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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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對面又沈默了一下, 然後傳過來一道低沈的聲音:“好。”

緊接著,她又飛快地補充:“小甜,我要晚些趕到, 你早點休息吧, 到了我去宿舍找你。”

楊詩甜有些奇怪, 但是也沒有多問,簡短說道:“行,那你註意安全。”

她主動掛斷了電話, 站在那裏,陷入了迷茫, 心中千頭萬緒,卻抓不住關鍵。

梅映雪的突然來訪以及態度上的一百八十度轉變, 孫哲講述的那些她從來沒聽說過的往事, 都讓她心中充滿了迷茫。

原來,許燃經歷了那麽多她完全想象不到的過去, 原來, 她有著這麽多她不了解的一面,她像是重新認識了她一樣,心中充滿了不安,也生出了很多不解。

為什麽這些事,她從來沒對自己講過?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她都沒透露分毫。

“小甜, 宿舍要上鎖了, 你怎麽還在外面傻站著?”

楊詩甜霍然驚醒, 這才發現李勝男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她迷茫的眼神松弛了一瞬, 忍不住沖著這位一直關心自己的室友兼好友問道:“勝男姐,如果你喜歡的人,瞞著你很多事,這些事可能會對你們感情造成誤會,但是她卻一直沒對你說,你會怎麽想?”

李勝男看出她眼神迷茫,陷入了困惑之中,她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麽做,但是如果是我自己的話,我這人是個直性子,受不了遮遮掩掩,我會直接找到她,當面問清楚,她肯說,那就好好談談,如果不肯說,那就是她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楊詩甜楞楞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李勝男又補充道:“感情這種事,兩個人必須都要真誠,不然很難走下去。”

“所以你是說,我要真誠地和她談一談,問清楚她到底什麽想法?”

李勝男點頭:“是。如果都說清楚了,還是覺得不合適,那可能就是真的不合適,但如果說清楚了,發現是誤會,那可以考慮繼續交往試試。”

楊詩甜的神情更加迷茫,低聲道:“可上周,我已經很真誠地找她談過了,她什麽都不肯說。”

李勝男看著她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搭住她肩頭,輕輕拍了拍。

“小甜,是不是許學姐的媽媽又對你說了難聽的話?”

楊詩甜抿住嘴唇,搖了搖頭,忽然做了決定一般:“算了,我再找她談一次吧,現在很多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要再問問她,如果她還是不肯說,那就算了,如果肯說……”

她其實自己心裏也沒底,沒能說下去,扭頭沖李勝男笑笑:“勝男姐,謝謝你來找我,我們回宿舍吧。”

她親切地挽住李勝男胳膊,李勝男轉臉看著她,也沖著她笑了笑,彎起來的眉眼間盛滿了寵溺,只不過楊詩甜想著自己的心事,絲毫不覺。

第二天是周六,楊詩甜昨晚輾轉反側,直到很晚才睡去,這一覺睡的特別沈,醒來才發現宿舍異常的安靜。

她叫了一聲:“勝男姐?”

沒人回應,幾秒後響起一道低沈暗啞的聲音:“小甜,李學妹她們都出去了。”

楊詩甜驚地一骨碌爬了起來,扭頭看去,許燃端坐在她座位前,正朝她望過來。

“你,你來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很是慌張,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許燃看著她的眼神非常深邃,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走到她床邊,楊詩甜頓時更加緊張,趕緊說道:“你坐那裏吧,別過來,我現在起床。”

許燃又坐了回去,眼神柔軟了下來:“好。你別急,我有時間。”頓了頓,她像是解釋一般補充:“我是說,我願意等你,等多久都行。”

楊詩甜慌亂的心,驟然緩和了些,坐在床上穿戴起來,腦海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她最後一句話。

“……我願意等你,等多久都行。”

這句話初聽沒什麽,可略一回想,她心情又有些覆雜。

她聽出許燃嗓音沙啞,問道:“你昨晚沒睡嗎?怎麽嗓子那麽啞?”

