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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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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隱秘

眼睛是最易洩露心思的窗口, 目光是靈魂與靈魂的交合。

方珩感到一種難以承受之重。

這不是什麽小問題。然而,哪怕是再大的問題,她也要想辦法解決。就像解決餘燼生活中的每一個小問題那樣。

哪怕是天塌下來,也得扛;被壓到了折脊斷骨也得扛;死也得扛。

“先下來。”

方珩掐了下掌心, 強忍住心頭的震動, 面容沈靜而肅穆著。

餘燼楞了一下, 影像突然清晰起來, 她看到方珩在看著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表情。

像是倏爾被冷雨澆醒, 她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冒犯”了。餘燼慌亂的垂下眼,收斂了目光,放開了抱住方珩的脖子的手, 然後落到了地上去。像是還覺得不夠似的退了一步。

“你以前沒這麽粘我的……”方珩閉了閉眼,像是在自語, 又像是自嘲:“哎……怎麽越長大反而越粘人了呢……”

餘燼飛快的撇了她一眼, 目光又落下去。她安靜的等待著下文。但方珩像是只是隨便感慨一句,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讓餘燼的心稍稍落了些:

“晚飯吃什麽?”

“英姨做了牛腩土豆和炒花菜,湯是玉米濃湯。”頓了頓, 又補充:“你可以只吃牛腩土豆再喝點湯。”

你看啊,她記得你所有的偏好, 記得你的習慣, 記得你生活裏全部的細節。

她是最最細心的孩子, 不輕浮不慵慢, 有著這個年紀的人不該有的沈靜性子。她在外人面前總沒有什麽表情,薄唇微抿, 瞳色幽深,若是換下一身青澀的校服球鞋走在街上, 沒人會把她當成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沒人會覺得她個初中生。

但即便如此,她也有著這個年紀常見的,簡單而純粹的好惡、愛恨、和感情。

啊,少年人。

年少時的愛戀就像是空谷來風,不知所起又倏爾無蹤。它總是靜默而激烈,隱晦又赤誠,卻也總是短暫的。

可方珩不能,她絕不能,讓小孩兒因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擾一生。

她點點頭,也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餘燼敏感的察覺到一種壓抑,她本能的想要打破這種氛圍,若打不破,就逃開。她扭身往客廳裏走去,然而才竄了幾步,身後傳來女人一聲喟嘆:

“啊……我好像一直就不怎麽愛吃花菜。以前不喜歡,現在也不怎麽吃,以後應該也不會愛吃的……”

餘燼身子頓了下,她前沖的動作變緩,然後慢慢停下。就那麽背著身子,站在客廳與餐廳間的接駁口處。

方珩覺得小孩兒聽懂了,就算沒懂,也一定察覺到了什麽。

這不可以開始,更不可能持續。

方珩壓抑住心頭的情緒對自己說,可卻也升起一股無名的煩躁來。

竄動著、蓄積著、也被壓抑著。

但是她終不能先倒下去。

她來到小孩兒的旁邊,伸手搭住了餘燼的肩膀,目光卻平視前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餘燼,有些事可以試錯,但有些不行。”

“……”

她感到小孩兒仰起了頭,目光盯住她側臉。

是的,餘燼目光劃過她臉頰和嘴唇,最後落在女人分明的下頜線上。

她好像瘦了,餘燼想。

像是沒過腦子似的,她脫口而出了一個問題,一說出來卻覺得無比的熟悉:

“方珩,你會原諒我麽,不管我做了什麽事……”

這不是餘燼第一次問出這個問題了,但她也只對一個人,這麽發問過。

她也問過那個人。

——白蘇,無論我做了什麽,你總會原諒我的麽。

是。她說是的。那時候,那個女人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這讓當時年紀還小的餘燼在一瞬間放松下來。像是蝸牛,再不顧忌的伸出全部的軟肉來。但她卻沒想到,女人手起刀落,快的她就連疼痛都是後知後覺的。

鈍痛。

她太小了,沒人和她說過好看的女人愛騙人,她沒想到那個女人就是殺千刀的混蛋死騙子。

餘燼本以為自己此生再也不會問起別人這個的,這是被釘在柱上的恥辱。

但剛剛的那一瞬,她好像忘記了。她在心裏自我鄙夷著,卻又克制不住的想知道答案。

沈默片刻,方珩還是交出了她的答案:

“抱歉餘燼,但我不能保證。有些事我會原諒你,但有些不行。”

她原本以為自己硬下心腸這麽說,小孩兒一定會感到失落。卻沒想到餘燼只是點點頭,反而一副釋然的模樣:

“好的。”她說。

方珩是不會騙她的。

她答應了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多難都會的。

“我知道了,方珩。”

*

餘燼一大早來到學校,班裏只有於菁一人。她總來的特別早。

進門的時候,餘燼就看到她手裏正舉著一只包子,素餡的,食堂裏最便宜的那種。

路過的時候,她輕輕敲了敲同桌的桌子:

“下次,那個就不用了。”話不用說的很明白。

對方楞了一下,倒是也沒太意外:

“怎麽,你想明白了,這是要從良了?”

