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許燃見她不言不語, 神情覆雜莫名,尤其是她抱著她,卻聽不見她任何的心聲, 她惶恐又生, 如潮水瘋狂蔓延, 很快身心都被這種無邊無際的恐懼感籠罩,卡在嗓子眼裏的話終於決堤而出。

“小甜、我愛你、我愛你……”

她一句句敘說著,急迫、慌亂, 失措。

楊詩甜的冷淡語氣,疏離陌生的眉眼, 還有她誇讚謝韞齊的一句句話,像是一柄柄利劍在她心窩裏攪動, 讓她惶恐, 讓她感覺到失去的恐懼,她越說越多, 以前堵在嗓子眼吐不出的字眼, 這時恨不得一股腦對楊詩甜說出來玖佰玖拾玖句。

楊詩甜被她緊緊擁著,聽著她迫切的話語,感受著她的熱息撲面,聲音切切入耳,她心裏是慌亂的,下意識想要拒絕, 可是身體動彈不了, 許燃第一次表現的這麽強勢, 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懷裏。

她雙掌去推拒她肩頭, 可是許燃陷入了失控,雙臂緊緊圈住她的腰身, 不住對著她低語:“我愛你。”

一向冷漠的臉上,慌亂失措,那對寡淡無情的墨眸中,染滿焦灼。

楊詩甜的心更加慌張,她沒想到許燃真的能說出來,而且聽她架勢像是真要把玖佰玖拾玖句我愛你一口氣說出來。

尤其是她湊的那麽近,冷艷的紅唇幾乎擦過她的耳瓣,眼睛像是磁鐵一樣吸附著她的目光,害得她心跳的越來越快,隨著她的一句句“我愛你”,耳膜也傳來有些發熱的跡象,帶著清淡酒味的熱息,輕輕地撲在她的面頰上,她感受到微灼的氣息,像是火光慢慢將她籠罩。

她止不住地發顫,雙掌明明還在推拒著她的肩頭,可是身體和心都在被她的擁抱和熱灼的話語軟化。

她身體幾乎要軟倒在她懷裏的時候,心忽然像是分成了兩瓣,一瓣在她的擁抱中輕顫,一瓣在她的話語中破碎。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在她最渴盼的時候分出一點點給她?那時候只要一點點愛,她就很滿足很滿足了。

許燃突破了心底的障礙,曾經如鯁在喉的三個字,說的越來越利索,甚至在酒勁兒的激勵下,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打開了一道口子,她迫切地想要對她說這些未盡的話。

可是每多說出一句,她的心就越來越慌。

因為她遲遲等不到楊詩甜的回應,楊詩甜看著她的眼睛裏,除了開始有一瞬間的驚詫,然後便充滿了覆雜又傷感的光芒,令她決堤的心口像是被鈍刀子磋磨了幾下,悶痛了起來。

“你說你愛我……”楊詩甜忽然開口。

許燃的話被打斷,惶恐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是,小甜。”

“我愛你。”這一次,她說的很緩慢,也很鄭重,眼睛鎖住楊詩甜的目光,仿佛要看進她的心裏。

楊詩甜微微仰面,隱痛和傷感化作水光,在她眼底緩緩流淌。

“那你愛我什麽?”她輕聲問。

很輕很輕的一句話,許燃呆住了,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能說出那麽多句我愛你,已經是在酒精和情敵等多重刺激下的失控,可實際上,她本來就不善於說這些話。

此刻被楊詩甜輕輕一句反問,立刻難倒。

楊詩甜看著她的目光,流露出一抹平淡又顯而易見的了然,像是知道她就會是這幅反應一樣,她甚至沒有表現出失望,只是輕輕“哦”了一聲。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愛我什麽,你的愛都是假的咯?”

此話一出,許燃立刻如遭悶棍,因為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她為什麽愛她,愛她的什麽?

可是楊詩甜正等著她,且眼神正在一點點變冷,她下意識搜腸刮肚,總算擠出一句話:“我不知道具體愛你什麽,我愛你,愛你這個人。”

楊詩甜直視著她:“那許小姐了解我這個人咯?”她說完輕輕勾唇,看著許燃再次陷入惶恐,看著她的眼神非常心虛,吞吐著道:“我……了解。”

楊詩甜立刻問道:“那許小姐說說,我這個人是什麽樣的?”

