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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吃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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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吃梨

“方鴻, 你和她這麽說,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要怪你的……”

女人嘆口氣,把安全帶扯到身前來, 在快要插入鎖扣的時候頓了頓, 輕輕哼一聲:“這孩子性子就隨了你, 平常和沒脾氣似的, 真要是逼急了……”

“……”方鴻視線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她臉上,聲音有點兒悶:“她才不像我。生氣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我是她是, 我不會……”

“呵、呵。”女人表情玩味:“當年我要飛東南亞的時候,是誰氣的到人家機場鬧事兒把人飛機都逼停了, 還被拘留了一周的?”

方鴻:“……”

方鴻陰沈著臉:“這事兒我說過很多次了, 那時候,我只是去為你送行。”

“哦——”女人覷著男人的臉, “哎,當年我要是走了, 那今天小珩可就真不隨你了……“

方鴻:“…………”

他伸手,把女人懸停在安全帶鎖扣附近要系不系的手按下去:“也不知道聽說了閨女和那小孩兒的事兒, 是誰跳腳的最厲害, 呵呵, 現在倒是把惡人都撇幹凈了, 還從這裏說風涼話,不如小珩身體的事兒, 何女士您上,您親自來?畢竟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不是?這功勞我可沒法搶的。”

“……”

女人面色尷尬的一僵, 下一刻堆砌出諂媚的笑來:

“咳、咳咳……你這也是為她好,那麽個來歷不明的人,還是個小女孩兒……這誰能想到,能是個女孩兒啊……雖然看著挺利索的一小姑娘,可小我們小珩那麽多……

哎,老方啊……你不放心孩子這個我可以理解啊,可以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三分鐘熱乎勁兒,要真在一起之後過幾年,小孩兒和人跑了,那我們小珩這性子還不得孤獨終老,你這個當爹的那肯定心疼不是……

而且你看,當初我就不喜歡尹家那小子,要不是你非說那小子和我們小珩不溫不火的,估計著應該不能成,哪能等到今天讓那麽一混蛋人渣逞能……對了,尹家那邊你怎麽說的?他們要是給不出個說法,呵呵,這事兒沒完,就是尹老頭子親自出面,也保不住他孫子的腿!

其實要我說,這也不能算是騙,這頂多,頂多也就是隱瞞部分事實……小珩這次受傷還是很嚴重的好麽,她從小到大哪裏遭過這份罪……再說了,這就當是考驗她倆了,這點兒事兒都過不去,將來拿什麽面對大風大浪呢……”

女人直說的口幹舌燥,可方鴻依舊板著臉,看不出什麽表情。又過了大概十幾秒鐘,何荊女士的表情也落了下來,氣氛凝重:

“姓方的,你差不多行了啊你,到時候孩子真生你氣了,想想誰能幫著修覆父女關系!”

“……”

方鴻閉上眼翻了個白眼,心想:何三秒啊何三秒,每次耐心就能支持著哄三秒,哄好了就罷了,哄不好自己就急眼!這女人,可真是!

然而睜開眼,男人低眉順眼乖順道:“騙她的事兒,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何女士您那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的。”

女人鼻孔裏哼出一聲,換了個坐姿:“這還差不多。”

*

餘燼其實和鄧思影抱著相同的想法,她不覺得方家會讓這件事這麽輕松的過去,以前她並不清楚方珩的家世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就更不覺得了。

可是,那天之後,她再沒受到來自方家任何阻攔,甚至那個一直不怎麽喜歡她的司機,也對她的到來視而不見。

這原本應該是最好的結果,可餘燼卻漸漸察覺到,方珩態度微妙的不同。即便對方盡力不表現出來,她也能很清楚的感覺到。

是從那一天開始的呢?

這個餘燼說不清楚,但是方珩真的不同了。

和剛醒來那些日子不同,她漸漸開始有些回避她了。

在每一個觸碰又倏爾轉開的眼神裏,在每一次遮掩的淡淡笑容中,雖然說方珩一直就是這種溫柔平和的性子,平日裏也沒有很直白的熱絡,也不太會和她展現情緒,可這一次餘燼卻感到不同。

是她在這世間上經常感受到的,卻從沒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的冷淡。

對,她有點冷淡,從動作到神態,從表情到語氣,甚至是笑容。

餘燼以為自己很能習慣這個的,畢竟,她曾在另一個人身上,經歷了太多太多的“冷淡”了,可方珩這樣卻仍讓她感到無措。

但她深呼吸然後大口吞咽,一點一點收斂起這份敏感,壓到最深一層的煉獄裏,同著性格裏所有的暗面。

*

方珩在屋裏悶得久了,臉色泛出些不健康的白。其實也沒有,方珩覺得,全世界大概只有餘燼這麽想罷了,並為此憂心忡忡著。她覺得沒什麽,只是人體一段時間沒接受紫外線的洗禮的正常反應,但小孩兒煞有介事,特地去問過醫生,隔天早晨便拖來一輛醫院寬輻條的輪椅車來,推她去院子裏面曬太陽。

