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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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楊詩甜和她約在學校西門口, 她打算請謝韞齊吃西門口的自助小火鍋。
一人一口鍋子，口味自己挑，食材自己挑, 不用糾結點菜。
來到西門口, 謝韞齊已經等在那裏, 她手裏拿著兩杯奶茶，楊詩甜剛走到她身旁，她馬上遞了一杯過來。
“小甜, 這是最近新出的奶茶，我想著你可能還沒喝過, 買來一起嘗嘗。”
她滿眼含笑，將奶茶遞到面前, 楊詩甜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只好接下，奶茶是剛做好的, 拿在手裏暖暖的,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杯身上，這家奶茶除了口味很符合年輕人的喜歡，還通過文藝範的包裝設計吸睛，且每款奶茶的設計都各有特色。
她一眼認出了這款奶茶的名字。
“鮮衣怒馬少年時”
楊詩甜心情有些覆雜，沒發覺謝韞齊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這個口味，喜歡嗎？”
楊詩甜擠出個笑：“喜歡。”
謝韞齊灼灼逼人的視線收斂了些, 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自然而然伸出手穿進楊詩甜胳膊肘裏, 挽住了她：“小甜, 那我們走吧。”
楊詩甜渾身一僵, 她只有在氣氛特別活躍的時候，會和室友挽一下手臂, 平常幾乎不和人這麽親近。
她下意識就要抽開自己的手臂，謝韞齊轉臉來笑著道：“小甜，你平常走路是不是也挽著你朋友？我還蠻喜歡的，現在都成習慣了，要是和好朋友走一起不挽著手，總感覺缺點什麽，對了，你不介意吧？”
楊詩甜正在往外抽出的手臂也僵住了，她笑容有些勉強：“還好。謝學姐，我們走吧。”她急匆匆率先邁步。
西門口，許燃站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陰影中，默默看著兩人挽臂離去的背影，手裏拎著的打包飯盒忽然劇烈抖動起來。
“啪！”
飯盒摔在了地上，飯菜散落一地，汁水橫流，狼藉不堪。
走到拐角，楊詩甜忽然抽出手，指著一家餐廳的招牌。
“謝學姐，就是那家小火鍋，我給你帶路哦~”
謝韞齊看著她急匆匆走在前面的背影，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然後追上了她步伐。
許燃死死盯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她才猛然轉身。
她感覺胸腔裏有一股火在燃燒。
來到琴房後一刻不停坐到了鋼琴前。
十根手指還在發抖，落在琴鍵上時，帶出一串煩躁的顫音，隨之，她手指重重落下。
“叮叮叮叮叮……”
下一刻，她使指如劍，所向披靡，所有琴鍵化作她指尖下的戰場，被她肆意掌控，瘋狂蹂1躪，漠然踐踏。
黑白琴鍵在暴風驟雨般的敲打下，發出了令人耳膜震顫的旋律，每個音節都像是在燃燒。
同一時間，剛剛選好一盤菜品的楊詩甜怔住了，謝韞齊也怔住了。
這座餐廳所在的商業樓和央大校園只有一墻之隔，她們的位置臨窗，剛好能聽見校園內的廣播。
她們同時聽見了廣播裏急促、狂暴的旋律，像是風暴一樣，入侵所有人的耳膜，瘋狂肆虐。
謝韞齊看著楊詩甜走神的表情，伸手去接住她手裏的盤子。
“小甜，你喜歡聽這鋼琴曲？不如去坐著聽，我來挑菜品。”
楊詩甜霍然回神，趕緊將盤子縮回：“不用不用，我來挑吧，謝學姐你要不去選甜點之類？”
她神情恍惚，謝韞齊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事，我陪你選。”
她跟在楊詩甜身邊，非常紳士地幫她端著兩個空盤子，任由楊詩甜選菜品。
廣播裏傳來的琴音愈發急促，像是千軍萬馬兵臨城下，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破城，又像是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千鈞一發，危如累卵，下一刻就可能轟然斷裂。
