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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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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重逢

方珩再一次見到阿悅的時候, 對方已經沒了之前嬉笑調侃的態度,她臉色不很好看,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些一言難盡。

還是沒能瞞過去麽?方珩有些擔心,面上卻不動聲色。

阿悅這次看她什麽都沒說, 她叫人搬了張凳子, 大剌剌的坐下, 然後沖著身邊的人招呼了聲, 沒一會兒, 一個熟面孔被人領了進來。方珩認出是那天給她送飯的男人,只是淡淡的掃上一眼。

門在男人身後“嘭”的一聲關上,男人進門後看到這陣仗就有些腳軟。他開口弱弱的叫一聲“悅姐”, 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阿悅一只手撐著下巴,擡手打了個響指。原本立在她旁側的兩人上前, 揪住男人的衣領就揮拳出去。

“你們幹什麽!”男人懵了一秒, 左右躲閃,但二拳難敵四手, 況且出手的二人根本不是他這等小蝦米能對付得了的。於是場面很快變成單項的圍毆,男人沒一會兒就被揍得鼻青臉腫, 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哀嚎著求饒。

阿悅就像是見不到眼前的血腥,她歪著頭, 不看男人卻盯著方珩的表情。方珩皺著眉, 她能感受到身側投來的灼灼目光, 也清楚對方想看她會是個什麽反應。男人為什麽會受懲罰其實方珩心知肚明, 卻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麽快敗露,更沒想到女人的手段竟然這樣殘忍。

哪怕方珩清楚這麽做對她的安全不利, 但方珩還是沒忍住:

“夠了。”她轉頭,視線迎著阿悅的目光。

阿悅似乎輕笑了一聲:“喔, 行了,先停吧。”

“悅姐……”男人幾乎爬不起來,他嘴裏發出咕噥的音節:“我……我……”

“嗯?你什麽?”

阿悅伸手誇張的掏了掏耳朵,雙腿也換了個順序交疊,她笑的眼睛彎彎:“來,說說你都做了什麽?”

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讓男人瞬間破防:“悅姐我錯了,我不該……我不該……”

他跪趴著向前,犬科動物一般趴伏在阿悅腳邊,伸手試圖去拉扯她褲腳:“我不該聽這賤人的話……都是這個賤人、是她勾引我,是她……”

男人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向後倒摔出去,阿悅依舊笑著,就像剛剛踹翻男人的那一腳和她毫無關系似的。阿悅緩緩站起身,向著男人走去:

“勾引你?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她說著,還回頭沖方珩笑了笑,可明明掛著笑臉,出手卻兇狠暴力:“喔,所以你的意思是,責任不在你。”

她橫起一腳,將剛爬坐起的男人身子踹向左邊。這一腳太快太狠,方珩沒見到她回頭,男人的頭已經帶著身子撲向左邊,他嘴裏吐出血沫,混著碎裂的牙齒。

離得近了,方珩註意到,之所以阿悅手臂上的刺青鬼臉如此真實,是因為那裏原本就遍布著大片凹凸的疤痕,遠看竟如浮雕般栩栩如生。

“那麽是我的責任嘍?”

阿悅抱著手臂,一腳踏在男人脖頸處,靴子的硬底像是碾死一只螞蟻。她小臂壓在膝蓋上,俯下身子:“你得感謝這是在中國,感謝處理你的不是她是我。”

男人掙紮著喘息,全身因為疼痛和缺氧開始下意識的掙紮,卻在聽到阿悅這句話的時候,徹底不敢動了。然後他就看到,阿悅伸出手,在他口袋裏抽出那張他還沒有來得及用的卡片。

阿悅放開了男人,指尖把玩那張磨砂質感的卡片。她過轉身,走到方珩身前,牽起她的手將卡片拍在她手上。

“寶貝兒,認識這個東西麽?”

方珩反而冷靜下來:“既然你什麽都知道,又何必作弄我。”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阿悅的表情慢慢冷下來,“寶貝兒,你可知道你害我差點沒命呢。”

“……”

“我對你這麽好,可你卻不乖啊。”

“……”

“你知道,我們這些人啊都不很講究的,談情說愛打啵睡覺可用不著非得你情我願。”

“你……”

這時候,有人端了盆水走進來,放在了旁邊。阿悅突然伸手抓住方珩的頭發,將她一把壓在水裏。方珩沒反應過來這突然的變故,嗆了水不停咳嗽,一時間她只覺得頭暈腦脹,想要掙脫卻感到又有人左右按住她肩膀讓她動彈不得,這種毫無準備的窒息手段打她個措手不及,沒兩下肺部的空氣已經消耗殆盡,繼而是針紮一般的灼痛感在胸腔蔓延。

方珩覺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雖然難受,可這種死法卻比另一種要幹凈體面的多。

但是沒有,她很快又被人從水裏撈出。求生的本能讓方珩拼命的呼吸,她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努力的生存。她知道她此時此刻的樣子一定相當狼狽,可活著真的是太好了。她還有未竟的心事,還有想見的人。

“阿珩,這是懲罰,我可舍不得把你弄得不漂亮了。”耳邊傳來悠悠的嘆息,像是自言自語:“你知道,我也不想這樣的,可你真的害慘我了。不過,她在這片土地上的脾氣好像不是一般的好呢,不然,她怕是要先埋了我,再埋了你的……”

