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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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故地

這件事了結以後, 餘燼再沒被輔導員“特別關照”過,校園生活平靜重覆,絕大多數事情她都能自己解決,並且做的又快又好。對於一個一開始就打sss級別關卡的玩家, 突然跳回到低難度副本裏面, 輕輕松松就可以平淌而過了。

她甚至還有很多精力照顧方珩, 多到方珩都覺得她給她的經歷實在太多了。

方珩很多時候會生出種錯覺, 她只是不能行走, 可小孩兒的舉動,卻像在照顧高位截癱患者或是植物人。

對此餘燼不置可否:“那是你沒見過我照顧真正的植物人。”

還是她沒見識了?方珩哭笑不得:“我看你挺想照顧植物人的。”

“是啊,植物人不會總是’燼燼不要’、’燼燼別’、’燼燼不用’、’燼燼我受不住你’。”

“……”

餘燼板著臉一臉正經的學著方珩的樣子說話, 方珩的臉頓時有點掛不住了。雖然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只不過是小孩兒有時候照顧人總是大包大攬的抱她或者餵她, 甚至洗澡這種個人問題也要橫插一腿, 所以才經常會出現這種對話。可此時小孩兒這麽說出來偏偏就不是那味兒了。

有時候方珩會覺得她自己眼拙了,沒看出那個原本安靜的小孩兒會變成這副樣子。要麽就是她的問題, 把一株根正苗紅養成了歪脖子樹。

但她的小樹確實立起來,並慢慢枝繁葉茂開始有了一片蔭蔽了。

但即使餘燼在家, 也不總是陽光明媚,也有陰雲密布的時刻, 比如現在:

“方珩……”

小孩兒接了個電話之後情緒就不太對了, 她從背後靠過來, 臉挨著她的臉, 伸手擋住她手上報表的字。

雖然視線還在報表上,但其實方珩早在人晃悠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分了心。她“嗯”了聲:“怎麽了?”

“怎麽辦啊……”餘燼聲音聽起來有些懊喪:“周末我們社團有集體活動, 要出去兩天……”

方珩終於歪頭看著小孩兒,看她那眉眼苦大仇深仿佛要上刑場的模樣, 心裏想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那挺好的,小烏龜難得出殼曬曬太陽。”

小孩兒蹭著她的臉:“我還以為這種社團交完錢就沒什麽事情的……”

她畫風一轉:“都賴你。”

“……?”

方珩樂了:“怪我?”

“他們都知道我不報社團選修課,讓輔導員給你打電話的事了,現在一有什麽活動,他們就說要給你打電話。”

方珩笑著把她的手往旁邊撥了撥:“參加活動積極一點。”

旁邊的腦袋“嗷”了一聲瞬間耷拉下來:“他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唔……這個表格是不是錯了。”

“哪裏?”

餘燼伸手輕輕點了點紙張上某個位置。方珩看了看,“嗯”了聲,一邊拿筆勾畫,另一只手輕輕揉她腦袋。

“你周末有什麽安排?”

“沒。”

方珩不動聲色,但其實這周是她覆健一階段的覆查。這件事兒她並沒有告訴餘燼,還在想周末去醫院要怎麽瞞過她。小孩兒外出的話倒是解決了自己這個問題,於是方珩轉開話題:

“你們要去哪?”

“啊……”餘燼想了想:“具體沒聽清,好像是什麽什麽機構,不算近,聽說要在那裏住一晚……”

方珩“嗯”了聲,像是隨口提起:“有誰呢?”

“社團那幾個人都去,哦,王子君也去,就是之前我和你說的那個唯二。”

王子君。

這個名字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大概是因為同一個班、同一個社團、還有一些活動也巧合的一起,最近這幾個月,這個名字,和其餘那些往往被代以“有個男生”、“有個女生”的眾人相比,在餘燼嘴裏出現的頻率是相當高的。

她記得聽餘燼說過,開學領書的時候是這人借給她的行李箱,之後上課因為餘燼不住宿的緣故,這人也會幫她占座,有時作為回報,餘燼會在校外幫她帶奶茶和小蛋糕,她作為槍械愛好者協會唯二的女生,似乎在社團裏挺受歡迎和照顧的。

那時候方珩還不經意問她:“那你呢?”