許燃沈默著,沒有及時回答,楊詩甜看了她一眼,也懶得再問。

心裏卻想著,她像個鋸嘴葫蘆,問什麽都不說,如果每次都要我反覆逼問才說清楚,那也太累了,而且很容易吵架,這是不是就是我們之間的障礙?

心情忽地變得糟糕起來。

就在這時,許燃輕聲道:“小甜,我昨晚確實沒睡,嗓子啞是因為太久沒說話吧,所以有點發聲困難。”

楊詩甜暗地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這個事,她下床,飛快洗漱,收拾好後說道:“我準備好了,叫你來,是有些事要問你。”

許燃顯得有些不安,起身拉來一張凳子,示意她坐下,楊詩甜也沒拒絕,將凳子搬到她對面,和她面對面坐著。

她看著許燃,許燃神情有些疲憊,眼眸也沒什麽神采,她忍不住暗想,是昨晚熬夜讓她萎靡不振,還是我們的決裂,讓她很傷心呢?

突然安靜的氣氛,讓兩個人都顯得局促不安,楊詩甜覺得,得自己主動開口。

“昨晚,你媽媽來找我了。”

一句話,令許燃霍然起立,語氣慌亂無比:“小甜,我媽媽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如果她做了什麽,我代她道歉,是她不對,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說話間傾身過來,雙臂張開,像是要來檢查她是不是受了什麽欺負。

楊詩甜不由自主往後仰:“我沒事,你別緊張,先坐下。”

許燃坐下,重新恢覆平靜,看著她,等著下文。

楊詩甜說道:“梅阿姨這次沒有過激行為,她是來找我詢問你的下落,說你十幾天沒回家,她很擔心你,你和她吵架了嗎?”

許燃臉上的擔憂慢慢散去,眼睛一直看著她,輕輕搖頭:“我沒和她吵架,不過確實十幾天沒和她見面。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是因為有事。”

楊詩甜:“孫師兄告訴我了,你想幫你媽媽。”

許燃楞了一下,神情很是驚詫,還夾雜著濃烈的不安:“孫哲還說了什麽?”

楊詩甜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反問道:“如果孫師兄不告訴我這些,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對我說?”

許燃聽出她的不悅,同時也意識到孫哲應該是把這次的事都告訴她了。

她忍不住又習慣性地陷入了沈默,但是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沈默只會讓楊詩甜誤會,馬上開口說道:“小甜,我不是不願意對你說,而且我家裏的情況……”她眼底閃現一抹痛楚,說了下去:“我家裏的情形,實在太糟糕了,普通人難以承受,我怕說了,讓你感覺不舒服,對你產生一些不好的影響。”

楊詩甜錯愕了一下,緩緩明白過來她的思維方式,她心中一動,直視著她問道:“你之前提分手,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許燃有些錯愕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神慢慢變得痛苦起來,嘴唇顫抖著,卻沒能及時說出話。

楊詩甜平靜地等著她,其實時間每過去一秒鐘,她心底是越失望的,可又因為孫哲講述的往事,她對她的遭遇多了一絲心疼和體諒,所以願意拿出更多的耐心來。

片刻後,她主動說道:“其實,孫師兄已經告訴我了,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我已經這麽努力給你機會了,你還是不願意坦誠一些嗎?”

她語氣淡淡地,字裏行間,充滿了悵然,為自己的心軟再一次感到難過,更為心軟後帶來的不確定性感到不安。

許燃的眼睛倏地張大了一些,眼神裏充滿了震驚!

楊詩甜這句話太讓她動容了。

她突然意識到,她的一些想法,太自以為是了,也太想當然了,完全不是楊詩甜想要的。

一貫以來的思路,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有些新的東西湧進來,雖然還不甚明了,可是卻讓她充滿了異樣的觸動,她忍不住傾身向前,抓住了楊詩甜一只手。

“小甜。”

掌心的手緩慢而堅定地抽了出去,楊詩甜靜靜地看著她:“你還是什麽都不願意說嗎?”

