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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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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陰謀

把於菁轟走之後, 餘燼又在原地坐了很久,她視線始終落在那個方向,但那裏沒有了男人的身影,也沒有女人的。

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這麽多, 幾乎所有人都向著這個不知為何坐在地上的半大孩子行著註目禮。也有人試圖上前詢問。但小孩完全不理人, 這讓那些善意的人也感到一陣無奈, 周旋了三兩句之後便也紛紛搖搖頭離開了。

“餘燼?”一道聲音突然落下來:“真是你啊, 怎麽每次見到你, 你都……這樣啊……”

來人無奈的笑了幾聲,然後就蹲在了餘燼身前,眼裏顯出的喜色來。餘燼對這聲音有反應, 她擡起頭,有些訝異的對上對方的目光。

“文文?”

許久未見的發小湊過來, 吸吸鼻子:“沒有酒味兒啊?你沒喝醉啊……”

“那你是怎麽啦……”她有些疑惑的看著餘燼。又掃視一圈, 目光挺兇的將周圍那些探尋的目光紛紛逼退:“你怎麽好好的,坐在大街上啊……”

於菁怎麽叫她她都不想起來, 但見到文文,餘燼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有點累了……”

她站起身, 伸手把對方也拉了起來。這一站起來,文文才發現, 餘燼竟然比穿著高跟鞋的她還要高出那麽一截來。

“你長高了好多啊……”她拍拍餘燼身上蹭到的灰土:“看我們麗麗, 身材多好啊, 長得又好看, 是不是被很多男人追啊?”

餘燼木楞楞的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好轉移了話題:

“你……來宴北了?都沒和我說……”

“我啊……”文文臉上顯出隱隱憂慮, 但隨即又綻出個笑來:“我也是剛到的,不是來玩兒的, 就沒告訴你。不過我們還是有緣分啊,這都能遇到……”

“你要去哪?”餘燼不太懂交際應酬,但也知道朋友來了最起碼要接待的,即便心情很差,但她還是提起精神頭:“我送你。”

“不用了,我有點私事。”文文搖搖頭,苦笑一下:“你沒事就好,大晚上的,坐在馬路上,你也真行嗨……”

餘燼微微皺眉。

文文頭發有點兒蓬亂,面容消瘦,左邊臉頰有點腫,眼底還有一片烏青。哪怕她是笑著的,卻像是在哭。她之前不是這樣的。餘燼還隱隱約約記得,之前見面時候,文文還是一臉幸福憧憬的樣子。

“你有什麽事,我陪你一起去。”餘燼正色,說的堅決。

“不是什麽好事呢。”文文面上露出些許難堪,她連連搖頭:“你別去,你現在上學呢吧,多好啊。還是學生呢,就不要卷進這種事裏來。”

“你一個人危險。”

“你和我去我更不放心。”

“你的臉……”餘燼頓了頓,才繼續問:“是被人打的麽。”

文文的面色突然一僵,之前所有的笑和偽裝,都在這句話裏盡數崩盤。

沈默良久,她才重新掛上個笑:“……你怎麽這麽厲害啊,麗麗,這都瞞不過你。”

“……”

餘燼太熟悉這些了,她太熟悉傷口和鮮血,即便環境完全改變,她骨子裏還有洗不掉的本能和習慣。

“誰。”

文文被餘燼這份直白弄的有一瞬間的無措了,但她終究沒有瞞著她:

“是我男朋友。”文文低垂下眼眸,又自嘲的笑笑:“你說可笑不可笑,怕什麽來什麽……這是我最厭惡的事,但沒想到我自己挑的人,竟然……也是這樣的。”

“……”

“你說這是命嗎?他全身上下西裝無一處不考究,手表領帶鋼筆打火機都那麽高貴,這麽優雅的一個人,動手的時候卻和我那該死的爹沒什麽區別。一樣的臉紅脖子粗、一樣的粗魯暴虐,一樣的滿嘴臟話。呵呵。”她擡頭,看了眼餘燼,癡癡的笑了下。她拉過她的手,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哎……你幹嘛呀,這幅樣子。我可沒有酒瓶給你哦……”

“你找他?”餘燼的眉擰的更深:“我和你一起去。”

文文突然笑了出來:“人家都會勸說’不要去、不要去’,你可真行,還和我一起去……我又不是要找他打架的,還要拉人壯聲勢,我們其實已經分手了,我只是有點擔心……”

“什麽?”