許燃斟酌著言辭:“小甜愛笑,熱愛舞蹈,喜歡人陪著,喜歡吃甜食,愛做手工,愛幹凈,溫柔可愛,聰明好學。”

楊詩甜唇角勾起,傷感的目光流露出一絲自嘲:“許小姐說錯了,我這個人缺點多的很,我不是愛笑,我是好哭,一點點不開心,我就會哭,我也不是喜歡舞蹈,只是小時候家裏窮,學不起鋼琴,才選了舞蹈,我也不是喜歡人陪著,我只喜歡我喜歡的人陪我,除此之外,我還愛使小性,撒嬌,鬧脾氣,各種別扭,喜歡聽甜言蜜語,喜歡被人寵成公主,有一點點冷落我,我就要生氣好幾天,生氣了要哄我,不哄我會更生氣。”

她說到這裏,大有深意地看著許燃:“我還小心眼,對我不好的地方,我全都記著。”

許燃心虛地低下頭,楊詩甜說的她都知道,可是她說不出口,因為楊詩甜大部分時間都是個溫柔可愛的小仙女,愛笑,活潑,開朗,像個長在蜜罐中的小天使,可是在她身邊時,卻總會各種鬧脾氣。

她這時後知後覺意識到,應該是因為她那時候心裏總裝著鋼琴,忽略她太多了,所以讓她很難過。

聽著楊詩甜的話,她說不出來的心虛和慌張,感覺自己有些不敢看她,可是心裏那股要失去她的恐慌再次迫使她擡頭,凝視著楊詩甜,認認真真地說道:“小甜,我都知道了,我會記下來的,就算你有這些缺點,我也愛你。”

“那你有多愛我?”她又問,聲音依舊很輕。

許燃依舊被難住,她努力思索著,想到前世,楊詩甜最想要的就是自己陪著她。

片刻後鄭重說道:“小甜,我愛你,我願意天天陪著你,不管你做什麽,我都跟著你。”

楊詩甜似乎笑了一下,水潤的眼底閃過絲絲難過,輕聲道:“所以,許小姐的愛就是天天陪著我?”

“可是,我這個人不止缺點很多,還貪心的很,女孩子喜歡的我都喜歡,女孩子想要的我也都想要,我要明目張膽的偏愛,要縱容,要獨寵,我要自己是她的首選,是她的唯一和例外,是她放在心尖上的珍寶,是她時時刻刻的牽掛。她忙完了會找我,睡醒了會找我,醒來第一個想著的還是我。”

楊詩甜說到這裏,忽然咬唇,幽幽的目光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最最最關鍵,她得是我愛的人。”

許燃的心忽然有些發涼,她已經不敢確定楊詩甜還愛不愛自己,這句話,令她的恐慌一下子放大了!

“所以,許小姐的愛如果只是陪著我,恐怕非我所願,還是另請高明吧!”

許燃急火攻心,雙臂猛地將她的細腰掐緊:“小甜,我不止願意陪著你,其他的也都願意做,我去學,我學著更好地愛你……”

她被楊詩甜輕聲打斷:“那許小姐打算愛我多久呢?”

許燃又呆住了,再次被問住。她完全沒想過一句我愛你後面,會附帶著這麽多問題,每一個都要讓她搜腸刮肚也回答不出。

楊詩甜看著她苦思冥想的模樣,當即手掌抵在她肩頭,狠狠一推,許燃猝不及防,被她推出一米遠,有些迷茫又不安地看著她。

“小甜?”

許燃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近,她方才仗著酒勁抱住她,既有謝韞齊這個情敵的功勞,也有怕失去楊詩甜的惶恐作祟,更因為想聽一聽她的心聲,可是她壓根什麽也沒聽見。

“不許過來。”楊詩甜冷淡地看著她,恢覆了陌生疏離的模樣。

許燃心裏那股勁兒過去了,被她冷冷望著,頓時沒了方才的沖動勇氣,只走近了一步,有些不安地說道:“小甜,我愛你一輩子,今生都和你不分開。”

她這句話不說還好,說出來讓楊詩甜直接冷笑。

“呵!許小姐的一輩子,我可當不起,你這一生一世的愛,留著給別人吧!”

她說出這句話,心裏的難過忽然翻江倒海,身體虛弱地晃了晃,靠在了墻壁上,雙手按住墻面,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淚水流下來。

上輩子她被她分手後,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太黏人所以被拋棄,所以拼命哀求。她哭成狗,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著,眼睛腫到睜不開,感覺自己像是死了一樣難受,打電話一次次求她不要分手,她只接了一次,後來理都不理。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不是因為她太黏人才被拋棄,而是因為她壓根不愛她。

憑什麽重生了就可以當做以前的沒發生過,來對她說這些無謂的話。

我愛你很了不起麽?一句我愛你就可以再次騙走她的心嗎?