可卻始終奏響，越來越急遽，越來越激烈。
餐廳裏吃飯的幾乎清一色都是央大的學生，也紛紛豎起了耳朵旁聽。
“是不是許燃學姐在彈琴？”
“肯定啊，除了許燃學姐，還有誰能彈奏的這麽快節奏？”
“真的是牛批克拉斯，我感覺我耳朵都要著火了一樣！”
“你們不覺得聽著時，狂躁沖動，特別想發洩，特別想仰天大吼，裸體狂奔，沖到操場炫一萬米那種感覺？”
“難道許燃學姐心情不好？”
“小甜，想什麽呢？”謝韞齊輕輕推了推楊詩甜胳膊，楊詩甜再次回神：“哦，好的好的。”
她慌慌張張地低頭選菜品，可是耳中的旋律，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小錘，瘋狂擊打著心臟，不疼不癢，卻特別難受，特別壓抑，讓人沒來由地傷感。
謝韞齊不著痕跡地挨近她身邊，一手端著空盤子，一手慢慢搭上了她肩頭，隱隱將她妙曼玲瓏的嬌軀，半攏入臂彎裏。
楊詩甜正處於走神，絲毫不覺。
同一時間，正在家中和幾位好友敘舊的趙銘哲，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側耳傾聽半晌，倏地拍掌。
“好，好，實在是好！”
“果然是孺子可教也！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容得意洋洋，十分快慰。
好友也聽到了急遽近乎崩弦的琴音，笑問：“你這老家夥，又憋著什麽好事呢，還不說說？”
趙銘哲笑而不語，一副神秘兮兮的高人模樣，摸著下巴搖頭晃腦：“不可說，不可說，說了就不靈了！”
趙銘哲的太太挖了趙銘哲一眼：“他呀，能憋什麽好事，分明是憋著壞呢，連自己的學生都捉弄，人家好好地練琴，他偷偷把廣播開了。”
“讓全校人都聽見了，幸好那孩子是個沈默寡言的，沒對著廣播亂開口。”
趙銘哲得意洋洋：“我這可不是憋壞，我這是練兵秣馬呢，沒想到還真叫我練成了！”
他一拍手，啪地一聲，眉飛色舞，恍若年輕十歲。
“我本來是幫她闖情關，嘿，你猜怎麽著，竟然叫她突破了自己在鋼琴上的極限，這真是意外之喜，天降驚喜啊！”
他擡手，虛空遙指：“你們聽聽，這節奏，這旋律，連續彈了半個鐘頭了吧，就問你們，誰人可比？誰人敢比？”
“這樣的巔峰強度彈奏，也就我徒弟，換了任何人，手都得廢掉！”
一群好友全都哈哈大笑起來：“你個老家夥，還和年輕時一樣，憋著壞，你這手段，當年沒少對著嫂子吧？”
楊詩甜和謝韞齊吃完火鍋出來餐廳時，那令人心顫的琴音終於停了下來。
她心情異樣，走出一段路，當即和謝韞齊道別。
“謝學姐，時間不早了，我打算回去宿舍，你有事早點去忙吧？”
謝韞齊看出她興致不高，故作不知地問道：“小甜你怎麽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啊？”
楊詩甜慌張否認：“沒有，謝學姐別多想，我只是，只是……”
謝韞齊立刻道：“是不是剛才琴聲太吵，讓你不舒服了？”
楊詩甜心情更亂，輕輕搖頭：“也不是啦。”
謝韞齊忽地走近半步，目光灼灼地凝視她：“小甜，我已經買好了今晚的電影票，時間還早，我們去看看吧？”
楊詩甜有些為難：“謝學姐，我今晚不太想去看電影了，你看可不可以退票，或者你找其他朋友陪你看？”
謝韞齊眼底顯出遺憾之色，體貼地笑了笑：“沒事，你不想看就不看，我左右無事，陪著你回宿舍吧。”
楊詩甜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可方才已經拒絕了她一次，這時候實在不好再拒絕，何況謝韞齊回去宿舍和她同路。
只得輕點頭：“好。”
謝韞齊唇角輕勾：“小甜你真好，今晚謝謝你請我吃飯，火鍋很好吃。”
楊詩甜勉強一笑：“謝學姐你喜歡就好。”
通往公寓的路有好幾條，走到岔路口，謝韞齊忽然帶住她胳膊，輕輕一拽：“小甜，走這條路吧，林蔭道，夜晚燈光朦朧，很安靜，特別適合散步。”
“也好。”
兩人穿越花壇，很快就到了那條林蔭道，枝葉繁茂，郁郁蔥蔥，昏黃的路燈在大樹幹下投映出若幹團光圈，其餘地方都是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往來同學不多，只有兩對情侶，依偎在大樹幹後卿卿我我。
