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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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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虧欠

葉安年被嚇了一跳, 等了會兒見江竹沒有動靜,才輕輕伸手過去,在他鼻底探了探。

“他就是睡著了。”身後, 突然傳來謝逍公的聲音。

葉安年一驚,回頭望去,就見謝逍公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東屋門口, 正倚門看著他。

“你……謝前輩怎麽在這?”

“偷偷跟著你們來的嘛, ”謝逍公摸了摸鼻子, 小聲道, “總得認認門不是。”

“什麽?”葉安年沒聽清。

“咳,沒什麽。”謝逍公大步走進來, 擡手就在江竹頭上敲了一記,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小葉子幹得不錯呀。”

“成了,你出去等著吧,我這就治他……咳, 給他治病。”

葉安年見他這一臉賊兮兮的樣子,雖然有點不大放心,但想著謝逍公到底是江竹的師父呢,還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還順手關上了門。

屋內, 謝逍公看著伏在桌上的安靜睡著江竹,嘿笑了幾聲,曲起手就要往他頭上敲。

然而, 他的手快要碰到江竹的時候,卻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方才還閉著眼睛昏睡的江竹, 此時已經睜眼坐了起來。

“咳,”謝逍公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看來我這藥還有待改進啊。”

“不是讓你回去了。”江竹松開他,臉上浮起一層冷意。

“急什麽嘛。你小子就這麽不想見我?”

“你想見他,也見過了,那就早點回京都,免得那位找不到人,又要派遣人馬,掘地三尺的到處翻你。”

“臭小子,說的什麽鬼話。”謝逍公嘀咕一聲,不滿道,“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千裏迢迢的來看你,你就這麽陰陽怪氣的。”

江竹冷瞥他一眼:“又不是我讓你來的。”

謝逍公:……

“唉,”老頭兒嘆氣,“可憐天下師父心吶,老頭子我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

“用不著你擔心。”

“那小葉子呢?”

謝逍公胡子翹了翹,朝江竹翻了個白眼:“你要是死了,不怕他傷心?”

江竹:……

片刻的沈默。

“他不會的。”

江竹望著炕桌上一抖一抖的燭火,沈聲開口:“我會幫他安排好一切。”

“丁秋的眼睛很快就能治好了,到時他便是白鶴齋的新齋主。葉安年就是白鶴齋唯一的長老,有決定權,卻不用操心齋裏的事務。”

“是啊,”謝逍公嘆了口氣,“小葉子那麽聰明,光靠手藝就能賺錢養他和他那個弟弟,背後又有白鶴齋做支撐,也沒人敢動他們。後半生,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由自在。”

江竹挑眉,看了他一眼。

謝逍公瞪他:“你都替小葉子做好決定了,我還能說什麽?”

“不能說就閉嘴。”江竹涼涼道。

謝逍公:……

“嘶,我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臭徒弟來氣我!”

“不想被我氣死就快點滾。”江竹毫不客氣。

謝逍公雙腳一蹬,直接把鞋脫了:“老頭子我還就不走了!”

江竹:……

“那我走。”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還是被謝逍公搶先了一步,“啪啪”兩下被點住了穴位。

江竹:“老東西,你……”

話沒說完,被點了啞穴。

江竹:……

謝逍公賊賊的笑了起來:“小兔崽子,你師父還是你師父!”

終於把人控制住,他也不敢耽擱,伸手探了探江竹的脈搏。

鴆毒已經開始向五臟六腑擴散了,情況確實不容樂觀,但若是用內力壓制,還能再撐一撐。

謝逍公難得板起臉來,把手搭在江竹腕上,將自己的內力輸送進去。

但江竹的身體,眼下就像個篩子,輸進去的內力,存的少,漏的多。

謝逍公努力了半晌,額角都淌了細汗,才勉強將發作的鴆毒壓制下去。

他長出了口氣,癱坐在炕上,嘴裏罵罵咧咧:“作孽,你這臭小子就是來討債的!”

江竹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拿眼睛瞪他。

謝逍公得意的在他腦門上重重彈了一下,拉開他的被子鉆進去滾來滾去,見人被自己氣的不行,這才慢悠悠穿鞋下地,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葉安年一直堂屋坐著,起先還聽見屋裏窸窣的輕微響動,還有兩人說話的聲音,但很小,聽不清都說了些什麽。後來,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等了很久,東屋門才打開。

謝逍公打著呵欠趿拉著鞋從屋裏出來。

“謝前輩,他怎麽樣?”

