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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周在乾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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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周在乾的選擇

從文府出來, 葉安年的心情終於好了些。

見天色還早,他逛去甜食鋪子買了些果脯蜜餞,並一些糕餅果子, 就往江竹擺攤的地方去了。

半下午的街巷安靜悠閑,葉安年遙遙望去,就見江竹的攤位上空著, 東西倒是都擺的好好的, 就是人不知去了哪。

正納罕, 忽聽一聲蒼老的哀嚎:“你小子就不能讓我一局?”

葉安年快走了幾步, 轉過彎,就見靠墻圍坐著一幫老頭, 在一堆灰黑色的衣裳中間,獨獨那一抹湛藍亮了他的眼。

江竹贏了棋, 毫不客氣的把老頭面前的那堆花生摟到自己這邊:“陳老,願賭服輸啊,您一把年紀了可不能耍賴。”

“唉, 老了老了,這腦子就是不如年輕人好使。”坐在他對面的老頭懊惱的拍著自己的頭。

“陳老,今兒個是五香花生啊,真香。”江竹一邊剝著花生,還一邊故意在那陳老頭面前嘚瑟。

老頭氣得胡子都飛起來了:“那是老頭子我留著晚上下酒的!你個臭小子!”

“花生有什麽好吃的, 陳老, 我買了蜜餞果子,給您嘗嘗。”葉安年適時走過去,把手裏拎著的東西放在棋桌上。

一見葉安年, 陳老頭沮喪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年哥兒呀,你可來了!”

“你看看這臭小子, 五盤棋贏我四盤,也太不懂尊老愛幼了這!”

葉安年被陳老頭親熱的拉著手,也淺笑著附和:“是他不懂事,我回去就教訓他,您老吃著,我們就先回去了。”

給老頭兒好一頓安撫,這才拉著江竹從老頭兒堆裏脫身。

等江竹收拾好攤子,兩人牽著手往鋪子走。

“你幹嘛整天欺負人家陳老?”葉安年想起自己每次來找江竹,這陳老頭都是一副鬼哭狼嚎的樣子,忍不住問。

“我可沒有!”江竹頓時委屈起來,“他就是個臭棋簍子,還天天逼著我跟他下棋,什麽時候贏了我,什麽時候算完。”

“年年,你來接我一趟,不問問我辛不辛苦,卻回回都替那臭老頭說話。”

葉安年毫不客氣的白他一眼:“我看你下棋下的挺開心的,哪裏辛苦了?”

江竹:……

“這不是沒病人嘛。”

“啊!有人流血啦!”

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在大街上炸響。

兩人楞了下,就見前面不遠的地方,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圍成了一圈,把好好的路都給堵死了。

這路也是兩人回鋪子的必經之路,略一猶豫,兩人就走了過去。

圍著的人很多,兩人根本擠不進去,卻隱約聽見看熱鬧的人在說什麽“被打的”“渾身是血”之類的話。

“走吧,別看了。”不知為何,葉安年突然覺得心中一陣不安,拉了拉江竹的手道。

江竹對這些也不感興趣,點了點頭,拉著葉安年就要離開。

卻聽人群中,突然有人喊:“找年哥兒!快去找葉安年!”

葉安年邁出去的腳步猛地停住,身邊卻已經有人認出了他。

“在這呢!”

隨著那人的一聲喊,便有手從人群中朝他伸了出來。

葉安年腦袋還是懵的,躲了一下,被江竹圈在懷裏,把那些伸過來的手一一擋開。

“幹什麽?”江竹冷聲問道。

“那人說是年哥兒他爹!”人群中有聲音回答。

葉安年懸著的心終於“咯噔”一聲沈了下來。

方才還圍的嚴嚴實實的人群,此時自動向兩邊分開,給兩人讓開了一條路。

這下,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江竹察覺到懷裏的人肩膀抖了一下,壓低聲音道:“不想過去的話,我們就走。”

葉安年抿緊唇,搖了搖頭。

他握了握江竹的手,就放開了,只身朝被人群團團圍住的中央走去。

不過幾步的距離,葉安年隱約能看到地上躺著一個模糊的身形,黑乎乎的一片,越走近,那血腥味越重的刺鼻。

胃裏又突然翻湧起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突然被人從後面捂住了。

周身彌漫開熟悉的藥香味,葉安年感覺到一絲安心,那惡心的感覺也被壓下去一些。

“我沒事。”他輕聲道,握住了江竹遮著自己眼睛的手。

他執意要看,江竹便松了手。

映入眼中的,便是滿身血汙,趴在地上的葉成河。

葉成河身上的衣服已經爛了,雙腿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一雙手被碾的血肉模糊,臉上更是被血糊的看不清五官。

看著這樣的場景,葉安年又忍不住泛起惡心。

卻見葉成河那滿是血汙的手指動了動,好像要做什麽手勢,嘴裏也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葉安年深吸了口氣,還是蹲下身去。

