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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袁翁(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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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袁翁(捉蟲)

馮明煦和柳卓一起, 跟衙役押著葉安松先一步趕往了安興縣。

葉安年和江竹既然決定去安興縣,就立刻行動起來。

叫趙大帶人去幫江竹把攤子收回來,又去了一趟鎮子口, 找到正跟老大爺下棋的周良,拜托他回村後,給兩個孩子帶個話, 並把人送到趙裏正家去。

由甜水鎮到安興縣路程不近, 差不多頂得上月牙村到甜水鎮一來一回的距離, 趕牛車是不可行的, 坐久了也累。

江竹就去雇了一輛馬車,帶著葉安年一起坐著馬車往安興縣去了。

該走的人都走了, 鬧哄了一天的鋪子終於安靜下來。

餘虎翻出鋪子裏備著的幹草蹲在大柳樹下餵牛,文恒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坐在牛車上晃著腳。

隔壁鋪子突然傳來窸窣的聲音,片刻後錢婆婆探出身來:“你倆也忙活了一天了,來吃碗餛飩吧!”

文恒肚子早就叫了, 今兒個因著葉安松的事,他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吃上飯呢。

“來了!”

他高呼一聲,從牛車上跳下來。

見餘虎沒動彈,伸手了戳了戳他的肩膀:“走啊,虎哥兒。”

“我……還不餓呢。”餘虎把手裏的幹草放到黃牛面前, 拍了拍手。

然而, 他剛說完,肚子就叫了起來,不由得臉上一紅。

“嘿嘿, ”文恒笑了,“你是不餓, 還是沒錢啊?”

餘虎不說話,他有錢,也不是不舍得。

錢婆婆的好意不好拒絕,但婆婆一把年紀了,他又不忍心白吃白喝。可給錢,錢婆婆又死活不要,就陷入了兩難。

文恒卻想不到這麽多,他擡手一攬餘虎的肩膀,嘻嘻笑道:“走吧,小爺請你!”

說完,也不管餘虎答不答應,拉著人就進了錢婆婆的鋪子。

片刻後,鋪子裏傳出了文恒殺豬般的聲音:“啊嘶!燙燙燙!”

緊接著是錢婆婆和藹的笑聲:“慢著點,不夠鍋裏還有好多呢。”

而此時,葉安年和江竹乘著馬車,已經在趕往安興縣的路上。

今日把葉安松押到了,也是送進牢裏候審,所以他們也不急,馬車夫跑多了這趟路,趕著馬輕快的小跑。

葉安年神情緊繃了大半日,此時一放松下來,就覺得困意上湧,往車廂壁靠了靠,撐著頭閉上眼睛小憩起來。

馬車車輪轆轆,比牛車跑的更快更穩。不一會兒,葉安年就睡著了。

江竹見他對著車壁,頭一點一點的,怕車顛簸起來,會嗑到車窗上,伸手過去攬在葉安年腰間,將人拉了過來。

葉安年被他的動作驚醒,但此時卻疲憊的不想睜眼,眼睫顫了顫,就靠在江竹肩上,又沈沈睡了過去。

江竹取來隨身帶著的披風蓋在葉安年身上,將人包裹嚴實,一手放在葉安年身上輕輕拍著,一手撐著頭,也小憩起來。

快傍晚時,馬車總算到了安興縣。

江竹把還有些迷蒙的葉安年叫醒,付了車錢給車夫,拉著葉安年先去客棧要了一間上房。

直到在房間坐下來,聞著自己面前淡淡的茶香,葉安年才徹底清醒過來。

江竹見他端坐在桌前,沖著自己眨眼睛,問道:“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想吃燉豬蹄。”葉安年道。

“走,出去吃。我知道安陽湖邊有一家酒樓,黃豆燉豬蹄做的不錯。”

江竹伸手拉他,葉安年隨著他的牽引起身,挑眉看過去:“你去過?”