“暫時沒事了。”謝逍公笑瞇瞇道。

“只是暫時麽?”葉安年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嗯,他這病得慢慢治啊。”謝逍公捋捋胡子,擺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今年冬天是不會再發病了,等到明年冬天,我再來。”

他這樣說,葉安年才安心一些,點點頭道:“那,有勞謝前輩了。”

“嗨,”謝逍公一擺手,“一家人不說謝。好歹也是我自己挑的徒弟,意思意思管一管吧。”

葉安年覺得他說話還怪有趣,跟著笑了笑。

就聽到屋裏傳來江竹的聲音:“年年,你不許理他!”

葉安年:……

“哎呀,我得趕緊走了。”謝逍公一聽,顧不得貧嘴,一溜煙的跑了。

“小葉子,記得想我啊!”

東屋,江竹已經解開了穴道,一臉委屈的坐在炕桌旁:“年年,你怎麽跟臭老頭聯手坑我。”

葉安年無奈:“他說要給你治病的,我又不能不讓。”

“那你還給我下/藥。”

“我下次不會了。”

葉安年說完,湊到江竹面前去,盯著他看。

“怎麽了?”江竹問。

葉安年:“是感覺你的臉色好了一些。”

江竹:“切。”

他想鋪床睡覺,但看著炕上散亂的被子,才想起來被子剛剛才被謝逍公滾過。

頓時嫌棄的不行,拎到炕腳堆起來,打算明天去洗,又下地去櫃子裏翻新被子。

葉安年奇怪:“這床被子怎麽了?”

“剛才被臭老頭滾過,臭了。”江竹頭也不擡。

葉安年:……

屋內安靜了片刻,他輕聲開口:“話說,你和謝前輩到底為什麽這麽不對付?我感覺他對你挺好的。”

“想知道啊。”江竹翻出一床厚厚的新被子,抱到炕上來鋪。

“嗯。”

“一個親親,我就告訴你。”江竹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葉安年白他一眼:“不想知道了。”

江竹無奈:“好吧,你過來,我告訴你。”

葉安年不疑有他,過來幫他一起鋪被子,冷不防被江竹在嘴角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葉安年耳尖一熱,江竹已經開了口:“我是五歲那年,被他撿回去的。”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自打記事起就混在一群小乞丐中間,到處乞討撿吃的。後來餓的快死的時候,遇到了謝逍公,他說能讓我吃飽飯,我就跟著他走了。”

“他確實讓我頓頓都吃到了飽飯,而且還教我功夫,教我醫術。那十年,可能是我這輩子過得快樂安逸的日子了。唔,在遇到你之前。”

“可是後來,在我十七歲的時候,因為他的自大輕敵,中了別人的圈套,害死了我的師弟,也把我抵給了那個人。”

“再後來,我的安逸日子就徹底結束了,不得不跟著那個人,做我不想做的事。直到四年前,我才徹底擺脫了他。”

“我到處游歷,最後在月牙村住下,然後,就遇到了你。”

“所以說,是他的過失,改變了你的人生軌跡?”

“嗯。”江竹將被角壓好,笑了笑,“算是吧。”

葉安年沈默了一會兒:“雖然不該勸你。但我還是想說,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還是要多看看當下。”

“謝前輩他,這麽多年來心懷愧疚,可能也過得並不好。當年的事情雖然是他的疏漏,但最歸根結底,罪在設下圈套的那個人。”

“或許吧。”江竹沒有再多說什麽。

心懷愧疚麽?

若謝逍公真的心懷愧疚,就不會答應給衛之淮治腿,還留在太子府。

“睡覺吧。”葉安年見他情緒不好,也不再提這事,拉著江竹一起睡下。

將蠟燭吹熄,江竹伸手把葉安年拉進懷裏:“年年,以後不許你再理他了。”

葉安年把手搭在他腰間,想了想道:“行,等你病好了,我就不理他了。”

江竹楞了一下,隨即笑開:“好吧,我勉強答應你。”

“那你以後,對他稍微客氣一點,好不好?”葉安年得寸進尺,“他一年就來這麽一次,我還是希望你倆能好好相處。”

江竹:……

他瞇了瞇眼睛,輕拍著葉安年後背的手捏成了拳頭:“我盡量。”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月牙村裏就傳出一個幾乎震驚全村人的消息。

葉家老大休妻了,葉家老二鬧著要分家。

葉安年一早起來,正在堂屋洗漱,大門就被敲響了。

江竹開了門,趙樂就顛顛兒的跑了進來,臉上的興奮壓都壓不住:“江郎中。”

打了招呼,轉頭又朝裏面喊:“年哥兒!有大熱鬧看了!”

葉安年擦了一把臉,簡單將披散的頭發挽了一下,趙樂已經沖了進來。

一見他就興奮道:“你猜怎麽著,前幾日你大伯不是把你大伯娘給休了,今兒個你二伯和二伯娘一大早就找到我家去了。”

“要我爹去給主持公道,他倆鬧著要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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