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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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的事兒, 打算怎麽辦?”唐莎莎在她身邊坐下來,拉住她另外一只手。

方緣心裏也一點主意都沒有,頗有些無助無措的感覺:“他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以後恐怕會留下點後遺癥,我也不知道怎麽辦,還得我爸媽來解決……”說到這個地方, 她又有些生氣似的, “我想著這是天道輪回, 他喜新厭舊的懲罰, 他活該……但是, 他畢竟是我哥……”

唐莎莎嘆了一口氣。

夜風從外面一陣陣送進來, 如今漸漸入秋, 白天的城市還籠罩在熱氣裏面,但是晚上溫度卻驟然降了下來。

有點冷。

方緣手上的紙巾全部浸透了, 她才紅腫著眼睛擡起頭:“我不會成為第二個楊柳的。”

話是用來說的, 而不是用來爛在肚子裏的。

唐莎莎沈默一會兒, 緩緩道:“感情是有底線的。”

方緣看向她, 不說話。

她聲音在夜空中輕輕飄開:“付出時間和真心,可以。但是如果要付出自尊和人格, 讓感情都蒙上一層低廉的色彩了,這種不對等的條件, 收獲來的東西,你還敢享用嗎?”

方緣想了想,搖搖頭。

“你將它視若珍寶, 高高捧起,你只是信眾罷了。”她長長地吐出口氣,眼神飄得有些遠,“這本來應該是一件相互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方緣揉了揉鼻子,悶著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呢?”方緣轉過臉,問她,“之前,其實你是喜歡秦師兄的,對吧?”

這東西成分覆雜又矛盾:喜歡。不喜歡。

她笑了笑,搖搖頭:“不是。”

方緣像是有些奇怪似的,直勾勾看著她。

唐莎莎說著實話:“我只是喜歡怦然心動的感覺,他怎麽樣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只在意我自己。”

她話裏面有些若有所指的意思,方緣許是聽明白了,許是沒聽明白。片刻後,小聲道:“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嗯。”唐莎莎笑了笑,給出她肯定的回答,“我一直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但是最近也突然獨立生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什麽?”

斑駁的樹影在身邊搖晃,月光靜謐地在身邊鋪開。

“即使近在咫尺,也想要一直呆在他身邊。即使怕麻煩,也不想偷懶放棄。雖然沒有享受到太多怦然心動的感覺,但是分開的時候,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她聲音輕緩,頓了一下,又說,“就像現在,坐在這裏,但是如果聽到他聲音的話,我會想要立刻到他身邊去的。”

在一起的時候能夠輕松相處,不在一起的時候,想要飛到對方身邊。

曾經顧西瑯告訴她的話,在分開的時間裏,她有了深刻的體驗。

方緣漸漸平靜下來,眼眶依然紅著,卻努力對她笑了笑:“祝你好運。”

幫著安慰方緣一陣,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她心情或多或少有些沈重。河堤的斜坡上斜鋪著大片的草坪,正對著河水,在夏夜的時候,這裏是個納涼的好地方。所以一直都很受附近人們的歡迎,時不時就能看到有人在草坪上或是坐著或是躺著。

有時候唐莎莎心情不那麽高興的時候也會在這個地方坐一會兒。

今天也是這樣,只是她正往自己一直以來喜歡的地方走去的時候,就在草坪上看到了沈怡。沈怡抱著自己的膝蓋,臉頰上有些幽幽的光芒,興許是淚痕。至少就現在唐莎莎看到的場景來說,沈怡這會兒絕對不怎麽開心。

她關心方緣,那是因為方緣是自己好友。但是沈怡不是,她可沒必要去理會沈怡。

唐莎莎皺了皺眉,轉身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方一動作,就聽見後面傳來仿佛是帶著憤怒和悲傷的聲音:“唐莎莎!”

唐莎莎想著,要說為了愛情奉獻出自尊和人格的人,沈怡不就是其中一個典型代表,本來沈怡條件也算不得太差,可是生生把自己折騰到了塵埃裏面,還覺得洋洋得意。

她光明正大的雙標,她就是瞧不上沈怡這個人。

唐莎莎沒回頭,沈怡更氣了,一邊哭一邊喊:“他始終放不下你,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告訴你,你別想,我就是和他鬥到死也絕對不會給你讓位置的。”

唐莎莎不理她,徑直上了樓。她今天還要收拾一下搬家要用的東西,要是有空的話,在這裏損損沈怡也不錯,反正就嘴皮子而言,沈怡從來都不是她的對手。但是今天沒時間,她也懶得和她玩。

搬家是一個值得高興的事情,她不想被這些人給折騰得沒了心情。

只是沒想到,沈怡現在也有了脾氣,不僅僅是和她吵,也要和秦知年鬧。房子的缺陷設計給了唐莎莎聽戲的機會。

她聽見沈怡哭鬧著:“知年,我不懂,你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秦知年的聲音有些冷淡,也有些疲憊,不過顯然,現在秦知年還是想要好好和她說話的:“我們?我們以前是什麽樣子的?”

“以前你對我很溫柔,從來不會同我發火。還有你媽,楊阿姨對我也很好的,她以前明明對我很和氣的!我不懂為什麽你們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別哭了。”秦知年嘆息著說道,“進來說話。”

“我不進來!”沈怡負氣道。

沈默一陣,秦知年忽然說道:“變化的不是我們,是你,沈怡。你好好想想,這幾個月,你到底變成什麽樣子了?”