她的語氣依舊很平淡,可是平淡中蘊滿了傷感,看著她的眼神很覆雜,裏面的情緒壓抑又暗湧,失落又期待,沖突與矛盾並存,像是卡在某一個關鍵點上,走向是好是壞,全等她接下來的話。

許燃身心劇震,四肢剎那間繃緊了,無數的情緒在胸腔裏洶湧,澎湃。

想要破土而出!

這樣情緒激蕩的時刻,於她而言是絕對陌生的,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沈默,必須要拿出自己的態度和行動來,才能將這段感情掰到正軌上。

可是身體卻像是被黑暗掌控,有只無形的手掌扼著她的脖子,令她難以傾吐內心的想法,她的情感她的言語都被這股詭異的力量壓制住了!

痛苦和掙紮在悄無聲息中瘋狂肆虐,她兩只手不知不覺地捏成了拳頭,胸口劇烈起伏,就連額頭也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短短一瞬間,她全身大汗淋漓,眼神痛苦,面部扭曲,像是經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酷烈戰爭。

楊詩甜發覺了她的異常,不安地喚了一聲:“許燃?”

輕柔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刺破了許燃掙紮許久的藩籬,她艱難地吐出字眼:“小甜!”

聲音很大,語氣異常急迫,緊握成拳頭的手緩緩松開,倏地向前伸出,再次抓住了她一只手。

“小甜。”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緩和了一些,說話也變得利索了起來。

“我以前和你提分手,是我的原因,我心理上有些障礙。”

“對不起,我知道這三個字很無力,可是我只能這樣表達我的內疚。”

“那時候和你相處,我其實是很開心的,一成不變的日子有了你之後,變得豐富多彩,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再是個只會彈琴的機器人,我有了感受,有了情緒,會難受,會開心,會有悲歡喜樂,這些,這些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她說到這裏,將楊詩甜的手攥的非常非常緊,甚至令她感受到一絲疼痛,但是因為許燃從未表達出這樣激烈的情緒,她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染,沒有將手抽出去。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一些想法很難表達出來,感受也比別人來的慢一些,當時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喜歡和你在一起,我像是被一層東西禁錮住了,只是單純地盡著女朋友的義務,沒法感受到感情上的那種觸動……”

她說到這裏緊緊看著楊詩甜,有些不安地問:“小甜,我這樣表述,你能理解嗎?”

楊詩甜沒有說話,許燃情緒激蕩,繼續說道:“但是我們相處那兩年,我不是完全沒有觸動的,只是它們來的晚了一點,你帶給我的愛,都在我身體和記憶中留下了烙印,等到你離開了,它們開始覆蘇,我才慢慢有了感覺,它來的特別慢!”

楊詩甜嘴唇動了動,又抿住了。

許燃打破了某種感情上的樊籠,各種感觸隨之敏銳,覺察出她的疑惑,馬上說道:“是的,分別那五年,我沒去找過你,但是那些人前閃耀的日子背後,我很多個夜晚都在想念你。”

“可是你知道嗎?習慣了當個一成不變的機器人後,我很多感覺都麻木了,身體像是包裹著一層可怕的軀殼,令我無法掙紮出去,只有想你的時候,我才有勇氣掙紮一下,可是掙紮過後,迎來的是更多的恐懼。”

“我害怕。”

她說到這裏,深深地看著楊詩甜,像是生怕她突然消失一樣。

“我已經做沒有感情的機器人那麽多年,真要打破這種狀態,我不知道會變得怎麽樣,我無所適從,害怕,也很怯懦,未知令我恐懼,不敢邁出那一步,我選擇了縮在軀殼後面,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更何況,我家裏的情況那麽糟糕。”

“和你分開兩年後,我媽媽的情況更加惡劣了,和我爸爸爆發了激烈的沖突,她開始生病,纏綿病榻,即便這樣,她也不肯要我放下鋼琴,一定要我努力彈琴,出人頭地,為她爭光,將她丟失的那些榮耀,全都彌補回來。”

“那樣的日子,我覺得去找你,是沒有勇氣的,而且是我主動提的分手,我又有什麽顏面找你和好?”

