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沈慎行懶得理他，走下臺階踢了一腳車門。

周盛明忙不疊地下來打開車門，沈慎行抱著柳綿綿進去，聲音壓低了些：“去醫院。”

“什麽？”周盛明回頭，看了眼柳綿綿，眼裏寫滿了你這個禽獸。

沈慎行看了他一眼，車子立馬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周盛明狂踩油門，還不忘問道：“她怎麽了？”

“吃辣了。”沈慎行抱著她，擡手擦掉她臉上的冷汗，柳綿綿難受得直不起身子，大腦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幾個人在討論什麽。她只能感覺到那只有力的手臂緊緊抱著她，還有一只溫暖的手不停地替她擦汗。

兩人身上的火鍋味彌漫在車內，周盛明和段劍舟一時詞窮。

柳綿綿掛了急診，三個看起來薄情寡義又帥氣多金的紈絝子弟站在門外，盯著亮起的燈牌，一陣沈默。

被推出來後，柳綿綿不敢看沈慎行的眼睛，只是小聲地重覆謝謝和對不起。

周盛明連忙回答她：“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反正回宿舍我們也是打游戲，送你過來我還能……”

段劍舟一掌拍上他的後腦勺示意他閉嘴，周盛明不服氣的想要和他幹一架，段劍舟卻懶得理他，跟著沈慎行進入病房。

柳綿綿被護士換到了病床上，手背上打著點滴，針刺入皮膚的地方隱隱發疼。

周盛明神經大條，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你現在感覺怎樣？還難受啵？”

“我好多了，謝謝你們。”柳綿綿誰也不敢看，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角落的花瓶，精致瑩白的耳朵微微紅起來。周盛明看得心神蕩漾，還沒來得及多聊幾句，沈慎行把他提起來。

“回去。”

“小閻……”在沈慎行的註視下，他悻悻地閉上嘴，走了。

病房安靜得過分，柳綿綿心裏一萬個後悔，她太高估自己胃的承受力和老火鍋麻辣鍋底的狠絕，這輩子她再也不想再染指火鍋。就算要吃，也只點鴛鴦鍋。

“明天軍訓？”沈慎行出聲。

柳綿綿回神，心裏詫異他怎麽知道。不過她又很快釋然，猜出自己是大一新生也不是很難，她點頭：“嗯。”

“這麽晚了，你先回去睡覺吧。”她道。

看他老早就想睡了，今晚因為自己，他的時間一再被耽擱，這會兒應該已經困得不行了。沈慎行把她的手機和包還給她：“給你導員請假，明天不去了。”

“我……”柳綿綿還想說，沈慎行卻把單子遞給她：“拍個照再請。”

柳綿綿乖乖照做，請完假後又在寢室小群裏說了聲，沒有人回應。發完信息，柳綿綿有些困了，不知不覺躺在床上睡著。

少女睡顏安靜，長睫毛在眼下投了小塊淺淺的陰影，她的皮膚瓷白，飽滿的唇輕抿著，秀氣的眉微蹙。看起來連睡著了都覺得難受。

沈慎行懶懶地靠站在墻邊，他看了柳綿綿半晌，最後低頭收回視線掀開被子躺到旁邊的床上。他昨晚雖一整晚沒有睡覺，這會兒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真的想不起以前發生的事情了？她的結婚證都還在自己寢室的包裏。

柳綿綿醒過來的時候，房裏空無一人，倒是護士進來提醒她可以走了。柳綿綿說了聲謝謝，剛穿好鞋，一臉睡意的少年推門而入，她彎腰的動作一頓。沈慎行挑眉，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少女柔軟的線條，他挪開視線：“醒了？”

“嗯。”柳綿綿背脊挺得直直的，雙手規矩放在身前，微低著頭，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沈慎行沒說什麽，帶她去吃了點兒粥，最後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沈慎行下巴微擡，雙手放在兜裏，示意她上去。柳綿綿應了聲，轉身往宿舍門口走，沈慎行倦懶地立在原地，瞇著眼睛目送她。

少女走了兩步，突然轉身小跑回來，柳綿綿直視他的眼睛：“昨天你幫了我這麽多，我還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少年看了她半晌。

“手機給我。”

柳綿綿趕緊把只剩1%電量的手機遞給他，沈慎行輸入一串號碼，添加好聯系人後把手機還給柳綿綿：“回去吧。”