殘破的水泥路面上黃葉堆積，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夜色寧靜，燈光昏沈，月華似水，人的心情也跟著飄忽起來。
謝韞齊忽然問道：“小甜，你和許學姐真的分手了嗎？”
楊詩甜邁出的腳步一頓，神色凝滯，片刻後點頭：“是的。”
謝韞齊也沒多問，忽然眼睛一亮，徑直走向一棵粗壯斑駁的大樹下，彎腰拾起一片樹葉。
“小甜，你過來看，這片樹葉很有特色。”
楊詩甜興致缺缺走過去，謝韞齊忽然抓住她垂著的手，將樹葉放進她手裏。
楊詩甜如觸電般縮手，樹葉飄向地面，謝韞齊沒看落地的樹葉，看著她：“小甜，你覺得我怎麽樣？”
她目光灼灼，楊詩甜感覺到壓力，偏臉低頭：“謝學姐才華橫溢。”
謝韞齊立刻跨出一步，擋在她面前；“小甜，其實我一直喜歡你，你入學第一天，就是我幫你拿的行李，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你要不要考慮下，做我的女朋友？”
楊詩甜頓時心慌，往後退去，後背抵住了樹幹：“謝學姐，對不起，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謝韞齊目光淩厲逼人：“沒關系。”
她說了這一句，又走近一步，距離楊詩甜特別近：“我可以等。只要你做我女朋友，我有把握讓你開心幸福，絕不傷你的心。”
楊詩甜壓根不想回答她的話，扭頭就想從側邊跑掉，謝韞齊猛地伸手抵住樹幹，將她圈在胸前。
“小甜，答應我，好嗎？”
楊詩甜壓根沒料到她會強迫自己，反感至極，偏開臉：“謝學姐，請你自重！”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掰謝韞齊的五根手指。
謝韞齊無動於衷，目光咄咄逼視她，如狼捕兔：“小甜，我一向很克制律己，但對著你，我不想自重了。”
“因為我太喜歡你。”
她眼底熾盛的欲望一閃而過，忽然傾身，湊近，竟像是要來親她。
楊詩甜駭然失色，另只手單掌拍去，要打她的臉。
“謝韞齊！”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謝韞齊和楊詩甜同時扭頭望去，一道高挑身影從遠處的陰影中露出，腳踩枯葉大踏步走來，黑暗自下而上，漸次退去，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許燃神色冰寒越走越快，最後幾成飛奔，沖到兩人跟前，一把攥住謝韞齊的肩頭，使勁兒一摔，謝韞齊跌在地上。
許燃目光冰冷地盯著她，冷漠吐字：“滾。”
這個字眼碾碎了謝韞齊所有的驕傲，她唇角抹出一絲冷笑，施施然爬了起來，也沒說話，狼狽地走了。
許燃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楊詩甜。
楊詩甜臉色驚惶，淚水在眼底打著轉，看著她，忽然扭頭就走，許燃一把抓住她手腕。
楊詩甜也沒掙紮，扭頭看她，目光含怨：“你也要來欺負我？”
她受到了驚嚇，淚眼模糊，看著自己的眼底，全都是湧動的淚水，削肩瑟縮，像是風雨中飄搖的梨花，脆弱惹人憐。
許燃語氣頓時軟弱：“小甜，對不起，我不是要欺負你，我……”
她看著楊詩甜，情緒激蕩無以言表，雙臂忽如有神助，緊緊攏住了楊詩甜的嬌軀，將她按進了懷裏。
烈焰燒灼的胸腔如同洪水決堤，所有話語傾瀉而出。
“小甜，我看見你和謝韞齊去吃飯，我好難過。”
“我跑去彈琴，彈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越彈越難過。”
“後來出來，看見你們並肩散步，我更難過了，我以為你要喜歡她了，小甜，謝韞齊不是好人，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楊詩甜一動不動，任由她緊緊摟抱，可是淚水卻不知不覺落在她肩頭。
“你管我喜歡誰？”
許燃聽見這句話，忽地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怎麽做更好，只能更緊地抱住楊詩甜，在她耳邊軟聲：“小甜，對不起，是我不好。”
