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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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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別推

方珩原本還浸在痛苦中, 她只是閉了閉眼,萬沒想到餘燼會這樣。

方珩已經太陌生這個舉動了,她已經太久太久沒與人如此親密了,以至於被吻住的一瞬間,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腦子裏一片空白。

但轉瞬間, 羞恥感像是洪流, 她想到了霏霏, 她為自己的悸動感到不恥,於是她一把推開了對方。

餘燼現在的樣子其實相當十分狼狽,深色的上衣落在一邊, 腰帶松脫,迷彩褲子落滑落在腳踝, 頭發約莫是剛剛脫衣服的時候力氣大了, 松垮垮的散開種迷亂的風情。明明是她在索吻,可那樣子卻像是被人欺負。房間裏傳出響動和低語聲, 旁人想破頭也猜不到推門之後會是這樣一副香艷畫面,而對手戲的劇本卻全然拿反。

餘燼沒想到方珩會推她。

失去平衡的瞬間, 她腦子裏冒出很多陰翳的畫面:影子在她車裏裝了炸彈;信賴的下士綁走了她的小女孩兒;那個上一秒說愛她的亞裔女人下一刻齒間咬住一抹銀芒……那一次,餘燼就連回想起來都覺得萬分兇險, 如果不是她不喜歡與人親密接觸, 那一瞬間應該會被人撕裂喉嚨……

這是她的處境, 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多年積累的戾氣突然迸發, 餘燼表情冷下來,眼睛瞇起, 像是發動攻擊前的貓科動物。這一瞬,她終於在這個人的面前, 找回了自己。

方珩這一推不留餘地,但她很快意識到餘燼雙腿受縛,這一下可能會摔倒,便伸手去拉她手臂。

多年要命的生活早讓餘燼練出遠超常人的反應力,她在向後倒的時候扭轉了身子,單手俯臥撐式減緩了落勢。見到方珩伸手,她反握住對方的胳膊,竟然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帶的方珩和她一齊傾倒下去。

“!”

突然的失重讓方珩不禁小聲驚呼,餘燼終究是沒有讓對方傷到,她側摟住對方的腰將人帶到自己身上。恰巧這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小圓腦袋探了進來。

霏霏知道餘燼回來了。可左等右盼都沒見到每次回來第一個見她的媽咪。小姑娘眼珠轉了轉,自己找來了這裏。餘燼來的時候其實是有叮囑撤離警衛,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可這位小祖宗要進來卻無人敢攔阻,於是霏霏一進門就見到了十八禁。

小姑娘短暫的“啊”了聲,一邊走過來,一邊用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聲音問:

“媽咪你在這裏躺著不冷麽,阿姨你怎麽坐在我媽咪的肚子上?”

餘燼:“……”

方珩:“…………”

方珩耳朵有點紅,極度羞窘的時候她就會木著一張臉。她原想起身,可之前坐起就是撐著餘燼,她的手還在她身上,這會兒卻依舊被對方緊緊握著,方珩兩次發力都沒能抽出手去,手腕都被餘燼攥的微微發紅。

方珩瞪著餘燼,明明居高臨下可整張臉都泛起琲紅:

“你、你放開我,當著孩子……別……你別……”

餘燼依舊仰躺著,聲音卻和平常無二,平直的命令語氣:“霏霏,我和方阿姨談點事,你自己回去。”

小孩兒的眼睛圓了圓,看看餘燼,又看看方珩,最後還是看了看被人騎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自家媽咪。她和方珩沒少吹她媽咪的彩虹屁,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就柔柔弱弱的阿姨竟然能壓她媽一籌,一時間,六歲的小朋友突然覺得有點沒面子。

“好吧。”霏霏答應,走之前還沖她做個打氣的手勢:“吶,媽咪加油。”

方珩:“……”

直到小姑娘走了有一會兒,方珩才開口,卻依舊壓著聲音:

“你放手。”

餘燼用實際行動拒絕,她握住她的手更緊:“不用,霏霏很乖,不會偷聽。”

她很乖,你可不乖。

“餘燼,你到底想怎樣。”方珩其實有點生氣了,她不在掙紮脫手,聲音卻也冷下來。

餘燼像是見不到對方生氣,她瞇起眼,聲音從容。只聽她說話絕對想不到她此刻處境:“你既然要推開一個人,就不該再拉她。如果你想拉她的話,那從一開始就不要推。”

方珩聽出她話裏幾分蠻不講理的意味,也沒錯過她那點情緒。說到底,餘燼不過是在生她推她的氣,許久不見,她倒是沒那麽悶了。

“我推你的原因你清楚,我拉你是不想你摔倒。”

“什麽原因,我不清楚。”餘燼抓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距離,仰著頭看她青絲垂下,在她二人的臉間暧昧出一道朦朧的簾:“方小姐,我和喜歡我的人接吻,有什麽問題麽?”

