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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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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應允

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

方珩感到胸口一陣鈍痛, 像是噙著一口破碎的血,卻又在這種痛感中模模糊糊的感到一絲悠然的酣暢來。

一種撲出圍城的自由。

左邊的手指能輕微的動一動,右邊感覺卻滯澀黏稠。

方珩什麽也做不了,卻又慶幸這種無能為力。“方珩”說的沒錯, 她太喜歡找借口了, 現在她又有了借口, 不用做出艱難的抉擇, 在把掌控權全然交付的同時, 有種卸下全部責任的輕松。

她覺得自己可以在掙紮的罅隙間喘口氣了。

如果你……

如果你想……

但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餘燼只是碰了她一下,就再沒有逾矩的舉動。她靠在她頸間,聲音很小, 有著罕有的委屈難過。

“方珩,如果我死了, 你要永遠記得我……”

“永遠”是個太重太重的詞, 可小孩兒的聲音卻那麽輕,輕的有些不真實。

方珩有點生氣。餘燼為什麽總把“死”這個字眼掛在嘴邊呢, 這麽一會兒已經說了好多次了。她想要睜開眼,可眼皮很重, 只有眉心隨著此時的心意,悄然隆起一個微微的弧。

小孩兒那時候應該是很害怕的吧……

那麽大的火, 而她卻一直在沈睡, 餘燼大概是覺得她和自己有可能會燒死在房裏。

方珩微微出神, 她坐在桌前, 眉心蹙起,手上的鋼筆筆帽開開合合, 在空蕩的房間裏發出了“哢噠哢噠”的清脆聲音。

那時候……自己是怎麽說的呢?

方珩覺得臉有點熱,她放下筆, 搓了把臉。

“你敢……你敢我就……我肯定……忘了你。”

她那時候到底在想什麽,怎麽會說出這個!

真是……老臉都折騰掉了。

餘燼動作明顯的一頓,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好一會兒才有些氣悶的出聲:

“不行。”

頓了頓,她有點氣急,又帶著點央求似的說:“你得記得。”

“不要。”

方珩想起自己那時自己像小孩兒似的和餘燼爭這個,又是一陣尷尬窘迫,即便現在周遭無人,她依舊想找個縫鉆進去。

太羞恥了。

她難得的“童心未泯”和“出格”很快遭到了報應:貼著小孩兒面部的脖頸突然一涼,她感到蛇信子一般的舌頭在她頸上卷了一下。還不等她反應什麽,餘燼已經張口咬了過來,用力卻又溫柔。

她沒有用齒,口唇卻狠狠的親了一口。

狠狠的。

方珩甚至要覺得小孩兒嘴裏含著宇宙裏無限引力的黑洞。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方珩氣息開始亂了,氣流裏帶上了一絲極輕微的痛哼——她自己更傾向於稱之為“痛哼”。

餘燼察覺到了,卻不松口。但是肩膀顫了顫,像是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不知道她是沒有力氣還是騰不出嘴巴。

她竟然笑!

這個像吻不是吻,像咬不是咬的行為,最後被歸結為“啃”,成了少年人赤裸裸的宣示主權,最後以牙齒輕輕一壓作為終結,方珩覺得自己脖子大概已經有紅痕了。

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無可奈何,方珩突然出神的想到,餘燼這麽一大口又這麽咬了久,那裏的痕跡該有多明顯呢……

這下是可是真的想忘都忘不了了……

雖然這時候笑真的很敗氣氛。但方珩看到小孩兒笑,又覺得脖子一陣酥酥麻麻的發癢,也情不自禁的跟著笑出來,但氣息不暢以至於這個笑剛一蔓延她就嗆的輕咳了幾聲。

“方珩……你別笑……我那時候……是真的想娶你的……但……”

小孩兒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就這麽斷在了嗓子裏。

“嗯……我不是喝過酒了嗯。”

*

卷子墜著卷子,講題連著講題。

生活漸漸被學習生活填充的滿滿當當,餘燼幾乎沒有時間去摩挲胸口那一道還很新很疼的傷口,或者是她不願意想。

在考試的前兩天,她就準備出院了。

其實餘燼的觀察期還沒有結束,但她恢覆的很快。

她就像是一株春天的樹苗,有著旺盛的生命力,拔節的生長著,每一天都是新的樣子。抽條掩住的舊疤,新綠蓋住了陳傷,也不過只是一場急雨過後的事。

徐安秋為她已經請假了挺久,她早已經回去上班了,偶爾會過來探看,平時的情況托華蠡留意著。

於是餘燼直接找到了華蠡。

“華醫生,我想我可以出院了……”

對方痛快的點頭,這情況讓餘燼準備好的說辭都沒能用上。

“那我……走了?”