在月牙村定居以前,江竹自然是哪都跑過了,但這不好明說,便道:“來這邊給人看過病,知道一些。”

葉安年便沒有多問,兩人一起去了江竹說的那個酒樓,就叫安陽酒樓。

去時正是飯點,二層的小樓上上下下滿是人,跑堂的小夥計十分熱情的將兩人引到一樓大堂靠窗的一處空位。

此時大堂裏人來人往,熱鬧的有些吵,江竹問二樓還有沒有雅座。

小夥計十分為難:“客官,今兒個是沒有了。”

“那以往就有了?”葉安年聽他這話,隨口問了一句。

“不瞞客官,還真有。”小夥計道。

他左右看了看,朝兩人湊近過來:“今兒個從朔州來了個大官,聽說還是個知府,帶了不少人,把咱們二樓都給包了。這才……”

“原來如此,”葉安年淡淡點頭,“沒關系,我們坐這就行。”

“那二位吃點什麽?”小夥計問道。

江竹:“要一盤黃豆燉豬蹄,一盤香炸小黃魚。安年,你看看還要些什麽?”

“再來一盤素菜吧,”葉安年看向那小夥計,“有什麽推薦麽?”

“咱家的開水白菜不錯,二位要不要嘗嘗?”

“好。”葉安年道,“再來一份藿菜豆腐湯、兩份米飯就行。”

“好嘞,二位稍等!”小夥計高呼一聲,記好菜名就麻利地下去了。

兩人臨窗而坐,此時天色已晚,桌上的燭臺搖曳,橘色的燈光溫暖又明亮。

窗外就是一望無際的安陽湖,湖邊的碼頭已經上了燈,停靠著幾艘客船。

煙波裊裊的湖面上,一艘華麗的二層畫舫在慢慢地劃著。

葉安年忽略酒樓內吵鬧的聲音,便隱隱能聽見自湖上傳來歌女唱曲的婉轉嗓音。

“黃豆燉豬蹄來嘍!”

小夥計腿腳麻利的把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大瓷盆放在桌上,笑得殷勤:“二位請慢用。”

微妙的氣氛被打斷,葉安年的註意力便都放在那盆燉的軟爛的豬蹄上,兩人動筷吃了起來。

不多時,忽聽身後有椅子挪動的聲音,似是有人落座。

那小夥計又顛顛兒的跑了過去:“客官吃點什麽?呦,是袁翁啊!”

新來的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沒有回答小夥計的熱絡,直接道:“點菜!”

“東坡肉、糖醋魚、蟹粉獅子頭、羊雜湯都各來一份,再來一壇老糟燒!”

“得嘞!”小夥計答應的痛快,卻又忍不住八卦,“您今兒個是約了朋友了?”

“我一個人就不能吃點好的?!”那袁翁語氣很不好。

小夥計趕緊解釋:“不是不是!這不是……見您點了這麽多,怕您一個人吃不完嘛!”

“哼,吃不完?老子如今有的是錢!還怕吃不完?!沒錢了老子就去跟那狗知縣要!”

“老子兒子都搭裏了,他敢不給!”

袁翁一個人罵罵咧咧,小夥計嚇得不行:“哎呦,袁翁您可小聲點,那朔州知府就跟樓上呢,您可不能這麽罵啊!這要是叫他聽見了恐怕不好!”

“有什麽不好?他們這些狗官還不都是一個樣!我呸!”

袁翁啐了一口又罵將起來:“都是喝老百姓血,吃老百姓肉的貪鬼!”

他罵的起勁,小夥計見勸不住,只得趕緊走了,生怕扯上麻煩。

葉安年和江竹聽了半晌,兩人對視一眼,分頭行動。

江竹起身去找那小夥計,葉安年則起身走向後面的桌位。

座位上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發胡子都已花白,穿著一身深色的布衣褲,往那一坐,臉色難看的很。

“這位前輩,”葉安年直接道,“敢問您可是姓袁?兒子可在今年院試中了秀才?”

“你是哪位?”袁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很硬,“我是誰關你何事?!”

“我有些事想跟您聊聊,關於您兒子的事。”

袁翁臉上的神情一頓,繼而擡手趕人:“沒什麽可聊的,我兒子死了!去去去!老子今晚只想好好吃一頓,沒心情跟你瞎聊!”

