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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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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別詩

兩人沈默良久,修漫胸口起伏過大幾回,所有的話都忍下來。

他想說,我不可能不救你。這個世界就是為你而產生的,我就是為你而來的我怎麽能不救你。何況我愛你呢?

但是說不了,都說不了,什麽都說不了。他能開口說的就是你別愛我了我求你了,但是他這句也說不了,太違心的話是很難說出口的。

“你回來這麽久,和我相處這麽多天,為什麽你從來不問問,這六年我過得怎麽樣?”江樂風的聲音聽不出一絲起伏,徹底平靜了。

修漫偏頭看他,看著他的側臉明滅在燈影之中。

江樂風的六年——?

他從系統的口中,從別人的話語,從江樂風的狀態。他窺探到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他以為他對江樂風所有的發展痕跡了如指掌,畢竟他們甚至不算同一個緯度的物種,他曾經甚至懷著高高在上的心態去看江樂風。

可是那些大開大合感情糾葛之下的細水流年,他好像沒有去了解過。

他突然也想問了。

沒等他開口,江樂風自己說了。

“我這六年過得很不好。”江樂風看著天上被吹動的雲緩緩地說“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找不到。”

他的聲音平穩,像是隨口呢喃,聽不出這裏面藏匿了多少絕望多少崩潰多少次想一死了之但還是因為太想見到一個人又活下來了。

可他到底也沒說那些細節,修漫早該想到了,江樂風本就不是一個善於倒苦水的人。

“那只是我的六年嗎?”江樂風說到這時轉過了頭。

兩人視線像是隔了六年交匯,修漫看著他一點點地失去所有的生機,仿佛是要修漫開口說是,他就能毫無顧忌地再死一次。

江樂風根本就不怕死,他什麽都不怕,他怕什麽呢。

修漫想不明白。

他沒有說話,江樂風又轉過了頭去。

“你走吧。”江樂風閉上了眼睛,“我總感覺你是愛我的,但我也害怕自己感覺錯了。”

天上兩人眼前的雲徹底散掉了,修漫看著一點點洩露的月光發冷。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為什麽只有江樂風義無反顧地想要去死可以去死?那他呢?

“宿主,你死了也沒用。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他也已經瘋過一次了。”

“那,如果我永遠消失呢?”

“抹殺。這個世界會消除你存在過得所有痕跡,你的一切都不覆存在。目標會忘記你,開始他新的人生。或許這樣對他來說是好的。但是宿主,我們一般不建議這麽做,你的代價是不覆存在。”

“可是我願意。”

“什麽?”

“我說,我要是願意呢?憑什麽只有他為了我敢一次又一次的死,我也敢,我也願意。況且,如果我不消失他就能永遠記得我,你們無法洗刷他的記憶。他的意識早就不受劇情控制了對嗎?你們一次次修補無果他永遠不會真的愛上鄒墨,所以你們才找到了我。”

再說,誰沒死過一樣。修漫想。

系統陷入了沈默,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他對接的宿主第一次提出這種要求,大概也不是最後一次。修漫只是他慢慢快穿生涯中遇到的一個特別又沒那麽特別的宿主,對於他的要求他理解卻也不是特別理解。

沒有得到系統的回覆,修漫在等待中下定了決心。

一切都變得坦然了,月光也很矚目,他真心實意地彎著嘴角笑了笑。所有的一切都到這吧,他想坦然地牽江樂風的手,哪怕一會。時間不多了,只想擁抱。

江樂風閉眼等待著,等待著修漫從他身邊離開。可是好久了,沒有聽到任何東西,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水分在高溫空氣中蒸發,全是粘膩的觸感就快要讓他飄起來了。突然,一只手覆蓋上了他的手背。

幹爽的溫暖的觸感,熟悉的,渴望的觸感。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轉頭看去時修漫正在看著他,不到一秒,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修漫的臉,修漫湊上前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