餘燼的行動力總是很強的。她想到什麽,就會馬不停蹄的做了。方珩以前相處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麽,只是偶爾會獲得一個氣勢洶洶且猝不及防的擁抱或者親吻,可現在,清瘦的少年人幹脆利落出殺伐決斷的氣度。

方珩看著她安靜的撐開一柄墨黑的雙人長傘,單手撐住,另一只手推著輪椅的扶手,走的緩且平穩。若不是步移景異並伴著沈篤的足音,方珩大概不會覺得,此時此刻她正被人推著前行。

餘光裏有人拿出手機來。

方珩卻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她的小苗絞住大地,立成一棵樹,終於有了足以吸引任何目光的高度。少年人好看的臉上熨帖著溫柔的笑容,簡單的白襯衫和她頭頂懸停不動的黑傘交相輝映著,組成一道足以行人定下腳步致以註目禮的風景。

方珩的眼眉微微挑起,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身影。直到小孩兒轉回身,才落了下去,隨著一並落下的是眼瞼,她在心底長長的吐出口氣。

“是不是有點刺眼?”

一只手隨著聲音遞過來,蓋在她的眼睛:“那我們休息一會兒。”

方珩“嗯”了一聲:“成績出來了麽。”

“嗯,前兩天出的,我好像考了六百三十多點。”

餘燼歪頭回憶了好一會兒,也沒能確定出那個準確的數字,她笑了下,把手裏的黑傘轉到陽光最熾烈的方位:“記不太清了,是於菁拿我準考證查的。”

餘燼一直是個努力的孩子,方珩最清楚了,她其實對功課是很上心,備考那些燈火通明的夜晚累積在一起,也絕不應對最終都結果是如此的漫不經心——她甚至連分數都記不清楚。

方珩幾乎能想象,如果不是餘燼的那個小同桌催促幫忙,餘燼可能都不記得還有這一回事。

“很不錯,恭喜你。”

餘燼忽略掉她語氣裏的疏離,以指作梳,幫她散開長發,又輕輕攏起:

“不太行……”小孩兒聲音從發頂落下來:“於菁說我給她丟了大人了……我聽徐阿姨說,你當年高考的時候考了七百多……”

方珩淡淡的笑了下:“還記得你做的化學實驗麽,分數就是量杯上標定的一個刻度,當你讀完數之後,它就什麽也不代表了,重要的是杯子裏的溶液……”

她話還沒說完,就感到頭皮被手指勾了一下:

“果然是能考七百多的人說的話……”小孩兒的手輕輕劃過,在後腦和頸間幾處穴位輕輕按壓著。

以前徐安秋“借”過她的腦袋練手,所以方珩很快判斷出餘燼並不是心血來潮的。她手很穩,找位也準。方珩靜默了會兒,沒問她什麽時候學的這些。

“燼燼有想去的地方麽。”

手指在發間頓了下,像是被海妖阻滯的船只:

“宴北就挺好的呀。”餘燼笑:“怎麽問這個……”

“在想你大學的事……”

餘燼“哦”一聲,“有什麽建議麽?”

“……”方珩停了幾秒:“我建議你出國去,體驗一下不同的風土文明。”

餘燼聽著,伸手把落在方珩肩上的葉子拂開:“我覺得宴大不錯,於菁說,宴大的金融、工管全國都很有名氣,她覺得我這分可以沖一沖的。”

“你對這個有興趣?”方珩微微擡了擡頭。

“嗯,說不定就走狗屎運了呢。”

輪椅車繼續上路,像是漫步目的又像是篤定的前行。

“喜歡這個的話……”方珩沈吟:“Stanford的金融、 Pennsylvania、Yale的工商管理都很不錯,你……”

“宴大就很好了。”餘燼打斷方珩的話,微笑:“宴大很好,我和於菁約好了的。”

方珩沒有就這個問題在說什麽:“你要推我去哪兒。”

餘燼沒回答,腳步卻快了些,她沿著庭院圍墻,向著更深處走去,周圍行人漸少,而在一個九十度的轉彎之後,方珩的面前像是魔術似的,出現了一大片月季,黃的、白的、粉的,花香海潮一樣漫過胸口,然後闖進去。

“怎樣?”

小孩兒聲音透出點兒輕快來:“就是這裏了,我早晨無意看到的,比房間裏桌子上花瓶裏的都要盛很多。”

無意麽……

“燼燼……”

“嗯,怎麽了,方珩。”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她的視線落在這一片小孩兒為她炸出的煙花絢爛裏:“我們還是……”

“回去是麽?你想回去了?行啊、行,我、我就是來帶你看看花的,看到了就可以回去了,走吧走吧,我、我推你回去了……”

餘燼一口氣說了那麽多的話,語速又快又急,臉有點兒紅,帶著點兒語無倫次,一貫沈默安靜的人一瞬間竟有了點兒話嘮的神韻。

“不是的,燼燼。”方珩的聲音很輕很輕,她吐出口氣:“我是說,我們……”

“你渴了麽,我們回去喝點水吧!”

“燼燼……”

“要不要再吃點東西,啊,對了,阿姨昨天帶了幾個梨,回、我們回去,回去我削給你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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