他說完,直接起身要驅趕葉安年,葉安年道:“袁翁,頂替您兒子的人已經被抓了,明日就會堂審,衙門定會還他一個公道。”

沒想到,這話卻刺激了袁翁,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去揪葉安年的衣領子,手剛伸出去就被及時趕回來的江竹抓住了。

“老頭,有話好說,動手幹什麽?”江竹死死抓著他的手腕子。

“你又是誰?放手!”袁翁怒了,死死地瞪著江竹。

“我放手可以,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我們是真的有事找你。”

袁翁看了江竹一眼,拉著臉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悶哼。

這裏畢竟是酒樓,不好把事情鬧大,江竹見他消了氣,就松了手。

誰知,這老頭一被放開,直接就站起來跑了,連他剛剛點的菜都不管了。

兩人反應過來想要去追,奈何酒樓人多,老頭又是本地人,在人群裏鉆了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沒事,我剛剛跟這裏的夥計打聽了。”

江竹見葉安年望著剛剛袁翁消失的方向出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拉著回到座位上坐下。

“這人叫袁臺,兒子叫袁子華。這袁臺就是個賣魚的老翁,平時經常在距離這裏不遠的一個魚市上擺攤,家裏沒什麽錢,平時也不會去酒樓飯館吃飯。”

“這小夥計之所以認識,還是因著去他那買過幾次魚。聽說他今兒個來安陽酒樓,也是房金元給的錢。”

“可我打聽到,袁臺之前並沒有收房金元的錢。”葉安年有些疑惑起來,“他這次怎麽又肯了呢?”

不收錢,說明袁臺還想為兒子討公道,可若是收了錢,就代表這事到此就結了。

“從他剛剛的表現來看,應該也是不甘心拿這錢才對。”

江竹給葉安年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說道:“他就是個普通百姓,若是房金元逼迫,又能如何呢?”

“明日就是堂審了,那房金元可不得先把這袁臺的嘴給堵好了。年年,你信不信,明日這袁臺絕對不會出現在縣衙門。”

那是自然的,葉安年隱隱有些不安。

“咱們最好能在明天堂審之前再見這人一面。”

眼下已入夜,自然不是好時機,江竹道:“明早吧。我剛剛問了那夥計袁臺的住處。”

“好。”葉安年回答。

兩人吃了飯,就溜溜達達散著步回了下榻的客棧。

客棧環境還不錯,這會兒除了一樓大堂還有兩三桌在喝酒用飯的,二樓倒是安靜的很。

江竹跟客棧夥計要了熱水,體貼的幫葉安年拉上簾子,讓他先去泡澡。

累了一天了,確實很疲憊,葉安年沒有推脫,脫了衣裳,跨進浴桶裏。

水溫剛好,浴桶也很深,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整個浸入水中,再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頓時從頭到腳都感到舒暢。

“呼……”

他長舒了口氣,擡起頭就看見江竹的身影借著桌上的燭臺映在了布簾子上。

“年年,要不要我幫你搓背?”江竹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水溫有些高,葉安年覺得自己臉一下子就燙了起來。

“不……用,”他扒在浴桶邊上,有些緊張的盯著那道影子,“我自己可以的。”

自從送葉小梅出嫁之後的那一晚,他們就再沒有什麽過於親密的舉動了。

雖然現在每晚都睡在一起,蓋一床被子,甚至幾乎都會抱著一起睡,但畢竟都穿著褻衣,因為他身體的原因,江竹頂多捏捏他的腰,或者揉揉肚子,從不會有太過的舉動。

但眼下這情形,他卻覺得氣氛有些微妙起來。

“真的不用?我帶了些可以有助於睡眠的藥材,給你放一些怎麽樣?”

“你……放在簾子後面吧,我自己拿。”

布簾忽而一動,葉安年看到江竹修長的手指將一個捆紮整齊的小藥包推了進來。

他伸出手去拿,卻突然被江竹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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