“五年後,我終於榮獲了最高的文化獎項——國士獎,那一天,我並沒有覺得開心,我一直以來都像是機器一樣活著,為了鋼琴活著,為了鋼琴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終於,攀登上了最高峰,所有鋼琴獎項,都被我獲得了,就連夏國最高文化獎也被我獲得了。”

“可是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為人生仿佛到了盡頭,以後不知道往哪裏再努力,也不知道路又要往哪裏走。”

“小甜。”

她再一次深深地凝視著楊詩甜,幽邃的目光,透出濃烈的慶幸。

“我真的很高興,能夠重來一次。”

“回來前的那一刻,我其實正在想著你,沒想到再睜眼,我竟然回到了和你定情的這一天,我真的很高興,很慶幸,我甚至覺得是因為你,我才能夠回來。”

“這對我來說,像是冥冥中的一種指引,讓我有了勇氣去改變一切!”

“所以我必須要抓住這一次絕無僅有的機會,和你在一起!”

楊詩甜心情有點沈重,也有些唏噓。

多年的心結,總算在這一刻有了解釋,那些怨啊恨啊流過的淚水啊,也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真相,心裏的感覺很覆雜,對她很有些心疼,可是過去的時光已經永遠的過去了,就算許燃有這麽多的苦衷和難言之隱,她曾經對她的那些忽視和不耐煩,卻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她難過地看著她,為她的遭遇傷心,也為自己的遭遇難過,甚至有那麽一刻,她很想問問她:“就算你那兩年有情感障礙,可這就是你冷落我那麽久的理由嗎?”

可是看著許燃憔悴疲憊的面容,她又有點問不出,因為許燃確實遭遇了那麽多可怕的事。

片刻後,她轉而問道:“那天我問你時,你怎麽不說?”

許燃握住她的手再次攥緊,力道很大,抓握的她五根手指生疼。

她也沒有掙脫,任由她抓捏著。

她幽深的墨眸,深深地凝視著她,臉上的神情異常痛苦不堪,緩慢而沈重地說道:“因為我把你忘記了,小甜,我忘了你,我忘了我們的過去,忘了小時候那些快樂的時光……”

她聲音透出一絲哽咽,看著楊詩甜的目光濕潤了起來。

“你一直記著我,可我卻把你忘記了,還把我們共同擁有的美好都丟了,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完全記起來我們的過去,我只能從你的日記中,去追憶那些往日時光,找尋我丟失的情感。”

“我不敢說出來,也害怕說出來,本來就是我做錯了,是我拋棄你的,現在我竟然還把你忘了個幹凈,我怎麽有臉拿這個當理由?”

楊詩甜萬萬料不到還有這個原因,她胸口發顫,驚問道:“是不是你媽媽對你做的那件事,讓你忘了?”

許燃驚了一驚,有點不安地望著她:“小甜,你知道了?”

楊詩甜點頭:“孫師兄對我說了。”

許燃從震驚中慢慢回神,忽然平靜了下來。

“是,那是我14歲那年的事,我爸媽也是那年離婚的,從那次之後,我就忘記了一些事,人也像是封閉了起來,沒有什麽情緒起伏。”

楊詩甜想到孫哲的話,暗暗道,這應該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吧。

她忍不住問道:“你媽媽做了什麽?”許燃12歲的時候,她們分開,後來在一起,許燃也不愛說話,經常性沈默,以至於她對她分開後的過往一無所知。

許燃簡短道:“媽媽因為爸爸出軌小姨,還和小姨結婚了,所以情緒非常狂躁,隨時發作,將我當做仇人看待,辱罵、罰跪、鞭打,那次被罰跪了一晚上,又一整天沒吃飯,就昏倒了,高燒不止,醒來後便忘記了不少事。”

楊詩甜張大了嘴巴,眼神驚恐地望著她,她知道她肯定是經歷了很不好的事,但是沒料到是這樣可怕的經歷,而且還是她親生媽媽這麽對她!

