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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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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痕跡

頭暈眼花, 眼花頭暈。

炙熱的空氣幾乎要將她吞沒。

餘燼以前訓練的最好成績是靜態憋氣五分鐘,但那是在靜止放松,且事先做好一切調整的時候。現在環境極度惡劣,加上超負荷運動, 還不到一分鐘餘燼就已經覺得頭腦發暈了。從門窗縫隙透進來的有害氣體混著煙塵, 像是被風扭曲了的, 死神的袍擺。而那一方被她破開的孔隙, 是唯一的往生之路……

但是……

她看了眼地上的那個鼓包, 一時間有些兩難。先爬出去,她會得救,也能更好的營救方珩, 但是,方珩得救的幾率無疑會變的更加渺茫;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的體能是否還能撐住, 更大的可能是兩個人一起變成火場中的枯骨……

生死之間, 很多平時說不清弄不明的事情都被具體量化,成了一個個數字。餘燼想, 如果方珩醒著的話,以她的算法, 還是要先保住一條人命更劃算一些的。

想到這,她一個鯉魚打挺躍起, 從那一線裂口處鉆了出去。

空氣!

那一刻清新的空氣湧入肺部, 讓她舒服的指尖都在顫抖, 腦中也清明了一些,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被拖出水面。

但下一刻,小孩兒猛地吞了好幾口氣, 又返身折回去。

她憋著一口氣,從房梁上縱躍下去。如果放在平常, 這個高度她跳下去的話並不會有多大問題,但這一次,為了能保住這一口氣,她卻不得不放棄最舒適傷害最小的方式著地。

“唔……”

方珩感到有人捏住她鼻子,下一刻,她被捧住臉,像是人工呼吸一般吻住了唇。下一刻,一股氣流橫沖直撞的頂進來,像是逆著水流的洪峰。

她下意識的掙紮,卻被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她不得已的,像是吞咽一般,生生吞下了幾大口氣。一直到那綿長的氣流漸漸沒了最開始的氣勢,她才終於輕松些。但是沒完,下一刻,她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

餘燼卻自顧自的貼在她耳朵上,貝齒在她耳垂上狠狠咬了一下:“方珩,你潛水過沒有。”

不等方珩給她反應,她接著說:“其實潛沒潛過也無所謂,你從現在開始不要呼吸,盡量放松,降低心率和意識,就像睡覺一樣。如果實在憋不住,慢慢地吐一點氣,再用膈肌定胃部,把剛吞掉的氣吐出來,做體內的小呼吸循環,你忍一下,找我說的做!”

方珩不明所以,卻能感到對方語氣裏的焦灼,她潛意識裏就開始聽從這個聲音。

餘燼的手試探著放松了一點兒,發現方珩並沒有吐氣,便徹底松開了。她把睡袋直接紮在自己肩頸又用牙齒咬住尼龍紮帶,保證誰帶的口始終朝著上方,做好這一切之後,餘燼深呼吸了一口,也不在意空氣裏有什麽不能吸入的成分了,一氧化碳的侵入讓肌體微微興奮,她幾乎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背包裏的繩子甩上大梁,餘燼像是攀巖走壁的蜘蛛俠。只是那速度要比蜘蛛俠遲緩很多,如果方珩醒著的話,大概會問餘燼包裏為什麽會有繩子這種沒用的東西,難怪明明一切從簡,小孩兒卻整理出那麽大的背包了。

方珩的重量很輕,但也要比那背包重上太多,但餘燼手上繞著繩子,竟然真的一點一點的從墻上走了上去。

只是……

爬上去……

爬、上去。

上去!

餘燼腦子裏什麽都沒了,她只有一個念頭,她胸口急促的起伏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撐不住了似的,但那如鐵鑄一般的手臂哪怕已經被繩子磨的血肉模糊,卻始終沒有松開一分。

餘燼爬上房梁的時候,眼裏只剩下了黑白兩色。

除了那一處的裂縫,別的地方都是一片昏暗的混沌。

她不知道她是怎麽爬過去的,但是松開嘴的時候,口中盡是血腥味兒。她兩只手已經失去的痛覺,腿像是被藤鞭抽打了千百下。

近了……

已經很近了……

餘燼拖著女人,每一步都在發抖,當她終於把人成功拉上屋頂的時候,眼前已經看不見什麽了,她摸索著把人拖遠了些,終於跪了下去。輕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可以自然恢覆,嚴重一點的搶救之後也能恢覆如初,但她現在……

她撐著手臂,支撐在方珩上方,卻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臉。

“我……早該聽你的……對……對不起……”

餘燼聲音喃喃,手臂再也撐不住,上半身就那麽直挺挺的砸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很軟,她沒感到什麽痛感。