“……”餘燼點點頭,避開了對方探究的目光,沒有要詳細說的意思。

小同桌覺得沒勁,“嘖”了一聲:“你又不怕給你媽媽丟人了?”

餘燼狠狠剜了她一眼,聲音卻硬氣不起來:“……不是。”

“行了行了,你這什麽醜表情。”小同桌扭過頭,卻依舊和她搭話:“哎……我說,你以後要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但說好了啊,我只講一遍,沒聽懂就扯淡。”

“……”

餘燼拿眼睛瞪她,有點訝異這麽一個提議,會從這人的嘴裏面蹦出來。

“怎麽?做點好事也不行了?”同桌倒是不樂意了:“哎你別這麽瞅著我,放心,不要你錢的。”

餘燼繼續盯著她,像是在看什麽保護動物。她想起了方珩的話,然後淡淡的說:

“那我給你買早飯。”

這語氣眼神就激出了於菁幾分嘴賤來,她玩笑道:

“切,用不著,我看你媽看著挺聰明挺厲害一女的啊,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呆子來?你媽這是被什麽人壓了啊她,真是讓豬拱……”

於菁的話還沒說完,卻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一把揪住領子,咬著牙的人等著眼睛,神情兇的想是要食人的獸。

餘燼直接從凳子上把同桌拎了起來,她眼角泛紅,聲音發冷:

“你閉嘴。”

於菁沒想到餘燼能突然這樣。她從沒見過餘燼這麽兇的樣子,就算和之前那些人比,此時的餘燼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她下意識的顫抖了下,身體瑟縮著,眼睛瞬間就有點紅了:

“你……你……”

餘燼見到對方這個反應,那天的同桌的傷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逝。

她松開了手,卻依舊在威脅:

“你以後不準說她。”

但是,於菁被餘燼這樣子刺激到了。

她其實只是嘴賤和餘燼說了一句玩笑話,餘燼也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性格又隨和,月考的事她幾乎已經把她當朋友了。可她沒想到,對方卻做出了和那些人一樣的事。虧她覺得這人學習挺努力的,還想要幫她補習……

於是小同桌在一瞬間失去理智,她幾乎是顫抖著罵:“餘燼你他媽是傻.逼吧,我就說了怎麽了!你要弄死我啊!”

她聲音裏帶著點哭腔,可神色卻倔:“來啊!你打啊!你有能耐你就直接打死我得了!就當給你媽報仇雪恨了!”

對方這種“撒潑”也讓餘燼始料未及。她不想理她,書包一下甩在桌上,轉身就要出去。

然而小同桌卻依舊不屈不饒:“餘燼!你她媽的你戀母啊!每次一提到你媽,你就犯病!”

本來只是句口不擇言的氣話,可沒想到餘燼正離開的身影卻突然頓住了。

她有些僵硬的轉過身來,依舊是一句:

“你、你閉嘴。”

但這一次卻氣弱了許多。

小同桌也沒想到餘燼會是這個反應。

她看著餘燼有些泛紅的眼尾和臉頰,更為自己無意中言中的信息量,感到一陣窒息的眩暈,和一種隱秘的好奇。她連委屈和哭聲都一並止住了,只剩下無意識的一哽一哽……

兩個人誰都沒在說話,空氣裏只剩下呼吸和若有似無的哽咽。

隔了好半天,於菁還是發問了:

“餘燼,你……你對你媽有那個心思?”

這句就不是氣話了。小同桌盯住餘燼的眼睛,像是要看進她心裏。

就在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了輕微的腳步聲,餘燼一怔,這才回過神。她不答話,轉身離去,但背影有平常見不到的倉促。

男生走進班裏,看到臉上還掛著淚痕的於菁問:

“哎,於菁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呢?”

他看看於菁,又扭頭看看剛剛沖出門去的餘燼,滿眼疑惑。

“啊……”於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掛上一個笑:“昨天的作業多嘛……寫到好晚了,哎……困死我了……”

“是啊!老趙留那麽多卷子……”男生神經大條,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他沖著女生笑笑:“不過我可沒寫,來這麽早就是想找人抄下的,你的借我參考參考唄~”

“好啊。”

於菁答應的相當痛快,只是翻包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好像還在抖。

這是在那一瞬間,被對方灌輸的恐懼。

餘燼不要臉!混蛋!死變態!

她想著,心裏狠狠的罵了同桌好幾遍,可又感到好奇心在蠢動著……

她回憶著那個女人的模樣,其實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她的記憶早已經有些模糊了,唯一的印象是那女人淡雅的氣質,和溫柔的聲音。

怪不得她叫她方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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