楊詩甜的情緒剎那間失控，“哇！”她攥緊許燃脖頸的嫩肉，忽然一口咬在上面。
許燃聽見她口齒間發出模糊的哭聲。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會被人欺負嗎？”
她心中悔疚更深，將她往胸膛按壓：“我再也不離開你，永遠不離開你，好嗎？”
楊詩甜叼著她脖頸嫩肉，磨牙，不肯理睬。
許燃心生恐慌，松開她，伸手捧住她的臉頰：“小甜，你答應我？”
楊詩甜感覺到臉頰上濕噠噠，有些不對勁，扯下她的手，只見她十個指頭全都破皮，血跡斑斑，看著怵目驚心！
楊詩甜大驚失色：“你的手怎麽了？”
許燃倏地縮回，強作鎮定：“沒事。”
楊詩甜瞪住她：“說實話？”
許燃抿唇，輕聲答：“彈琴彈的，不知不覺，我沒覺得疼。”
楊詩甜立刻想到吃飯時聽到的那快促到極致的琴音，她哽咽難言，種種滋味湧上心頭，無以言表，盯著她，越看視線越是模糊，忽然將她的手甩下，轉身就走。
許燃慌張跟上：“小甜，我手疼，疼的，哎喲好疼。”
楊詩甜駐足，忍住淚水，轉身盯住她：“剛才不是說不疼嗎？”
許燃向來不擅口舌之爭，站在她面前，身心煎熬，不知何解，忽地彎身摟住她細腰，使勁兒一擡，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疼。你幫我止傷。”
楊詩甜掙紮了下，心裏又擔心她傷勢，沒敢再動彈，慌張地去勾住她脖子，想要為她省點力氣，口裏仍舊氣呼呼道：“你不是手疼嗎，抱我幹嘛，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許燃猶豫了下：“那你答應我，去我家幫我包紮傷口？”
楊詩甜咬唇，不語。
許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便抱著她繼續走，只是走了兩步，忽然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
楊詩甜頓時心驚：“快把我放下。”
許燃不動，她急得慌不擇口：“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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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詩甜和她約在學校西門口, 她打算請謝韞齊吃西門口的自助小火鍋。
一人一口鍋子，口味自己挑，食材自己挑, 不用糾結點菜。
來到西門口, 謝韞齊已經等在那裏, 她手裏拿著兩杯奶茶，楊詩甜剛走到她身旁，她馬上遞了一杯過來。
“小甜, 這是最近新出的奶茶，我想著你可能還沒喝過, 買來一起嘗嘗。”
她滿眼含笑，將奶茶遞到面前, 楊詩甜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只好接下，奶茶是剛做好的, 拿在手裏暖暖的, 她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杯身上，這家奶茶除了口味很符合年輕人的喜歡，還通過文藝範的包裝設計吸睛，且每款奶茶的設計都各有特色。
她一眼認出了這款奶茶的名字。
“鮮衣怒馬少年時”
楊詩甜心情有些覆雜，沒發覺謝韞齊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這個口味，喜歡嗎？”
楊詩甜擠出個笑：“喜歡。”
謝韞齊灼灼逼人的視線收斂了些, 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自然而然伸出手穿進楊詩甜胳膊肘裏, 挽住了她：“小甜, 那我們走吧。”
楊詩甜渾身一僵, 她只有在氣氛特別活躍的時候，會和室友挽一下手臂, 平常幾乎不和人這麽親近。
她下意識就要抽開自己的手臂，謝韞齊轉臉來笑著道：“小甜，你平常走路是不是也挽著你朋友？我還蠻喜歡的，現在都成習慣了，要是和好朋友走一起不挽著手，總感覺缺點什麽，對了，你不介意吧？”
楊詩甜正在往外抽出的手臂也僵住了，她笑容有些勉強：“還好。謝學姐，我們走吧。”她急匆匆率先邁步。
