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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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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探視

“噢,方警官?您找餘燼是吧?”肖□□看著方珩,隨意翻了翻手上的登記薄。

方珩覺得她並不知道餘燼是誰,於是利落報上了餘燼的編號。

B02607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記住的,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忘不掉了。

果然,對方的神色馬上輕松多了,很快找到一條:“啊……餘燼是吧……有登記、有登記,她家裏人今天過來探望,被孫□□帶過去了……”

語氣邀功似的。

“噢……這樣……”方珩面上掛了下笑,心裏卻是滿腹疑惑。

不是說餘燼她一直都沒什麽親戚朋友的麽,就算在記錄裏也沒見到有什麽人來探望過她的。怎麽突然就多出一個親戚呢……方珩心中隱隱覺得又什麽地方不對,但這些和自己毫無關系,而對方按照規章辦事,一切都合情合理,根本挑不出什麽錯來。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方珩想著,轉身離開。出去和徐安秋解釋。但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種感覺隨著她逐漸遠離愈漸加深。像是有什麽生出了細小的觸手,纏住她心臟。

如果有任何一個接受過訓練的孩子在此,都會告訴方珩:千萬不要忽視身體最本能的直覺。

如果一件事,你覺得它不對勁,一定是真的有什麽地方不對;如果你覺得它有問題,那麽不要覺得是自己多想,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合乎情理。

但世人總傾向於信仰無事論。用自我安慰的方式緩解不安,自以為捂住了眼睛,危險就不覆存在了。殊不知這樣往往陷入更不利的境地,離危險亦更進一步了。

“她還有親戚呢?”

徐安秋聽完,明顯也很吃驚。不過她馬上笑了笑:“讓你當初和姓孫的說是人家家人哈?人家家人真的找來了……”

方珩動作卻是一僵,表情也頓時難看起來。不等徐安秋詢問,方珩已經掉頭回去了。

“小珩?改天吧……”

“安秋。”方珩拿下了對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為什麽是孫□□帶她去。”

徐安秋也是一怔,按照規定,探視是應由警官帶孩子出.號的。

徐安秋就看到方珩飛快的轉身,疾步向前,走著走著,她大步跑了起來。

徐安秋是在很後來才明白方珩此時這舉動的意義的。

*

餘燼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來探望自己。

白蘇麽?

不可能的。

她當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來看她的。餘燼心底牽起一抹嘲笑。

一年半,五百二十三個地球日,一萬兩千五百五十二個小時。

這是自己沒有見到那女人的時間,也是那女人把她“送”來這裏的時間。

餘燼內心森冷,她面無表情的任孫珍香將自己的手別到背後,然後帶上了手.銬。

“餘燼,別怕啊……有人來看你,你難道不開心嗎?家人說不定還給你帶了好玩的、好吃的呢……別的小姑娘都有人來探望,你就不想有人來看看你嗎?”

餘燼緩慢的轉動脖頸,示意自己不想,或者沒什麽好怕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

孫珍香也和她接觸的久了,感受到了餘燼的情緒。她看著抿著唇的小女孩,盡力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來:“餘燼,不要緊張,你看你這手抖的哩……”

餘燼的動作頓時僵住。

就仿佛無數聚光燈對準目標,而她赤.身.裸.體的站在舞臺正中央。圍觀的眾人拿著刀具器械,翻出她皮肉下的骨骼和心臟。他們說:

看啊!看!她在發抖呢!

而餘燼竟毫無所覺,自己的手,竟然因為沖撞的情緒而顫抖的厲害。連帶著那副手.銬,碰撞著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

畏懼?緊張?激動?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知道。

餘燼從沒覺得這一路竟有這麽漫長,她走的魂不守舍,有好幾次幾乎差點絆倒。

孫珍香也緊張的不禁直皺眉,只不過一想到這小孩狀態不好,就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了,反而有利於計劃。這件事她做的幹凈,餘燼到這裏的入.監通知書根本沒有接受人,寄送不出去,還一直被保留在所裏。而自己弟弟過來探視的各種證件,她已經全部辦理齊全,讓那混蛋做的時候戴好套子,再註意著點,不會有證據留下的,更不會被人發現。

一個腦子不好的啞巴,她能知道些什麽,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孫珍香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著氣。

若是在平常,餘燼早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的緊張和不安,也就更容易判斷出潛在的危險。但這一刻,餘燼自己就根本定不下心來,加上她也沒想到,孫珍香竟會有這種下作的手段。

所以,即便當她被孫珍香帶上眼罩的時候,餘燼心裏還在想,探監都是這麽嚴格的麽?就連看也不允許了?她是從來沒有過被探望的經歷的,但有時候也聽旁人說過一兩耳朵,似乎也沒這麽嚴格。

不過,誰又能肯定那些加時與寬松裏,沒有毛爺爺在幫忙呢?

餘燼默認自己不想見到白蘇,也不想見到她手下的人。有這眼罩倒是索性眼不見為凈了。她就像一只沒有生氣的提線木偶。她有一萬種方式、一萬個問題、一萬種情緒。

但最後她選擇,什麽都不做。

把四肢上緊縛的魚線,把她所有的動作,交到孫珍香的手裏。

*

與監.獄那種隔著玻璃板的探視不同,少管所與家人朋友的會面要更為“溫馨”一些,起碼能有一個封閉的房間,能觸碰、能擁抱、能抱頭痛哭,甚至能一起吃個飯。而能帶進所裏的東西也要更為寬松一些,只要經過檢視,一般的生活用品和食物都不設限制。

以前非法定探視日,外人是不能進監的。但現在自由多了,因為這樣可以增加監所經濟效益。

探訊室只有一個值班的女警,孫珍香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餘燼拐進了最裏面最偏的房間。樓道裏很安靜,只能聽見她們兩個的腳步聲。周圍沒有人影,孫珍香時間選的很好,她已經提前支開了可能出現的閑雜人等。

餘燼進了房間以後,就徹底冷靜了下來。對於“她們”來說,熱血從翻騰的巖漿到冰封萬裏僅僅需要幾個呼吸,而餘燼能做的更好。

她沒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更沒有死亡和殺意凝成的冰冷味兒。

不是白蘇。

不是與她相關的人。

空氣裏是男人的汗味,這讓餘燼有點頭疼,或者說叫荷爾蒙,但餘燼不喜歡。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什麽。那是預謀,那是隱瞞,那是很淡很淡的危機感。

但她的生命不受威脅。

她聽到孫珍香對來人說:“只有一個小時,你快點解決。”

然後,孫珍香就推了她一把:“餘燼,只要你乖乖的,就什麽事都沒有。”

“我知道的。”男人說,語氣裏有隱秘的急切,和僥幸的竊喜:“放心,我都知道的。”

他有著和孫□□相同的口音。

餘燼似乎明白了什麽,只聽一聲“吱呀”門響,有人出去了,而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乖乖,來來,到叔叔這來,叔叔和你玩個小游戲……”

眼睛看不到,也就少了一層感知。而五感是互補的殘像,一種缺失,便立刻有另一種頂上。中年男人的聲音壓抑著聲線,像是擠牙膏一般粘膩軟爛,餘燼只覺得有一大群蒼蠅陷落在腐敗的蜜糖裏,蹬踏著振翅抖腿,惹了一身粘膩的臟。

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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