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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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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

雨一直下著,大概到黎明破曉前,威爾聽見雨聲中夾雜著伊麗莎白的尖叫聲,威爾從床上一躍而起。黎明時分,黑暗逐漸消退,房間內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威爾光著腳跑下樓,他這次推開伊麗莎白房間那篇沈重的木門,一推開門,他就看見老婦人已經癱倒在伊麗莎白的窗前,小木桌被打翻,茶杯也被打碎,地上還有混著黑血的茶水痕跡,而伊麗莎白正跪坐在床上被嚇得的不知所措,他走進,將頭探過去看,那老婦人嘴裏,耳朵裏,鼻孔裏,眼裏全是黑血,血流到她的脖子,最後流向她胸口前的那片茶水痕跡。

伊莉莎白恐慌的看著他,他看著伊莉莎白那張恐懼僵硬的表情竟忍不住笑出了聲。伊莉莎白一聽見他笑心裏就更害怕。真有意思啊,老年人總是很早就起床,老婦人一定是像往常一樣早起去看伊麗莎白,結果她因為誤食了伊麗莎白的茶而喪命。看吧,謀害一條生命竟然這麽容易?

兒童稚嫩甜美的聲音響起,“伊麗莎白?她怎麽啦?”

伊麗莎白哆哆嗦嗦地說道,“我……這不是我做的……這是……你?你……”她說不下去了。

“這可怎麽辦呢?如果別人發現她死了,一定會把你帶走了,他們會把你當做殺人兇手。”

伊莉莎白簡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殺了人的男孩,他明明還這麽小,就能平淡地說出恬不知恥的話,他就是天生的殺手!她現在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老婦人之前和她聊天時就說過黑斯庭當地的法庭給毫無背景的陌生人定罪十分容易,現在她肚子裏還有那個人的孩子,為了自己和那個人孩子,她絕對不能被捕!

她跪行下床,細瘦的手死死地抓住威爾的肩膀,不讓威爾有絲毫逃跑的機會。威爾被這個女人掐的肩膀巨痛,他覺得自己的肩膀馬上就要被這個女人捏碎了。

“死孩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威爾被這生氣的女人嚇了一跳,女人仍覺得不夠解氣,接著又狠狠地扇了威爾兩個響亮的耳光。伊麗莎白一邊將老婦人的屍體拖出去,一邊托一邊對威爾說道,“威爾,去拿把鏟子送到花園裏來,不用穿雨衣。”

雨還在下著,即使已經下了一夜,由於黑斯庭幾個月以來的幹旱,土地已經幹涸到很深了,花園裏的土還是很難被鏟動。伊麗莎白正淋著雨鏟著地表下的硬土,她每鏟一下似乎都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背後的蝴蝶骨和手臂上的筋骨顯露,看著有些觸目驚心,伊莉莎白累的氣喘籲籲,但是她還不能停下來,她必須在天亮沒有被其他人發現前把老婦人埋起來,讓人暫時找不到。

“威爾,過來!我們加快點速度,你用手刨,刨的越多越好。”

他們挖的坑又小又深,差不多有威爾的個子那麽深,這樣的坑正好可以把老婦人的屍體蜷縮起來丟進去,老婦人的屍體已經有些僵硬了,把屍體折疊起來還是很費力氣,但問題不大。

他們填好土,終於做完了這一切。雨還在下著,越下越大,周圍的一切黑乎乎的。他們站在雨中,雨水正好洗刷去身上的血跡和泥巴。他們回到房間,伊麗莎白還是不放心,她把睡衣脫下來換上白天穿的長裙,也一並把威爾的衣服也脫了,然後在大廳的壁爐生了一把火,把換下來的衣服一並扔進去。

伊麗莎白用火鉤搗著火中的碎屑,她面朝爐火,聲音冷冰冰的,“你給我記住了,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你要是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掐死你讓你去和老蘇菲見面。”

老蘇菲正是老婦人的名字。威爾向來不怕別人威脅,他只想到:你想弄死我,我當然也可以弄死你。

勢均力敵如同弱雞的兩個人。

雨下了一天,直到半夜,依然沒有要停的意思。伊麗莎白找到已經熟睡的威爾,把他叫起來。

伊麗莎白:“威爾,我想吃酸黃瓜和鱈魚漢堡。”

威爾睡眼惺忪:“這裏是黑斯庭,沒有賣漢堡的店”

伊麗莎白不依不饒,“我再不吃東西,肚子裏的小孩就會死掉,到時候你別想跟著你爸爸離開。”威爾只能穿著雨衣,雨鞋,去村裏唯一的食品店買了一罐酸黃瓜。回到家以後,用冷了的面包夾酸黃瓜給伊麗莎白吃。

第二天:雨還在下著。

伊麗莎白覺得無聊,非要威爾陪她玩角色扮演。她假扮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女王,威爾扮演她的仆從。伊麗莎白穿上她帶來的最好的衣服,扯下綠色的天鵝絨窗簾披在她瘦薄的肩膀上;她打開那只有面包模具般大的首飾盒,脖子上戴了四條鉆石項鏈,手腕上戴了兩只手鐲三條手鏈,六枚戒指;頭上戴著黃金的花冠,耳朵上掛著寶石流蘇耳墜,她打扮的要多浮誇就有多浮誇;威爾卻被她身上那些閃閃發光的珠寶吸引的挪不開眼睛。

