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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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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房子

啪——

大廳回蕩著清脆的聲響。在場的所有人, 無論所屬哪一方,都不約而同的噤了聲,錯愕的盯著二人。

誰都沒有想到,剛剛瞬息間就制服高壯男人的餘燼, 竟然沒躲。餘燼動都沒動, 於是所有人就看著, 白蘇這一巴掌, 結結實實地, 把她的臉打的偏了過去。

沒有人覺得白蘇能真的打中她,這實在是太直白太業餘的攻擊了。毫無章法,不成體系, 這一瞬白蘇不像是令人膽寒的武|裝|分|子|頭|目,反倒像街邊潑婦。

劍拔弩張。氣氛一時間降到冰點。

跟隨餘燼的人幾乎同時端起了槍, 那整齊劃一的哢哢聲響像是進攻前的號角。原本沒被如何苛責對待的俘虜們皆是遍體生寒。誰也沒有想到, 一向精明冷靜的白蘇竟然完全無視形勢,不識時務。

一時間, 四面八方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白蘇,只待一聲令下, 白蘇就能被當場射成篩子。

*

在餘燼的印象裏,白蘇很少對她動手。

白蘇很兇, 威脅過她太多太多次。對著個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兒半唬半恐嚇。這種事太頻繁了, 以至於後來哪怕她拿著刀槍, 都沒什麽威懾力裏。她對她, 總是雷聲大雨點小,白蘇似乎也不介意能不能唬得住她。

所以這一巴掌, 就連餘燼也沒想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了。

毫無表情的白蘇。

失去全部冷靜的白蘇。

在這一無所有的面容之下, 餘燼毫無障礙的觸摸到她的憤怒,她的瘋狂,她的絕望和歇斯底裏。

她對所有的一切沒有一句質問,可千言萬語也都在這一聲清脆裏。

臉頰火辣辣的疼。餘燼歪著頭盯著女人的臉,忽然就笑了。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突然走兩步,抄起一旁桌上那杯別人剛剛給她倒的紅酒,沖著白蘇便兜頭潑了過去。

白蘇:“……”

眾人:“…………”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她的發,她的頸,她面部的輪廓蜿蜒向下,在白蘇身上流淌出長長的河。河裏翻滾的浪花像是奔湧的血,落在地毯上,滴滴答答。

血色裏有飛射的彈片、洶湧的火光和無數次的生死交軌。

白蘇閉了閉眼,無力感一點一點爬升。她突然想起多年之前離別時,她送她的那杯酒。這麽許多年,兜兜轉轉的,終究還是潑回到她頭上。

啊,那時候這小鬼就想潑她來著。

周身籠罩幹紅的沈香,白蘇擡手抹了把臉,有酒液沾上她的唇。

舌尖輕舔,她突然發現,這酒嘗起來是鹹的。

*

白蘇死了。

哪怕經過重重封鎖,消息依舊在絲絲縷縷的縫隙間漏洩出來,如石投水,激起浪千層。

一條死訊,卻讓整個金三角為之動蕩。

這不該是那樣一個人的結局。太平靜了。那種女人,就是死也該恣意狂放,不該這般寡淡如白水。

在眾目睽睽之下,白蘇□□著倒在血泊裏,像是白雪落入成群的曼陀羅花。那麽張揚的女人,卻死的靜謐唯美;有那麽大能量的人,倒下的時候卻無聲無息。

晚景淒涼。

有人說這是一場華麗的覆仇,但更多的人將這場圍殺視作對地區所有勢力的下馬威,用一代舊王的死揭開改朝換代的篇章。是的,變天了,一時間人人自危,Sturgeon兇名甚囂塵上。

*

晚上九點三十分。章子明剛跑完一單滴滴,便跟著車流,加入了長長的接機大軍裏。他一邊在出租司機的群裏和人扯淡,一邊暗戳戳的期待著一會兒接到的乘客,目的地能讓他跑得更遠一些。

車在導流員的指引下,一輛接著一輛過得飛快,章子明盯著長長的隊列,默數著輪到自己的時候上車的是誰。但他數學不太行。數上十幾個數,那邊隊伍晃一晃,他順序就能被全盤打亂。就這樣過了兩三輪,章子明失了耐心徹底放棄。腦袋往方向盤上一趴,心裏想著他大爺的愛誰誰。

這時候,隊伍裏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註意。那個女人纖腰盈盈一握,長腿誘人遐思,單這身材,就已經能滿足一個雄性對伴侶的全部幻想。

他盯著那女人看了好一會,心裏YY出兩萬字臆想,平常公路小黃文沒少看,這會兒倒是派上了用場。女人腳邊推著個巨大的行李箱,就像拖著全部家當,印象裏他記起某一段,講的就是獨自來大城市打拼的美艷少婦和出租車司機不可不說的香艷三兩事。

隊伍越推越近,章子明眼前一亮。

一、二……

那個女人似乎真的要坐自己車上!

