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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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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電筆

餘燼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會兒, 忽聽身後有腳步聲。她以為是鄭子心跟來了。

然而下一刻,胳膊被人扯住,她被猛地向旁邊一摜。來的人竟然是楚光。

窒息感又一次湧了上來,只是沒有面對方珩時候那樣, 強烈到她哪怕是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她只能咬緊牙關相抗, 生怕一開口就嘔出破碎的肚腸來。

楚光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 迫著餘燼直視著她的眼睛。她想在這張臉、這雙眼睛裏看到一點不一樣的東西。看到一個不用問出為什麽的答案。

然而, 什麽都沒有。

她只看到漠然。

一種完全置之事外, 無喜無悲無可無不可的漠然。

剛剛所有的一切她都聽的清清楚楚。可她不明白,更不甘心,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她絕不相信那樣的話會從餘燼的口中說出。於是,她搖晃著著餘燼的胳膊, 像是祈求:

“你到底是誰, 你還是餘燼嗎?”

楚光的聲音裏有著藏不住的哭音,哪怕她努力不讓這份難過流瀉出來, 哪怕她極力鋪展出剛強來。

愧疚化做蟲蟻嚙噬血肉啃咬靈魂。

對不起……

沈默幾息,餘燼忽然扯了嘴角:“楚光, 你不認識我了麽。”

她竟然在笑。

餘燼這個笑刺的楚光胸口一痛,她手上用力, 幾乎要凹斷對方的骨頭:“你……餘燼!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麽。”

對不起……

餘燼高她許多, 目光直直的紮落下來, 聲音也是:

“沒有。”

“你……”楚光胸口劇烈起伏, 聲音都顫抖:“……你……你怎麽能那麽說?你還有良心嗎?你對得起我姐嗎?你還算個人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餘燼微微瞇眼,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和你有關系麽?還是說, 楚光,你還喜歡你姐姐的女朋友啊?”

啪——

餘燼的臉歪倒向一邊, 火舌舔過她的臉,留下猩紅一片。

真疼啊。沒想到小光竟然有這麽大的力氣了……

真好啊。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這小話癆會被人家欺負了。

餘燼擡手觸了觸燒灼的臉頰,一直緊繃的軀體松散下來,在這份仿佛自虐的痛楚裏,她第一次感到一絲撫慰與救贖。

“!”

楚光也楞了,她從沒有打過別人,更沒有這般不留餘地的甩過巴掌。剛剛那一瞬她也是氣的狠了,可這一下過後憤怒依舊不減反增,她發現自己竟然在顫抖。

不能!不能示弱給這個混蛋看,更不能哭!不要哭!不許哭!可無論楚光心裏如何給自己打氣,眼淚仍然不值錢的向外淌。

“楚光。”餘燼等她情緒稍穩才道:“看在你姐的份上,這一巴掌,你要替她出氣,我認。但是你記得,再沒下次,你好自為之。”

她聲音冷下去,眼也是。只有嘴角還延續著剛剛的弧度,整個人乖戾又殘忍,帶著窮途末路者的赤狂。

楚光被她這副樣子嚇得一個激靈,還抓在她臂上的手也松了。餘燼讓開她,正要過去,卻又一次被拽住了。

楚光明明怕的要死,卻仍然拗住她手腕,死死的拽著,只是打顫的手洩露的心緒:

“餘燼,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對我姐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

餘燼盯著她,像是盯著不畏虎的牛犢,盯住它初生的脆弱犄角。

“這個我說過了吧。誰問也是一樣。我膩了。”

嘶——啪!

金色的閃電,舔吻過餘燼的咽喉。犄角紮過來,戰栗感瞬間鋪張沸騰。

啊,是她送她的,那只精巧的小電筆。

*

“周哥……周哥……周警官!”

男人從思緒裏抽離,悚然一驚:“!”

“我下去吃飯,給您捎倆菜?”來人看他臉色不太好,問道。

“不用,我一會兒自己去吃。”周將擺擺手,眉心刻痕稍緩幾分。

周將這兩天心情很不好。因為一個半大孩子。因為一個他以為他已經完全拿捏住的小鬼。

這麽多年了,他每每與那個叫白蘇的女人交鋒,總是落了下成。被她捏的死死的,從沒勝過一次。而這一次,陰差陽錯的,他得到了那個孩子,那個她在這世上唯一拿命護著的小鬼。他以為自己扣住了那個女人的命門,他以為他終於可以將她一軍了。

然而現實給了他無情的打擊:

明明那天他逼出了那孩子的脆弱,看著她在顫抖流淚,看著她痛苦咆哮,看著她艱難掙紮。終究是個小鬼,那時候的他是這麽想的。有愧疚麽?多少是有一點的。畢竟,像白蘇那樣的女人,用盡手段傾盡心血,也不過想保那個叫餘燼的小孩兒餘生無憂。想來也是諷刺,這大概是那人少有的像個傳統意義上的“女性”的時刻。

而他卻把餘燼推回了深淵。

如果被白蘇知道……周將突然有點想看看那個女人見到餘燼時候的表情。可如果真的被她知道……周將深吸一口氣,極力與心底浮起的畏懼分庭抗禮。他不敢。多少年過去,那個女人依舊能夠輕易牽起人類最原始的恐懼。

不過她也不會知道了。

要變天了,水也已經渾成一片了,而那些水底下的東西,也都開始活泛起來了。白蘇已經自顧不暇。

坐在她那個位置,只能立著,無比強硬的立著,像是杵在天地間的一根刺。立著,才能活。倒了,哪怕只是身子微晃、步履蹣跚,都會死。她只能坐穩這個位置,壓住所有覬覦她的人。

金錢,權柄,身子。哪一個都能要她的命,更能讓她生不如死。這從來就是一條絕路,歲月就是催命符,旁人艷羨她外表光鮮只手遮天,可她從來沒有一點退路。

多少人在暗裏蟄伏,等著那一抹張揚的紅唇再也笑不出來的時刻。

許是早就窺見了這條路上的結局,所以在推開那小孩兒的時候,才能如此決然如此的義無反顧。

內疚嗎?多少是有一點的。無論是對餘燼,還是對方珩——他摸清楚了她們的關系。

方珩是他親去見過的。那是個很好看的女人,不多時的接觸足夠一個專業的人做出一份側寫報告了:溫和卻不柔軟,善良卻不愚忠,聰明且敏銳,直覺力過人。典型外柔內剛的人。

這讓他憶起故友的妻子,她們的眼眸一樣幹凈純粹,不染纖塵,這是他從穿上這身衣服就立志要去保護的人。

可那人早已經不在人世。

於是內疚也淡下去。有,也僅餘那麽一點點了。方珩和餘燼從任何意義上來講,都是不合適的。周將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更不後悔。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使者,也不奉行程序正義的原則。本質上來說,他也不覺得自己算是個良善的人。

餘燼無辜嗎?或許吧,可誰還不是可憐人呢。落雪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怨不得,怪不得,這是運,這是命。

況且,他也只不過是和餘燼實話實說罷了。他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甚至都不需要去誇張什麽。他所為也只是把那個女人編織構建的幻夢打碎了,僅此而已。

這條路是餘燼自己選的,他也不過是推了她一下罷了。

舊王廢,新王立,一朝天子一朝臣。要變天了,水也開始渾濁不清,水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東西都開始活動起來了。

可是於他周將而言,卻是好事。白蘇是永遠啃不下的骨頭,她是不馴的獸,是無法被掌控的人。在她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服從”兩字。而他和她的劇本,從初見的那一刻起就拿反了。

她背棄諾言、撕毀協定,她毫不遮掩野心和欲望。她拒絕做一個“好人”,不受道德約束,她無恥的坦坦蕩蕩。從來就沒有服從,她只同人談合作。可與她合作就像在求她憐憫施舍。

所以無論犧牲什麽,一個餘燼?十個、一百個餘燼他都要將她扯拽下來。這是為了所有人,還活著的人,已逝去的人。

然而,千算萬算,周將都沒想到他能被一個小孩兒耍了。餘燼信他的話,卻不信他這個人。或者說,再她選擇踏上這條路之後,她就再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約定的日子到了,可餘燼沒有來找他,也再沒被他找到。她消失在偌大的城市裏,消失在千萬只電子眼的瞳孔中。像是斷了線,再也尋不回的風箏。

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亂,所有的計劃都落空。周將整個人都懵了,餘燼拒絕他為她量身打造的路,那條上位的奪權之路。

“他媽的她是不是瘋了!”

她竟然妄圖淌出一條自己的路!

周將不知道餘燼去了哪裏,更不知道她下一步有什麽打算。他調動了能調遣的所有警力,明裏暗裏跟蹤調查了和餘燼相關的每一個人。他甚讓點子盯緊白蘇。

但是沒有,都沒有。周將現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個終焉,他只能等,只能看,再不能參與。他被踢出了局。他又一次輸了。這一次,他沒有敗給白蘇,卻輸給了一個小鬼。

但其實周將這一次敗得不冤。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忘了一件事。他忘記了,這個他想要引導、利用的小鬼,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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