“年……年哥兒,錢,錢……”

他話沒說完,就沒了聲息,葉安年只覺後脊一陣發涼。

“他沒死,只是昏過去了。”江竹攬了攬葉安年的肩膀,輕聲道。

葉安年松了口氣,想起剛剛葉成河斷斷續續的話,和手指的動作,忍著惡心要去翻他的衣服。

江竹拉住了他:“我來吧。”

按著葉安年指的地方,他很快翻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打開來看,裏面是厚厚的一沓銀票。

葉安年接過來,將銀票拿出來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八十兩。

“看來,周在乾還是選擇退親了啊。”江竹悠悠道。

葉安年將銀票又重新裝了回去,暫時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葉成河的性子,剛剛說的話怕是只想確認一下錢還在不在,可不是想給他的意思。

但這錢放在葉成河身上,若弄丟了也是麻煩事,不如等見了葉全他們,在當面給他。

反正剛剛他數錢時,不少圍觀的人都看見了,也不怕說不清。

“人怎麽辦?”江竹問。

那自然是不能就這樣扔在大街上,但葉安年也不可能把葉成河帶回鋪子,更不可能叫江竹去醫治。

“送醫館去吧。”葉安年默了片刻,道。

他想動手去搬,卻被江竹制止了:“我來就行,他身上這麽多血,臟的很。”

江竹動作幹凈利落,把葉成河身上已經爛掉的衣服扯吧扯吧,簡單固定了一下他斷掉的兩條腿,就跑去就近的醫館喊了兩個小藥童來擡人。

開玩笑,讓他背他也嫌棄的。

好在他跟鎮上各個藥鋪醫館的人都混熟了,好說歹說才叫醫館的郎中把人收下。

兩人從醫館出來,就趕著牛車回了月牙村。

路上,葉安年問江竹:“葉成河會死嗎?”

江竹見他情緒不高,有意逗他:“那你是想他死,還是不想他死?”

葉安年沒有說話。

江竹便自顧自繼續說:“若是我來治呢,他還能活,但是後半輩子也只能癱在炕上。若是換其他郎中的話,左右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葉安年輕舒了口氣,頭一歪靠在了江竹肩膀上。

“你那麽忙,還是不要管這事了吧。”他道。

江竹甩著鞭子的手一頓,一雙桃花眼笑得像一彎新月:“嘶,我覺得年年說的甚是有理。”

回到月牙村,兩人拴好牛車放下東西,就去了老葉家。

吳香蓮來開門,看見兩人,那白眼翻的簡直要上天。

“你倆幹啥來了?家裏可沒做你倆的飯!”

葉安年無視她,把葉成河的錢袋子取下來塞到她手裏。

“這啥?”吳香蓮拿著錢袋子,一陣發懵。

江竹開口道:“葉成河被人打了,在鎮上醫館。這錢袋子是他讓我們給你的,裏面一共八十兩的銀票。”

他說完,拉著葉安年轉身就走。

吳香蓮卻在後面尖叫起來:“回來!”

“你說這話啥意思?什麽叫成河被人打了?他被誰打了?!”

“不知道。”葉安年淡淡道。

“你們咋可能不知道?”

“你倆是不是看著他被打的?”

“天殺的!他是你親爹啊!年哥兒你安的什麽心?!”吳香蓮又哭嚎起來。

葉安年懶得再聽她撒潑,拉著江竹就走。

兩人越走越快,把這哭聲甩在身後,頭也不回。

老葉家,吳香蓮哭鬧了一會兒就引來了葉全。

葉全一把將她手上的錢袋子奪過去,取出裏面的銀票數了一遍。

一遍數完,老頭子拿煙袋鍋的手抖的像篩糠似的,滿是褶皺的老臉迅速灰敗了下去。

“老,老頭子?”吳香蓮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你咋了?你別嚇我啊!”

“他倆剛剛都說了啥?”葉全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手,猛的抽了一口煙道。

“就,就說成河讓人給打了,在醫館呢。這銀票是成河讓他們給咱的。”

葉全眼眶突然一紅,嘆了口氣道:“造孽啊。是我,是我害了三兒!”

他說完,吐出一串煙圈,對吳香蓮道:“走,收拾東西去鎮上。”

吳香蓮雖然不是很明白現在到底是啥情況,但眼下還是看兒子重要,於是趕緊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而站在院子裏的葉全,手裏死死的捏著那個被塞的鼓鼓的錢袋子,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是他太自以為是了,竟然以為捏住了周在乾的把柄。

還說什麽要麽成親,要麽拿錢退親的話,來讓周在乾自己做選擇。

他看著自己手上的錢袋子,發出一陣苦笑。

周在乾如今已經給了他答覆,八十兩,一頓揍,這親非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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