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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結局:仙鼠渡劫生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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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結局:仙鼠渡劫生白翼

《抱樸子》雲:千歲蝙蝠,色如白雪。

“仙鼠如白鴉,倒懸清溪月。”多年後,站在阿爾卑斯山巔等待百年雷劫,福夜宴還能依稀回憶上一回渡劫失敗的慘樣。

當年,他本可以長出一雙雪白的天使蝠翅,但天道化為滾滾天雷,如此冷酷無情,最終賜給他一對漆黑如墨的惡魔蝠翅。

“黑或白,並沒有什麽優劣之分”,身旁的斐爾森輕輕搖頭一笑,他滿頭的銀發如今變成了貨真價實的百歲見證。

神父的右手上戴著一枚樞機戒指。

這是西方樞機主教的象征。

神父的左手上還戴著一枚隱形的婚戒。

這是某位東方神仙的傑作。

五十年前,斐爾森在二月二十二日聖伯多祿宗座節上得到了右手的樞機權戒,七十年前,一位名叫福夜宴的東方蝙蝠仙又親自將婚戒戴在了他的左手上。

然而,就在今年寒冬,一國的總樞機主教佩戴的樞機牧徽,卻離奇出現在斐爾森的書桌上。

那天晚上,斐爾森做了一個夢。

十年未見的大蝙蝠再次降落在他的頭頂,像兩人年輕時溫存那樣,緊緊把他摟在懷裏。

“嘿老朋友,這十年你去哪兒了?”斐爾森驚喜地揉了揉大蝙蝠的腦袋。

“當然是找個洞穴好好修煉!”福夜宴變回人形,一臉神清氣爽,“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又要渡劫了!”

“呃,你該不會又像上次那樣,被雷劫劈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哭著倒掛在教堂門口,求我收留你吧?”斐爾森藏不住眼底的笑意與幾分惆悵,“人類的壽命不能跟你們神仙相比,我恐怕不能再陪你下個一百年了。”

“別說喪氣話,”福夜宴撅嘴,“你要不要來給我加油啊?”

“你們東方神仙渡劫,我也可以旁觀嗎?”

“尊敬的樞機主教大人,我特意選在您的地盤上渡劫,您就不能給我個面子嘛!”福夜宴笑道。

“好好好,”斐爾森也笑,“什麽時間?”

“下個禮拜天。”福夜宴說完,又朝桌面上的牧徽努努嘴,“吶,這個東西,你別忘帶了。”

“這是......?”

“總樞機主教的牧徽。”福夜宴說,“嗯,我覺得挺合適你的。”

“你覺得?這事可不是開玩笑吧?”斐爾森有些驚訝,“我沒有資格佩戴的。”

“這是秘密啦。我專門給你借來的,你到時候戴上就是了。”福夜宴拍拍翅膀,盤旋升空,“千萬別忘了!”

斐爾森本能地下床,去追。

福夜宴連忙化為一道金光,越窗飛走:

“外面太冷,快回去!”

話音一落,斐爾森的夢也醒了。

樞機主教眨眨眼,首先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寧靜,雪山寧靜,群星璀璨。

沒有什麽蝙蝠仙。只有一片片雪花,從深藍色天穹悠悠飄落。

要不要去呢?斐爾森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每位主教都會有一牧獨特且寓意深遠的牧徽,但這個牧徽十分奇特。頂部沒有Galero帽子與穗飾,旁邊沒有十字或騎士團紋章,中間也沒有任何家族的盾徽,完全純白。

但福夜宴卻說,這是總樞機主教的牧徽?

斐爾森百思不得其解。但等到下個禮拜天,他還是戴上這塊奇怪的牧徽出門了。

“您要去哪裏?”一名路過的神職人員友善地向百歲樞機主教大人打招呼。

“我要上雪山。”

“雪山?看這天氣,恐怕要下大雪啊。您進山幹什麽?......您也不坐馬車嗎?”