餘燼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嘻嘻的說:“我啊,我不一樣,學長們都當我是好基友的。”

“雞?”方珩眉頭微蹙,視線從工作抽離,盯著她看,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請開始你的解釋。

餘燼以往是並不怎麽經常使用這些年輕化的詞匯的,但自從她上了大學之後,嘴裏就時不時會蹦出一些類似詞匯,這讓方珩一頭霧水。每當這種時候,餘燼就會想方設法給她解釋:

“不是……嗯……就是一種說法,是好朋友,好哥們兒的意思。”

“可你也是嗯……唯二的女生。”方珩似乎並不滿意這個回答。

“怎麽說呢?”餘燼舔舔嘴唇:“大概就是我看起來不像是能擦出愛情火花的類型。”

這話倒也不是假話,但主要原因卻是在某次談到不同屬類槍支射速、穩定性、等性能時,餘燼所展示出的專業度以及熱忱,讓一眾男生就算拿著手機當場查資料,也是望塵莫及,以至於他們之前所猜測的“學妹是對我們社團的誰誰有意思才加入”的幻想轟然崩碎。

那次之後,當著她們口若懸河開小課堂的情況就漸漸絕跡了,跟著變化的還有學長們再看向餘燼的眼神,都像看大兄弟似的。

這其實也是餘燼的目的,她原本是沒想出這個風頭,只是想到王子君每一次被學長們狂轟亂炸的強顏歡笑的樣子,餘燼便出手幫了她一把。

*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方珩停了片刻,又垂下眼睛,然後輕輕的“嗯”了一聲。

並不意外,既然也是社團成員,那麽一起參加活動也很正常。

可淵源不止於此,餘燼不知道的是,方珩其實是認識這個女生的,甚至在她軍訓時候,方珩就已經和那個女孩子有過交流。只是那晚的事,餘燼並沒有發現,方珩便也沒有和她提起手機的事。

餘燼楞楞的盯著方珩,她每次像這樣低沈下眉眼,都會湧出一種柔軟來,這讓她根本移不開目光,那種隱忍的狂熱也是每每在這種時刻漏洩出來,而當事者並不自知。

但方珩感覺到了。

“玩的開心。”

她很輕的抿了下唇,然後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小孩兒的眉心。

*

“君君,玩的開心!”

舍友們做著鬼臉,內涵她這周要去參加個什麽鬼的社團活動,以至於要錯過姐妹專屬“逛街、電影、海底撈”的周末三寶了。

女生嘴上雖然說著“好可惜”,但卻並沒有多沮喪,相反的,她還有點興奮。她又一個秘密。雖說路程長、行程緊、活動還無聊,但是因為這個秘密,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要參加春游的小朋友一樣開心。

包車去的話,她們都是女生,肯定是要坐在一起的吧?車上肯定是不好玩手機的,那就只能聊天了吧……如果她要聽歌的話呢?女生想了想,從背包裏扯出耳機,扔在了宿舍床上。

然而她空拿了一個好劇本,卻沒遇上配合的演員。餘燼比她上車早,坐在第二排,旁邊的位置空著。她是如願以償的坐到了她旁邊,然車還沒開出校園大門,餘燼就已經睡著了。

一路未醒。

女生觀察了餘燼好一會兒,發現對方還真不是裝睡,在大巴車這聊勝於無的減震系統中,她一個醒著的人幾乎要被顛吐了,而餘燼抱著手臂靠著窗,竟然漸入佳境了!

餘燼也是到了才知道,這一次為期兩天的參觀宣傳活動的地點,竟是她從沒想過此生還會再次踏足的地方。

長直的走廊寂靜無聲,雪白的瓷磚折出冷光來,大廳左邊一排的座椅的塗漆有些剝離,磨砂玻璃外是一條條縱橫的暗影。

只一瞬,車上帶下來的溫度同著睡意一並消退,插在大衣口袋裏的手微微有些輕抖,說不清楚是興奮還是畏懼。但那些前不久才在夢境中出現過的畫面,又一次浮現眼前,漸漸的,少女漆黑的瞳底映現出熊熊烈火。

吸氣。

呼氣。

吸氣。

站在餘燼身旁最近的女生明顯感到氣氛有些不同,但具體為什麽,她根本抓不住因果,只是身邊的那個熟悉的面孔突然變得有些陌生。

很陌生。

相當陌生。

大概是因為註視的足夠久了,她太輕而易舉的洞察到這種不同。這不是平常的餘燼,她眉峰先是簇起然後拉成平直的線,微微瞇著眼,嘴角微微抿出凜冽的冷直。

她幾乎聽到她深長的吐息。對危險的本能反應讓她不敢與餘燼搭話。

而其餘人就沒有女生這份敏感了,完全沒註意到異常的神經大條者也有之,還很多。

“走了走了,發什麽楞呀你們,哈?不是嚇到了吧……”

一個男生仗著身高的優勢,伸手去摸餘燼的頭。他平常也喜歡對女生這樣,在少年看來,打打鬧鬧也是表示親昵的舉動。可這一次,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手腕就是一疼,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一只手鉗住了手腕。那一下的力道有點大,他傻楞在原地,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慢慢的松下了力道,最後徹底放開。

少女沒回頭看男生,也沒說一個字。

她擡步,向著大門走去,風衣的下擺因這突然的動作揚起,裹挾著似曾相識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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