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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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楊詩甜感受到她還在抱著自己, 幹脆越團越緊,最後團成了一只球。

吵她,室友會聽到, 咬她, 狠不下心, 踹她下去,萬一摔傷了……

可真要這麽任由許燃抱著自己,心裏又總是不得勁, 她暗自生悶氣,怨自己怎麽這麽心軟, 都和她分手了,還被她爬上床, 再這麽不清不楚下去, 這個狗東西豈不是要越來越得寸進尺?

楊詩甜越想越心煩意亂,最後迷迷糊糊睡去時, 做出決定。

【明晚絕對不能讓狗東西來自己宿舍!】

許燃聽到這句心聲, 全身緊繃,如臨大敵。

許久後,楊詩甜發出了平穩綿長的呼吸。

她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在黑暗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過了會兒,她又忍不住往楊詩甜身上貼,兩條長臂將她往懷裏攬抱, 睡著的楊詩甜芳香誘人, 渾身都散發著甜絲絲的幽香, 身體更是軟到柔弱無骨, 觸手之處皆是溫香軟玉,如柔枝嫩葉的花骨朵, 嬌嬌嫩嫩一團,被撈進懷裏時,失落一天的心房瞬間被填滿,那種溫柔又充實的感覺,比當初第一次拿到肖邦金獎還要滿足。

第二天,許燃早早醒來,提前收拾好去食堂,結果剛走進去就撞見謝韞齊。

謝韞齊主動打招呼:“早,許學姐,這麽早來吃早餐?”

許燃摩挲指尖,語氣淡然:“小甜還在睡,我來給她買飯。”

謝韞齊微微一怔。

她這是什麽意思?她怎麽知道小甜學妹還在睡,難道傳言說她住進了小甜學妹的宿舍是真的?

謝韞齊掃了眼許燃高冷禁欲、欺霜賽雪的臉,忽然故作詫異地“噢”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昨天小甜學妹和我約好了一起吃早餐,我還想著先來等她,看來她可能是忘記了,不過也沒關系,只要小甜學妹吃的開心就好。”

許燃雙眸一瞇,不由自主掐緊了指尖。

她落下一個冷淡至極的眼神,轉身去打餐,只是謝韞齊那句“我和小甜學妹約好了一起吃早餐”,一直在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

回去宿舍的路上,她還在想這句話,忽然急迫起來,腳步越走越快,進來宿舍看見楊詩甜拱起的被窩,她懸著的心悄悄放下,躡手躡腳進去擺好早餐。

餘曉敏等人陸續下床,看見自己桌上也擺有早餐,頓時歡呼雀躍。

“哇哦,許學姐也太好了吧,給我們也買了早餐!”

“小甜,我們沾你的光咯!”

“嘿嘿,謝謝小甜,謝謝許學姐。”

許燃單獨留了兩份早餐,整整齊齊擺在楊詩甜桌子上,然後便正襟危坐等著。

過了會兒,楊詩甜睡眼惺忪下床,她偷偷打量。

楊詩甜刷牙、洗臉、護膚、塗防曬、換衣服、梳頭發……三個室友已經開吃,她才走來書桌旁。

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語氣平淡:“我沒讓人給我帶早餐,你們吃吧,我先走一步。”

她拎起自己包包,徑直往外走,許燃強作鎮定的表情瞬間變色,立刻想起謝韞齊的話,一時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是滋味,難受、委屈、酸溜溜。

她強壓難受追出門外,楊詩甜走的很快,她追到宿舍樓外才趕上。

“小甜,我買的早餐你是不是不喜歡,那我陪你去食堂吃吧?”

楊詩甜停下腳步看著她,許燃平時高冷禁欲的一張臉上滿是急迫,眼底也盛滿緊張。

她看在眼裏,一時有些恍惚,以前她是沒有這麽在意過自己的。

說不觸動是假的,可是她壓根不知道她這份在意可以持續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三天?之後是不是又會嫌自己煩,對自己愛答不理?

只有被冷落過的人才知道,最愛的人近在眼前,心裏眼裏卻壓根沒有自己的滋味,有多麽難受。

她慢慢斂起所有表情,語氣也很平靜:“不管你買什麽我都不會吃的。”

許燃心裏那股難受騰地翻倍:“你是不是要去和謝韞齊一起吃早飯?”

她語氣聽起來冷冷清清,很是平靜,可是藏在身側的手,指尖已經捏到麻木,血液被擠壓到指尖上,紅的發青發紫,隨時都要爆裂的感覺。

楊詩甜楞了一下,她今天早晨沒有和謝韞齊約早飯呀?她也沒有解釋,只眼神淡淡地看著她:“這個不勞許小姐操心,話我說的很清楚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我做什麽都和你不相幹,請你不要再來糾纏,也不要出現在我宿舍。”

許燃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再次被她打斷。

“一直被不喜歡的人糾纏不放,到底有多招人討厭,許小姐應該非常清楚吧?”