“去找一個老朋友。”斐爾森沒多說什麽,戴著純白的牧徽,慢慢走進一片純白的世界。

忽然,斐爾森心中蹦出一個想法,他又依依不舍回頭,最後看看他的小教堂,喃喃道:“或許,你們不用等我回來了。”

雪山頂上,他再次見到了福夜宴。

“我就知道你會來!”

大蝙蝠似乎已經在雪地裏蹲了好久,一見斐爾森出現,立刻撲棱棱抖掉了滿身的白雪,變成一只迷你小蝙蝠,紮進愛人懷裏。

斐爾森寵溺地笑了笑,像盤核桃一樣盤這只小獸。

越盤越大。

最終福夜宴又變回人形。斐爾森驚訝發現,他的蝙蝠仙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八卦流雲錦仙衣,外套金縷玉蟒朝服,腰懸白璧,手執青珪,一雙蝠形玉佩,琴瑟般鏘鏘和鳴。

“你這身打扮,要參加什麽神仙宴會嗎?”

“那倒不是。我提前穿好這身晉升仙衣,嚇一嚇這天道。”福夜宴笑道。

接著,福夜宴小心翼翼抱著斐爾森,溫柔地放在雪山一座險峰上,又變出一塊毯子,讓愛人坐在上面,自己則坐在旁邊。

懸崖外,最後一個日落。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放眼北麓,他們還看到,被夕陽燒紅的山脈上出現了幾只銀狼。狼群踏雪而來,它們刻意拉長的陣形,如同一顆燦爛的銀流星。

“你猜猜看,哪一只是老斯昆克?”福夜宴樂了。

“哈哈。”斐爾森也笑了,“咱們喊喊它吧。”

“怕它不敢來哩。我挨這一道天雷不打緊,方圓百裏,神魔只許有我一個,誰橫插一腳都得變成炮灰。”福夜宴說。

“哦,這麽說來,我是不是也得避一避?”斐爾森笑道。

但福夜宴不笑了。

他看向斐爾森,神色有些躊躇:“呃,其實......”

“其實,我的生命也該到盡頭了吧?”斐爾森平靜地看向福夜宴,溫和地笑。

福夜宴忽然有一種在跟智天使長拉斐爾說話的錯覺。

那麽平靜,那麽雲淡風輕。

仿佛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事情能引起他的心靈波動,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下一天、一地、一人,而已。

福夜宴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人命乃天機,天機不可洩露。

第一道天雷劈下來之前,斐爾森終於困倦地閉上雙眼。他的耳朵也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

他隱約覺得福夜宴握住自己的手,沒有十指相扣,卻很緊,很緊。

“我給你的‘牧徽’是我的東方私印,上面畫有一只白蝙蝠,你是凡人,所以暫時看不見。”福夜宴把那一塊牧徽也緊緊按在斐爾森胸口,“......等你變成天使後,你的胸前會出現一個小小的白蝙蝠胎記......我一定會去找你......我一定能找到你!”

斐爾森卻開始無意識地背出一段彌撒:

“那今在、昔在及將來永在的全能者上主天主說,我是‘Alpha’和‘Omega’。”

“A”是希臘文首個字母 Alpha,“Ω”是最後一個字母 Omega。

意思是,至高無上的那位,是原始,也是終結,是歷史的主宰。

百年之戀,千年之史。

滄海桑田。

只是天地微微闔眼,一夢之間。

第一道天雷劈下來。

福夜宴硬生生抗下,只覺眼前的世界黑白顛倒。

他忽然想到,陰陽或黑白或善惡,並不是一種矛盾。

只是選擇了“善”,便不可避免會排斥“惡”,站到它的對立面。

排斥“惡”,並沒有錯。

產生排斥的傾向,卻往往會抵達另一個不可挽回的極端。

“宇宙混沌,原是一體”,福夜宴鎮定地張開翅膀,迎接第二道天雷,“分割混沌,禍亂之始。”

“東方西方,本為一體。”隨著閃電撕開黑暗,福夜宴也享受著自己黑翅第三次撕裂的感覺,“合則無雙,分則兩敗。”

他隱約覺得自己背後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快速生長,仿佛江南一壟壟水稻抽絲,仿佛長安一片片柳葉抽芽。

“夜宴。”

電閃雷鳴之間,竟然夾雜著一聲優雅的問候。

“誰?”

