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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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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想你

餘燼沒有問方珩為什麽換了工作, 對方也沒有主動提起。她其實有很多很多的問題,但每次見到方珩的時候,她都會本能的抗拒發問,就像是無形中有什麽攥住她喉嚨。

但其實, 哪怕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 她也沒有很經常的見到方珩。方珩出現的頻次, 甚至沒有家裏做飯清掃的阿姨來的更高一些。

她沒有亂說, 她確實相當忙碌。大概是初入職場的“新人”的常態, 多數時候,餘燼在家裏都見不到方珩的影子。

如果她忍住不睡,會在深夜裏聽到鎖頭轉動的聲音。對方會把關門的聲音放的很輕, 拖鞋踏在地上的聲音也是。然後她的房門底下能看到一線暖色,緊接著是衛生間傳來淋浴的水聲。

像是忽然而至的雨。

餘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又翻回去, 無數次的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入眠。

而每個第二天,方珩又總是走的很早。

餘燼突然覺得, 也許接自己回家的那天,她大概都是在匆忙之中擠出的時間來。

但她承諾過的事卻沒有半點拖沓。

家教在第二天的下午就來到了她家裏面, 是個大學生模樣的女生,背著雙肩包, 笑起來臉上有淺淺的酒窩。與教師這個刻板嚴肅, 拿教鞭帶金邊眼鏡的形象完全不合。如果不是方珩提前給她發過信息, 餘燼開門的時候, 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的鄰居走錯了門。

雖然終日裏都見不到那個人,可餘燼卻感到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

“你就是餘燼是吧?”

精致的像是瓷娃娃一樣的小姑娘, 頭發軟軟的垂下來,額前的一縷被夾子別在耳後, 整個人像是牛奶裏洗出來的卵石。

女生低頭看了看小孩兒,又擡頭看了眼門牌,然後展出一個笑顏:“我就是你姐姐幫你找的輔導老師,我姓佟,叫佟茜,你以後可以叫我茜茜姐。”

“……”

小孩兒沒說話,身子一歪讓到一旁去,讓對方進了房間,把大門關上後,就自顧自的向著她自己的房間走去。

佟茜:“……”

小孩兒冷淡疏離的背影讓佟茜感到一陣窘迫無措。別看她這扮相,在家教這一行她並不是什麽新人,她之前做過挺久家教的,是很受孩子們喜歡的類型。

不會過分嚴厲死板,讓小孩兒們產生厭學的情緒。

她見過不少學生,乖巧懂事的有,調皮搗蛋的也遇到過,但這麽……嗯……這麽冷傲的小鬼,她倒還是頭一次見。

招呼都不打一聲的。

她又想起之前和這孩子的姐姐見面時候,女人最後那句:“……還請您多費心。”

她那時候想,教個小女孩兒有什麽好費心的?頂多就是腦子慢,但這樣的小孩兒她見得多了,腦子要是不慢,花大價錢找她們一對一的輔導做什麽。

“這邊。”

一道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佟茜的思緒。小孩兒一手抵著門,一邊面無表情的回過頭來看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老師,倒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

一瞬間,佟茜的腦子裏想了很多。豐厚的酬金、和善的女人、奇怪的要求……

這孩子該不是有什麽心理疾病吧?

餘燼見這個人杵在原地沒動,也不進屋,就站在原地,像是在無聲的催促。

反正來都來了。佟茜心想,手下意識的握了握背包側袋的辣椒噴霧。

但是走過去之後,她腦子裏的法制節目上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房間裏只有小孩兒一個人,她安靜的抽出書包裏嶄新的課本。

佟茜四周看了好幾圈,也沒發現什麽不安定因素。她接了課本,拉了把椅子在小孩兒身邊坐下:“餘燼,你姐姐說,具體的輔導時間和強度要和你商量來定,我全天都有時間,你看我們安排在上午和下午,各三個小時,這樣可以嗎?”

這也是讓佟茜疑惑的原因之一。

找她的女人並沒有像一般家長那樣頂著苦瓜臉,一上來就數落自己家小孩兒哪裏哪裏不行,哪裏哪裏不好。除了基本信息外,她甚至沒對她說明小孩兒的任何情況。她說孩子是什麽情況,最好和小孩兒自己了解比較準確,不要從她這裏先入為主的好。

再者,正常家長給小孩子找家教,哪有讓老師去和小孩子商量的道理!那如果小孩兒說不想輔導,那這事情豈不是要吹了?可偏偏找她的那個女人卻說:

“她能自己安排,這件事她可以自己處理好,具體您和她商量就行。”

那意思不就是小孩兒什麽都能自己做主了?那還不是翻了天了。佟茜其實已經在心裏做過了即將面對熊孩子的自我建樹。

“可以。”餘燼說,頓了頓,又補充道:“晚上你有時間的話,也可以來。”

佟茜看著小孩兒小大人似的表情,心想,她竟然還真的自己拍板兒了。

“那我們先來做一下各科目的測試題,讓我先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十七歲,正常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在念高二,佟茜拿出一早準備好的高一的題目給她。小孩兒安靜的接過,然後埋頭刷刷的寫了起來。

佟茜看了一會,第一反應是小孩兒的字還挺好看的。

第二反應是:

“餘燼,為什麽你只做語文和英語的題目?”