昨晚孫哲和她講述時,只是隨口帶過,更多的是在痛斥梅映雪的瘋狂和許淩志的無恥,還有感嘆許燃的淒慘。

她忍不住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掌,輕聲道:“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

這一刻,她剛才那些未盡的心結,再一次得到了緩解。

原來,她把她完全忘記了。她心底忽然異常的難過,卻不是痛苦的那種難過,而是為她們的經歷唏噓難過,感覺到深深的遺憾。

許燃一直在看著她,情不自禁地接話道:“是的,我媽媽已經有所轉變,她不會再阻攔我們了。”

她目光灼灼,看著楊詩甜,眼底的情緒,悄然彌漫,楊詩甜驟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抽出了手。

許燃不知道她是何心思,有些不安,她還是不善言辭,剛才那番話能說出來,已經是嘔心瀝血,但是說完之後,情緒回落,便又不知道怎麽表達。

楊詩甜也隱約體會出她這種無所適從,主動問道:“那你什麽時候發現你失去記憶的?”

許燃:“看到你日記後,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小時候就和你認識了,我們的緣分早就開始了。後來那次……”她說到這裏,看了楊詩甜一眼,有些忐忑。

“那次裝病後,我真的發燒了,昏迷的過程中,想起了過去的一些片段,記起了一部分事。”

“也是那個時候,我發現,我絕對不能再失去你。”

楊詩甜很少聽她說這種情緒濃烈的言辭,有些不適應,嗔了她一眼。

“所以,你偷看我日記,是確有其事,你之前還不承認。”

許燃臉色一怔,果斷點頭:“是,我偷看了。”

楊詩甜沒料到她這次承認的如此痛快,有些失語,頓了頓問道:“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許燃思索了起來。

片刻後斟酌著說道:“我家裏的情況,你應該都了解了,我之前住過院,心理上有過障礙,但是我覺得已經好了,只是記憶還沒有完全恢覆,小甜可以別介意嗎?”

楊詩甜不置可否,輕聲道:“其他方面呢?”

她也是突然意識到,此刻是個機會,許燃肯表達,肯口吐真言,如果能借此問出她更多的心裏話,她心裏的疙瘩就會更感受些,於是忍不住想問更多。

許燃又想了想,肅聲道:“我名下有兩套房子,一輛車,但是房子我打算都賣了,然後買一套新房子。”她看著楊詩甜,有些言猶未盡,很想繼續表達心意,可又因為此刻這個關鍵的時刻,不敢妄言。

楊詩甜驟然生出些羞惱,偏開了臉:“誰要你說這些了?”

許燃抿了抿唇。暗道我聽得見你的心聲,這種事肯定不能告訴你。

“小甜,我的生活很簡單,沒有別的事瞞你了。”

楊詩甜說道:“那你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

這一問,又讓許燃緊張起來,小心說道:“昨晚,我其實正在外地。”

楊詩甜直視著她:“哪裏?”

許燃:“我去了你老家,也就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楊詩甜目瞪口呆:“你連夜從那裏趕回來的?”

許燃點頭:“是。”

楊詩甜也不知說什麽好,想了想道:“以後別這樣了,有什麽事及時說出來,別瞞著,這樣大家都省事。”

又道:“你去我老家做什麽?”

