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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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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碰撞

“小姐, 用餐的時候到了。”

方珩在餘燼的房間裏待了整整一個下午,一直到了晚飯的時候,管家敲門去叫她,她才驚覺時間竟然已經過去這麽這麽久了。

“好的, 謝謝。”

她應了一聲, 對方客氣的離開。

可起身的那一瞬間, 方珩動作突然頓住。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某個念頭一閃而逝。後背發寒, 指尖不自覺的顫了顫。

一……整個……下午……

只是巧合吧。只是她對那孩子的一切都太感興趣,所以碰巧專註。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如果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那麽,那個女人沒有用任何特殊手段, 沒花半分力氣, 就將她乖乖的限制在一個她安排的空間裏,整整一個下午。而她就像小白鼠一樣, 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乖乖的按照對方的劇本演繹下去……

那麽女人拋出的第一句話, 就是一個把一切都算計好的陷阱。

方珩打心底裏升出一種無力感來。

如果說在來之前她至少還抱著探究、刺探、甚至暗中調查的心思的話。在這一刻,卻都沒有了。一種任人擺布的無力感給了方珩狠狠的一記耳光, 打掉了她所有的自信。

她遠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

這個女人就像是海中懸停的浮冰, 小小一塊兒在陽光中閃耀著鉆石一般的光亮, 而在幽藍色的平靜海面之下, 是……

深不可測的冰棱和暗湧的漩渦。

方珩不敢說,在這個房間的角落裏有沒有電子眼, 正密切的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等等……

school day……

School Day!

“!”

方珩突然掏出手機,快捷鍵撥號, 聽筒裏卻傳來忙音。

她被屏蔽了。

這時候,笑的一臉溫和的管家又出現在門口,可那笑在這時候就說不出的詭異了。

他輕輕敲了敲門框:

“小姐,請問有什麽問題麽……”

“沒,”方珩撳滅了屏幕,又把手機放回原處,只是掌心沁出一絲細汗:

“沒有,可以過去了。”

管家在前引路,穿過光影分明的長直廊子,走道盡頭處就是餐廳。

女人已經落座,並沒有開動。她就只那麽端坐在哪裏,就生出種威嚴不可侵之感。

只是……

偌大的西式長桌上,只坐她一人,那種高高在上卻又染上幾分寡淡孤寂。

孤苦無依靠……

這幾個字幾乎是一瞬間紮進方珩腦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生出一種,近乎熾烈的悲壯與荒蕪來。

奢華內飾,精致餐點,和如同開到荼靡的花朵一般的女人。明明是如此奢靡明艷的畫面,可偏偏方珩卻在這虛幻的背景布的背面,看到了一場緩慢、孤獨而蕭瑟的“死去”。

生命一寸一寸的剝離……

一種古怪的情感瞬間攥住她心頭的血。

見方珩來了,女人輕輕挑了下眉,紅唇揚起勾人的弧,語氣是魅惑眾生的玩味調子:

“方小姐讀書的時候想必一定是很用功的吧。真是,廢寢忘食啊……”

“……”

都是錯覺吧……這女人實在太會騙人、太能拿捏人心。

方珩也掛了下笑:“不好意思,讓您久等。”

女人爽朗的“呵”了聲:“坐,我這裏沒什麽規矩。方小姐,用餐愉快。”

她一邊說著,一遍自顧自的拿起刀叉來。

瓷白纖長的指骨,隨意的撚起刀叉,風雅的像一幅畫。

女人餘光註意到對方的視線,又是一聲輕笑:“怎麽,就這麽好看啊?”

方珩擡眸,含混的“嗯”了一聲,沒有絲毫退意的迎上對方的眸子,穩穩的接住女人揶揄的目光:

“沒戴婚戒呢。”

女人的手很快的頓了下,臉上笑意卻更濃:

“我未婚呢。”頓了頓,她稍稍斂了笑,正了神色:“並且餘生,也不會同任何人結婚。”

不應該遲疑的,稍稍游移就落了下風,剛剛那個畫面一閃而逝:

方珩淡淡道:“那怕會感到孤獨。”

“孤獨啊……”女人像是喟嘆似的輕嚼著這兩個字,眉峰落下來,漸漸趨於平和:

“這玩意兒啊,應該算是,我的……原罪吧。”

方珩突然就回憶起了當初那個蒼涼而殘忍的笑容,她沒想到那麽久遠的記憶竟如昨日一般清晰。

她幾乎脫口而出:“那些是你故……”

然而,也是在那麽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在眼前一閃。

方珩心裏一緊,正欲躲閃,卻被什麽壓住了唇。

是……是!

香……香腸!?

方珩都要快要氣笑了,竟然是一根香腸!銀色餐具舉到她唇邊的輕輕碰了碰的……

竟然是一根香腸!

“俄羅斯紅腸,好吃的,”女人表情淡然,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什麽不妥:

“你嘗嘗。”

“……!”