“我只會這些。”小孩兒眼底沒有絲毫窘迫,坦蕩的像是說出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

佟茜見過偏科的,但還真沒見過偏科偏的這麽徹底的。

用了一天的時間,她總算弄清楚了餘燼現在的情況:英語很好,語文也還湊合,但其他的科目就只有初中生的水平,甚至還要更差些。而且她的知識儲備並不像是旁人那樣的一張網——那種在教育體系裏走出來的孩子的樣子,她的知識面更加分散而破碎,但有時候又會知道些很生僻、很偏門的內容。

她還發現餘燼記東西特別快,尤其是短時間要她記下什麽,說是過目不忘都不為過。佟茜給餘燼看了一篇《出師表》,對小孩兒而言那麽艱澀難懂的音調詞句,她只是默默看了幾遍就能完整無誤的默寫出來。她的英語好也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好,她只是有一定的詞匯量,加上口語不錯,但發音帶著點怪異的腔調,那不是一般人熟知的黑人腔、印度腔或是日韓腔。

“餘燼,你在國外生活過麽?”

小孩兒楞了片刻,才點了下頭,但對這個話題明顯不願意繼續聊下去。

佟茜也不介意,有錢人家的小孩兒,人家的童年可不是綁在這教育體制的綱線上,掙紮著要擠過獨木橋的。

“餘燼,嗯……”佟茜想了想,還是照實說了:“我覺得,即使我們突擊補習一段時間,你可能也沒辦法去到你的同齡人所在的年級。”

小孩兒點點頭,倒是沒見得有多懊喪。

“但是我覺得如果你努努力,應該可以跟上初二、初三學生的進度。”

“我知道了,可以開始了。”

小孩兒的聲音平靜無波瀾。佟茜在這一刻才相信方珩說的都是真的,餘燼不是一般的少年人。

佟茜能感到,在這幅皮囊之下,那個不知為何卻過早成熟的靈魂。

*

一直到了周末,餘燼才終於見到完整的方珩。

她坐在餐桌前,手裏拿著吃了一半的吐司切片,陽光斜拉在她身上,半邊的頭發被染成了絢爛的赤金色。

“早。”

她和正走出房間,穿著她挑的、胸前有小綿羊圖案睡裙、頭發還炸著一縷的小孩兒打了個招呼。

“……”

餘燼先是楞了一下,一時間竟然傻站在原地,忘記了自己要去做什麽。

方珩被小孩兒見到她這一驚一乍的舉動弄的一陣好笑:

“什麽表情啊……”她挑眉調侃她:“怎麽,這裏也算是我家啊。”

而回應她的,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小孩兒的手臂像是揪緊的藤枝,緊緊的勒纏在她的脖子上,還有下巴和肩膀,就像是繭,一層一層的包覆纏繞,然後收緊,再收緊。

方珩被小孩兒這一下弄的有點懵了,她高舉著吐司和牛奶杯,差點被嗆出一個奶嗝。

“放開……”她無奈用拿著吐司的手背拍了拍小孩兒的頭,臉卻因氣悶而顯得緋紅。

藤條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更加收緊了幾分。

“餘燼……餘燼……”她只能一聲聲叫她名字:“下來……快……一會兒牛奶要灑了……”

柔軟的枝條松動了下。

就在方珩以為自己會被對方放開的時候,手中卻是一輕。

牛奶杯被人抽走,反手放在了桌上。

松開的藤條又纏了回來,反而纏的更緊了幾分。

“……”

這下沒話說了,方珩也就任由她抱。等到小孩兒自己抱夠了,慢慢松開手,她才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頸。看著拿在手裏已經變了形的吐司,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有瞬息間的無措:

她不知道為什麽小孩兒會有這樣的舉動。

“……夠了?”

“……”

小孩兒沒說話,卻很輕的點了下頭。

“這是什麽新的禮節嗎?”她有些沒好氣的問。

小孩兒擡起頭,視線揪住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方珩,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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