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前一夜

關燈
第72章 前一夜

季芳芳今日心情十分不錯。

一大早出門掃院子, 瞧見葉安年和江竹背著筐子、背簍往山上去,她就動了心思,也挎著籃子跟了上去。

本想能借機跟江竹單獨相處一會兒, 哪知那兩人湊在一起摘山楂,貶損了她兩句,就走了。

她當時憋悶的要命, 卻不想, 江竹走的時候, 頭上的簪子勾到了樹枝上, 他們卻絲毫沒有發現。

季芳芳當時心都要跳出來了,她捏緊自己的袖子, 強迫自己不去看,然後故意做作的給江竹拋了幾個眼波, 果然轉移了兩人的註意。

而等到葉安年和江竹都離開之後,她才不動聲色的把那支簪子撿起來,用衣袖擦幹凈之後, 小心翼翼的包進了自己貼身帶著的帕子裏。

她原本,也並沒有打算用這簪子做什麽,既已答應了和鎮上那個小鐵匠成親,又把自己的初夜給了葉安松那個書生後,她已經對江竹不做他想了。

奈何, 這兩人卻像是故意似的, 偏偏在她做了決定之後,總在她眼前晃。

她被勾的心裏癢癢,便總是忍不住, 想要往前湊。

從山上回來,田大花和季老爹都已經去地裏了。

季芳芳拿著那支如意簪, 怎麽看都看不夠,直磨蹭到快晌午,才把簪子包在帕子裏,藏進她屋裏的枕頭下面,然後就出去給爹娘做飯了。

如今天還熱著,她也沒有關大門,只管在外面竈房忙碌。

等到做好了晌飯,田大花和季老爹才扛著鋤頭從地裏回來。

晌午吃飯時,田大花說起她和張正和的婚事。

“眼看著你明年五月就要成親了,自己也上點心,別老到處瞎跑。”

田大花瞧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覺得糟心:“沒事在家繡繡嫁衣,收收心。”

“嗯。”季芳芳拿筷子在盤子裏挑著菜,答應的十分敷衍。

“‘嗯’什麽‘嗯’?”田大花一筷子敲在她手上,“我說話你聽見沒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季芳芳不耐煩道。

“我真是把你慣壞了!”田大花氣得翻白眼。

一旁悶聲不語的季老爹開了口:“你也少說兩句,孩子都答應嫁人了。就這麽幾個月,你讓她放松放松。”

“放松啥?!你是不知道她,她鬼心眼子多著呢!心裏指不定還想著……”

田大花話沒說完,季芳芳“蹭”地站起身來:“爹,娘,我吃飽了。”

說完,扭頭就鉆進了自己屋裏。

不知是不是季老爹那句話勾起了她的心事,季芳芳突然覺得十分不甘心。

是啊,她還能在這月牙村待多久?明年五月她就要嫁到鎮上去了。

到時候,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次,也就……見不到江竹了。

這麽一想,今日得了那如意簪的喜悅便全然沒了。

季芳芳咬了咬唇,眼神暗了下來。

她不甘心吶!

明明是她先和江竹熟識的!

當初江竹帶著他那個小藥童來村裏的時候,因為她娘有腿疼的毛病,她有段時間,日日去找江竹替她娘抓藥。

江竹待她溫和有禮,叫她季姑娘,還細心的叮囑她服藥期間的忌口,還上門問診過兩回。

季芳芳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當初對她這麽好的江郎中轉頭就娶了葉安年這個病秧子。

對自己也不像從前那樣溫和了,雖然還是笑笑的,可說出的話,卻總是戳人心窩子。

季芳芳吸吸鼻子,越發覺得肯定是因為葉安年。

她回了自己的屋,在床邊坐下來。

想起今日得到的如意簪,心裏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這簪子江竹日日都戴著,如今卻突然出現在了她手上,那說明什麽?

若是叫葉安年那個賤哥兒知道,兩人鬧掰了,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左右如今只是定親,她還有機會。

這麽想著,季芳芳呼吸都急促起來,她伸手去摸枕頭下面,卻摸了個空。

她心中一沈,一把將枕頭掀了起來。

卻見那枕頭下面空空如也,別說簪子了,連她的帕子都不見了。

季芳芳嚇得背後浮起一層冷汗,莫不是叫她娘發現,給她丟了去?

心跳的砰砰響,季芳芳緊緊捏住被自己掀翻的枕頭。

不對,應該不是娘拿的。

若是被田大花發現,肯定第一時間把她揪出來,然後當著她的面把那簪子給砸了。

也不可能是爹,她爹就是個耙耳朵,若是她爹,肯定會第一時間拿給她娘的。

那,會是誰呢?

從她把簪子藏起來到現在,不過個把時辰,她就在自己家裏做飯,吃了個飯而已。

這期間,應當也沒有旁的人進來啊?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個結果,也不敢到處張揚,只得又把枕頭放回原處。

“你這丫頭!”

外面突然傳來田大花的聲音:“自己的帕子到處亂丟!一點兒歸置沒有,這要是嫁了人怕是要被婆家嫌棄死!”

