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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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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本意

“我想和白小姐單獨談談。”方珩說。

餘燼看了看白蘇, 對方似乎沒什麽意見,兩個人似乎的確是認識的樣子。她走過去,低聲和白蘇耳語幾句,而後離開了房間, 給二人留足空間。

餘燼剛好關上門, 就看到趴在門口一副“我只是路過並沒有偷聽”的自家閨女, 瞪她一眼:

“過來, 走了。”

小姑娘一臉驚悚:“媽你就這麽出來了?!”

“不然呢?和你一樣趴在這偷聽?”

“……”霏霏小臉一紅:“你就這樣把你女朋友留在裏面了?”

餘燼:“……”

這一次, 她沒有糾正了,反正霏霏只是犯了天下小機靈鬼都會犯的錯誤,給自己鼓孤寡的媽拉拉郎配。

然而, 小丫頭的下一句卻讓她差點摔了:

“你就不怕怪阿姨也揍你女朋友的屁股?”

*

“你好。”方珩走上前,對白蘇伸出手, 她向來恪守禮數, 不會因為情緒失了周到。

“是你的小孩兒?”白蘇笑了笑,眼神向外示意了下。

“不是的。”方珩稍微解釋了下霏霏的身世:“她的事, 你不知道?”

白蘇晃了晃腿,黑色的鐐銬和潔白的腳踝形成的對比, 視覺沖擊力相當強烈:“諾,今時不同往日, 烈馬失蹄。”

方珩聽她改了成語, 無端的想起霏霏挨打的緣由, 不禁彎了彎唇。她依舊是白蘇記憶裏的樣子, 可白蘇卻已經和當初有了很大不同,從前她與這個女人呆在一處都會覺得壓迫, 女人身上的鋒芒像是永遠不會還鞘的獵刀,讓靠近的人感到周身冷寒。而現在, 女人松散在躺椅上,她在她身上只看到平和。

刀有出鞘日,終有還鞘時。方珩想。不過她後來才知道,這人的刀鞘是被某個人硬生生的,毫不顧刀的自身意願的,套上的。

“她做的?”

“是啊。”女人調子拖長,似乎有點無可奈了。

“為什麽?”

“你問為什麽把我圈在這,還是問為什麽這玩意兒有兩個?”白蘇不等她選擇,索性自己全答了:“大概是,我不那麽聽她的話,找個地方乖乖養老吧。軟的沒辦法,只好來硬的。給我帶兩個是因為她知道我要是真的想跑,只帶一個鎖是關不住我的,我可以放棄一條腿。”

方珩聽她平靜的說出這些,嘆口氣:“別做傻事。”

白蘇笑了兩聲,真情實感的問:“我看起來這麽傻的?”

“沒有。”你只是看起來不要命,方珩想:“所以,餘燼現在做的事,你也不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點吧。她啊,接替我,大概在做我從前做的事。”白蘇頓了頓:“但是如果你想問具體的細節,我已經不清楚了,她做的太好了,手夠臟也夠狠,我的人都被她或收攏或者除掉了,我在那邊已經是個死人了。”

方珩在對方語氣裏聽出了幾分改朝換代的意味,可令她奇怪的是,被篡奪者似乎對此反應平淡,甚至對對方相當欣賞。

“原來她想要這些。”方珩有些黯然,其實也不是沒有端倪的,但她發現的太遲太遲了。

覷著方珩的神情,白蘇有一瞬的歉疚,但那種情緒一閃而逝,就連她自己都沒能不過。她站起身,走到方珩身旁,附在她耳邊輕聲說:“終究還是讓我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方小姐,你想不想聽一聽。”

方珩卻淡淡道,“白小姐,你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

她已經不必用濃烈的異香,去遮掩身上的血腥味了。

白蘇沒想到對方說這個,先是皺眉,但隨即又輕挑眉稍,她偏頭嗅了嗅,語調有些輕慢:“怎麽,喜歡原來的?”

“其實你不用覺得……抱歉。對她不用,對我更加不用。如果這是她的選擇,我們都應該理解並尊重她的決定。”

白蘇看著她,沒說話,輕松的表情被收起,末了,她嗤笑一聲:

“她還記得你麽?”

方珩抿了下唇。

看她表情白蘇便了然,她嘆口氣:

“那她是怎麽找到你的?”

“是個……意外。”方珩頓了頓:“如果不是這個意外,她是不會來找我的,她對我,對從前的事,幾乎沒有一點印象了。但她又不像是個病人,她生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想被敲去了某些記憶。”

白蘇沒有錯過關鍵信息:“你說,幾乎?”