濕黏燥熱的空氣中,他得到了一個讓全身翻騰幾回卻又落回到原地的吻。

低頭看到修漫的睫毛顫動,與他們平時接吻並沒有什麽區別。可是他哭什麽,自己又哭什麽。

“為什麽不走?”他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沙啞了,又帶著哭腔。

“你沒感覺錯,我就是愛你,最愛你,只愛你。”修漫看著他的眼睛說。

江樂風翻身朝著他伸手接著把他摟進了懷裏,他的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沒有幹涸痕跡的衣服被江樂風靠著的那一片更濕了,能擰出水來。

“不愛你你哭,愛你你也哭。”修漫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不知道在敲打什麽節拍。

至此,還剩下二十一天。

修漫開啟了人生的第二個倒計時,第一個是為了跟江樂風告別,第二個也是。這次好像更坦然了。

他找了個理由跟江樂風說清楚自己的異常,跟江樂風解釋自己和齊奕其實沒有關系。他說什麽江樂風就信什麽,顯然江樂風比他更迫切地想要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修漫看著他的眼睛覺得好笑,他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

“不是說愛一定要有所圖才能長久下去,你身上都是可圖謀的地方很多。那我呢,我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你愛我這麽多年還死去活來的?”

“我就是為你活的。”江樂風看著修漫的眼睛,不急不緩地說,說得認真深刻。

修漫從頭到腳的血液回溯,靈魂好像在某刻沖出了自己的軀體也想親吻江樂風一口。他一直標榜自己來這個世界,在這兒這麽活著就是為了江樂風。可是江樂風說,他是為了他活的。

他暗暗自得那點小心思,自以為帶著上帝視角拯救眾生,換來了江樂風為他而活的仰望。

倒計時二十天,修漫帶著江樂風一起去了戴韻家。

戴宇欣這次不像第一次見那麽陌生了,戴韻讓兩人進屋後,小女孩主動走到廚房給兩人拿了一次性杯子。

戴韻在裏面倒滿了自己煮的酸梅汁。

修漫喝了自己的把江樂風的那份也喝完了,第三杯還要再伸手的時候,被江樂風給攔住了。他轉頭怒瞪江樂風,江樂風眨眨眼睛裝看不懂。

戴韻要給兩人下廚,修漫攔住了她,說要吃火鍋讓江樂風做。

只是對視一眼,江樂風知道了他想吃的是什麽火鍋。兩人坐了一會之後又出門買菜去了,隨手把戴宇欣一起帶著去了。

“你還記得嗎小鬼,六年前哥哥第一次約會你媽就把你塞給我了,哼,要不是我善良我就給你扔了。”修漫偏頭彎腰逗戴宇欣玩,戴宇欣說不過他,就跑到看起來話很少的江樂風旁邊。

修漫又要沖著她走過來,江樂風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戴宇欣小嘴一撅,兩個人都不理了,都不是什麽好人。

三個人嘻嘻哈哈熱熱鬧鬧地逛了一次超市,期間但凡戴宇欣多看一眼的東西,都被兩人買了下來。戴宇欣惴惴不安但是更欣喜,到底還是個小孩,這下所有的芥蒂又都沒了,光是看著兩位財神爺眼裏就冒星星。

三個人打了一輛車東西都放不下,最後還是江樂風單獨又再打了一輛車才把東西都帶走了。

回家後戴韻看著熱水器犯難......

“你們買這個幹嘛?”

“你家裏這個不是壞了嗎?”修漫一邊往裏面搬東西一邊說。

戴韻眨眨眼睛,“誰說的,再說了壞了可以修啊。”

“該退休就讓它退休吧。”修漫說著就跟江樂風一起搬著熱水器進了浴室,不一會舊的熱水器就被擡了出來。眼看著修漫直接就要拿去扔了,戴韻急忙攔住了。

“誒誒誒!別別別,舊的可以回收啊。”

修漫回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末了覺得好笑又笑了出來“那放哪啊?”

戴韻把門打開了,“先放門口吧,我叫人來收。”

東西都放置好了,戴宇欣抱著一堆玩具和零食呆在房間裏不願意出來,三個大人就開始準備晚飯了。

戴韻和修漫只是負責洗菜、切菜,接下來就都是江樂風的活。

兩人出了廚房在客廳聊天,不一會一股酸湯味從廚房裏飄了出來。

“這是什麽湯底,好香!”戴韻看著廚房稱讚。

修漫自豪地笑了笑,開什麽玩笑,當然香。這個湯底可是上過舌尖上的中國,要是不香能被他惦念這麽多年嗎?

