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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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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瀕死

要變天了。

刀柏很清楚餘燼要他演的這場戲, 意味著什麽。

她說計劃不容有失,她說她已經沒有退路,她說他要是不配合的話,她會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 餘燼眼裏沒有半點情緒, 只有漠然。他心想,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求我送你出去。這麽想著, 他也就這麽和她說了, 然後就感覺到一柄涼涼的匕首,貼著他頸側。

“刀在你脖子上,你沒得選了。”餘燼頓了頓, 又自嘲的笑了笑:

“我也沒有了。”

但很快她就收了刀:“你別鬧,這麽走路太累了。”

“……”

刀柏這個無語啊。

“唉, 麽你就那麽想要她那個位置給?”

“給我一個不想的理由。”

“……”

刀柏又讓小姑娘給整無語了。

是啊, 誰會不想要那個位置呢?多威風,做白日夢的話, 他自己也想,可他做白日門還想當美國總統呢。媽的, 多少人想,也不過想想而已, 借一萬個膽子給他, 他也不敢真往裏面湊。那裏面可不只是拿刀的, 還有拿槍的。

不過若是讓他押寶, 他寧可相信白蘇再活一百年,也不信餘燼能把她給拉下馬去。

但是, 他也不想得罪了這位小祖宗,尤其是在今天之後。這位和姓白的一個樣, 也是個瘋起來不要命的。況且,退一萬步來講,若是這位的謀算真的成了,姓白的死在她的手裏,他還能賣個好。

可這事當真不太現實。

餘燼說有人來接她,他沒太當回事,畢竟人生地不熟,有個接應也是應當的。卻沒想到來的竟然是一群|武|裝|分|子。想到這裏,刀柏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剛剛那些人一看就是背了人命的主,小姑娘簡直是與虎謀皮。她自己不要命也就罷了,竟然還拿他的命來賭!天知道剛剛那些人要是真的開|槍|了,他十條命也折在這裏了。

念及此,刀柏還有點氣不過,恨恨的想要不要拆了她的臺,去給白小姐通個氣。但這想法剛一擡頭就被摁了下去。餘燼這步棋,他也算是出了力的,到時候誰知道白小姐會怎麽看她呢?要是給她來一招秋後算賬,也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受得了的……

這麽想著,刀柏才意識到,從餘燼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她綁上了賊船。她能放心留下自己的命,定時早就算準了他根本沒得選擇!

這悶虧,他還就只能這麽受著!

*

“剛剛那個男人,就那麽死在那裏……中|方會不會……”

上了一早等在路上的吉普車,開車的男人最終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會有人知道的。”餘燼借著後視鏡和男人對視,扯了扯嘴角:“是不是。”

男人也幹笑兩聲:“餘燼小姐可以完全放心我們,我們誓死效忠薩裏先生。”

餘燼斂了笑容:“他活著,我的消息有洩露的風險。如果被白蘇知道,我會有麻煩。”

聽到這個名字,車廂裏像是瞬間被抽成了真空,幾個男人臉色肅然,神情裏皆流露出深以為然來。

餘燼覷著幾人的臉色,心裏暗自計較那個女人是真的……好用。

再看看自己……餘燼閉上了眼。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她說:看吧,你果然能做好的,你可以是弱不禁風的鄰家妹妹,也可以是道上黑吃黑的狠角,能是拿著刀請君入甕的悍匪,也能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瘋子……看看你自己吧,掛著令人信服的表情,嘴裏卻再沒有一句實言。看你做的多好,你天生就是這塊料。

車裏幾人原本各懷心思,突然見到坐在後座的餘燼閉著眼笑起來,她越笑越大,越笑越誇張,最後甚至笑的捂住肚子。三人互看一眼,眼裏盡是驚疑:

這女的怕不是瘋了。

餘燼突然睜開眼,眼裏透出一股兇狠殘忍來:“她沒弄死我,就已經輸了。”

這句話用的是中文,三人中只有一人聽懂了,他不動聲色的看著餘燼。

餘燼換回了英文:“今天我像一只喪家犬一樣,跌趴著滾逃出來;總有一天,我會踩著她的屍體回去的。我在此,邀請你們,見證這一切。”

幾人皆是面色一凜,再看向餘燼的時候,有什麽東西,似乎不同了。

這份不同在之後的行程中,讓所有人對餘燼都是客客氣氣的,一路上沒有半點不平順。

一路上,幾人輪流開車,餓了就開罐頭和壓縮餅幹對付過去。後面兩輛車也是一樣。這種馬不停蹄的奔襲雖然讓餘燼無比疲憊,卻也幫了她大忙。事態緊急,她的時間並不算很多。傍晚的時候,幾輛車駛入一片私人港口,為首那個叫做阮雄的越南男人,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到了,還請餘燼小姐移步。”

“坐船?”餘燼跟在阮雄身後,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圍環境。

“是的。”男人沖她笑了笑:“只不過餘燼小姐身份敏感,一會兒可能還要受點委屈。”

餘燼輕笑一聲,手卻在袖裏悄悄握緊了短刀。

在碼頭七拐八繞,沒多久兩人來到一片裝卸集散區,巨大的吊機正專註作業,成排的集裝箱碼放的齊齊整整。餘燼心中大概有了幾分考量。隨著男人在一個紅色集裝箱面前停步,餘燼知道,她想得不錯。

她要被當作貨物,送離這裏。

“請吧。”阮雄對著空空如也的集裝箱內,示意了一下。

餘燼看看裏面,又看看男人,沒動。

“餘燼小姐還有什麽顧慮麽?”