“是,在一些細枝末節處,她似乎還記得一些事。但如果讓她回想,她會有嚴重的生理反應,甚至會……暈倒。”

“真是……難以置信。”白蘇喃喃:“那麽,下面就來說說我知道的,有意思的事。”

白蘇也沒想到,她會用自己最後的手段,去查這件事。在她某一天提起方珩的名字時,餘燼卻沒有絲毫反應之後。

其實方珩不是餘燼洗掉的唯一一個人。

是的,餘燼也洗掉了白蘇。

餘燼能瞞過所有人,讓每個人都以為她對白蘇恨之入骨,並不是一件能夠簡簡單單做到的事。任何一個小細節,都能讓那些嗜血的怪物們抓到破綻,哪怕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

餘燼用了最簡單卻也最覆雜的辦法:

她沒有瞞任何人。

在回國之前,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她是真真切切的想要置白蘇於死地,是真實的想殺了她,想要她的命。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沒有過往的記憶,我也不過是萬萬千千的陌生人之一,如果相遇,如果我落在她的手裏,那麽她在打爆我的頭的時候,不會有半點猶豫。呵,不用這個表情看我,這孩子的做法實在聰明,她知道只有騙過自己,才能騙過這個世界。”白蘇輕輕的“嘖”了一聲:“真是聰明。”

方珩無言以對,像是在聆聽另一個維度上的文明:“那萬一……”

“雖然她知道我相當謹慎,大概率不會走出國門去給那些人當靶子……不過她也應該有覺悟。”白蘇彎了彎唇:“雖然小,但是的確有一定概率,我有可能會死在她手裏。”

“你……”

“不是的。對我來說,死在她手裏應該是很舒服的死法了。”白蘇依舊笑著:“真是的,救不了我,就要給我一槍,也不讓那些老東西如願,嘖,這倒黴孩子……”

“那她現在……全部都記起來了?”

“是的。洗腦這件事,其實並不是真的讓腦組織壞死,它更像是一種心理疾病。在思維嘗試讀取記憶的時候,會選擇性回避一些片段,你說她會暈倒也是這個原因,其實說白了,就是人類在超壓下的一種自我防禦機制。

洗腦的過程很殘忍,它需要長時間在提及你的時候,不斷的施加折磨,先崩潰,再重建。但她不能徹底崩壞,於是就有了‘安全詞’機制,類似於人體催眠過程中的覺醒詞。這是一切的開關,是開啟記憶的鑰匙。”

“你的‘安全詞’是什麽?”方珩一針見血。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裏,她不說,所以我不能確定,但現在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

“是什麽?”方珩問。

“是那個小孩兒。”

“你說……霏霏?”

“她叫這個名字?”白蘇表情有點怪,似乎是想到什麽,她深深的看了方珩一眼。打趣道:“嘖,難聽。哪個字啊?飛機的飛?飛飛?雙飛啊她給小孩兒起這名,要上天啊?”

方珩:“……”請您正經!

“不是,是‘雲霞收夕霏’的霏。”

白蘇:“……噢。”啥玩意兒?

“早一點的時候,我嘲諷那小鬼話都說不利索,那小孩兒說,她才不想學,是餘燼在那邊親自教她的。她說這個我就覺得奇怪了,在那邊,學英語、學越南話、哪怕學當地土語都正常,可費勁學中文卻毫無意義。

哪怕她想把小孩兒送回國,也不必親自教她這個,你知道學語言嘛,處在當地的語言環境裏學其實是最快的事,這種費勁卻沒有意義的事,我不覺得餘燼會做。我問了那小孩兒,餘燼和她約定,在那邊,只說英語,但回國,她要求她和她用中文交流。”

哪怕有相當大的經歷鴻溝,可方珩卻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安全詞’是中文詞匯,且是借由霏霏的口,對她說出來的。”

“應該是這樣。”

“可如果有別人提前對她說了‘安全詞’?”

白蘇笑了下:“那樣的話,她可能要在洗一次了,不過,餘燼應該會最大程度規避這種風險。”

“嗯,找一個只有霏霏會和她講的……”方珩想了想,幾乎是脫口而出:

“媽。”

白蘇:“……”所見略同,但其實你不必說出來的,真的。

方珩沒註意白蘇相當無語的神情:“我們應該不是同一個的‘安全詞’。”

白蘇“嗯”了聲,心裏無聲的嘆息:你和我不同,你是她心底的秘密,她大概會把你藏的很深很深,最好永遠都不被人旁人窺探知曉,這樣你就有了最堅固的堡壘,這樣你將餘生無憂。可這樣是不是意味著,你的安全詞,其實根本從未有過。

她決定不把這件事同方珩明說。

“你可以想一想,有沒有什麽事情……”

可方珩的眸子卻暗了下去,像是星辰墜落。白蘇覺得,對方遠比從前要敏感的多。

她聽她淡淡道:“不用了,也許她本意並不想記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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