許燃語氣有些沈重:“我還是沒能想起來我們的過往,我想去看看那套老房子,看看能不能找回些什麽。”

楊詩甜征征地望著她,一時之間很是動容,輕聲問道:“那你想起了些什麽嗎?”

許燃搖頭:“我昨晚剛到,有些匆忙,還沒來得及細看。”

楊詩甜再度震驚,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好,可是心底卻很受觸動,她風塵仆仆趕去她老家,只為找回她們的記憶,可又在她的電話召喚下,剛趕到便匆匆返回。

她陷入了一種知曉真相後的靜默。

困擾多年的心結一朝解開,她確實好受了許多。但是發生過的不愉快卻並不會像是桌面上的灰塵,可以輕松抹去,那些過往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需要很多的溫暖才能消弭。

片刻後,她感受到一抹有溫度的視線,凝視在自己臉龐上,緩緩回神過來。

“沒事,以後慢慢會想起來的。”她輕聲說道。

許燃仿佛一直在等著她這句話,看著她的眼神倏地深邃,透出濃烈的渴盼。

雙手猛地伸出來,緊緊抓住了她兩只手,楊詩甜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就要擺脫。

許燃卻緊緊捕捉住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小甜,你可以陪著我嗎?我那些記憶都和你有關,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更快地想起來,不然我感覺丟失的記憶很難回來。”

楊詩甜倏地羞惱,想要發作,可是已經知曉她經歷,心生不忍,然而面前許燃目光灼灼,眼底透出濃烈的渴盼,那目光銳利地直指人心,她感覺多被她看一秒,自己就要繳械投降!

不行!她忽然咬唇,壓根不知道為什麽不行,只是覺得不能這麽輕易被她說動。

“我才不要!”她輕哼了一聲,故意偏開臉。

許燃微微張了下嘴巴,似乎在問,為什麽?

楊詩甜佯作發怒般看她一眼:“你什麽記憶都不丟,偏偏丟了我的記憶,什麽都沒忘,偏偏把我忘了,這說明你就是不在乎我!”

許燃緊緊抿著嘴唇,斂眸,又說不出話來了。

楊詩甜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重了,偷偷看她一眼,見她正從桌上拿東西,原來桌子上擺著她的黑色背包,她從裏面取出一個文件袋,遞來她面前。

“這是我這一個星期給你寫的,你拿著。”

楊詩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置信:“那時候我們不是決裂了嗎?你怎麽還寫?”

許燃被她的話說的有點失落,悶聲道:“是你單方面決裂,我又沒有,反正從今往後,我答應過你的任何事,我一定會做到。”

楊詩甜沒理會她的話,捧著她塞來的文件袋,偷偷捏了捏,厚厚地一本。

許燃看她打量文件袋,忽然說道:“小甜,我餓了。”

楊詩甜“啊”地一聲,倉促看著她:“噢,食堂應該還有飯,去那吃吧。”

許燃繼續看著她說道:“我長途開車,一晚上沒吃東西,早飯也沒吃。”

楊詩甜頓時聯想到她風塵仆仆,長途往返,看著她的眼神徐徐柔軟了起來,站起來將文件袋放進自己抽屜裏,想了想又用鑰匙把抽屜鎖上了,對她說道:“走吧,去吃飯。”

許燃隨著她起身,唇角不可抑制地彎了彎,眸底透出一些光彩來。

她還是會心疼她。

多日來,壓在她肩頭的千斤重擔,終於松懈了。

也是通過這次談話,她才知道,重生後的糾纏,不是她單方面的努力才有的結果,楊詩甜對她的心軟和在乎,一如往昔,只是她一直,沒有體味出。

如今明了,無論她什麽態度,她是絕不會放手的了。

楊詩甜帶著她往宿舍外走去,忽然又停下來說道:“我也沒吃早飯,餓得很,反正也要去吃食堂的,順路和你一起好了,那個,你可別多想。”

許燃錯愕了一下,順從地點頭:“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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