方珩被對方的直白說的一楞,她低垂著頭看她,明明是記憶裏的熟悉眉眼,卻和記憶裏的樣子大不相同了。

以前的餘燼很乖,她太乖了,懂事到讓人心疼。

而現在的餘燼……氣的人肝疼。方珩可沒忘記霏霏說的,那麽多人喜歡她媽媽。

“喜歡你,你就可以這麽做麽。”方珩冷著臉,不在乎餘燼現在是什麽身份,依舊用教導主任的口吻:“況且我……不喜歡你。”

餘燼抿了下唇,沒吭聲。

“別皺眉。”

方珩擡手就按住了她眉心,她在餘燼眼尾處見到一枚小小的疤,她下意識的偏了偏手指,撫摸那一處,哪怕只向左邊稍稍偏上寸許,她大概就會失去一只眼睛。這時候,她發現手腕被人松開了,餘燼偏頭到另一邊,避開了她的手指:

“還說不喜歡。”

方珩:“……”

她不想和她在這個問題上攪纏,好不容易脫離掌控,她趕緊起身,轉身背過去不看她。身後是悉悉簌簌的響動,餘燼似乎在穿衣服,方珩沒回頭。

穿好衣服就要離開了吧。方珩想著,卻被人在身後抱住。餘燼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呼吸都蹭過她脖頸。

“別動。”

餘燼在她掙紮的前一秒開口,嗓音有點啞,命令也軟成哀求:“別走好不好,從沒人這樣抱我。”

怎麽會沒有,她曾無數次這樣那樣的抱她。方珩停住了掰她胳膊的動作,她聽出她話裏的問題:

“從來沒有?”

餘燼自嘲的笑了下:“你或許不信,但太多的人想要我這條命了。我不敢和他們靠的這麽近,再親信的人也不行。我怕……怕死在他們手裏,怕救不了我媽,怕保護不了我女兒……”

方珩沈默片刻,突然問:“你,有沒有忘記從前的一些事,一些……人。”

“有。”餘燼抿了抿唇:“我忘了你,忘了和你有關的事。”

方珩怔了怔:“是……發生了什麽意外麽。”

“不是。”

“那……”

“是我自己選擇……嗯,用了一些手段,忘了你。”

“……”

方珩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餘燼出於自己意願選擇忘記她,更對此時餘燼提起這件事的淡然平靜。忘掉她,抹掉她存在過的痕跡,就像隨手清除聊天記錄一樣漫不經心。方珩感到無力,大概她的小朋友,早就已經不在了,死在面前這人手裏。

方珩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揪住對方的衣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攥了多久,最後又是怎麽放開手的。原本滿身戾氣的人此刻對她舉動卻無動於衷,她不反抗,亦不反駁,任她所為。她只是盯著她泛紅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

方珩也看著她的眼,卻讀不出她眼裏的情緒。許久之後,她才聽到她的聲音:

“方小姐,如果你想的話,我也能幫你洗掉一些記憶,只是過程可能會有些痛苦。”

方珩沒想到餘燼會和她提議這個,她突然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只好輕輕揉了揉臉,淡淡拒絕:

“不用了,我怕疼。”

很久之後餘燼才輕輕開口:

“你是舍不得忘了我。”

方珩沒否認,卻在心裏問她:

那你又怎麽舍得忘了我。

*

這天之後,方珩換了個居所。

這一次的“轉移”,方珩沒有被麻醉,護送她的人只是讓她帶上眼罩阻隔視線,客客氣氣的。當然,這是在她並沒有絲毫反抗的情況下。

她被人帶到一間私人別墅,在這裏,吃穿用度一應俱全且品質不俗。方珩到了這裏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金屋藏嬌。

