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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放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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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放紙鳶

之後的兩日, 葉安年帶著大半個村的人紮起了風箏。

月牙村依山傍水,楊柳茵茵,家家戶戶院子裏都掛著一兩只顏色絢麗的風箏, 襯著那盎然的春色,儼然一處處亮麗的風景。

轉眼到了鴻福書院休沐的日子,福崽和丁秋難得起的比葉安年和江竹都早。

蹬上鞋子就跑到院裏, 看掛在房檐下的風箏去了。

雨燕風箏, 是最簡單基礎的樣式, 但葉安年紮的卻比一般的燕子風箏要靈動許多, 墨色描畫的翅膀和剪刀尾仿佛自煙雨中飛出的一般。

竹蜻蜓的又很輕盈靈巧,翠綠的翅膀, 殷紅的眼睛,一點嫩黃的背脊, 仿佛裹了一身的春意。

至於小狗風箏,福崽凝神細看,又扭頭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腳邊的銅錢。

半晌擠出一個字來:“像。”

“是很像, ”丁秋蹲下來摸了摸銅錢的頭,“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福崽“嘿嘿”一笑,扭頭跑進屋裏去叫兩個賴床的大人。

東屋,葉安年和江竹都已經醒了。

兩人裹著被子,趴在窗戶邊, 聽兩個孩子在窗根底下說話。

聽了一會兒, 房門就被敲響了,福崽在外頭喊:“哥哥,江大哥, 你們醒了嗎?起床去放風箏啦!”

這下沒法再躺了,葉安年應了一聲, 拉著江竹從炕上爬了起來。

洗漱收拾完畢後,張路已經把朝食做好了。

幾人圍坐下來吃了飯,就拿上風箏往後山去。

五個人到的時候,望月山腳下已經分散了幾個正在放風箏的小孩兒,手裏舉著描畫粗陋的風箏在空地上跑來跑去。

“快呀!我們也來!”福崽抱著那只小狗風箏興奮地跑在第一個。

“慢著點,別摔跟頭。”葉安年和江竹並肩走著,見狀,小跑了兩步追上他。

“放風箏不是跑來跑去就可以的,”葉安年輕笑了一聲道,“我拿著叉輪子,你舉著風箏往那個方向跑,等差不多了,我喊松手你就松開。”

“好!”福崽一口應下,舉著風箏就跑了起來。

銅錢跟在他身後,撒丫子飛奔,跑的毛都飛起來了。

不過,風箏確實不是那麽好放的,兩人折騰了半天,福崽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氣,也還是沒能讓風箏飛起來。

另一邊江竹和丁秋兩人也差不多,每次都是快飛起來了,結果那調皮的雨燕就翅膀一抖,又一頭栽了下來。

最後,四個人都累的癱坐在地上,張路見狀拎著水壺過來,讓他們喝點水潤潤嗓子。

“是不是哥哥紮的風箏不對呀。”福崽“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抹著嘴巴道。

“胡說,”葉安年伸手在他額上戳了一下,“明明是你跟我配合的不行。”

“啊,江大哥……”福崽捂著自己的腦門,委屈的看了江竹一眼。

江竹笑:“好,那我們就放一支給你們看看。”

他說著單手一撐從地上站起身,又朝葉安年伸出手。

葉安年伸手握住,被他一把拉起來,手裏被塞了個叉輪子。

站在他幾步遠的地方,江竹舉著酷似銅錢的小狗風箏,朝坐在旁邊席地而坐的兩個孩子道:“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說完,就拿著風箏跑了起來。

葉安年看著他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憂傷。

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而且只是瞬間的閃動,耳邊就響起了兩個孩子的歡呼。

“放起來了,好高。”

“哇!銅錢飛起來啦!”

葉安年回過神,就看到那只酷似銅錢的小狗風箏已經高高飛上了天空。

手上的叉輪子突然被抻的一緊,他一個沒拿穩,那東西就脫了手,被風箏帶著跑。

“小心。”

一只手突然從他身後伸出來,江竹迅速將那叉輪子抓住,重新放回葉安年手上:“怎麽還走神呢?”

“風箏飛的好高,這麽一會兒,都快看不見了。”葉安年答非所問。

“飛得再高,也有你手裏這根線牽著,跑不了的。”

江竹從身後環住他,握著他的手拉動細細的風箏線。

這麽一拉,遙遙飛在天上的風箏也被牽動,那顯眼的小黑點在蔚藍的天空上畫了道漂亮的弧線。

“看,是不是?”

葉安年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兩人便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坐下,葉安年牽著手裏的風箏線,江竹從張路那裏拿了橘子,剝給他吃。

福崽和丁秋看著飛的高高的風箏歡喜的不得了,沒一會兒就把剩下的雨燕風箏和蜻蜓風箏都拿走去放了。

銅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見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在天上飛,激動的嗷嗷直叫,撒著歡的瘋跑。

葉安年看著這畫面,心中那點隱隱的不安淡了下去。

然而沒過一會兒,福崽就蔫頭搭腦的跑了回來。

“怎麽了?”葉安年問。

福崽吸吸鼻子:“我跟石頭哥哥放風箏,風箏掛到樹上了。”

“沒事,帶哥哥去看看能不能夠下來。”

葉安年要去幫福崽夠風箏,江竹自然也跟著一起過去。

兩人跟著小孩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那只蜻蜓風箏掛在了一棵長在半山坡上的松樹上,那位置有點高,還真不好夠。

“我去試試。”江竹道,找了根趁手的樹枝,就往山上爬去。

葉安年叮囑他小心,拉著兩個孩子在下面等。

江竹很快就爬到了那棵松樹附近,他看了看掛在樹梢上的風箏,試著用手裏的樹枝去夠,但還是差了一截。

正想找塊高地,或者搬塊石頭來墊腳,那風箏卻突然自己飛了下來。

他擡手一把接住,然後就看到了風箏後面,子末的臉。

江竹一點也不意外,剛上來時,就察覺到這附近有人了。

“你來幹什麽?”

