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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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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獨眼

這不像是一場決鬥, 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淩虐。

安為了找回場子,一開始就下了死手。無論是力量還是體能,她根本沒有能和|雇|傭|軍的一戰之力。胸口很痛,肋骨大概是斷了幾根。

“薩利先生, 她要是被我打死了……”

“那就很令人遺憾了……”

安心下了然, 薩利先生對於這個女人的命並不放在眼裏, 殺了也就殺了, 死了也就死了。

於是他停了下來, 低頭俯視著臉色慘白的女人,叉開了腿:

“來,小野貓, 從這裏鉆過去,我就放過你。”

餘燼不動。

安嘖了一聲抽出軍匕, 俯下身在餘燼眼前晃了晃:“鉆過去, 或者我每數三個數,就在你身上紮一刀……”

餘燼突然想起美蘭說, 要一槍打爆她的頭的鬼話了。當時她只覺得小姑娘腦子似乎不太正常。但和現在的處境相比,給她痛快的來一槍的確是個很舒服的死法了。這麽想著, 餘燼向著女孩兒的方向看去,就見到她真的沖著她, 擡起了搶, 眼裏似乎有淚。

餘燼微微怔了怔。

“一……”

男人的“二”卡在了喉嚨, 只發出一個類似打嗝的古怪聲響。然後他就一屁股坐倒下去, 雙眼爆突出來,寫滿了驚恐與憤怒。但他再也沒有辦法發出哪怕是一聲。

男人的頸部, 一道猙獰的血線無比刺目。

沒有人知道,剛剛男人靠近餘燼的那一瞬, 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們就見到,原本癱軟在地上,一團爛泥樣的女人,撐著腹部緩緩站了起來,身子輕晃轉回身去。她擡起頭,目光銳冷的掃過表情各異的眾人,緩緩開口,蒼白如紙的臉上,唇角勾出的笑容竟顯得有些可怖: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麽。”

“……”

人群噤聲。盯著場上的餘燼,看著她捂住腹部的指縫裏也淌出血來。她也受傷了!是啊,剛剛明明是安的馬拉西亞彎刀頂住她身體的不是麽,可為什麽死的人竟然是安!

有人看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在餘燼的指縫裏,有什麽薄如蟬翼不易察覺之物,正折出耀目的寒光。

這人絕不簡單,她隱忍謀算,手段殘忍,相當危險。至此,再無人敢看輕餘燼半分。他們從躺在地上時不時抽搐一下的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是一個警告,這下場可以屬於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薩利冷眼旁觀,像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他表情看不出喜怒,卻沒有一絲動容。哪怕這個死在他面前的,是他的部下;哪怕這個人死在餘燼手裏,更是死在他的手中。

良久,薩利重新坐了回去,獨眼微瞇,聲音陰測測的:

“餘,你很幸運,似乎上天都在眷顧著你。”

“幸運麽?”餘燼笑的愈加張揚放肆,看著薩利與最初已然大不相同的態度,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拿到入場的門票了:

“在中國,有一句話不知道薩利先生您有沒有聽過,‘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要忘記,我可是唯一一個從白蘇眼皮底下活著離開的人。我看薩利先生您似乎搞錯了一點,我的立場可不是千裏迢迢來尋求庇護的。我是您忠實的‘合作者’,您這裏有我想要的,而我是能為您帶來價值的人。”

“餘,你似乎把我看作商人。”薩利笑的溫和,獨眼裏卻迸射出冷芒來:“可是真不湊巧,偏偏我是個賭徒。”

他伸手,從|槍|套裏抽出自己的左輪史密斯十九式,快速卸掉一發子彈,屈指彈射到餘燼身前。餘燼隨著他的動作,心裏咯噔一聲。薩利卻沒叫她,反而沖著一邊的美蘭招招手:

“過來,我的小幸運星,你和餘來一場神聖的審判吧。”

餘燼見到,美蘭的表情有一瞬的怔忪,突然顯出幾分狂熱來。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毫無反抗的,就那麽接過了槍。然後沖著自己走來。餘燼盯住她的眼睛,裏面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狂熱的坦然與赤誠。

她餘光掃了眼周遭,有美蘭這樣表情的人不算少數。那是種怎樣的神情呢?餘燼不知道。她只知道面對一場虛假的狂歡,人們像是被什麽蒙住了雙眼,向著深淵一往無前,毫不自知。

“如果幸運女神真的在你那邊……”薩利伸手,攬|住了美蘭的腰:“那麽我承認,餘你是我的合作者,我的貴客。”

餘燼咬牙:“你瘋了。”

這樣做,哪怕是美蘭的生機都很渺茫。餘燼看出來了,這個男人才是徹頭徹尾的魔鬼,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她的,所有人的。於他而言這只是一個好玩的游戲,一場生死的狂歡。

“怎麽,你不敢?”薩利冷笑,眼裏卻露出興奮來:“這可由不得你。”