她又不是小狗,被她哄一哄就跟著她走,她會難過,會哭,會因為她的拋棄傷心好久好久。

楊思甜撐著墻面,幾乎要難過的滑倒。

許燃到底喝了烈酒,一時酒勁兒上頭,又走近了一步,想要去攙扶她,楊詩甜立刻沖著她怒吼:“不許碰我,我討厭你!”

許燃猝然止步,神情惶恐:“小甜,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楊詩甜反手抹去眼角的淚,俏臉染滿傷心和倔強,眼睛紅紅地盯著她。

“許小姐言重了,我和許小姐才認識沒多久,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許燃一秒慌亂,她不由自主為前世的事道歉,可是楊詩甜問起來,她就心虛地不敢回答了。

楊詩甜心知肚明,挖了她一眼:“許小姐,以後說話請註意分寸,我不想與你傳出緋聞,我還要與別人談戀愛的。”

許燃如遭一擊,神情落魄地看著她:“小甜。”

楊詩甜懶得再理她,作勢欲走,許燃焦急失色,拉住了她的手,楊詩甜猛地甩開,許燃一個趔趄往後倒去,幸好她身後是酒吧的墻壁,她重心不穩靠在了墻壁上,這番折騰,她醉意越來越濃,頭重腳輕,順著墻壁往下滑。

楊詩甜眼神慌了一瞬,趕緊去拉住她的手,將她往上拽。

許燃隨著她的力道慢慢站起來,趁機拉住她的手:“小甜……”

楊詩甜甩了一下,沒甩掉,瞪著她:“你松開!”

許燃不肯,她今天仗著酒勁兒說出之前說不出的話,也做了之前做不出的事,要是再不努力一把,楊詩甜真的就要走掉了。

“小甜,之前我們約定過的,只要一方不同意分手,就不算分手的。”

楊詩甜又挖了她一眼:“那只是個笑話,你別當真了。”

許燃身軀晃了晃:“我還有你簽了字的憑證,你不能食言。”

楊詩甜被她逗笑,呵了一聲:“結婚了還能離婚呢,何況有些人最喜歡說一套做一套,開始時人模狗樣當人家對象,等到嫌棄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許小姐,你說我怎麽敢輕易相信呢?”

她明明只是個比喻,可是許燃感覺臉皮火辣辣地疼,楊詩甜的話像是在打她的臉。

忽然,一句心聲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

【個狗東西,我看你裝到幾時!】

許燃不敢置信地望過去,她看見楊詩甜眼底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非常淡,但是她捕捉到了,她感覺這抹嘲弄像是晴天霹靂,一下子劈在了她的腦門上,將她劈的魂飛魄散。

某些被她忽略的心聲,這剎那間突然冒了出來!

【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在一棵樹上吊死了,一定要找個真正愛我疼我的人,我對她好,她也對我好,我們開開心心過一輩子。】

【嗚嗚嗚~我還是裝睡好了,反正狗東西是個性冷淡,也不會對我做什麽,她身上軟軟香香的還挺舒服。】

原來如此,她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這輩子楊詩甜對她態度大變,還一直想方設法要和她分手?!

原來,她也是重生的!

楊詩甜趁機甩掉她的手:“無賴,每次都占人家便宜!”

許燃僵立在原地,身軀一下倒在墻壁上,慢慢滑倒。在旁看戲多時的孫哲趕緊喊道:“楊學妹,許燃摔倒了。”

楊詩甜身形一頓,明明心裏還怨她,可是卻忍不住回頭望去,果然見許燃跌坐在墻角,發絲淩亂,一雙幽深的墨眸看著她,眼底色澤黯然,十分落魄。

楊詩甜的心仿佛被什麽戳了一下,想也不想就朝她走過去,可是走到半途,她又咬唇,憑什麽這個狗東西總要來麻煩自己?

她回頭看向孫哲:“她是你朋友,你還不來幫她?”

孫哲嘻嘻笑了一聲:“不行,她不讓我碰她,我要是扶她,她得把我殺了,楊學妹,只能麻煩你了,我先走一步!”