第三天:雨還在下。

伊麗莎白不知道怎麽了,非要出門走走。威爾帶著伊麗莎白淌著水,去了田野裏。他們看到田野裏僅剩的麥子淹死在水中,黑斯庭肥沃的土地如今成了一灘爛泥。

第四天:雨依然在下。

水已經漲到一米深了,已經淹沒了黑斯庭的街道。

伊麗莎白最近沈迷於角色扮演的游戲無法自拔,她看起來好像在通過這種幼稚的游戲滿足自己的內心想法。她偶爾還會譏諷威爾,她說:“威爾,你住在這麽漂亮的房子裏卻從不感到高興,你看——”她指著周圍的一切,“古董花瓶,水晶吊燈,漂亮的衣服,還有這些名貴的珠寶。”伊麗莎白抓著一串鉆石項鏈交到威爾手中,威爾看著手裏這個閃閃發光的東西,伊麗莎白:“它們多美啊。威爾,我喜歡一切美麗的事物,因為這些美麗的事物能夠讓我開心,如果不能註意到美,那麽你我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第五天,黑斯庭的人叫苦不疊,大水淹沒了他們的街道,淹沒了他們的房屋,他們無心理會到底有沒有死一個人。伊麗莎白也憂心忡忡,她擔心大水會重刷掉花園裏的土,擔心老蘇菲的屍體會因此露出開。老蘇菲的屍體因為被水泡的緣故,爛的很快,直到第五天,即使有人把她從土裏挖出來,認識她的人也分辨不出她的樣子了。

夜裏,伊麗莎白肚子開始陣痛。她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威爾下樓來看她,她抓著威爾非要給他講睡前故事。

她痛地縮成一團,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抓著威爾的胳膊,她咬著牙,一邊給威爾講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個………”

威爾:“伊麗莎白,你松手,你抓得我胳膊疼。”

伊麗莎白把手縮回去,“有個公主,她……”又一陣疼痛讓她沒有力氣說話。

第六天,水越來越多,伊麗莎白和威爾搬到了別墅二樓住。現在的黑斯庭潮濕陰冷,別墅內總是著滯留著散不去的濕氣。清早,威爾發現伊麗莎白就要生了,生產前的陣痛使她像條瀕死的魚,在床上不停的翻滾,眼睛睜得老大,恨不得把眼睛睜出來,房間裏混著羊水的腥味,威爾覺得惡心。

伊莉莎白在床上痛苦了一天,可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遲遲不肯出來。黃昏時,威爾再次回到房間看她,發現她似乎已經死了,因為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她的汗水和羊水都已經流光了,她現在甚至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她就像棵枯木,帶著死亡的氣息。

威爾走近過去,想再看看她。他還記得父親和自己的約定,‘保護好伊麗莎白小姐和她的孩子,我帶你離開’,他食言了。

威爾覺得沮喪,他抓住伊莉莎白的手腕,想摸她的脈搏。當他觸碰到伊麗莎白的手腕時,伊麗莎白好像回光返照似的,這次又猛的抓住他的手腕。一個瀕死的人哪來這麽大的力氣?伊麗莎白再次睜開雙眼,灰綠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威爾。

她說話了,她的聲音同樣平靜,“威爾?”

威爾回答道,“我在,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自顧自地說著話,“這個孩子,他在我肚子裏已經很久了,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就在我肚子裏了…我以為他還會再等幾個月出來的。這個孩子,他……他很重要。”

伊麗莎白終於哭了,她眼角留下一最後滴眼淚,“你不知道,很多人都在等著他呢。老蘇菲是別人帶過來照顧他的,可她現在不在了。威爾,我現在不怪你了,我只希望你能替我照顧他。”

伊莉莎白扭過頭看向威爾,她說道,“威爾,那個盒子裏裝的所有的首飾,我都給你……”她抓著威爾的手突然一松,就這麽死了。

威爾在房間裏待了很久,他不記得在那段時間裏他都思考了什麽,他只記得自己在房間裏待了很久。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將他從紛亂的思緒裏喚醒,這聲啼哭驚得他渾身戰栗顫抖,他快速地喘著粗氣,來到伊麗莎白的屍體前,掀開她浸滿汙血的長裙,裏面正有一個孩子在哭,威爾顫抖著雙臂將那孩子從血汙中抱出來。他把那孩子抱在懷裏,仔細地看著。那孩子剛生下來就有一頭濃密的黑色卷發,和她的母親一樣,那孩子在他懷裏張著嘴嚎啕大哭。他看到孩子還有一口潔白的小牙,威爾把手指伸到嬰兒的嘴裏,那孩子咬了一口,將他的手指咬出了血,然後止住了啼哭,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威爾不顧疼痛,他反而感到一陣開心,他由衷地為這個孩子的出生而開心。這個孩子出生於黑斯庭下的第七天的雨,盡管黑斯庭的田野和街道被這大雨摧毀,而這也是威爾曾經期盼過的。盡管伊麗莎白和老蘇菲已經死了,但這個孩子卻活著,現在他只要和孩子一起等著父親回家,帶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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