若是在外面,餘燼有一萬條對策,一萬個自保的方式。可她今天若是進去這裏,怕就只能聽天由命了。想要她命的人根本不用動手,哪怕是不去管她,等上十天半個月,她都能活活渴死餓死了。她盯著男人,目光冷下去:

“我這條命,不容有失。”

阮雄微笑,客客氣氣的勸道:“餘燼小姐請放心,我們的計劃十分周全,這是最快踏上‘聖土’的方式,想必您一定不想浪費時間,薩利先生也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您。若是您有事,薩利先生也會怪罪我們的。”

鼻尖裏是海水混著集裝箱銹蝕的血腥味兒,聞起來像是死亡。餘燼想了想,問:

“我要在這裏面呆多久。”

“最長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水和食物。”

“抱歉。”男人聳肩,想了想還是解釋了句:“這是命令。”

餘燼嗤笑一聲:“那我拒絕。”

阮雄想了想,視線落在餘燼的背包:“餘燼小姐不要讓我為難。”

餘燼明白對方的暗示——他不會收走自己的包。猶豫了片刻,她點了點頭,向著男人伸出了手。

阮雄楞了楞,隨即笑著與她的手掌交握在一處,卻沒料到餘燼突然發力:

“我相信,我們會有再見的一天的,雄哥。希望那一天到來,我是承你情的朋友,而不是有仇怨的敵人。”

手上力道消失,阮雄腦子裏依稀還停留著餘燼剛剛似笑非笑的臉。可餘燼早已經放開了他的手,轉身進了集裝箱中。

她甚至還沖著她擺擺手。

阮雄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血性漢子,脊背驀然爬上一陣寒意來。

“可怕的女人。”送走餘燼之後,阮雄口中喃喃道:“又一個。”

*

一路奔波,餘燼已經很疲憊了。

面上看不出什麽,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強撐。那天之後,她幾乎沒有合過眼,勞心費神精神高度緊張,加之氣候變化,短短幾日便從冬天走到夏天,身體已經有點吃不消了。加上臨走時沒有聽從醫囑好好靜養,輕微腦震蕩癥狀便愈發明顯起來。進到了集裝箱裏,身體稍一放松,她便昏昏沈沈的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看見了方珩,她和她擁吻,她伏在她耳邊,聲音很輕很輕,言語卻很沈很沈,沈的仿佛生死不渝。她說: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她看著方珩盯住自己,目光柔軟憐惜。她沖她笑,笑容裏卻漫溢出悲傷來。她說:

“我知道的。”

餘燼發現自己開始流淚,很多很多的眼淚,天空也濕漉漉的開始落下雨滴。那些鹹澀匯成溪流又聚成江河湖海,她像是墜入深水裏。方珩在叫她,她的表情有些慌亂,她伸長著手臂,像是要抓住她的手,可她還是落下去。

餘燼沒有動也沒有掙紮,她知道都是假的,她在夢裏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發夢。可她想不想醒來,她想再看她一會兒,再多看她哪怕一眼。

窒息感……

燼燼,醒過來……

窒息!

醒來!

餘燼嗆咳著翻身坐起,她發現自己竟真的泡在水裏。她跪趴著在一片黑暗裏摸索著,摸到了集裝箱熟悉的鐵皮。四周的水依舊瘋狂往裏灌滲,像極了古時候的水刑。

她掙紮的站起身,感到集裝箱的下墜。她找準方向猛的沖撞向鐵皮,卻只有徒勞的悶響。

水越進越多,漫過大腿腰腹,攻上胸口脖頸。空氣越來越稀薄,餘燼仰躺在水裏,大口的呼吸。終於,最後的空間也被海水卷席,整個世界陷落在海水裏。

餘燼不禁苦笑,結束了麽?

自己……究竟還能堅持多久呢?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自己剩餘的生命,竟然要以分秒來計。

她想起方珩,想起剛剛戛然而止的夢境。是她救了自己一命,如果不是方珩拼命想要叫醒她,她剛剛就應該醉死在沈夢裏。可方珩剛剛那麽慌張失措的想要喚醒自己,一定是很舍不得她死掉的……這麽想著,餘燼瞬間又為這點虛無縹緲的愛意開心起來。其實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在也回不去了,所以無論死在哪裏,都沒有太意外。更何況她原就向往大海,能睡在深海裏,於她而言真要算得上一場善終。

可是,也不是沒存那麽一點點飄渺的希冀,也許不會死,也去能回去,哪怕是遠遠的看她一眼。她都能繼續下去,不會行屍走肉,不會了卻餘生。

可是好難啊……

這真的,太難太難了,白蘇。

像是稚童成長裏的每一次挫敗,她蜷起身子,頭深埋進膝蓋裏。最終自己也沒能幫上那個女人,一點用也沒有,廢物一樣。她就這麽安靜的死在了邁向她的第一步。

那個女人現在在哪裏呢?她知道她要去找她嗎?她知道她又不聽話自作主張了嗎?她知道她拒絕了她給她安排好的人生嗎?餘燼想到白蘇,想到她永遠挑著抹玩味笑容的紅唇,想著她皺起的眉和明明滅滅的煙頭。

算了吧,還是不要讓那個女人知道了,否則她又要罵她蠢、嘲諷她不自量力了。

她最好到死都以為自己拖她的福,和女朋友把小日子過得特別開心,特別幸福!那樣到了天上,自己就可以笑話她白蘇才他媽的是全世界最蠢最傻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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