他牽起美蘭的手,輕輕的吻了吻她的手背:“去吧,我的甜心,去完成你神聖的使命,去做個了斷。”

“好的,薩利先生,我相信我會通過神聖的審判的。”美蘭說著,走向了餘燼。

“你……”餘燼一開口,腹部的傷似乎隨著肌肉繃緊拉扯破裂,奔湧出更多的紅。

“噓……”美蘭伸出手指,壓住餘燼的唇,微微皺眉:“小魚,這是神聖的審判,不要怕。”

餘燼嗤笑一聲,她伸手,想要接過槍,她心中已經有了對策。可電光火石間,一聲劇烈的轟鳴聲擊中她鼓膜,她的笑僵在臉上,半伸出的手也懸停在了空中。

女孩兒的身體倒向了她,頭磕在她肩膀,然後慢慢滑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這一聲,竟比槍|響聲更讓餘燼覺得心神俱碎。

這一刻,餘燼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忽然想起,小姑娘曾一臉認真的說,要打爆她的頭來著,因為這樣就一點都不會痛了。可她,為什麽打爆了自己的頭呢……

餘燼想問她,這樣的死真的不會痛麽,可為什麽,她覺得好疼好疼呢?

傻麽,為什麽自己先開槍,明明應該把槍給她的,不是麽?八分之一和八分之七的概率,蠢的麽?

明明剛剛她才親手結束了一個男人的命。餘燼以為她早想清楚這條路意味著什麽了,她以為自己清楚她要背負無數的死生,她甚至已經把自己的命交付,置於這樣一場九死無生的豪賭。

可當這麽一條鮮活的、無辜的生命,就這樣因她而死,就這樣倒在她眼前,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血色的長河。餘燼還是動搖了,她一次次咒罵自己的無能懦弱,卻將心中的小人蜷縮的更緊。

不遠處傳來“嘖”的一聲,獨眼微微瞇起,輕嘆一句:“不夠幸運呢,下面輪到你了,餘,幸運女神在不在你這邊呢?”

“幸運女神……”餘燼嘴裏喃喃,俯身從還帶著餘溫的手中拿下了槍,擡起:“……她在哪裏我不知道。”

會不會痛?餘燼心想。

可這樣就解脫了。

解脫……解……

不……還不行。

餘燼擡手,槍口平直的對準了薩利的眉心:

“如果這是一顆子彈,他們會在槍響的下一秒把我打成篩子。如果這是空心,那麽我就贏了。既然薩利先生您認為自己是個賭徒,想必您一定不會介意我拉您一起下賭桌……”

“……或下地獄。”

獨眼盯住年輕的女人,仿佛盯住一無所有的悍匪窮盡最後的瘋狂。他忽然笑了。

“不必了,是你贏了,餘。你的確有與我合作的資格,我真誠的為剛剛的無理,向你道歉。”

餘燼的槍口仍然死死咬住他,薩利這輕飄飄的態度讓她抵死的瘋狂不減反增。她指尖不自禁的發顫,心口只有滔天的怒火,燎原焚天。報仇,她要報仇!她要拿這混蛋的命,去祭奠慘死的小女孩兒。

看餘燼的樣子,薩利以為她只是不信任自己。有些無奈的笑笑,伸出手,解下另一邊的眼罩,露出一道從鼻梁延伸至額角的猙獰傷疤,和肉紅色的空洞眼窩來:

“我這只眼睛,全拜她當年的一刀所賜,一顆眼球不值幾個錢,可我從沒想過要弄成沒事一樣。我得記著這個仇,每次看到我這張鬼臉都要想起這件事,想起那個女人來。白蘇,哈,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名字,我這裏這個位置……”他說著,指了指那一團仿佛塞了爛肉的空洞:

“……是留給她的。她的這只眼睛,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剜出來。”

白蘇這兩個字,被人念出來,哪怕是變了調的怪音,卻依然如一盆冰水一般將烈火澆熄。

餘燼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知道那個女人處境艱難,知道有不少人想要她的命,但直面這份刻骨的恨時,仍然感到震懾。

她似乎看到草原上的白狼王倒下,身體被環伺的鬣狗撲上去撕開血肉,扯出肚腸。

“想必,餘你也很清楚那是個怎樣可怕的對手,所以你說想取而代之的時候,我並不信你。但現在,餘,你讓我看到了報仇的希望。實不相瞞,死人就沒意思了。我要活的,缺胳膊少腿都沒關系,只要她還喘氣,我出這個數。”

男人沖著餘燼微笑著比出三根手指。

三個億。

餘燼越是冷靜,越是能夠觸碰那猶如實質的殺意。它像瘟疫一般,順著血管,泵入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雜揉進每一個細胞裏。

她呼吸微鈍,似是相當動容。槍|口落下,像是臣服的垂首: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合作愉快,薩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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