想到這他就更餓了。

饑餓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江樂風就端著鍋走了出來。

兩人默契地進廚房幫著拿菜,很快一桌菜就擺滿了。

上次想吃但是沒好好吃,決定不再隱藏感情之後食欲也不像被藏了,修漫拿著碗虎視眈眈地看著鍋裏。

很快,第一個肉圓子被江樂風夾到了他的碗裏。修漫放進眼前的蘸水中裹上了一層滿是木姜子味的油辣椒。

一切都剛剛好,雖然比不上記憶中那一口,但是已經夠好了。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好吃!”戴宇欣乖巧地提供自己的誇誇詞,大眼睛彎彎地看著江樂風。

江樂風笑了笑,也給她夾了一個丸子。

“樂風,我看著你老感覺哪裏怪怪的。”戴韻從江樂風進來家門開始,便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總覺得在除了修漫的身邊之外,她還在哪見過他。

使勁想了幾回,還是想不起來。

江樂風轉頭和她對視,那一秒,看著他的眼睛。一些零星的碎片從戴韻的腦海中劃過,在一個悲壯的現場,一具冰涼徹骨的屍體,一雙同樣漂亮的眼睛。

那雙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睛,曾經幾乎成了她的夢魘。只是後來不知道哪一刻,她便忘了,忘得徹徹底底,沒有一點痕跡。

但還是被她抓到了蛛絲馬跡。

“怪怪的?”江樂風疑惑地看著她。

“哪裏怪怪的?”修漫也看向她。

又忘了,才想起來的一點又忘了。戴韻搖搖頭,“沒什麽,想不起來。”她說得滿不在乎,像是前一秒的情緒不是她身上存在的一樣。

一頓飯吃完兩人也要離開了,修漫拿出手機說想拍一張合照。

四個人就擠在一起拍了一張不久之後就會徹底消失這個世界上的合照。

兩人還沒走出門口,又被戴韻叫住了。

“等等我有東西給你,上次就要給你結果我忘了,”戴韻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房間,片刻之後又走了出來。“這個給你,你放在我這幾年了。小鬼,你難道以為姐真的窮到那個地步了,非要花你一個窮學生的錢嗎?”

戴韻說著給了修漫一張卡,那張帶著歲月痕跡的卡。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修漫伸手接過,一瞬間有些恍然。

他擡眼去看江樂風,江樂風也在看著他。

“行,給你的時候,裏面還有五千塊錢呢。放裏面六年也不知道利息漲多少了,我賺了。”他笑著說。

直到戴韻關門後一秒,他的眼神似乎還留在門後面的屋子裏。

兩人走下樓,修漫說“哎呀,有點舍不得韻姐和小丫頭啊。”

“下次再來。”江樂風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修漫轉頭對他笑了笑,在江樂風的手放下的時候,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漫步在夏夜的街邊,假裝自己還是無所事事的學生。迎面趕上了一陣風,修漫擡起了眼睛,幻視六年前的街道。

他說他想去那條街走走,江樂風要去開車又被他攔下了。

“走過去吧。”

“好。”

兩人就這麽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走到了那條熟悉但是早已陌生的街道。

“我記得這邊不是有個天橋嗎?怎麽不見了?”

“這一片重新規劃了,開發了地下商場所以天橋也拆了改成地下通道了。”江樂風向他解釋著。

“行吧。”

天橋也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一起走過一起在上面停留。那時候修漫指著天邊的星星問江樂風那是什麽星座,江樂風搖頭說不知道。修漫就嘲笑他說連這都不知道。

實際上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但也沒什麽特別的,頂多有些遺憾。闊別六年之後發現故地早已不似故地的悵然罷了,沒什麽特別的。