這次文文猶豫了一下:“我們是前兩天分手的,原因是我無意中看到了他的手機,裏面有他和她前任的消息。我就想,這樣也怪沒意思的,不如就成全他。但他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也接受不了是我提出分手,哎,也許他從來都沒看的起過我吧……所以那天就……”

文文輕輕摸了摸臉,“我都已經化妝遮掩了,你竟然還能看出來……”

“那你找他做什麽。”

“其實他動手也是因為我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他威脅我不要說出去的。他手機裏有一些購買藥品的記錄,我有點擔心他會對她女朋友……哎,你別這麽看著我,就算他愛那人。但有時候,越是喜歡反而越會瘋魔的……”

“你知道他在哪麽。”

*

其實尹澤辰也沒膽子真下藥對方珩做些什麽,他只是想演一場戲。

他必須想辦法讓方珩把那個麻煩的小孩兒送走。

尹澤辰想來想去,覺得現在問題的關鍵在於,方珩去了家裏公司,接觸了更多的人,對他不覆一開始的那種熱度了。他想起一句話,一定要解決問題,沒有問題制造問題也要解決。他需要一個催化劑,需要一個展現自我的機會。

於是設計一場大戲,他作為英雄救美的角色出場,女性一次攝入藥物也不會影響到後代,反正他們最近也不可能要什麽孩子……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麽隱秘的事,竟然被那個他一直覺得很好拿捏的女人察覺。她甚至還為了撇清關系和他分手。

被特麽一個雞甩,這真是尹澤辰長這麽大以來的奇恥大辱。他和那女人在一塊是給她面子,如果不是因為她有那麽一點點神似方珩,而方珩又從沒滿足過他那方面的需求,他怎麽可能會陪這種女人玩男女朋友的過家家戲碼。她竟然還敢和他提分手?

但他沒想到的是,那個女的竟然還帶人找上門了。

她帶的那人,不僅僅是熟人,還是個十成十的硬茬。

一顆不起眼的老鼠屎,竟然真的壞了他精心準備的一鍋湯。

原本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他和方珩去酒吧過節,先和她吵上一架,負氣離開,再讓雇的人給她下藥,當然,他不會允許真的發生什麽,他會及時趕回來坐收漁利的。為了這劇本,他花了大價錢,甚至買通了未來哪怕方家人追責,這人要去坐牢的一切關隘,有句話說的好:

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著被絞死的危險!

但是,他沒想到能從這地方見到這人。

餘燼長高了。

她長開了,再也不是之前少管所裏面黃肌瘦、頭發遮眼的小屁孩兒,她甚至有些好看,非常好看。但她也更冷了,與之前不同,那種鈍冷不再是那種拒人千裏的冷漠,變成了一種銳冷,帶著攻擊性,極寒的刀尖指著他,像是要剖爛刺穿他肚腸。

方珩從不帶尹澤辰去她現在的居所,也從來不讓他和小孩兒見面,她小心翼翼的合攏花瓣,將餘燼包裹在其中。所以那個討厭的麻煩在男人心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飯黏子。

他甚至從沒花時間心思去了解這個人,她實在太不夠格。

但這一刻……

這簡直……這簡直是塊粘在鞋底撕不下來的口香糖!

“方珩呢。”

這三個字完全是平地乍起的驚雷,把尹澤辰從未料及的狀況裏搖醒過來,一瞬間的憤怒太強,以至於他竟然完全忘記了,在這一刻,其實是他要理虧的多的。慌亂後知後覺的漫上來,他漸漸在小孩兒的目光中動搖。

不,這哪裏還是個小孩兒了?

脫下寬大的校服和球鞋,換上靴子和風衣,沒人能當這是個還沒成年的孩子。

這個女孩兒,不,女人。漸漸顯露出,那雖還稍顯稚嫩,卻足以讓人驚異的美來。

但這個眼神……

眼神!

尹澤辰幾乎不能把這個神情,和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小鬼聯系在一起,就像是嬌艷的花朵帶著致命的毒刺,她美而危險著,赤裸裸的暴露著情緒與憎惡,像是完全信奉叢林法則的獸,率真而殘忍。

他怎麽能忘了,這是存在不安定因素的孩子,是人們所認知的問題少年。

另一個因這三個字而錯愕震驚的人,則是站在餘燼身後的文文,“方珩”這個名字,她可太熟悉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這麽久了,他無數次的叫她這個。

即使從未見過面,她也無數次的羨慕這個人,嫉妒著這個人,甚至……她憎惡著這個人,即便只這個人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符號。

可是……為什麽!