她接過手機，微弱的電量剛好完成自己的使命，關機畫面映入眼底。柳綿綿握著手機，對他鞠了一躬，飛快走進了宿舍樓。舍管阿姨問了她兩句，柳綿綿解釋完後，按了電梯上樓。

宿舍靠近操場，柳綿綿把手機充好電後，打開窗戶往外張望。樓底下已經沒有沈慎行的影子，她縮回腦袋，斜靠在窗戶旁發呆。

沈慎行，名字很熟悉，但是是在哪兒聽過的呢？

柳綿綿打開手機點開聯系人，翻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一個可疑的疑似沈慎行的電話號碼，備註為“沈哥哥”。

“……”

她果斷把它改為“一個疑似聽過名字的人”。

柳綿綿的胃還有些不舒服，她洗了頭和澡待在寢室裏休息，查看了自己的各種證件和信息，發現她身份證上的年紀竟然是二十歲。中午吃飯的時間，軍訓的室友回來了，程欣是個一米八高個子的開朗女孩兒，性格比較爺們兒，殷麗小小的一只，長相可愛軟萌，性格溫柔嫻靜話很少。寢室是四人間，還有邱如沒有回來。

程欣一進來，就把她抱了個滿懷，她摸摸柳綿綿的長發：“哎喲我的綿綿，你可終於回來了。怎麽樣，現在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殷麗跟著投來關切的視線：“綿綿，昨晚你發信息的時候我們已經睡著了，沒有及時回覆你，不好意思。”

“沒事。”柳綿綿淺笑著搖頭：“我怕你們擔心，發消息的時候也沒註意看時間，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程欣坐到凳子上，微擡著下巴剛好與柳綿綿平視：“你昨天說你晚上有事情，怎麽還住進醫院了？”

柳綿綿耳朵一紅，不好意思地捏著衣服：“我回來的時候在外面吃了麻辣火鍋。”

兩人了然，笑著打趣道：“這裏的微辣就相當於你們那兒的麻辣了，你初生牛犢不怕虎點了麻辣鍋底，不進醫院才怪。我一個人本地人都受不了麻辣鍋底。”

三人說說笑笑，程欣邀約她一起出去吃午飯，柳綿綿摸了摸肚子，沒拒絕。

一直不見邱如人，程欣淡聲吐槽道：“她就是嫉妒你長得美，你別理她，誰住寢室還沒遇到個奇葩。”

“昨天她陰陽怪氣的說你，要是我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你脾氣真好。”

正值午餐時間，學校附近的飯店坐滿了人，程欣小手一揮，帶著倆人到了遠處的一家老店。

老店裝修古樸，人也不多，環境安靜清幽。程欣說：“這可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地方，像那些新生，若是沒有學長學姐帶路，肯定不會知道這裏。”

聊了一會兒，後面的位置有人坐下，柳綿綿剛想回頭，便聽殷麗小聲在她耳畔說：“別回頭。”

柳綿綿身形頓住，不明所以。

殷麗清咳一聲，小臉微紅：“後面坐著咱們學校的風雲學長，他們在看你。”

“正大光明的看。”似笑非笑的，怪叫人毛骨悚然。柳綿綿聽後反倒放松下來，任由他們看去了。

周盛明賤兮兮地壓低了聲音：“小閻王，那是不是你昨天收的小妹妹？看起來像是我們的學妹。”

沈慎行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周盛明仿佛不知道什麽叫危險，繼續賤兮兮地說道：“我們要不要過去拼個桌？好歹也是熟人了，昨天我還送她去醫院……哎喲段劍舟你敢打爸爸？！”

段劍舟安靜地喝茶，正眼都不給他一個。

後桌的人安分了，殷麗小聲問柳綿綿：“綿綿，你請了多久的假呀？”

“……半天。”導員只給了她半天的假，下午她就得穿好衣服去軍訓。九月份的太陽毒辣，站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不過柳綿綿行李箱有好幾種防曬霜，足以支撐她挺過去。

飯後程欣準備付款的時候，老板卻笑瞇瞇地告訴三人：“有人幫你們給了錢了。”

“誰？”

“你們隔桌的小夥子。”

“他們為什麽要請我們？”柳綿綿問道，老板哪兒知道，對她禮貌性的笑了聲。

倒是程欣和殷麗一臉若有所思，到宿舍後離下午的軍訓只有半個小時了，三個人抓緊時間睡了二十分鐘，一點五十分的時候，睡眼朦朧的柳綿綿被程欣叫醒，水都來不及喝一口，被她風風火火的拉出了宿舍。

跑到操場邊的時候，柳綿綿被太陽照得看不清面前，她瞇著眼睛跑到拐角處的時候，一頭紮進了少年堅硬的胸膛。

四周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切雜音都沒了，連程欣抓著她的那只手也不知所蹤。

柳綿綿揉了揉額頭，擡起頭來。

沈慎行面無表情地彎腰，視線與她齊平：“你撞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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