“你說、你說的是誰?”方珩漸漸穩住呼吸:“綁架我的始作俑者麽,我要見她。”

杜悅:“…………”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姐姐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

“寶貝兒,你可是剛剛在地獄走了一圈的人,還敢動這些歪心思?你都不知道怕的麽。不過,你在她眼裏已經和死人沒什麽分別了。”

“起碼我得知道,你們為什麽要抓我。讓我見她。”

“抓你?”阿悅冷笑:“那你得問問你自己,為什麽要帶走那孩子。呵,那個人在這世界上,怕是只對她女兒上心,你敢打那孩子的主意,她能讓你後悔從你媽肚子裏出來……”

話說的粗魯,可方珩卻楞住。

“等等。”她說:“你等一下,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

“誤會?”阿悅打斷她:“你想說,你就是見那孩子可愛才帶她走的?不好意思了,這理由有人用過,那人大概已經化作春泥護花去了……”

方珩:“……”她覺得沒辦法直視這句詩了。

阿悅擡起手臂,輕輕撫摸上面的起起伏伏,“你不是一直看我這個?知道是怎麽弄得麽。有人為了報覆她,把她女兒綁了扔在澆滿汽油的廢料場裏,那個人不要命的往裏沖,那時候的火啊,燒的天都紅了半邊……”

阿悅的敘述漸漸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重合:黑夜、火場、女人……方珩微微皺眉,她覺得最近想起和那人有關的事情,實在是有些頻繁了。

“心疼我?”阿悅會錯了意,沖著方珩挑了挑眉:“反正你也離不開這裏,不如和我……”

“他進火場,燒的是你?”

杜悅:“……”

杜悅:“我也倒黴,被困在裏面沒跑出來,碰巧被進去救小孩兒的她救了。”

方珩:“……”

杜悅:“所以啊,我欠她一條命,她要想弄死我我也沒話說。”

方珩嘆口氣,有些無奈的輕輕抹了把臉上的水:“確實是誤會,我以為你們不是好人,那天在機場跟著霏霏的幾個人也不是。”

阿悅似笑非笑的:“然後呢?你就用行李箱把小孩兒裝走了?”

方珩:“……”

她難得的感到,有些事大概不是長了張嘴就能說的清楚。

“我要見他,或者見他女兒。這些問題,你們去問霏霏就清楚了,之前的問題之所以沒有認真回答,是因為我以為你們想對小朋友不利。”

“……那你為什麽要給小祖宗灌酒,難道不是要套小孩兒的話,弄到S的情報?”

方珩:“……”

這可真是跳黃河都洗不清了,明明是熊孩子自己喝的。

方珩嘆口氣:“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她來著,到底跟誰學的喝酒,還喝我家放了十多年的飛天茅臺。”

杜悅:“……”

她張了張嘴,終於還是啥都沒說的出來。她想了想,出去打了個電話。這事並不是死無對證,方珩既然敢說就說明她有十足的把握。

*

杜悅這一出去就是好久。

方珩也不介意多等上這一時半刻,回想這幾日在這裏受得無妄之災,方珩很有些欲哭無淚。

哪怕這些人不會對霏霏不利,他們也絕非善類。方珩不想過多牽扯,只希望看在霏霏的面子上,這件事能就這麽算了,方珩看得清形勢,不是不能吃不起虧的人。

可當門重新打開的時候,方珩才知道,這件事絕沒可能就這麽算了。

對方不會就這麽算了,她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看到了餘燼。

方珩下意識的閉了閉眼,卻沒數三下便又重新睜開。

她又一次看到她了。

*

霏霏被餘燼拉著手,是要去道歉的。

她原本挺不想去見那個騙子阿姨的,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還不是會騙人。好不容易溜出來玩,一覺醒來看到媽咪。

霏霏:“……”

溜了個寂寞。

小孩子其實最是敏感,你對它好不好,喜不喜歡它其實心裏清楚的很。

霏霏其實是有點恃寵而驕的。

她知道她的媽媽很寵她,很聽她的話,她不喜歡的人媽媽也不會理她們,她有什麽要求她總會滿足她。哪怕她犯錯,很嚴重的錯誤,她也不會怪她。

可只有一件事是她左右不了的。

媽媽總是很忙,總有很多事要做,經常會消失不見,電話也打不通,有時三五日,有時十天半個月。她知道她媽媽做的事都很危險,她甚至一度以為她媽媽死在了外面。

但她犯了錯,媽媽會回來和她講道理,陪她久一些。她對所有人都很兇,很多人都很怕媽媽,她卻獨對她很有耐心,批評的時候都溫和。

所以她懂得很多,卻經常闖禍,她用任性的方式尋求陪伴,她想媽媽能多分她一些時間。

就比如現在,她媽媽說“你給阿姨添了很多麻煩”,她媽媽要陪著她去給阿姨道歉。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媽媽見到阿姨的時候就不動了,握住她的手好用力讓她覺得有點疼。

她擡起頭,卻看到了雨。她有些傻掉了,手上的疼也忘記了。

她問她:

“媽,你怎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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