子末勾勾嘴角,擠出一抹笑來:“就,過完年了嘛,來看看主子和少君。”

江竹不吃他這套,白他一眼道:“有事說事。”

“那個……”子末搓搓手,神情有點怯怯的,“謝前輩挺想你們的,所以,主子你能不能……帶著少君回去看看?”

“回哪?白鶴齋麽?”

“嗯,”子末連連點頭,“你看,你們都成親三年了,就這麽一直在外面住著,也……也不是事不是?”

江竹瞥他一眼:“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子末:……

“哎呀,”他一拍腦袋,頓時洩了氣,“都怪子妤姐,我就說我不行的。”

“是老頭子那邊出事了?”

“嗯,有……有點麻煩。”子末也不裝了,面色焦急起來,“主子,你得回去一趟。”

江竹皺了皺眉:“到底怎麽了?”

“是謝前輩。自從十五元宵節參加完宮宴回來之後,就病倒了。他自己醫術了得,我們就都沒當回事。”

“可是,如今這都三月了,他的病不但絲毫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重了。我和子妤姐這才慌了,逼問之下,發現他是中了毒。”

“什麽毒連他自己都不能解。”江竹摘取風箏上掛的松針草屑,“如果他自己都解不了的話,我回去也沒用。”

聽他這麽一說,子末頓時急了:“不行,主子你必須得回去!”

“我來之前,謝前輩已經昏迷了,也不知現在醒了沒有。你要是不管他,他……他一把年紀了,真死了怎麽辦?”

“死就死唄,”江竹一臉不在乎,“他都活了這麽大年紀了,說是醫毒雙絕,卻連我身上的毒都解不了,活著也是浪費。”

子末:……

他見江竹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慌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主子,你……你當真不回去救謝前輩嗎?他,他好歹也是你師父啊!”

子末臉上的驚慌不似作假,江竹也不再詐他了:“老東西真出事了?不是找借口騙我回去的?”

“不是!”子末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如今,子妤姐也沒辦法了,白鶴齋整日愁雲慘淡,我走投無路,這才回來找你的。”

想了想又道:“主子要是不放心這邊,就把少君和那兩個孩子也一起帶著。”

江竹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

他當然想帶,可是,很多事都還沒和葉安年說開,不能冒然帶著他一起走。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再給我一兩日的時間。”

得找個借口說服葉安年,他才能抽身回去。

“好。”見他答應,子末趕緊抹了把眼淚。

“不過,我回去之後,你得留下來。”江竹繼續道,“幫我在暗處看著你們少君,保護好他。”

“肯定的!”子末一拍胸脯,“不用主子說我也會的!”

“嗯。”江竹應了一聲,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朝子末道,“有人來了,消失。”

“是!”子末一拱手,立時閃身躍進樹林裏,不見了蹤影。

江竹拿著風箏往山下走,沒多遠就迎面撞上了葉安年。

“怎麽這麽久?”葉安年問。

江竹把風箏遞給他:“掛的位置有點高,不大好夠。”

葉安年不疑有他,拿了風箏就交給福崽,讓他和石頭玩去了。

幾人在後山玩到快晌午才回去,雖然只是早春,天氣還沒有真正熱起來,兩個孩子還是出了一身的薄汗。

葉安年進屋翻櫃子,給福崽和丁秋找幹凈的衣裳換。

江竹和張路在堂屋,開始忙活起晌飯來。

晌午做的春餅,炒了香椿雞蛋和山筍臘肉,江竹還煮了一鍋小米粥,五個人都吃的很滿足。

上午玩了半天,福崽和丁秋吃了晌飯就困的不行,跑回自己房間午睡去了,張路也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葉安年倒是不困,想著木雕室裏還沒紮完的風箏,就想去繼續做。

江竹煮了壺茶,拎著茶壺也跟了進來。

葉安年就覺得,自從他們出去放風箏回來,江竹就有點怪怪的。

跟著他進進出出,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他這麽覺得,就直接問出口了。

江竹倒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把倒好的茶推到葉安年面前:“沒事,晌午不睡會困,喝點茶提神的。”

“好。”葉安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你要是困了,就去睡會兒吧。”

江竹應下,卻還是坐在他旁邊不走。

葉安年皺起眉:“你當真沒事?”

“真的沒事。”江竹搖頭。

“好吧,”葉安年拿他沒辦法,“那你幫我紮風箏骨架吧。”

江竹欣然答應,跟他一起紮起風箏來。

這一做就做了一下午,木雕室裏都掛滿了他們紮的風箏,五顏六色的,還挺好看。

眼見天色晚了,葉安年伸了個懶腰,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去洗個手,活動活動身子。

江竹見他起身,也跟著站起來往外走,但心裏想著那件事,有點心不在焉的。

葉安年卻突然站住了,回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不對,你就是有事。”

江竹:……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當場抓了個正著。

沈默片刻後,他認真看著葉安年的眼睛道:“年年,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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