福夜宴睜眼,只見智天使長拉斐爾緩緩走下萬千星辰搭成的天梯。

“好巧啊,夜宴。”

“原來是您啊,殿下。好......好巧。”福夜宴努力扯出一絲微笑,心說您可真會挑時間,什麽時候不能聊閑天啊,非挑我渡劫的時候!

“我來接我的一個孩子上天堂,沒想到,遇見你在......渡劫?”拉斐爾點點頭,問。

福夜宴這才註意到,拉斐爾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天使,他銀發藍眼,背後撲閃著兩只小翅膀,正在好奇地打量著福夜宴。

他的胸前還有一塊瑩白的蝙蝠胎記。

“Phaerson,你胸前是什麽東西?”拉斐爾也註意到了那塊白蝙蝠印記,奇道,“這也是你從凡間帶上來的嗎?撕下它吧。”

“不不不,殿下,別撕!”福夜宴立刻阻止。

“為什麽?”拉斐爾饒有興趣看著慌亂的福夜宴。

“嗯,這個......”福夜宴絞盡腦汁,“因為它吉祥嘛!蝙蝠在東方是吉祥的象征!”

“好了,不用編了。Phaerson,你就留著這只令人難忘的‘蝙蝠’吧。”

拉斐爾微微一笑,又轉頭對福夜宴說:

“夜宴,我送你一雙翅膀,你可要接好了。”

“什麽......翅膀?您送我?”福夜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百年前,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渡劫失敗嗎?”拉斐爾娓娓道來,“並不是你的法力不足。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實乃地利不如人和也。”

“您能不能講普通話?”福夜宴心說,您這個外國佬雖然是智天使長吧,倒也不用背文言文兵書來羞辱我!

“你還記得米迦勒殿下誤殺的那條江龍太子嗎?東方龍Loong和西方龍Dragon最大的不同,就是東方龍沒有翅膀。”拉斐爾微微一笑,話鋒一轉,“沒想到,那江龍太子居然奪了一雙雪白的翅膀......硬插在自己身上,所以米迦勒才會認錯。”

福夜宴不可置信:“您是說,那雙翅膀,本來應該是......”

“是你的。”拉斐爾輕輕道,“那雙翅膀是你渡千年雷劫時變化出來的,它們本來就屬於你。結果被那條江龍太子搶走了。”

福夜宴震驚地說不出話。

“這些本是你們東方神仙的恩怨,我不該牽扯進來的。但既然發生在我的地盤上,我就得來瞧瞧了。”天使長拉斐爾擲地有聲,“如果見死不救、見義不為,我與那些惡魔又有什麽區別!”

福夜宴只覺天旋地轉:“我,我之前在惡魔島的除魔行動,這一百年所有發生的一切......”

“西天堂斬殺龍太子,幫你還了公道,你也一路降妖除魔,間接性還了西天堂的恩情,一切早有定數。”拉斐爾淡淡說,“我們也兩不相欠了。等你經受完最後一道天雷的考驗,功德圓滿,你會徹底蛻變為一只白蝙蝠仙,這雙翅膀也會穩穩長在你背上了。”

拉斐爾說完,輕輕牽著身邊的小天使,登上天梯,飄飄悠悠回天堂了。

只留下福夜宴孑然一身,站在冷風呼嘯的雪山之巔。

最後一道雷劫,往往是情劫。

但走到這一步的神仙,很少會被小小的情劫困擾。

因為,世無善惡,神無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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