但很快,她就將自己這個荒誕的念頭打消,她沒忘記別墅外面森嚴的守衛,也沒忘記自己左腳腳踝上面別致的電子鐐銬。

她終究是被那個人困在這裏的囚徒。

但餘燼經常來這裏。

快則三五日,慢也不過一周。她不在的時候會讓霏霏過來,讓方珩教她看書寫字。

餘燼依舊很忙,滿世界的飛,但像是突然長出了根,有了歸巢,累了倦了的時候有了停泊的歸所。她開始趕路,漸漸習慣了生活裏的匆匆,開始不願意在外面逗留,紅眼航班原本她是從來不乘的,但現在卻無所謂,她適應了奔波。

於是她出現的未必是好時候。

有時候方珩正在吃飯,有時候她已午睡下了。餘燼似乎很執著於這裏,方珩已經不止一次的暗示明示過她不用到這裏來,對方嘴裏答應跑的卻依舊勤快。她會坐在方珩對面看她吃飯,更多的時候會和她一起吃。有時候方珩醒來,會在身上看到陌生的外套,會在沙發裏看到睡的腦袋一點一點的人。

但方珩對餘燼卻淡漠很多,態度也不冷不熱。其實無關記不記得,或許大部分無關,哪怕餘燼記得所有,她又怎麽和現在的她、有了霏霏的她不清不楚。她該做個很好的前任——安靜、不聲不響、無聲無息、死人一樣的前任。

她都叫她方小姐了,她都已經忘了她了。

方珩很清楚現在對方對她是什麽意思,但有些底線是必須要恪守的。

方珩不會主動和餘燼說話,見到她的時候也多視若無睹。

但也有少數不能視若無睹的時刻:

有一次,餘燼回來的時候方珩正在洗澡,她在沙發上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出來。一瞬間,有什麽不好的念頭浮現,餘燼幾乎是跳起來沖進浴室裏去。

她撞開門的聲音也驚醒了泡澡時候不小心睡著的方珩,不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對方已經把她從水裏撈起,滿臉慌亂失措的樣子都讓方珩忘了羞窘。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迫和餘燼赤誠相見了。方珩只楞了一瞬,伸手就捂住了正抱著她的人的眼睛。

“餘燼!”

方珩有點咬牙切齒,哪怕不想和她說話在這一瞬間也全部破功:“你怎麽能……你……你……”

然而,在看到對方幾乎滴血的耳朵,和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能說出的薄唇時,最後也只能嘆氣:“你、你快放我下來。”

餘燼聽令照做,想要把人放回浴缸裏。奈何眼前一片黑暗,她找不準剛剛的位置,只好小小聲的說:“我看不到。”

“你、你還想看什麽,”方珩會錯意,她咬牙切齒,幾乎要吃人了:“快放我下來!”

沒辦法,餘燼只好硬著頭皮回憶著剛剛把人撈起的位置,只是浴室原本就地滑,方珩最後確實被放了回去,可餘燼卻也跟著一起撲跌進了浴缸。一時間,水花迸濺,泡沫裏的方珩終於沒能繼續遮住餘燼的雙眼。

“抱歉,我以為你暈倒在裏面……”

說完這句話,水面之上只剩下一對眼睛,水下時不時滾上幾個泡泡。

不知道是因為房間裏的熱氣,還是因為依舊墊在她身下的手,方珩覺得自己的臉色大概是不會和餘燼有什麽分別的。

“你……你先起來。”

可這一次餘燼卻並沒有照做。其實這幾天以來,她對她都都是有最起碼的尊重的,這一次怕是真的嚇到了。餘燼不僅沒有起身,反而貼得更近:

“這一次,別推我好麽。”

可是,明明離開的人是你。

餘燼湊的太近,以至於方珩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餘燼呼吸打在她臉上帶起的絲絲涼意。她偏過頭去,目光晃動:

“餘燼,你別招我……”

熟悉的氣息帶著無比陌生的侵略性攻城略地,餘燼含住她唇珠,輕輕磨碾吮吸。

“嗯……餘燼……別嗯……你放我離、離開這裏……”

聽她說要走,餘燼眼眸沈了沈,聲音也變得喑啞:“你知道的,我不會讓你走。”

方珩閉上了眼,任對方輕咬她唇瓣,啟開她唇齒,斷續出破碎的聲音:

“餘燼……你這樣……你這樣對得起他麽,對得起霏霏麽,你、你把我置於這個位置,又對得起我麽?”

餘燼聽到她隱隱的哭腔,聽到她語氣裏那麽多的難過,動作頓停住。

“別、別哭。對不起,我、我不逼你了。”她放開方珩,抽回手臂撐起了身體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但是你說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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