“你那麽多追求者,肯定有經常糾纏在你身邊的,你被糾纏時,不是很反感嗎?難道許小姐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楊詩甜的眼睛直直地盯住她,出口的話特別冷淡,語氣也很犀利,仿佛意有所指。

許燃的心咯噔一下,嘴唇死死抿緊,心驚膽顫,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

上午,趙銘哲背著手,在音樂學院四處溜達,經過一號琴房時,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婉轉的琴聲。

咿?一號琴房配備的是最好的鋼琴,只有音樂會或者大型晚會時,才會用到這架頂級鋼琴,除了自己之外,整個學校不超過六個人有這座琴房的鑰匙,一般人是沒法進去練琴的。

今天怎麽會有人在這裏彈琴?

他走近過去,扒開門縫瞅了一眼,頓時笑了。

原來是自己的得意門生許燃在練琴。

不錯不錯,這般刻苦,孺子可教。

老頭子是行家,只聽了一小段,馬上聽出自己的學生情緒低落,而且不是一般的低落,那是相當的郁卒。

唉,這段琴音傷感幽怨,這是為情所困呀,嘶,這一段琴音纏綿悱惻,蘊含回憶,很是憂傷啊!

他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愛徒深陷情沼,不可自拔!

老頭子摸著光禿禿的下巴,很是操心:“這傻孩子,在這裏默默彈琴,自怨自艾,就算琴鍵彈的冒煙了,人家也不知道她心意啊?”

忽然想到上次去宿舍看她,窺見的那篇“情書”,一時之間也不知搓到了哪根筋,他眨巴著精明湛亮的銳利雙眼,忽然來了主意。

片刻後,廣播室的老師為難地看著趙銘哲:“校長,真的要這樣做嗎?”

趙銘哲瞪眼:“當然了!我們央大以音樂聞名於世,讓同學們在琴聲中感受美妙音樂的熏陶,不正是符合音樂育人的校風?”

他走後,廣播室立刻切換了頻道,瞬間,一股悠揚、婉轉、動聽的琴聲,如潺潺流水般,從廣播裏流淌了出來,剎那間傳遍了整座央大校園。

老頭子一邊側耳傾聽,一邊摸著下巴,滿眼得逞和興奮:“傻孩子,你臉皮這麽薄,怎麽可能追到女朋友?老師就幫你一把,助你早日贏得美人心,才好去問鼎音樂世界!”

“可不要辜負老師一番心意喲!”

校園內,琴聲流淌出來的瞬間,所有同學都吃了一驚,這琴聲實在太過獨特,大家全都不由自主地駐足傾聽,接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校園裏到處都是議論紛紛。

“好奇怪!今天的廣播怎麽改成鋼琴了?”

“咿,這是什麽曲子,好牛逼的速度!”

忽然,一條消息在校園不脛而走。

“是許燃學姐在彈琴!我們聽到的是她現場獨奏!”

這條消息像是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就連所有老師也在私下討論,除了當事人。

“這是《野蜂飛舞》!”

“好牛逼!這就是鋼琴天才的手速嗎?”

“嘶!我的耳膜要發燒了!”

“救命!這個bgm一出來,我的筆不聽使喚了,寫字直接寫成了樂譜線!”

“臥槽!許燃學姐已經彈了六遍《野蜂飛舞》了,我的腦花都開始飛舞了!”

“我懂了我懂了,別人彈奏《野蜂飛舞》是高潮,許燃學姐彈奏《野蜂飛舞》是熱身!”

“nonono,經我嚴謹縝密的分析,許燃學姐反反覆覆地彈野蜂飛舞,是因為她心情不好,她真的和小甜學妹分手了,她失戀了,她要彈這個曲子解壓!”

“嗚嗚嗚,許燃學姐好癡情,失戀了還專門彈鋼琴給小甜學妹聽,她這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表白嗎?”

然後,課間休息的楊詩甜,忽然收到周圍同學的目光,每個人都在偷偷看她,搞得她莫名其妙。

“快聽!許燃學姐換曲子了!”

“課代表課代表!快點說說這是什麽曲子?”

“嘶!這是貝多芬的《月光鳴奏曲》,許燃學姐不愧是鋼琴天才中的天才,竟然瞬間從極快到極慢,極鬧到極靜,這樣行如流水般的自如切換,我只能說,牛批!”

餘曉敏聽出來前因後果,偷偷給楊詩甜八卦:“小甜,許燃學姐給你彈琴示愛呢。”

楊詩甜抿了抿唇,不肯相信:“你別亂說,廣播經常播放音樂啊,怎麽就成了給我彈的?”

餘曉敏神秘兮兮,附耳低語:“是真的,廣播室的老師私下說的,許燃學姐在學校琴房獨奏,這些曲子都是她給你彈的。”

楊詩甜還是搖頭 :“不可能,她不是這樣喜歡炫耀的人。”

餘曉敏驚詫臉:“你怎麽那麽了解?”

楊詩甜當場語塞,她能說前世她想要許燃在自己生日時為自己當眾彈奏一曲,她都不肯嗎?