走得近了,他才終於看清女人樣貌,喉結上下滾了滾,匱乏的詞藻不足以描繪女人的美,搜腸刮肚也只想起兩字:

極品。

殷勤戰勝疲懶,章子明一個拉開車門一個箭步竄出去,要幫女人拿行李箱。女人微微蹙眉,握住行李箱的手松的不情不願,哪怕要放進後備箱裏時還是緊張兮兮的:

“哎,麻煩,輕一點……小心一些。”

箱子看起來就挺重,拿起來果然不輕。章子明依言輕拿輕放,加倍小心,遂了美女的意。

上車以後,美女似乎有些不在狀態,才出了機場高速就讓他往僻靜裏停。章子明先是一楞,油門差點當做剎車,反應過來心裏連呼“臥槽”,這是什麽夢想照進現實?小黃文裏的情形分毫不差的出現在現實生活裏。原來他才是真的天選之子,小黃文裏的設定誠不欺我。

章子明緊張的哆嗦著停下車,搓著手透過後視鏡,打量美女的表情。

“師傅,”美女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麻煩開一下後備箱,拿點東西。”

“哈?啊……好好行。”

章子明一頭霧水,還在想這究竟是哪種欲拒還迎。然而美女已經拉開車門跳下去,再沒給他一點暗示的言語表情。

這是……讓他主動?章子明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得出結論,美滋滋的下車。然而剛一轉頭,兩腿一軟,差點兒原地給美女跪了。

此時四下無人,萬籟俱寂,他的後備箱裏竟然爬出一個皮膚慘白的孩子。

“鬼啊!”

章子明連滾帶爬往車上去,可手腳竟然使不出半點力氣,他在地上拼了老命蹬踏撲騰,也沒能離車門靠近幾厘米。

女鬼也被他淒厲的叫聲弄的一楞,隨即朝著他撲了過去,沒有想象中的咬脖子吸血,也沒有嘴對嘴吸他精氣,女鬼只是在他身前三兩步站定,尷尬的向他抱歉。

“你……您是人是鬼……”

女人帶著歉疚的笑,一遍遍和她解釋,還翻包拿出證件讓他對比。章子明也是被嚇得狠了,心想現在的鬼怪妖精這麽專業,上崗還持證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再看向美女的目光裏帶上懷疑,他看看美女再看看小孩兒:

“你……你不是拐賣兒童的吧?”

“……”

說實話,如果不是霏霏雙眼精亮的拉開行李箱麻利的鉆進去,然後催促她趕緊拉上箱子,方珩都覺得自己妥妥的人販子。這一刻,面對靈魂拷問,她一時間竟然找不出托詞。

剛剛被方珩抱下來的霏霏聽懂了“拐賣”的意思,立刻明白了方珩的處境,眼睛骨碌碌轉了幾轉,蹦跳著奔撲過來熊抱住方珩大腿,小臉挨在方珩腿上用力蹭,一開口調子軟糯親昵:

“媽咪~~”

方珩:“……”孩兒她親娘欠這倒黴小崽子一座小金人。

章子明:“……”親閨女塞行李箱,城裏人可真會玩。

“媽咪~咱們什麽時候到家呀?”

夜風習習,霏霏衣衫單薄,牽住方珩的小手有點涼。方珩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小孩兒身上。對方看她一會兒,眼睛彎了彎:

“要媽咪抱~”

方珩:“……”得寸進尺。

方珩站著沒動,霏霏就眨巴著大眼睛和她對視,腮幫子一鼓一鼓,有些滑稽的可愛。對視幾秒,方珩嘆口氣,妥協的伸出雙臂。然而熊孩子扯著她一只胳膊就往她身上竄,方珩雖不至弱不經風,可六七歲的小姑娘看起來瘦小,分量卻紮紮實實。

一時間,方珩覺得腰有點疼。

“霏霏……”

方珩有些嗔怪的瞪她一眼,小姑娘吐吐舌頭,小小聲的在她耳邊哼唧:

“媽咪一直都是這樣抱我的。”

方珩:“…………”突然想當一回劉備呢。

打消了司機疑慮,三人終於重新出發。方珩一開始只是報了集團下屬酒店的地址,卻被霏霏哼唧著“回家”吵得有些恍惚。

回家啊……

家。

從前在宴北市,她是有家的。

但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後來,好像忽然有一天,她的家變成座空蕩蕩的房子。

再後來,房價一年比一年飛漲,許多人找到她,要買走她的房子。

明明那天以後,她再沒有回過那裏,可無論旁人出多高的價格,她都不同意。

她會找人定時過去清掃,整理的時候一切如舊,不準來人丟掉任何東西。

家家戶戶都換上時興的指紋鎖,可她的房子依舊是原來的鑰匙和鎖芯。

水電網絡從沒有斷過,春聯福字也歲歲常新。

這麽多年,她固執的守著她的房子。

像什麽都沒發生,像什麽都不介意,像什麽都可以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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