西門口，許燃站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陰影中，默默看著兩人挽臂離去的背影，手裏拎著的打包飯盒忽然劇烈抖動起來。
“啪！”
飯盒摔在了地上，飯菜散落一地，汁水橫流，狼藉不堪。
走到拐角，楊詩甜忽然抽出手，指著一家餐廳的招牌。
“謝學姐，就是那家小火鍋，我給你帶路哦~”
謝韞齊看著她急匆匆走在前面的背影，唇角輕輕勾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然後追上了她步伐。
許燃死死盯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她才猛然轉身。
她感覺胸腔裏有一股火在燃燒。
來到琴房後一刻不停坐到了鋼琴前。
十根手指還在發抖，落在琴鍵上時，帶出一串煩躁的顫音，隨之，她手指重重落下。
“叮叮叮叮叮……”
下一刻，她使指如劍，所向披靡，所有琴鍵化作她指尖下的戰場，被她肆意掌控，瘋狂蹂1躪，漠然踐踏。
黑白琴鍵在暴風驟雨般的敲打下，發出了令人耳膜震顫的旋律，每個音節都像是在燃燒。
同一時間，剛剛選好一盤菜品的楊詩甜怔住了，謝韞齊也怔住了。
這座餐廳所在的商業樓和央大校園只有一墻之隔，她們的位置臨窗，剛好能聽見校園內的廣播。
她們同時聽見了廣播裏急促、狂暴的旋律，像是風暴一樣，入侵所有人的耳膜，瘋狂肆虐。
謝韞齊看著楊詩甜走神的表情，伸手去接住她手裏的盤子。
“小甜，你喜歡聽這鋼琴曲？不如去坐著聽，我來挑菜品。”
楊詩甜霍然回神，趕緊將盤子縮回：“不用不用，我來挑吧，謝學姐你要不去選甜點之類？”
她神情恍惚，謝韞齊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事，我陪你選。”
她跟在楊詩甜身邊，非常紳士地幫她端著兩個空盤子，任由楊詩甜選菜品。
廣播裏傳來的琴音愈發急促，像是千軍萬馬兵臨城下，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破城，又像是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千鈞一發，危如累卵，下一刻就可能轟然斷裂。
可卻始終奏響，越來越急遽，越來越激烈。
餐廳裏吃飯的幾乎清一色都是央大的學生，也紛紛豎起了耳朵旁聽。
“是不是許燃學姐在彈琴？”
“肯定啊，除了許燃學姐，還有誰能彈奏的這麽快節奏？”
“真的是牛批克拉斯，我感覺我耳朵都要著火了一樣！”
“你們不覺得聽著時，狂躁沖動，特別想發洩，特別想仰天大吼，裸體狂奔，沖到操場炫一萬米那種感覺？”
“難道許燃學姐心情不好？”
“小甜，想什麽呢？”謝韞齊輕輕推了推楊詩甜胳膊，楊詩甜再次回神：“哦，好的好的。”
她慌慌張張地低頭選菜品，可是耳中的旋律，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小錘，瘋狂擊打著心臟，不疼不癢，卻特別難受，特別壓抑，讓人沒來由地傷感。
謝韞齊不著痕跡地挨近她身邊，一手端著空盤子，一手慢慢搭上了她肩頭，隱隱將她妙曼玲瓏的嬌軀，半攏入臂彎裏。
楊詩甜正處於走神，絲毫不覺。
同一時間，正在家中和幾位好友敘舊的趙銘哲，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側耳傾聽半晌，倏地拍掌。
“好，好，實在是好！”
“果然是孺子可教也！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容得意洋洋，十分快慰。
好友也聽到了急遽近乎崩弦的琴音，笑問：“你這老家夥，又憋著什麽好事呢，還不說說？”
趙銘哲笑而不語，一副神秘兮兮的高人模樣，摸著下巴搖頭晃腦：“不可說，不可說，說了就不靈了！”
趙銘哲的太太挖了趙銘哲一眼：“他呀，能憋什麽好事，分明是憋著壞呢，連自己的學生都捉弄，人家好好地練琴，他偷偷把廣播開了。”
“讓全校人都聽見了，幸好那孩子是個沈默寡言的，沒對著廣播亂開口。”
趙銘哲得意洋洋：“我這可不是憋壞，我這是練兵秣馬呢，沒想到還真叫我練成了！”
他一拍手，啪地一聲，眉飛色舞，恍若年輕十歲。