算了,她沒再理會這些八卦,默默翻看書本,整理筆記。

只是,總有各種竊竊私語不斷傳來。

“蕪湖,又換曲子了,好熟悉的旋律啊,是《致愛麗絲》耶,真是久遠的記憶,簡直夢回初中!”

“《致愛麗絲》是貝多芬寫給喜歡的女孩的樂曲,許燃學姐這是在借曲傳情!”

“好感動哦,要是有人給我這樣彈琴示愛,我一定分分鐘答應!”

“可是楊學妹為什麽要和許燃學姐分手啊,我還想磕她們的cp啊!”

“切,還不是楊學妹自己太能作妖,許燃學姐這麽好的對象,她竟然鬧分手,過分!”

楊詩甜默默聽著,心中滋味無比覆雜,《致愛麗絲》在她聽來,感觸尤其深邃,這是這輩子她第一次去許燃家時,她給她彈奏的曲子。

就在這時,琴鍵發出一聲輕微的顫抖,旋律悠然而止,然後,廣播裏傳來了一聲憂傷的低語。

“小甜,對不起。”

整個央大都炸了!!!所有人都在:“臥槽臥槽,還可以這樣?”

“天,許燃學姐這是在道歉嗎?”

“她和小甜學妹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嚶嚶嚶,我就是一直瓜田裏亂竄的猹,我只想吃瓜,快點來個課代表啊!”

班裏還有人起哄:“小甜學妹,你快點原諒許燃學姐啊!”

楊詩甜羞惱交加,直接捂住臉趴在了桌子上,過了會兒上課鈴響,廣播暫停。

教務處,幾名領導攔住趙銘哲,一臉無奈和不解。

“校長,您老人家這是要幹什麽?把廣播切換到一個學生的獨奏上,還讓全校師生都聽見,這影響多不好?”

趙銘哲摸著下巴,滿眼精光:“你們懂什麽?我這是在給天才鋪路。”鋪情路,嘿嘿,老頭子暗中得意的笑。

老師們還是擔心:“萬一其他學生有學有樣呢?”

趙銘哲嘿然一笑,眼底都是精明閃爍的光芒:“可以呀,只要能拿到國際級別的獎杯或者同等獎項,贈與母校,別說在廣播裏彈鋼琴了,就算在廣播裏談戀愛,都可以!”

一群老師大眼瞪小眼,無語。

老頭子說著背起手,往外走:“行啦,你們該忙去忙,不要管這件事。”

12點下課,鈴聲響過後,廣播聲又起,依舊是悠揚婉轉的鋼琴曲。

“快聽,快聽,還是許燃學姐在彈琴,好熟悉的旋律,艹為什麽一時之間想不起名字?”

“omg!是tears啊!催人淚下的tears!”

“嗚嗚嗚,要哭了!”

“淦,勞資要猛漢落淚了!為什麽要彈的這麽有感情,許燃學姐是不是哭了啊?”

“許燃學姐哭沒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快要哭了艹”

楊詩甜默默走在室友身邊,三個室友出奇地都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聽著身邊的竊竊私語,中午的教學樓像是一鍋沸騰的粥,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她隨著室友穿越人群,所有同學都自動為她們讓道,向她們行註目禮。

大家看見她低著頭,淡紫色的長裙翩躚唯美,身姿嬌俏婀娜,若一株燦麗的花,裊裊娜娜地從人群中穿越出來,她安安靜靜地走著,可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深深的傷感。

“餵,別說話,看地上。”

吵吵鬧鬧的聲音,忽地就小了許多。

因為有人眼尖地看到,楊詩甜走過的地面,留下了一滴一滴的水珠。

“唉。”有人嘆了口氣。

楊詩甜一直低著頭,下到樓梯拐角處,李勝男終於忍不住開口:“小甜,你中午怎麽吃飯?”

楊詩甜輕輕抽了口氣,依舊沒擡頭:“我有事,你們去吃吧。”

李勝男和餘曉敏、錢寶寶示意,讓她們先走,她獨自留在了楊詩甜身旁。

“小甜,我知道你難過,我陪著你吧?”

她看著面前低著頭,面對著角落的女孩,心都揪了起來。

楊詩甜沒說話,輕輕搖頭。李勝男看見一滴淚珠,從她雪白的下巴尖上掉了下來,她知道她肯定很難為情,必然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又不想被自己看見。

“好,我走了,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李勝男走後,楊詩甜使勁兒抽了口氣,給謝韞齊打了個電話:“謝學姐,我今天有事,不能請你吃飯了,改天可以嗎?”

謝韞齊正在教學樓門口等她,聞言答應了。楊詩甜站在二樓窗戶,看著她離開,等到教學樓安靜下來,她下樓,七拐八繞,來到一棵大柏樹下,大柏樹和以前一樣粗壯,枝繁葉茂,濃蔭如蓋。

這是前世她們分手的地方。

她坐到柏樹下的磚砌花壇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傷心,她也很傷心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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