再往前走就到了他以前住的小區了。

然而那個破舊小區也徹底留在他的記憶裏了,這裏早就變成了高大上的學區房。曾經路燈照不出三米遠的場景已經發黃發黑了,一切都在變化發展著。

修漫只覺得自己更加悵然了。

他被迫接受什麽都變了,只不過。他轉頭看了江樂風一眼,看著江樂風照舊英俊的側臉,他知道他沒變。

心理那點郁結瞬間又消散了,修漫癡癡地笑了出來。

“怎麽了?”江樂風看著他笑得溫柔。

“我愛你。”修漫不假思索地說。

沒有什麽理由,就是愛你,所有想笑。

江樂風也笑,兩人就這麽相視而笑著。

還剩下十八天的時候,修漫跟著江樂風去了他以前住過的公寓。那倒是沒變化,至今還挺立在市中心,房價還漲了不少。

晚上兩人在這住下,修漫又掏出手機拍照片。

拍了一張江樂風在陽臺上撐著欄桿的,又拍了一張兩人在床上的合照。

拍完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轉頭對上了江樂風費解的眼神。

“最近怎麽愛上拍照?”

“記錄,而且我長這麽帥,不多拍幾張老了拿什麽懷念?”

修漫翻身轉過來張開手撲進江樂風懷裏,江樂風摸著他的頭發順毛。

“以前還想著跟你在一起之後搬過來跟你一起住呢,沒想到便宜沒占到,你小子還去我那小破屋子睡了好幾次。”

修漫想著好笑,說著也笑了起來。

江樂風也笑“不破,有你在我覺得很好。而且當時不想帶你來這裏。”

“為什麽?”

“怕被我爸媽發現,那時候他們對我管的太嚴。如果被發現了對你不好,我就想等我有能力保護你了,再讓他們知道你。”江樂風說。

“你那時候就想這麽多?”修漫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時候他是個假的高中生,江樂風可是正兒八經的才成年啊。

“想和你一起走的路很長,我當然就要多想一點。”江樂風把他抱得更緊了。

修漫沒有回答,嘴角的笑意逐漸僵硬,只能擡著手機械地撫摸江樂風的後背。

倒計時九天。

這些天他們已經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修漫變成了那個愛黏著江樂風的人。江樂風當然樂意奉陪,兩人成了一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情侶,一起做了好多情侶之間的事情。

每天都高興的不知東西南北,每天都是修漫在對江樂風告別。

他那些夾雜在細節裏的不舍沒讓江樂風發現,自己也要強迫忽略這一切。

只是他倒數著,看著變少的時間。突然想起了六年前,他也是這樣一天天數著黑板旁邊高考的倒計時一邊跟江樂風相處著最後的時光,一邊勸解自己瀟灑地告別。

時間輪回一次他像是回到了原地。

夜晚,修漫吃著江樂風給他洗幹凈的草莓,問江樂風想不想聽他以前的事情。

江樂風合上最後一份文件,走到沙發上坐下、躺下,枕在了修漫的腿上。

“想聽。”他實話實說,他對修漫的過去實在是知之甚少了。

修漫吞了最後一顆草莓,陷入了冗長的回憶之中。

“我其實是個不知道富幾代的有錢人,我家有錢慘了。我爸媽都是工作狂,我出生之後就被送到了我外公外婆家,在那到了七歲。本來在那過得好好的,突然一場大火什麽都沒了,外公外婆也沒了。我就被我爸媽接了回去,結果沒過多久,我媽抓到了我爸出軌,他們倆因為財產問題也不好離婚,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著。哎呀我這一波三折的命運,我爸和外面的小三其實在我五歲的時候就有孩子了,我十七歲的時候,他們又生了一個。給我氣死了,我媽倒是還好,她心裏好像只有她的工作。除了發現我爸出軌那天,其他時候也看不出她的情緒。”

“我爸有了新的家庭,我媽又只想著工作。就這麽著,我被兩人給逼的叛逆了,非要作天作地讓兩人看看我關心我,我什麽都玩,什麽玩得大我就玩什麽。所有我紋身飆車還去國外玩槍在會所頂樓往窗外撒錢,但都是徒勞。還是沒人理我。”

修漫自己覺得好笑,說著就笑了起來。“幼稚死了,其實我當時還沒有你成熟,你一個小屁孩。”

江樂風擡手在他眼尾劃過,抹去了一滴被笑出來的淚。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了,結果你猜發生了什麽?我死了一回之後,遇到你了。”