餘燼有點不確定的問,她現在沒有通訊工具,聯系徐安秋完全要通過華蠡。

女人擡了下眼,“嗯”了一聲,痛快的就像是課堂上報告上廁所,被老師不耐煩的驅趕。

“這幾天辛苦華醫生了。”

餘燼淡淡的說,不是刻意討好,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再見,禮貌裏有淡淡疏離。

女人又“嗯”了一聲。

她微微瞇起眼,想起了那個人來。

她和那個人也算是校友,卻並不很熟悉,用當時同學們的話說,這叫有著智商上的“生殖隔離”。

學校裏大多數人都有。

方珩啊……

想到這個,她多說了句:

“火災的事,還是想不起來?”

“是。”

“你恢覆的不錯,未必是腦傷,也不排除PTSD的可能性。”頓了頓:“你知道PTSD吧?”

“創傷後應激障礙。”

“對。”

女人再次低下頭去,繼續忙手中的事兒。

餘燼喜歡這種幹脆利落的。可就在她轉身的時候,對方卻冷不丁的拋出一句:

“你有用藥史吧。”

“……”

餘燼身子很明顯的一頓,對方的意思她心知肚明,再看向女人的目光就不那麽單純了。

“最近還有用?”

“……”

華蠡似乎完全不在意小孩兒回不回應她,自顧自的說下去:“看過你隨身的東西了,沒那種玩意兒,我還挺好奇,你這些日子是怎麽弄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裏抽出幾頁紙,用曲別針夾在一起。餘燼楞了下,想起昨天小護士莫名讓她抽的一管血來。

“這東西沒你藏的這麽隱蔽,查血查尿查代謝都能檢出來的。”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仿佛掌控一切的篤定。

餘燼看對方胸有成竹的樣子,突然笑了下,然後“哦”了一聲,繼續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

“餘燼!”華蠡出生叫住她。

她早知道這孩子絕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卻也沒想到小孩兒的反應如此淡然。這是出色的心理素質。如果是平時,她會誇讚一聲“好心性”,但這時候,她只覺得一陣陣的危機感。

“嗯?”餘燼腳步頓住,回過頭去,露出個明媚的笑臉:“華醫生要報警?”

“……不。”

“那你還有什麽事麽?”餘燼笑的更燦爛了。

她明明是個小鬼,可偏偏語氣裏帶著的那份從容鎮定,卻完全不似作偽硬撐。

如果說之前小孩兒的裝傻充楞華蠡能看做是小聰明的話,這一刻,她卻是著實的心驚。

她看了餘燼好一會兒,她真是個很好看的女孩兒,這笑容有著陰郁而危險的美。

華蠡呼出口氣,她去掉了所有委婉的矯飾詞匯,再不將眼前的人視作一個小鬼:

“餘燼,作為你的醫生,我只想給你一個忠告。盡量不要去禍害所有人,如果做不到,那麽無論如何不能禍害對你有過善意的人。”

禍害啊……

聽起來微微有點刺耳。

餘燼琢磨著女人的措辭,然後點點頭:

“行。”

這才是正常的不是麽,這才是她該有的劇本。她是個麻煩,是個怪物,人人避之不及,只想讓她離人群遠點兒。是啊,以前白蘇不要她,現在方珩又不聲不響的走了,那天她跑到方珩公司的時候,那些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小方啊,害,誰知道怎麽搞的,聽說升職了呢!看看人家,爬的多快啊!聽說和人家總部的精英一起去外省跟大項目呢……”

華蠡又看了女孩兒一會,即便她如此說,小孩兒也不會情緒失控,沒有輕易失去理智的憤怒。

她笑了一下,拿起那幾頁薄紙,拆下釘子,當著對方的面,就那麽塞進了旁邊的碎紙機裏。

*

餘燼沒有鑰匙。

回到家的時候她還在想一會兒要拜托樓下前臺的物業過開門。

進了大廳卻發現做飯阿姨正拎著從果蔬超市買的的菜品,往她家走去。見到她,阿姨一臉驚喜的快步走過來,卻在看到小孩兒纏著繃帶的手腳時,緊緊皺起了眉:

“哎呀看看我們燼燼!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哦……哎……我看著都疼嘶……哎呦……”

“從山上摔下來了。”餘燼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還要去接對方的菜,卻被阿姨強烈制止:

“哎呀呀我來我來……你慢慢的啊……慢慢的……”

“您今天怎麽來了?”

“我每天都來啊,就等你出院呢……”

阿姨絮絮叨叨的說著讓餘燼小心這裏、小心那裏的,恨不得替她把電梯給上了:“方小姐也不在這裏了,我不來,我們燼燼哪天回家裏來,不是要餓肚子了,那方小姐又該擔心你了……”

餘燼低著頭沒說話,出電梯的時候卻擡手抹了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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