季芳芳楞住,卻是不等她反應,田大花已經拎著她那塊貼身的帕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給你!”田大花一把將帕子塞進她手裏。

季芳芳接過帕子,卻被熏的幹嘔了下:“嘔……咳咳!”

“娘,這,帕子您從哪找到的?”

田大花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存心大意,掉在夜壺上了都不知道!”

季芳芳:……

不可能!

她怎麽可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丟在夜壺上!

而且,那裏面裹著的簪子呢?!

但是她不敢問,把帕子丟在一邊,就出去院子裏翻找起來。

然而,她幾乎把院子裏的旮旮旯旯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那簪子的影子。

江竹的那根如意簪,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

季芳芳因為一支簪子,幾乎把家裏翻了個遍。

而另一邊,將玉簪物歸原主的銅錢,晌飯得到了一根燉的香噴噴的雞脖子,並兩只雞腳。

福崽嘴裏啃著一根雞腿,盯著那雞腳還依依不舍呢。

雞腳多好吃啊,雖然骨頭多了點,但是軟軟彈彈的,特別香呢。

吃了晌飯,太陽已經偏西了。

今兒個因著福崽回來的晚,又鬧了銅錢那一出,他們半下午才吃上飯。

吃了飯,葉安年就又紮進藥廬,繼續做起燕幾圖來,江竹則在炮制新采回來的草藥。

福崽餵完兩只小兔子,就跟丁秋一起玩起了魯班鎖,銅錢今兒個吃的肚圓,懶洋洋的趴在院裏曬太陽。

這幾日,經過葉安年夜以繼日的努力,燕幾圖終於完成了一半。

想來,他雖然接了那個公子兩次訂單,竟然就只跟對方面對面打過一次照面。

他甚至連那個公子姓甚名誰,什麽身份都不知道。

葉安年一邊忙著手上的活兒,一邊想著,這次交貨的時候,一定得跟對方好好聊聊才行。

這忙忙叨叨的一天終於過去,眼看著距離葉小梅成親就剩下一日了。

葉安年擔心葉家當真不肯出一點陪嫁,還是跟江竹一起去了一趟鎮上,置辦了幾樣東西。

大件太招眼,葉安年就買了針線盒、合歡被、鴛鴦枕、銅鏡、梳子、剪刀、臉盆這些,又買了兩個箱籠來裝。

兩人置辦了兩箱籠的東西回來,這消息傳到葉家,吳香蓮氣得又是一陣心梗。

她指著正在竈間忙碌的葉小梅罵道:“你個小賤皮子倒是命好!能嫁給鎮上的廚子不說,竟哄的年哥兒兩人這麽肯為你花錢!”

葉小梅聽聞葉安年和江竹去鎮上又幫她置辦了東西,眼睛一酸,心裏暗自想著,以後有錢了這份情她一定得還上。

見她不說話,吳香蓮翻了個白眼:“悶葫蘆似的,竟也有人看得上!”

葉小梅成親前這一晚,吳香蓮像犯了大病似的,支使她又是掃院子、又是擦桌子,裏裏外外打掃一通,大半夜的還在院裏抱著木盆洗衣裳。

葉全知道吳香蓮是覺得這回沒討著彩禮錢,虧了,心裏不得勁。

但只要吳香蓮不動手,只是讓她幹點活兒而已,他也不去管。

葉小梅的嫁妝確實寒酸的很,張娟(二房媳婦,葉小梅親娘)挺著個大肚子,翻遍了家裏的衣櫃,才找出來一身暗紅色的舊襖裙,撣了撣土,掛在院裏,給葉小梅明兒出嫁穿。

就這身衣裳還是她當年嫁過來的時候穿來的,也是家裏姐姐穿剩的。

被子家裏就那兩床,她是在不舍得,央著吳香蓮翻了套壓箱底的破被子出來,上面還打著補丁,灰撲撲的。

張娟瞧著,卻又有點嫌棄:“到底是成親呢。”

吳香蓮白她一眼:“成親咋了,她連彩禮錢都沒有,還想要嫁妝?!”

“那咱們總不能真的啥嫁妝都不給帶吧?”張娟一臉為難,“明兒個那廚子就要來接親了,到時候還不叫村裏人看笑話。”

“這你就不用管了。”吳香蓮道,“你好歹拾掇些針頭線腦的,給她包上就行。大件的,我跟你公爹操辦。”

“還有大件?”張娟一楞,但瞧著吳香蓮這摳門的樣子,她可不信這對老東西舍得給小梅添啥大件。

就算是添了,怕是裝完樣子,也得要回來的。

“成了,你就別操心,”吳香蓮伸手摸摸她隆起的肚子,“你這一胎是男娃,可得好好養著,趕緊睡吧。”

“哎。”張娟答應了一聲,到底沒再多管,送走吳香蓮就上炕睡了。

院裏,葉小梅終於洗完了一家子的衣裳。

她抹了把額上的汗,站起身把一件一件擰幹,搭在晾衣繩上。

家裏幾間房都已經熄了燈,大家都睡了,只有正房東屋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燭火。

那是吳香蓮還沒睡,在屋裏盯著她呢。

葉小梅搭完最後一件衣裳,雖然又累又困,但她還是笑了起來。

最後一晚了,快了,她就快要解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