即便心中無比荒誕,但是好教養像是板正的生物鐘,讓方珩甚至還下意識的客氣了句:“謝謝”。

只是這一聲謝說完之後,方珩才意識到,剛剛女人……

大概是想讓她閉嘴的。

“……”

方珩終於拿起了餐具,開始用餐,她吃飯的時候很安靜。

雖然面上不顯,方珩心裏卻在默默計量著:

女人不想她在這裏提那些事。

為什麽?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裏,不是麽?她在擔心些什麽?又在防備些什麽?

疑惑,潮湧一般的疑惑。

到了這一步,方珩已然深知這絕不是她能理解的範疇,她更明白適度的好奇心有益,過度可就要害死貓了。如果是往常,理智會讓她退的盡可能的遠,觀望都省去,以免惹禍上身。

但這一次……

這是和那孩子有關的事,她已經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之後的晚餐顯得稍稍有些沈悶,方珩倒是吃了好幾塊紅腸,女人就連搪塞的借口都毫無破綻,那臘腸口感確實不俗。

之後女人請方珩去書房。

相對於餐廳的堂皇,這裏就要肅冷的多。如果不是旁邊沙發床上一個幼稚到詭異的抱枕,這件房間幾乎與任何一動商務樓中任何一間獨立辦公室沒什麽不同。

寬大的桌臺、銀色的一體機、密密麻麻的文件、筆筒煙灰缸、和幾本立的齊齊整整的英文的書籍……

以及……

一把槍。

烏黑的套筒在桌沿閃動著危險的冷芒,明明保險鎖死,卻完全不能抵消掉那股冷冽的威壓。

啊,軍.事威.懾,軍.事威.懾!

方珩突然想起老話說的:“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有這家夥的話,當然就好說話很多了。

方珩的視線輕輕劃過,沒多做停留,呼吸卻輕微的一滯。

她是認得這把槍的,她熟悉上面的紋路,在那黑洞洞的槍.口,系著永遠的抹不去、也不會被抹去的、一個暗淡靈魂——方珩已經從小孩兒的口中,知悉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那槍的位置啊……

三步。

她只需要三步,不超過兩秒鐘,就可以拿到那把槍的。

方珩垂了眸子,看著自己的高跟鞋,如果換成平底鞋,時間會更短的。

女人一進門就徑直走到轉椅前面坐下,手臂撐拖著下巴,看著方珩帶上了門,緩緩轉過身來。

“你有什麽想問的?”

不等方珩開口,女人已經直截了當進入了話題。

“剛剛,為什麽不能問。”

方珩也不繞彎子,直直的看著對方,沒錯漏下對方眼裏一閃而逝的讚許。

可女人卻漫不經心道:“只是個人習慣罷了,吃飯的時候不愛提公事。想要盡情的享受美食的話,首先應該尊重它們。”

言下之意就是:你給我好好吃飯。

“白小姐是故意給我看那些的吧……”

白蘇“啊”了一聲,表情是假到爆的驚訝,和“你怎麽會這麽想”的錯愕:

“保險櫃裏的東西,你……看過了?”

“是。”即便明知對方是在打馬虎眼,方珩卻依舊肯定:

“雖然看的不仔細,但是大略都翻過一遍了。”

“啊,不愧是當年的市狀元呢,厲害厲害。”女人笑笑:“那些東西啊,是早些時候,答應過你的……”

被叫破了底,方珩也沒多慌亂。她太清楚女人的實力,自己在她面前,是個透明人都不為過的。

“方小姐不記得也不要緊……但我承諾過的東西,一定會兌現的。”

方珩聽到這個突然笑了,她說:“好。”

“我相信白小姐的為人。”她不動聲色的向前走了幾步:

“那麽,白小姐能給我一個永、遠、放過那孩子的承諾麽?”

那兩個字,方珩咬的那麽重,像是要剖開對方的靈魂,把那個“永遠”狠狠的塞進去。

白蘇也笑,可那笑容卻有點冷。明明坐著要矮上大半身子的人,卻一點也不墮威風:

“不是’儲物櫃’的麽,怎麽還’存’上癮了呢……”

“!”

方珩怔住,她一瞬間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麽了。

那是她和小孩兒說過的話!

即使好脾氣如方珩,在這一刻,她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白小姐可真是好神通。”

女人完全無視這赤裸裸的嘲諷,她換了只手臂,雙腿交疊著,微微瞇眼:

“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她確實是個’東西’。可方小姐見過有什麽’東西’,有本事把自己’存’起來的麽?”女人摸出煙盒,熟練的點起煙來,這動作約莫做了太多次而太過熟稔,以至於女人從始至終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方珩的眼睛:

“沒有的,沒有。

存東西的永遠是人、也只能是人。

是我把她’存’在了你那裏,我也隨時能將她的一切取走,

包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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