他低下頭看著江樂風,湊近又湊近,在江樂風嘴邊親吻了一下。江樂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他想用手心的溫度告訴修漫,他會一直陪著他。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我已經沒有遺憾了。就是有點想我媽,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修漫渾身疲軟被江樂風摟在懷裏,入睡前迷迷糊糊地說著什麽,江樂風聽不清楚。

一夜過去,時間又變成了八。

修漫開始專心致志跟江樂風談戀愛,也不想讓江樂風去公司了。

江樂風當然都由著他,樂意陪在他身邊。只是他還沒享受修漫這粘糊勁三天,修漫又說自己有事情要忙,讓江樂風趕緊去公司。

江樂風不明所以,又老老實實工作去了。

只是修漫看起來真的很忙,連續兩天回去他都只能看到一個已經睡著的修漫。

他洗完澡之後掀開被子,才剛躺下修漫就自己尋著他的溫度過來了到了他的懷裏。

江樂風好笑又心疼地看著修漫的臉親了親,“一天天忙什麽呢還不能告訴我?”江樂風輕輕地說著,擡手關上了燈。

早上睜開眼睛時,修漫正看著他。“醒了?”修漫笑著,看起來心情很好。

“嗯。”江樂風回應著修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穿正裝,跟我去個地方?”

“好。”

兩人說著就利落地起床,修漫江樂風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修漫就穿了一身黑色。

兩人就著一身黑白無常的搭配就出門了,江樂風全程聽這修漫指揮開車卻也沒問他要去哪。

直到車停在一片空曠的草地,“就在這下車吧。”

兩人把車留在了入口,徒步走了進去。

走著走著,江樂風就發現不對勁了。修漫那點自以為的小聰明,怎麽可能瞞得住他。他憋住了笑,沒說話,只是跟著修漫靜靜地往前走。

眼前的玫瑰花逐漸變多,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黃色的白色的交錯,盛開在兩人眼前。

修漫牽著江樂風的手走到了花叢中間。

不知道是哪裏飛來的蝴蝶,停留在江樂風肩膀上,成了白色西裝的點綴。

修漫看著蝴蝶笑了笑,隨後說“正好,缺一個證婚人,就你了。”他說著,目光轉移向江樂風。

在江樂風難以置信地眼神中,單膝跪地,掏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戒指。

一切都在紛飛,花瓣在飛,蝴蝶在飛,江樂風感覺自己也快要飛起來了。

他的手指顫動,修漫還沒得及說話他就已經伸了出來。

修漫笑了笑,“看來你很願意和我結婚,給你這個機會。”突然說著給江樂風戴上了戒指。

他站了起來,江樂風仍舊震驚地看著他,一時半會好像緩不過來了。

“別傻了,給我也戴上。”

修漫話音才落,江樂風也跪下了。

他接過修漫手上的戒指,舉到修漫眼前。莊重又難掩激動地說“你願意和我結婚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願意。”修漫不假思索地回答。

江樂風得到回應,卻沒有第一時間給修漫戴上戒指。他伸出手抓著修漫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哭了起來。

淚水蔓延到修漫的手上,他也蹲下了。兩人平視著,他看著江樂風哭。

“修漫,修漫.......”江樂風一遍遍地重覆的他的名字,他就一遍遍應他。直到江樂風終於平覆過來,給他戴上了戒指。

兩人在鮮花錦簇中擁吻,江樂風對修漫說謝謝。修漫在心裏說不用,他做這一切是為了讓自己不留遺憾。

至於江樂風,反正他都會忘記的。他想。

倒計時一天。

修漫在這一天去了公司,他不在這段日子,除了江樂風再也沒有秘書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變化。

偶然就遇上鄒墨了,好久不見,他生出了一種別來無恙的心態。也許死期將近,他對鄒墨的那股別扭勁也沒了,只是草草掃過一眼,掀不起波瀾。

只不過內心深處還是有個聲音在響起。

這就是未來幾十年和江樂風相伴的人嗎?