餘燼在見到尹澤辰的時候就已經炸起了滿身的刺,她幾乎在一瞬間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可能。她皮膚難以自制的發燙,如果暴露在紅外儀器裏,她就像一團熾熱火焰。

她一步步走過去,表情古怪的扭曲著:“方珩說,不讓我再打人的……”

她笑了一下,明明不及尹澤辰身高,卻像是逼近牦牛的餓狼:

“可是啊……你算個人嗎?”

尖叫聲混合著玻璃器皿崩碎的聲音,文文被眼前這一幕驚的幾乎傻掉,她後知後覺的沖過去,分離扯住餘燼的胳膊:“麗麗別、別打了,再打會……會出人命的……”

“他死了不好麽?”餘燼歪著頭,真誠的發問。她喃喃自語:“以暴制暴是不對的,但是它有效果啊……哈。”

“麗麗!麗麗!”文文尖叫著,嘴裏發出不成調的斷音:“你、去看看……看看她……她、方珩,她別有事……別……”

尹澤辰完全被打蒙了,他幾乎是被這個女的一下子摔翻在地。

“你……講不講理!”

“哦?講理……”餘燼笑著撩了下頭發,靴底卻輦在了對方的手腕上,粗糲的硬底直接碾去一塊皮:“你們總是這樣,打得過、占盡優勢的時候呢,就要動手的;打不過了,躺在地上了,就開始講理了呢……”

“你……你不管方珩了麽?她、她、她就要被人……”

他話還沒說完,卻被人一巴掌甩在臉上,頭都被抽翻過去:

“這個呢,是文文的。呵,只要你在這,我有什麽好擔心的。”頓了頓,她露出一個陰郁的笑:“不能去的,被她見到我打架,又該擔心了……”

但她心裏卻在想,見到她,我還怎麽打你啊……

一種隱秘的洩憤,夾雜在野草一般瘋長的恨意裏,尹澤辰幾乎被她打的暈過去。然而,他也不是毫無準備的,他的人來的其實已經很快了,但餘燼卻更快,她就像是預料到對方的後備方案似的,在對方的人來之前一刻抽身離開。

但她還是低估了人性,尹澤辰給方珩下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安眠藥。

而彼時她還沒有料到。

包廂裏哎眉昏黃的光硬落在女人身上,她撐著頭,勉力保持著清明,呼吸卻急促。對面不懷好意的人正貪婪的打量著她,蠢蠢欲動著。

但是只能看不能動,他收了錢,這個女人他不能碰。

但是……

他在等,如果是女人忍不住了先動手呢,呵呵。

包廂的門像是約定好的那樣被人撞了兩下然後一腳破開,男人暗叫可惜,卻沒見到約定好的人。

是個……小姑娘?

男人有些錯愕,卻依舊照著劇本向著方珩沖過去,但是打擊來的更快。

他沒想到小丫頭不走尋常路,她竟然直接從沙發背上一撐手臂,身子躥過來,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他沒理由挨這一下的!

被女人打真是作為一個鐵血漢子的奇恥大辱,男人本就不是什麽善茬,怒罵一聲爬起身向著餘燼沖來。他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皮來幾個耳光。

但是……

為什麽一陣天旋地轉,而他的身子又一次向後仰去,後腦勺磕在了桌角。

“這怎麽可能”是男人模模糊糊的最後一個念頭。

這邊動靜這麽大,方珩卻是頭都沒擡。

她在另一個戰場,拼死抵抗著另一場沖殺,硝煙滾滾,她咬著舌尖,對外界的信息充耳不聞,唯一存在的觀感是血腥氣。

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

身體躁動著,肌肉難以自禁的痙攣著。

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聲的,再叫她名字:

“方珩,方珩。”

她皺了皺眉,這一分心,身上的燥熱難耐卻更重了幾分。

那個聲音持續不斷,盤桓在耳邊,但熟悉,極熟悉。

是小孩兒麽……

但是方珩太倦了,她沒有精力應對這個。

聲音的主人似乎有點擔心,在她額頭上虛虛的探了探,摸到了滿手的汗。又在她耳邊叫她:

“方珩,方珩……”

“別吵。”

方珩咬緊牙關,沒讓聲音變得造作迷離:

太難看了。

總不能在小孩兒面前這麽難看的。

“餘燼……你聽我的。”

“你走……出去……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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