“我本來是幫她闖情關，嘿，你猜怎麽著，竟然叫她突破了自己在鋼琴上的極限，這真是意外之喜，天降驚喜啊！”
他擡手，虛空遙指：“你們聽聽，這節奏，這旋律，連續彈了半個鐘頭了吧，就問你們，誰人可比？誰人敢比？”
“這樣的巔峰強度彈奏，也就我徒弟，換了任何人，手都得廢掉！”
一群好友全都哈哈大笑起來：“你個老家夥，還和年輕時一樣，憋著壞，你這手段，當年沒少對著嫂子吧？”
楊詩甜和謝韞齊吃完火鍋出來餐廳時，那令人心顫的琴音終於停了下來。
她心情異樣，走出一段路，當即和謝韞齊道別。
“謝學姐，時間不早了，我打算回去宿舍，你有事早點去忙吧？”
謝韞齊看出她興致不高，故作不知地問道：“小甜你怎麽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啊？”
楊詩甜慌張否認：“沒有，謝學姐別多想，我只是，只是……”
謝韞齊立刻道：“是不是剛才琴聲太吵，讓你不舒服了？”
楊詩甜心情更亂，輕輕搖頭：“也不是啦。”
謝韞齊忽地走近半步，目光灼灼地凝視她：“小甜，我已經買好了今晚的電影票，時間還早，我們去看看吧？”
楊詩甜有些為難：“謝學姐，我今晚不太想去看電影了，你看可不可以退票，或者你找其他朋友陪你看？”
謝韞齊眼底顯出遺憾之色，體貼地笑了笑：“沒事，你不想看就不看，我左右無事，陪著你回宿舍吧。”
楊詩甜本想一個人靜一靜，可方才已經拒絕了她一次，這時候實在不好再拒絕，何況謝韞齊回去宿舍和她同路。
只得輕點頭：“好。”
謝韞齊唇角輕勾：“小甜你真好，今晚謝謝你請我吃飯，火鍋很好吃。”
楊詩甜勉強一笑：“謝學姐你喜歡就好。”
通往公寓的路有好幾條，走到岔路口，謝韞齊忽然帶住她胳膊，輕輕一拽：“小甜，走這條路吧，林蔭道，夜晚燈光朦朧，很安靜，特別適合散步。”
“也好。”
兩人穿越花壇，很快就到了那條林蔭道，枝葉繁茂，郁郁蔥蔥，昏黃的路燈在大樹幹下投映出若幹團光圈，其餘地方都是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往來同學不多，只有兩對情侶，依偎在大樹幹後卿卿我我。
殘破的水泥路面上黃葉堆積，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夜色寧靜，燈光昏沈，月華似水，人的心情也跟著飄忽起來。
謝韞齊忽然問道：“小甜，你和許學姐真的分手了嗎？”
楊詩甜邁出的腳步一頓，神色凝滯，片刻後點頭：“是的。”
謝韞齊也沒多問，忽然眼睛一亮，徑直走向一棵粗壯斑駁的大樹下，彎腰拾起一片樹葉。
“小甜，你過來看，這片樹葉很有特色。”
楊詩甜興致缺缺走過去，謝韞齊忽然抓住她垂著的手，將樹葉放進她手裏。
楊詩甜如觸電般縮手，樹葉飄向地面，謝韞齊沒看落地的樹葉，看著她：“小甜，你覺得我怎麽樣？”
她目光灼灼，楊詩甜感覺到壓力，偏臉低頭：“謝學姐才華橫溢。”
謝韞齊立刻跨出一步，擋在她面前；“小甜，其實我一直喜歡你，你入學第一天，就是我幫你拿的行李，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你要不要考慮下，做我的女朋友？”
楊詩甜頓時心慌，往後退去，後背抵住了樹幹：“謝學姐，對不起，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謝韞齊目光淩厲逼人：“沒關系。”
她說了這一句，又走近一步，距離楊詩甜特別近：“我可以等。只要你做我女朋友，我有把握讓你開心幸福，絕不傷你的心。”
楊詩甜壓根不想回答她的話，扭頭就想從側邊跑掉，謝韞齊猛地伸手抵住樹幹，將她圈在胸前。
“小甜，答應我，好嗎？”
楊詩甜壓根沒料到她會強迫自己，反感至極，偏開臉：“謝學姐，請你自重！”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掰謝韞齊的五根手指。
謝韞齊無動於衷，目光咄咄逼視她，如狼捕兔：“小甜，我一向很克制律己，但對著你，我不想自重了。”
“因為我太喜歡你。”
她眼底熾盛的欲望一閃而過，忽然傾身，湊近，竟像是要來親她。
楊詩甜駭然失色，另只手單掌拍去，要打她的臉。