孫哲說完,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車旁,拉開車門,上車,啟動,嗡地一聲走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到兩分鐘。

楊詩甜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車就消失在街角。

她目瞪口呆,氣的直跺腳:“孫哲,你給我滾回來!”

看戲多時的謝韞齊推開酒吧大門:“小甜學妹,你別擔心,我幫你一起送許學姐回去。”

許燃本來正等著楊詩甜來攙扶她,此時情敵現身,她渾身一激靈,撐著墻壁站了起來,身姿挺拔,滿臉冷漠:“不用,我自己能行。”

楊詩甜瞥了她一眼:“行呀,那你自己回去。”

許燃強作鎮定的神色瞬間潰不成軍。

謝韞齊笑了笑:“許學姐真是好酒量,那我們走了。”

楊詩甜和她一起轉身,兩人走向街角,謝韞齊招手攔計程車,楊詩甜站在她身旁。

許燃遠遠看著她們一雙背影,心裏苦的幾乎要冒膽汁。

她不僅不來扶她,還和別人一起走了,她還要去和別人談戀愛。

情敵拐走女朋友,酒精在血液裏燃燒,莫名的心緒激蕩,她身體裏像是有一股洪流奔騰,刺激的她渾身氣勢大漲,想也不想就邁開步伐,可是才走出一步,她就停住了。

楊詩甜也是重生的,她很少陪她,她對她不耐煩,她還拋棄過她。

許燃失魂落魄,靠回墻壁上,慢慢垂下了脖頸。

片刻後,面前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你到底走不走?”

許燃驀然擡頭,看見楊詩甜一臉懨懨地看著她。

她沒想到驚喜會降臨:“小甜?”激動地朝她走去,可是腳步一軟向前撲倒,她喝下的地獄烈焰,已經開始全面發作了。

“餵!”楊詩甜眼睜睜看她摔向自己,只來得及伸出胳膊,許燃也看見了自己快要撞在她身上,下意識地將她帶了一把,她倒在了地上,楊詩甜倒在了她身上。

兩個人滾抱在一起,四目相對,全都忘了說話。

片刻後,許燃先開口,低沈的聲音,潛藏著歡喜:“小甜,你沒和她走?”

楊詩甜氣惱地瞪了她一眼:“你還不起來,還想躺多久?”

她說完才註意到兩人的姿勢,她壓在許燃身上,許燃雙臂圈住她後背,充當了她的人體肉墊,而且她趴著的姿勢小鳥依人,像是投懷送抱一樣暧1昧,楊詩甜的臉色一下子紅了起來,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可是手忙腳亂,竟然按在了不該按的地方,她的臉不止紅了,還燒了起來,許燃被她壓到月匈脯也有些臉紅,尤其是楊詩甜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桃花眼水潤盈盈,目光躲閃含羞帶怯,她沒來由地心口發燙,口齒發幹,喉底有股壓抑的暗潮在湧動,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楊詩甜又羞又惱,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心軟。可真要走掉她又不忍心,只好氣惱地轉過身去拍打身上的灰塵,幸好這個酒吧非常偏僻,在一條小巷子裏面,所以路過行人非常少。

昏暗的路燈映出兩條窈窕曼妙的影子,許燃起來後壓根沒拍灰塵,只是眼也不眨地看著楊詩甜,悄悄走近到她身邊,身形又隱隱將她攏住。

她發現了,她越來越喜歡靠近她,抱她,還想親近她。

“小甜,謝謝你回來接我。”

正在整理裙子的楊詩甜聞言一頓,她剛才站在街口攔車時,忍不住又回頭望去,瞧見許燃整個人都陷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她高挑的身形,落寞地靠著墻壁,許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她忽然擔心,生怕她醉倒在酒吧門口。

謝韞齊打開車門請她進去的時候,她遲遲邁不開腳步,心慌意亂地拒絕了。

和謝韞齊道別後,她到底是不忍心,又走了回來。

可是這個狗東西哪壺不開提哪壺,讓她尷尬的要死。

楊詩甜松開裙擺,有些氣惱地剜了她一眼:“你走不走,廢話那麽多?”

她也懶得整理了,往街口走去,而且刻意走的很快,完全不想和許燃並肩。

心裏又別扭又煩躁,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硬不起心腸。

坐上計程車的那一剎那,她咬唇暗想:“算了,就當自己學雷鋒吧,畢竟她也是我的學姐,真要是醉倒在酒吧門口出了事,我心裏也過意不去,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