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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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山

山路婉轉,幾人沿著河床往裏面走,這裏已經難見人煙了。午後日頭正盛,一路上所有的植被都泛著光。

大家都不再言語,默契地想要維持著這一片安寧。終於,從兩座山底下繞過,穿過一片荊棘,那方藏在山裏的林子顯現出來。四周的植被開始逐漸變得高大,隨著坡度上升,荊棘纏繞著樹一叢一叢地生長。

修漫的衣服上開始莫名地出現植被的草果子黏住,剛開始他還想用手扒拉掉。後來多了,他也就不管了。再看到其他三個人也沒好到哪去之後,他索性欣賞起來。

幾人就這麽進了林子,修漫才發現林子外圍被隱秘地圍上了鐵柵欄。這高度看上去壓根也攔不住人,江樂風說,是為了攔住老鼠和兔子,鐵柵欄埋在土裏的那部分更深一些。

修漫點點頭。

“這兒也太難找了,你怎麽精準帶路的?”修漫問江樂風。

“我之前就是在這工作,山裏都是寶貝,經常需要自己來找,來的次數多了就記住了。”江樂風說著隨手扒開了眼前橫著的枝丫。

地上某種不知名的草藥一叢一叢地生長著,修漫蹲下扒拉,“感覺和一般的野草沒什麽區別。我要是在野外遇到了,肯定不會多看一眼。”

“很多藥材一開始都是作為野草存在的,他存在的價值需要有人去發現。”

“好吧。”修漫了然。

林子幽靜,眼光透過茂密的枝葉落下了說不清的光點,再暗一點就可以比擬最小的星空了。

鄒墨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相機開始拍照,一開始只是為了記錄藥材,到了後面他不自覺中已經拍下了許多風景。

一開始他總是發現自己的鏡頭之中會多出一個人影,到了後面他發現那是遲茗故意的。鄒墨冷著臉走到了前面去了,遲茗推了推自己的墨鏡,跟了上去。

林子走了一半幾人停下來休息,江樂風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墊在地上讓修漫坐。修漫沒坐就近坐在了一棵樹下,江樂風撿起衣服挨著修漫坐下。

幾人從包裏那處水還有食物,淺淺吃了一下。修漫覺得這是在太像野餐了,但是意外地又發現體驗感很好。不是誰都那麽閑非要跑到深山老林吃飯的。

歇了一會之後幾人又開始上路,修漫無意見發現原來江樂風也在給藥材拍照。

走出林子的時候夕陽已經掃徹了整個山谷,四人站在半山腰俯看著山下的一切,又眺望別處的山頭。火燒雲無邊的蔓延,燒紅了這一片綠色的山林,還有四個人的臉。修漫自以為自己已經看過了太多美景,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可是面對這樣的壯觀,他的心還是架不住波動。

他轉頭看向江樂風,想跟他分享此刻自己看到美景的心緒激昂。可江樂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無視了近在眼前的一切景色。

他的眼中只有修漫,一切的江河湖海,風雲雨雪,都是修漫的背景。

四人開始下山,天色漸漸暗下來,最終所有的浮華的景色都被留在了身後。他們身影也在餘光中明滅。

下山的路途走到一般修漫才發覺江樂風說得對,到了傍晚莫名其妙的露水開始打濕他的褲腳。江樂風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雨衣給他穿上,修漫這才發現有經驗的只是江樂風一個人,鄒墨和遲茗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穿雨衣。

江樂風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到了沒有任何裝備的兩個人。

緊接著,修漫就看到江樂風把自己的雨衣遞給了鄒墨。

鄒墨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擺手道“我不用的江總,您穿吧。”

修漫微不可察地嘆氣,隨後便轉過了身。他本想把這點事情都甩在腦後,誰知遲茗趕上了他的腳步。

“我感覺江樂風遲早會出軌,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我這麽多年,對你始終如一!”遲茗挑著眉毛對修漫說。

修漫翻了個白眼“我對你一樣始終如一。”

“嘿,你這是什麽意思?”遲茗笑了起來,“難道......”

“意思是我他媽現在也只想讓你滾。”

修漫說著加快了腳步,遲茗正要追趕上去,卻被江樂風趕超了。他回頭去看落後的鄒墨,他已經把雨衣穿上了。

遲茗笑意消散,眼中晦暗不明。

山下是等候多時的司機,幾人跟早上一樣都上了都一輛車。這一天走下來江樂風以為修漫會像昨晚趕飛機一樣在他肩膀上睡著,修漫卻沒有,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他等了好久也沒等到修漫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江樂風試圖去握住修漫的手,修漫轉頭看他。

他說“這一片風景很像我老家啊。”

江樂風沒料想他會說這個,嘴角帶上了笑意“A市有這樣的地方嗎?”