“方珩……如果我死了……”她努力向前拱了拱身子,把頭埋進她頸窩,又把她手搭在她腰上:“你別把我埋在這裏啊……讓我……讓我離你近一點……”

*

“這件事是我沒有考慮清楚。”

書房的木茶幾上,幽幽飄起柔軟的霧,蜿蜒著一路向上,然後消失無蹤。一個女人正筆直的立在房間正中。她頸上系著一條絲巾,微微垂著頭,眼睛也垂著,像是古時候的庭訓。

“我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男人自顧自的晃了晃茶杯,潑出了第一杯微微變色的茶水。一旁,穿著霧紫色真絲睡衣的女人翻了頁雜志,封面上是當下最火的女子團體組合。

“怎麽樣?”

聽到聲音,女人掀了掀眼皮,她先是看了站著的那人一眼,視線微微在她頸上系著的絲巾上停了停,但很快又移到了茶上。

“不太行。”

她沒有品,只輕輕看了一眼,就給出了答案。

“是和以前的不同。”

男人回答,卻又辯駁似的解釋:“也一種也很貴。”

“和之前的比呢?”

“……”男人沈默了會:“差點兒。”

女人露出狐貍似的笑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一點?”

“……”

男人再次沈默。真刁啊,這一杯茶的價格,大概是從前的十分之一。

“爸,媽。”

站著的人輕輕擰了擰眉:“我說過的話我會做到,這一次……麻煩您二位費心。我會回來的。”

男人終於擡起頭來,目光也在她頸上那條絲巾處停了停:“費心倒是沒有,就是費了點錢。這不,連何女士的茶水費用都折半了。”

“呵呵……”女人笑了下,重讀了一下男人的措辭:“哦,折半了。”

“!”方鴻臉色微紅,他娶的這是什麽人精!

“我會好好工作。”女人抿了抿唇,頭更低了些。

“這是你應該的,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您說的是。”站著的女人抿了下唇,“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回房間了。”

等到方珩出了房間,女人突然冷笑一聲:“折半了?”

男人不搭理這茬:“有何女士這麽當媽的?閨女都差點折再山溝溝裏,你還光顧著你的茶,這合適麽!”

“呵,我說讓你包直升飛機帶我過去的時候,方先生是怎麽說的?”女人臉色不善:“不是不方便麽,不是不合適麽,嗯?方先生現在覺得不合適了?”

“那確實不太合適……”男人聲音挫了點兒:“不能因為她難得找家裏幫忙一次,就這樣縱著,閨女要慣壞的。”況且,直升機能有當地找車進山快麽!呵,女人!

“行。”女人點點頭:“行。”

她站起身就就忘臥室走,男人楞了兩秒一邊說著“不喝你的茶了”一邊起身跟上去。

快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女人突然回身:“方先生哪去啊?”

男人一臉懵,他“啊”了一聲:“臥、臥室唄。”

“這多不合適。”女人突然板起臉:

“您老還是沙發有請吧您。”

“……”

*

方珩出了房間沒走幾步就播出了個電話,想了兩三聲對面才接起來。

“餵~誰啊~”

“安秋,我,方珩。”方珩急吼吼的:“餘燼還睡著呢?”

“我說姐姐!”徐安秋翻了個白眼:“您都打了三個電話了,每次就這一句。您自己想想,你是被人抱出來的,人家是抱你出來的,你就不能讓她多休息會兒?”

“……”方珩抿了下唇,握住手機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那……她要是醒了,你讓她打給我……什麽時間都行……”

“我說方老板,您精力充沛,我可是還要睡覺呢!等過幾天你回來自己看唄,反正人就在家裏,跑也跑不了……”

“……好吧。”

方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但徐安秋卻沒心情照顧她的情緒了。

“那不說了啊,我先掛了。”

“好……”

方珩聽著斷線之後的忙音,又呆了好久,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下的時候,她不小心扯動道了那條絲巾。

她是不怎麽系絲巾的。

回到房間,方珩直接進了衛生間,站在全身鏡錢,明晃晃的光裏,她緩緩的擡起手,輕輕的扯下那條墨綠色的絲巾來。那絲綢滑落的瞬間,露出了白皙脖頸上,一抹鮮艷又暧昧的紅。

即便已經知道了它的存在,可每次見到的時候,方珩依舊會感到窘迫無措混雜著點點心悸,她顫動著手指,貼上那出皮膚,喉嚨不自禁的空咽了下。

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和觸覺湧上來,像是章魚的觸手,一旦陷落便再也掙脫不出的致命的柔軟。

她吐出口灼熱的氣來,抿抿唇,把花灑扭到涼水的一遍,然後一頭紮進了雨幕之中。

呼……

好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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