“我變成什麽樣子了?”沈怡突然冷笑起來,“要不是察覺到你們是從心裏面瞧不上我,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嗎?我就不懂了,唐莎莎和你吵架,你只會更加在意她。我和你吵架,你就瞧不上我?”

“你提她做什麽?”秦知年聲音染上些許不虞。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怡喉頭哽咽著,“你嫌我現在無理取鬧了?以前我偶爾無理取鬧的時候,你難道不是總覺得很可愛嗎?還有你媽,以前覺得我百依百順容易掌控,現在又開始嫌棄我上不了臺面不得人心對不對?”

“你現在叫做偶爾無理取鬧嗎?每天疑神疑鬼,一點小事就要吵個天翻地覆。沈怡,我也會累的。”

沈怡又哭起來:“……那是因為我太在乎你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知年,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很擔心,會不會有一天你要離開我……”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有聲音響起,好像有些晦澀似的:“因為我是被你搶過來的,所以總是不放心的,對嗎?”

沈怡渾渾噩噩的,被秦知年拉進了屋裏,門在身後關上,擡眼能看見秦知年不耐又冷淡的眉眼。

因為是搶來的,所以總是不放心?

想到這些天的心驚膽戰,沈怡就覺得十分委屈。沒錯,她害怕,尤其是看到秦知年視線不自覺追隨著唐莎莎的時候,她就更加害怕。她開始不那麽百依百順起來,她想要變成唐莎莎那個樣子,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拴牢秦知年似的。

以前唐莎莎偶爾溫柔一下,總被秦知年當成是在模仿沈怡,每每這個時候,沈怡就頗有些得意。

但是現在,她以前深深藏起來的爭強好勝暴露出來之後,又被秦知年說成是在模仿唐莎莎。沈怡突然明白,以前唐莎莎每次被這樣說了之後,心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了。

楊莉把她視作逼走唐莎莎的工具,她心裏清楚,也為楊莉不喜歡唐莎莎的事情暗自高興。

楊莉想要出手,她甘願變成楊莉的刀刃。

只是現在唐莎莎離開了,她也並沒有如她自己所想那樣,被當做寶劍供起來。兔死狗烹,她好像就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楊莉希望沈怡是個百依百順溫柔似水的小女人,可又希望她在面對外人的時候能夠拿出大家閨秀的氣勢來。可是沈怡說到底是小門小戶出生,家庭環境不算好,背後鬥鬥心眼兒還行,在大家族裏面就實在是撐不起門面。

興許是她表現不盡如人意,楊莉對她也漸漸冷淡下來,對她像是對待一條不受寵的寵物。時不時家裏來客了,只要覺得她丟了臉,楊莉就若無其事笑著給客人說起以前的事兒來,不外乎是沈怡費盡心機,卑微求愛之類的事兒。那些人看她的視線如同看著廉價的物什。

沈怡現在才開始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情,是不是一開始想著要插入秦唐兩個人之間的時候就已經錯了。

不過想完後,她還是不甘不願。秦知年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她不會放開,興許現在熬過去之後……興許……

這兩個人現在要怎麽過日子,是甜蜜是崩潰,對於唐莎莎來說都不重要了。隨著所有亂放打包好的東西被一箱箱抱上了搬家車,她眉裏眼裏全都是笑意。

搬家表白。搬家表白!

她覺得自己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去了。是一路笑瞇瞇地抵達了自己的新家,她在外面指揮著工人把東西把東西放在客廳,一直到最後一箱東西也搬進去,她才心滿意足進去了屋子。

她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是第一次踏進屋子。唐莎莎心裏面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又多多少少有些神聖感。因而剛才她一次也沒進去過。

現在唐莎莎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在沒有一點影響的情況下,放心欣賞自己的新家。

正如之前在照片裏面看到的那個樣子,房子非常漂亮,每一處的布置都獨具匠心,唐莎莎大張著嘴,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只有電影裏面才會出現的藝術館裏面。

她心情稱之為雀躍毫不過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要入住的關系,房子居然被提前打掃了。

光是這也算了,還有一點讓她也覺得異常吃驚。

屋子裏面基本生活用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而且基本都是齊全的,房子幹凈得一層不染,比起之前在照片裏面看到的空曠多了許多居住的痕跡,要不是因為這裏過於幹凈和整潔,唐莎莎幾乎要以為,真的是有人居住在這裏了。

難道說這些東西都是陳媽媽擔心她工作忙,來不及準備,所以事先先幫她準備好?

如果做到這個程度,陳媽媽這人也實在是太好了。

唐莎莎想著,等下個禮拜,或者下下個禮拜有了什麽空閑,絕對要再去拜訪一次陳媽媽,好好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

畢竟現在這個地方的布置實在是太精美了。如果讓唐莎莎自己來布置的話,她是絕對沒辦法完成的。

她現在懶得收拾東西。茶室正對著庭院,茶室旁邊有條走廊,連接著小閣樓。現在茶室裏面的矮幾下面已經鋪上了地毯。

淺綠色的。

看起來就像是十足幹凈的草地一樣。

唐莎莎在地毯上躺了下來,把四肢全部舒展開,看著院子裏面的草木雲天,只覺得生活簡直美好到了極致。

然後在下一秒,她的視線裏面出現了顧西瑯。

自上而下俯視著她,眉頭微微皺著,仿佛是嫌棄到了極點,又仿佛是覺得十足麻煩。

唐莎莎瞪大眼睛,猛地坐了起來。

她剛才好像看到了顧西瑯。

她剛才好像在自己的房間看到了顧西瑯。

她剛才好像在自己的房間看到了一臉嫌棄抿著嘴角的顧西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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