場比試沒有開始就被跟過來的凱裏托斯阻止了。

“我記得,但我答應的好像是和你扳手腕。”蘇雅就差把“你別蒙我”幾個字寫臉上了。

丹格爾:“……雖然是這樣——”

“所以,你要扳嗎?”蘇雅說,“我說話算話。”

“那……就扳吧。”丹格爾表情糾結,最後還是伸出了手。

蘇雅轉過身。

“你去哪?”丹格爾問。

“總不能在這兒扳吧,好歹找張桌子。”蘇雅一邊說,一邊走,“你吃飯了沒?”

“沒……有。”丹格爾跟在蘇雅身後,像是生怕對方突然反悔逃跑一樣。

“那去餐廳好了,那裏有桌子,還能順便吃個飯。”蘇雅自作主張安排好,也沒征詢丹格爾意見,語氣就像喊老朋友去喝一杯似的。

這個點餐廳不算多。

現在其實不是丹格爾的飯點,作為永夜學院的一員,他的作息與人類並不一致。

但是因為今天白天參賽的緣故,他的肚子確實也感到有些饑餓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看蘇雅不急不慢地往餐盤夾菜,丹格爾也只能先選擇進食。

狼人的胃口是出了名得好。在拿取食物的時候,丹格爾就收到了不少人類學生驚訝的目光。

回到桌邊,丹格爾看了眼蘇雅盤裏的那點食物,又看了眼自己的,莫名有點尷尬。

“你就吃這麽點嗎?”蘇雅開口。

“啊?”丹格爾楞了楞。

“你是在節食?”蘇雅擡眼上下打量了下丹格爾,“從你目前的體質看,我覺得你應該不太需要。”

“是嗎?”丹格爾感覺自己表現得有點呆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沒有什麽和女孩聊天的經驗,當然了,他也清楚自己對面坐著的可不是一般女孩,就算有經驗估計有人發揮不了什麽用處。

蘇雅想了想平時貝蒂的用餐量,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你為什麽想和我對決呢?”先吃完後,蘇雅問。

“想和強大的對手較量,這很正常吧。”

“可是,你上次已經輸了。那種狀態應該是你最強的實力了吧。”劍修說話從不拐彎抹角,蘇雅也是如此直接。

“……”丹格爾的手攥緊。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的實力變強了?”蘇雅不解,“強到能贏過我,你有這個信心。”

這話說得有些像是在羞辱人了,不過蘇雅的語氣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感覺,就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困惑。

“不,我沒有。”丹格爾沒有說謊的習慣,只有硬著頭皮回答。

“那你是為什麽等到現在?”

“我想和你交手。”

“為了再接受一次失敗嗎?”

“你這麽不想和我對決……我有這麽弱嗎?弱到連做你對手的資格都沒有。”話說到此,丹格爾沒有吃下去的心情了。

蘇雅沈默了片刻,不知道是默認丹格爾的說法,還是在自己思考著什麽。

丹格爾情緒很覆雜,他知道面前這個從東方來的人類女孩沒有羞辱自己的意思。這種性格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不是那種得意忘形的人,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卻不到處顯擺,可以說是相當低調內斂了。

大概是和他動手太麻煩,女孩才會說那麽多想盡可能勸他放棄吧。

“對我來說,勝利和失敗都不重要。可能因為我是獸人,我更享受對戰本身的過程。”丹格爾說,“從小到大,戰鬥,變強,戰鬥,變強,我就是這樣一路成長過來的。”

“抱歉。”

“你不用對我說抱歉,說到底是我在請求你。畢竟我的實力確實比不過你。”說著說著,丹格爾發現自己的心境倒是放平了不少,不像下午時那樣焦躁不安。

“我還是想向你道歉。”蘇雅想了想,認真地看著丹格爾,“雖然我們的道不同,但你追求強大的精神值得尊敬。我剛剛的詢問有些失禮了,無論什麽原由,我都不該忽視你的這份誠心。”

丹格爾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尊敬什麽的也太誇張了……所以,我們是要開始扳手腕嗎?”

“不了。”蘇雅站了起來,“我想還是應該好好和你比試一場。”

“什麽時候?”丹格爾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先專註於實戰——”

“你棄權後,我會贏下今年的第一。”丹格爾沒有猶豫。

“學校裏的高手也挺多的。”

“我會拿第一給你看!”丹格爾鬥志滿滿,伸出手,“等到那時候我會向你證明我有成為你對手的資格。”

看著丹格爾攤開的掌心,蘇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手輕輕落了下去。

“那就說好了。”

與丹格爾的信約定算是這麽定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