“謝韞齊！”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謝韞齊和楊詩甜同時扭頭望去，一道高挑身影從遠處的陰影中露出，腳踩枯葉大踏步走來，黑暗自下而上，漸次退去，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許燃神色冰寒越走越快，最後幾成飛奔，沖到兩人跟前，一把攥住謝韞齊的肩頭，使勁兒一摔，謝韞齊跌在地上。
許燃目光冰冷地盯著她，冷漠吐字：“滾。”
這個字眼碾碎了謝韞齊所有的驕傲，她唇角抹出一絲冷笑，施施然爬了起來，也沒說話，狼狽地走了。
許燃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楊詩甜。
楊詩甜臉色驚惶，淚水在眼底打著轉，看著她，忽然扭頭就走，許燃一把抓住她手腕。
楊詩甜也沒掙紮，扭頭看她，目光含怨：“你也要來欺負我？”
她受到了驚嚇，淚眼模糊，看著自己的眼底，全都是湧動的淚水，削肩瑟縮，像是風雨中飄搖的梨花，脆弱惹人憐。
許燃語氣頓時軟弱：“小甜，對不起，我不是要欺負你，我……”
她看著楊詩甜，情緒激蕩無以言表，雙臂忽如有神助，緊緊攏住了楊詩甜的嬌軀，將她按進了懷裏。
烈焰燒灼的胸腔如同洪水決堤，所有話語傾瀉而出。
“小甜，我看見你和謝韞齊去吃飯，我好難過。”
“我跑去彈琴，彈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越彈越難過。”
“後來出來，看見你們並肩散步，我更難過了，我以為你要喜歡她了，小甜，謝韞齊不是好人，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楊詩甜一動不動，任由她緊緊摟抱，可是淚水卻不知不覺落在她肩頭。
“你管我喜歡誰？”
許燃聽見這句話，忽地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怎麽做更好，只能更緊地抱住楊詩甜，在她耳邊軟聲：“小甜，對不起，是我不好。”
楊詩甜的情緒剎那間失控，“哇！”她攥緊許燃脖頸的嫩肉，忽然一口咬在上面。
許燃聽見她口齒間發出模糊的哭聲。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會被人欺負嗎？”
她心中悔疚更深，將她往胸膛按壓：“我再也不離開你，永遠不離開你，好嗎？”
楊詩甜叼著她脖頸嫩肉，磨牙，不肯理睬。
許燃心生恐慌，松開她，伸手捧住她的臉頰：“小甜，你答應我？”
楊詩甜感覺到臉頰上濕噠噠，有些不對勁，扯下她的手，只見她十個指頭全都破皮，血跡斑斑，看著怵目驚心！
楊詩甜大驚失色：“你的手怎麽了？”
許燃倏地縮回，強作鎮定：“沒事。”
楊詩甜瞪住她：“說實話？”
許燃抿唇，輕聲答：“彈琴彈的，不知不覺，我沒覺得疼。”
楊詩甜立刻想到吃飯時聽到的那快促到極致的琴音，她哽咽難言，種種滋味湧上心頭，無以言表，盯著她，越看視線越是模糊，忽然將她的手甩下，轉身就走。
許燃慌張跟上：“小甜，我手疼，疼的，哎喲好疼。”
楊詩甜駐足，忍住淚水，轉身盯住她：“剛才不是說不疼嗎？”
許燃向來不擅口舌之爭，站在她面前，身心煎熬，不知何解，忽地彎身摟住她細腰，使勁兒一擡，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疼。你幫我止傷。”
楊詩甜掙紮了下，心裏又擔心她傷勢，沒敢再動彈，慌張地去勾住她脖子，想要為她省點力氣，口裏仍舊氣呼呼道：“你不是手疼嗎，抱我幹嘛，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許燃猶豫了下：“那你答應我，去我家幫我包紮傷口？”
楊詩甜咬唇，不語。
許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便抱著她繼續走，只是走了兩步，忽然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
楊詩甜頓時心驚：“快把我放下。”
許燃不動，她急得慌不擇口：“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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