感覺很奇特,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眼前兩人的結局,卻還是避無可避地,對其中一個產生了感情。最終只能用生命的代價來洗清這一切的錯誤讓這個世界得到重新啟動。

只是他的思緒還沒飛走,遲茗就突然出現了。

他擡手搭上了鄒墨肩膀,很興奮地在鄒墨耳邊說著什麽。鄒墨不耐煩地把他推開了,遲茗也不生氣。被鄒墨甩開之後,他才看到了在不遠處站著的修漫。

遲茗楞了楞,顯然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這看到修漫。

“你怎麽來了。”他笑著,顯然沒有面對鄒墨時笑得那麽純粹。

修漫無所謂地擡眼看天花板,沒搭理他徑直走進了江樂風的辦公室。

江樂風正在看著電腦劈哩叭啦敲打什麽東西,看到修漫來了也沒停止。修漫也沒打擾他,只是坐在旁邊看著他。

從頭到腳都想好好看看。

終於江樂風停下了手上的敲打,他轉頭看向修漫。“怎麽過來了?”

“接你下班。”

“太早了吧。”江樂風笑了笑。

“我今晚得回家一趟,但是我想吃火鍋,你現在回家給我做,我吃完就回去了。”

“好。”江樂風說著就站了起來。他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轉身就抱住了修漫。

修漫不動任由他抱著,可是他抱得實在是太久了。

“再不走就真要到你下班時間了。”修漫拍了拍他的背。

“走哦。”江樂風一個字音調能轉幾回,肉麻得修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兩人一起買了食材回家,江樂風就開始進廚房忙活。修漫就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

江樂風這個時候才會慶幸這個家哪裏都夠大,不然修漫神出鬼沒的,保不齊就磕著碰著了。

然而沒有,只有修漫黏人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游蕩。

沒有感受到視線的時候,是修漫在拍照。

做好了,修漫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江樂風觀察著他的臉色,沒有發現異樣。

“不好吃嗎?”他問。

“沒有,早上吃的有點雜了,現在不太吃的下去。你吃吧,別浪費。我看著你吃完我再走。”

江樂風彎了彎眼睛,“好。”

他在修漫的註視中吃完了一頓飯,每一口都是修漫看著他咽下去的。幾度有些吃不下去,可擡頭就看到修漫在專心致志地看著他。

這樣的深情。

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埋頭吃飯。

可是一頓飯吃不了多久。

“要我送你去嗎?”江樂風收著桌上的碗筷。

“不用,我明天就回來了。我估計是我爸有什麽事,我不想讓他見你。”

“好吧。”江樂風點點頭,修漫跟他爸的隔閡他知道。修漫不想讓他見,他就不會見。

江樂風走近了廚房,修漫也走到了門口。

可就在這時,“樂風!”修漫突然喊了他一句。

江樂風從廚房裏出來,手裏還拿著洗碗的抹布。

“怎麽了?”他看著修漫。

然而沒有回應,修漫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就這麽看了好久。

良久,他笑了一下,“沒事,就是想叫叫你。明天見。”修漫說。

“明天見。”江樂風笑著。

修漫轉身走出了大門,決絕地將一切留在了身後,義無反顧地走向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去了。

無法強顏歡笑之後他也沒讓自己哭出來,反而有了一絲輕松的情緒。

腦海裏又出現了系統的提示音,今天是他任務期限的最後一天。系統提示他如果完不成任務的話,他會有什麽懲罰。

然而不會的,因為他一定能完成任務。江樂風一定會跟那個註定的人在一起然後愉快地度過自己的一生。

他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悲切。

車上了高速,他在腦海中按下了那個確認抹殺的按鈕。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拿出了手機開始翻開這段日子自己拍下的照片,每一張都無比認真虔誠的看著,直到看不見為止。

瞬間世界變成一片紅色,他什麽都看不到了,那句還縈繞在耳邊的明天見的約定似乎掩蓋了車禍的聲音。

之後一切歸於平靜,大貨車的司機明明就看見自己撞到了一倆白色的奔馳。

卻不知道為什麽,眨眼之間那輛車就消失了,無影無蹤。

他眨了眨眼睛,想著自己今晚應該要早點睡了,疲勞駕駛都出現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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