修漫搖搖頭,“我老家不在A市。”

“那在哪?你不就是A市的嗎,修家就是A市的。”

“.......”修漫又轉頭看向車窗外一切歸於平靜。

良久,江樂風才又聽見他說“不是。”

“不是嗎?”江樂風聽上去有些意外。

修漫連嘆氣都不行了,六年前他跟江樂風說過自己的老家。劇情為了讓江樂風的感情回到正軌,強行修正抹殺,修漫跟他說過的好些話,也都被抹去了。他現在只記得修漫是個有錢人家叛逆的大少爺。

修漫上一個孤兒人設已經徹底被遺忘了。

修漫解釋不清楚,也不能解釋。至於他的老家,他自己都要忘記了。游子尚且有個歸處,他這孤魂野鬼,從這離開之後,還不知道下一站在哪。

進入城區之後燈火開始耀眼起來,幾人在酒店門口下車。今天早上江樂風提到的陳經理訂了飯店為他們接風洗塵,幾人只能回房間準備準備就又要出門去了。

陳經理早早的飯店門口等待,見到江樂風和遲茗便兩眼放光地走了上來。

“江總!好久不見!”他說著伸手,江樂風微笑著與他輕輕握手之後松開。

“好久不見。”他說。

緊接著遲茗也與之客套了一番。

陳經理認識鄒墨,自然而然地說道“鄒秘書,您也來了。”他自己笑得開心,沒察覺到周圍人的尷尬。

鄒墨僵笑了下“我現在不是秘書了,江總的秘書是這位。”鄒墨說著伸手指了指修漫。

“對,他現在是我們部門的人,升職了。”遲茗上前攬過鄒墨的肩膀,笑得燦爛。

鄒墨不動聲色地用手拐戳他,遲茗一邊躲閃一邊保持笑容。

幾人到了之後才發現來的不止陳經理一個人,還有好幾位在這邊的骨幹員工。江樂風不常來,他們沒事也不會去A市,可以說見一面很難。於是這頓飯吃得就十分熱情,陳經理特意叫自己助理準備的好酒都排上了用場。

修漫偶爾舉杯跟著大家一起喝些,大部分時候是沈默著看江樂風說話。

江樂風說了自己來著的目的,此行他們不是主角。國外的藥材公司想從這裏進口藥材,這一筆大生意,但是那邊的人說要先看看原產地的藥材怎麽樣。於是乎,江樂風就和遲茗一起來等著外國友人過來考察。

他們先望風著,國外公司的代表大約後天才到。

陳經理聽了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工作範圍,說著就要回去準備。

被他助理留住了,說他喝多了。

江樂風也喝多了,走出包間的時候整個人依附在修漫身上。他這些年一點都沒苛刻自己的鍛煉時間,身上的肌肉都是實心的。修漫托著他覺得全身都累夠嗆,直想給人這人放地上。

心裏又悄咪咪地不服氣,逮著機會就握拳看了看自己的肌肉。隨後他無言的放下了手臂,心想著等這裏結束了他一定要開啟自己的健身日程。

這幾年他越來越瘦弱了,一點大總攻的風範都沒有了。

好在江樂風喝醉了也是乖,沈默著任由修漫把自己丟到沙發上。隨後脫掉自己的衣服,看起來乖順極了,修漫沒忍住伸手揉他的頭發。

江樂風擡頭看修漫,眼神渙散。他甩了甩頭,想聚焦一下。看起來有些傻氣,逗笑了修漫。

修漫想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問道“這是幾?”

江樂風盯著修漫的手指看了一會,突然上手一把握住“我的。”他說地堅定,說完之後就拽著修漫往自己懷裏拉扯。

醉鬼不分輕重,修漫兩根手指差點就在江樂風手裏斷了。

他費了點力氣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再看江樂風時,卻發現這人委屈了起來,眼眶又泛紅。

修漫吃驚“餵,你有什麽好委屈的!不許哭!”

江樂風哭起來沒完,修漫生怕他喝醉了哭得更厲害了。

誰知江樂風真就聽了他的話,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眼淚還會流。

修漫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坐下,伸手抹著江樂風的眼淚“我到底要拿你怎麽辦啊.......”他無奈地笑了笑。

早晨修漫清醒的時候,身邊的那塊床單已經涼透了。他拿起手機看到江樂風給自己發的消息,江樂風說他們今天去藥廠了,有點無聊,讓修漫在酒店等自己回來。

修漫心想確實無聊,回了個好之後就打算抱著手機賴床。

誰知下一秒江樂風的消息又發來了。

--我買了早餐在桌上,你先起床把飯吃了

修漫懶得動彈,於是扯謊回道:嗯嗯,我一會吃

--我回來的時候早餐要是還在桌上

--我晚上就不吃飯了

--吃你

“靠!”修漫怒吼,江樂風居然敢威脅他!

好吧但是他承認這樣的威脅很有用,畢竟沒人比他更能體會江樂風不似常人的體力了。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幾天還是不要讓別人看出異常了。

他這麽想著,就怨氣十足的起床,三兩下就把桌上的早餐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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